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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辰复眉眼深深,轻声道:“你表兄正因为有大志向,方才能屈能伸。”
驸马不能涉足朝堂,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但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驸马娶了公主。也就等于是跨入了上流社会,与世家、贵族之间的来往会很多。这的确是能快速融入京中社交圈子的一条捷径。
可贺修齐……
邬八月还是不敢相信。
更重要的是……
“表兄如果有这样的想法,又怎么不找别人,却找爷你呢?”邬八月睁大眼睛望着高辰复。
高辰复笑了笑,道:“他对自己很有信心。来年春闱,他肯定会金榜题名。”
高辰复顿了片刻,接着说道:“小皇姨今年已十五了,还未定亲,明年皇上必会给她赐婚。之前便有传言,说皇上定然会在金榜学子中,为小皇姨择定良缘。”
高辰复口中的小皇姨是太宗皇帝的遗腹子。宣德帝最小的妹妹,阳秋长公主。她的生母岑妃在她出生后亡故,宣德帝追封其为岑太妃。
因阳秋长公主年小,宣德帝和萧皇后因那时无子嗣,几乎是将其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抚养。
只是据说阳秋长公主貌丑无盐,一直被养在深宫。无人能知。
这样一个被传闻说是“丑女”的公主,自然也乏人问津。姜太后也并不将其婚事放在心上,甚至是不将此人放在心上,以至于阳秋长公主的婚事拖到现在,还尚无眉目。
“他想让我帮忙在宫中人面前提一提他。”高辰复道:“如果能入了皇上的耳。娶小皇姨的事情,就能多一层保障。”
邬八月咬了咬唇,摇头说道:“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表兄他会想要娶公主……娶了公主之后,他就不能参政,不能为官了,他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高辰复轻轻摇头:“他说,对未来他自有打算。他只需要我帮忙,将他的名号,设法让宫中人知道。”
邬八月心跳得有些快,忽然抬头道:“爷,表兄这会不会是障眼法?”
高辰复扬挑了挑眉:“障眼法?”
邬八月连连点头:“这是表兄放出的烟雾弹。他明面上是让说自己想尚主,但实际上,他只是想让人认识他。”
“那他又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高辰复笑着摇头道:“他何不直接求到邬老面前,请邬老多带他去结交一些朝中文臣?”
邬八月也想不明白,她嘟囔道:“真是个神经……”
而另一边,离开邬府的贺修齐正与人对弈,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望了望天,道:“八月那妮子肯定在骂我。”
坐他对面的男人很年轻,眉宇之间有一股戾气。
“想引人注意,直接找邬老不就行了?何必通过高辰复?要是皇上真让你尚主,你没地方哭去。”
“你不懂。”贺修齐微微一笑:“邬老?呵……”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新人
贺修齐的话让对面的男子停住了下子的手。
“邬老怎么了?”男子问道:“他虽已不在朝堂,却还是文官之首,明年春闱也有他审考。有他保举,三甲不能肯定,可你的前途是一定有的。”
一边说着,男子下了一子,笑道:“你可要到绝路了。”
贺修齐低眼一看,顿时莞尔一笑,紧跟着下了一子,道:“有一词,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没到终局,可不能下断言。”
男子顿时一愣,然后恼道:“你诱计!”
贺修齐哈哈一笑,开始逐个捻子入棋盒,道:“兵不厌诈,是你只想眼前,而不思今后。”
男子颓然地投了子,骂咧咧道:“输了输了,不来了!”
贺修齐也并不生气,将棋子都收拾好了,方才盖上棋盒,慢悠悠地饮了口茶。
“喂。”
男子伸腿踢了踢桌腿,带得贺修齐身体摇了摇,手上的茶杯也晃悠了两下,洒了几滴茶出来。
“有事便说事,别动手动脚。”
贺修齐没好气地将茶杯放下,看向男子道:“你是不满我没帮你同八月说上话,还是不满我与你小叔相谈甚欢?”
“跟你说过,我不认他是我小叔。”
男子顿时瞪了贺修齐一眼,眼中竟还弥漫了些微的杀气。
“明焉,不要躁怒。”
贺修齐淡淡地笑道:“你不认他是你小叔,但他总是我的表妹婿。更何况,和他闹僵对你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与贺修齐对坐着的,竟是明焉。
“你少同我讲那些大道理,我才不会活得跟高辰复一样虚伪。”
明焉面露不屑之色,对贺修齐道:“我是想提醒你,要是那阳秋长公主知道你要娶她,真个对你上了心。非你不嫁,我看你怎么办!”
“能怎么办?”贺修齐轻轻一笑:“大不了,就娶了她。”
“那官儿呢?不做了?”明焉怒道。
“当然得做啊。”贺修齐莞尔:“大夏没有驸马参政的先例,我不妨做一个首例?”
“大言不惭。”
明焉轻哼一声:“依我看。你还是通过你姑母,寻邬老帮忙比较靠谱。”
“你真以为,邬老在朝堂上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贺修齐轻轻哂笑,摇头道:“我要是真去找了邬老,恐怕将来,不会有好结果……”
“怎么说?”
明焉皱了眉头问道。
贺修齐却是轻轻将右手食指比在了唇中间,“嘘”了一声,道:“不可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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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婚假很快便过去了,明日高辰复就得回京畿大营里做事。
邬八月有些舍不得。
有高辰复在,都不用她和淳于氏等人打交道。
而高辰复一走。身为兰陵侯府女眷中的一员,她又不得不和淳于氏等人打交道。
邬八月有自知之明,淳于氏伪善,高彤蕾因轩王爷之事,对她也有些偏见。
而平乐翁主虽然看起来是和她站在一边的。但邬八月心里明白,平乐翁主明面上帮着她说的那些话,其实也不过是攻击淳于氏的武器罢了。
说到底,她也只是平乐翁主与淳于氏之间攻伐退进的借口。
所以,邬八月既不想和高彤丝打交道,也不想和淳于氏、高彤蕾往来。
高彤薇话虽然不多,但显然也并不是善类。
邬八月不想和她们往来。可这种不能避免的事情,她总要学着去面对。
她有些担忧,也担心自己没有足够强大的心脏去面对这些人这些事。
而另一方面,她也并不想让高辰复觉得她没用,令他失望。
因此邬八月内心纠结,有些惶惶不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邬八月的闷闷不乐高辰复早已注意到了。
夜深宁静,高辰复搂着邬八月,两人额上还淌着薄汗,锦花被下的身躯重叠在一起。
“去公主府的事得过一段时间,总要找个借口。如果这时候便搬过去。难免落人口舌。”
高辰复耐心地对邬八月解释道:“一月之后是母亲冥诞,到时候我借着梦见母亲之由,提出前往公主府陪伴母亲之事,方才显得顺理成章。”
邬八月往他怀里靠了靠,轻声道:“我不是在想这件事,只是觉得,明日你离开侯府,每隔三日才会回来一次……”
话未尽,高辰复便倾身在她鼻头轻啄了一下,笑道:“别太想我。”
邬八月脸微微红,想反驳一句,说她并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却又给咽了下去。
她又何尝不会想他呢?
“别怕。”
高辰复的声音沉甸甸的,却让邬八月觉得很安心。
他的手抚在她光裸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像是在抚摸一匹上好的绸缎。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想做什么,想说什么,都不用顾忌。兰陵侯府不是我们的家,即便是得罪光了府里的人,又有何妨?我总在你前头挡着。”
高辰复从被窝中伸出健壮的手臂,抬手抓了抓邬八月的头发,笑道:“天大的事儿,我给你扛着。”
邬八月心下有些酸楚,她动了动唇,抬起一双湛亮的眼睛,定定地望着高辰复道:“如果……这天大的事儿,真的会让天塌下来呢?”
红烛微摇,高辰复回视着邬八月,道:“天塌下来,也有我顶着。”
“顶不了呢?”邬八月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要真是顶不了呢……”
“顶不了的话……”高辰复一笑:“那就生同衾死同椁,做一对同命鸳鸯,行不行?”
邬八月埋下头去,蹭向高辰复的颈窝。
她不禁想,要是将来高辰复知道了她心里背负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会不会万分后悔娶了她?
“别怕。”
高辰复仍旧在安抚着邬八月:“我每三日回来一晚,又不是一直待在京畿大营。侯府里我也安排有人,有什么事发生,我会很快知道。”
邬八月低低地应了一声。瓮声瓮气地道:“你放心,我一个人在侯府里,也会好好的。要是你在京畿大营还要操心我这边的事,那就是我的不是了。”
高辰复轻轻刮了刮她的脸。闻着她身上自然而发的淡香气味,轻声道:“我乐意将你的事放在心上。”
邬八月莞尔一笑,圈住高辰复的腰,道:“睡吧,明日你要起早,要是到了京畿大营却睡眼惺忪,你的部下会笑话你的。”
高辰复低低一笑,再次在邬八月额上轻吻一记,道:“嗯,睡吧。”
翌日高辰复早早地就起了身。没有吵醒熟睡中的邬八月。
朝霞赶在辰时一刻将邬八月唤了起来。
虽然高辰复并不将淳于氏当做母亲尊敬,却也并不会给她难堪。邬八月也不想落人话柄,每日晨昏定省,她还是会规规矩矩做的。
只不过前几日都有高辰复陪同,今日却只有她一个人。
倒是高彤丝仍旧出现在了邬八月面前。如往常一般,从一大清早就含沙射影地拿话挤兑淳于氏。
淳于氏笑着让邬八月落座,邬八月这才注意到淳于氏身边、高彤蕾旁边站了一个妙龄少女。
邬八月和高彤蕾同岁,这少女瞧着年纪也与她们相当,正是好年纪。
“复儿媳妇儿不认识她。”淳于氏笑着介绍道:“这是我的姨侄女语柔。”
淳于氏唤过少女,道:“语柔,给你嫂嫂请安。”
莫语柔长相俏丽。眉宇之间隐约还有些英气,倒是能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然而邬八月对她的好印象却在她开口时戛然而止。
莫语柔上前还算规矩地给她行了个礼,声音腻得人能起鸡皮疙瘩。
她娇笑着道:“姨母让语柔唤邬姐姐嫂嫂,可语柔与高大哥虽在幼时见过,可并不太亲近,倒是邬姐姐。语柔与您一见如故,邬姐姐要是不嫌弃,就容语柔唤您一声姐姐如何?”
淳于氏笑着开口道:“你这丫头,来府里倒是交上新朋友了。你邬姐……”
“抱歉莫姑娘。”邬八月淡笑着开口道:“我家中有妹妹,倒是不好随意乱认妹妹。莫姑娘若是觉得唤我嫂嫂让你为难。那便唤一声统领夫人,我也受得。”
莫语柔脸上表情顿时一僵,大概是没想到邬八月竟然伸手打了她这个笑脸人。
高彤丝顿时嗤笑一声,却没说什么。
但这已经足以让淳于氏和莫语柔难堪了。
厅中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淳于氏扯了扯嘴角:“复儿媳妇儿说的也对,语柔这般胡认姐姐,也有些不妥。语柔性子开朗,难免有些唐突,复儿媳妇儿可不要见笑。”
邬八月笑着回了一句:“夫人见笑了。”
淳于氏扯了两句场面话,邬八月跟着回了两句,便起身说屋里还有事要处理,先告辞了。
淳于氏自然没有留她。
见邬八月起身,高彤丝也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悠闲自得地跟在邬八月身后。
将出门儿时,高彤丝回过头来,抬了眉梢对淳于氏微微一笑。
“大嫂。”高彤丝往前唤住邬八月,笑道:“我们一起走。”
高彤丝走在邬八月右侧,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她的懒散只是表面上的,邬八月一直觉得高彤丝更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豹子。
只等着淳于氏露出破绽时,能够给她致命一击。
“就是这样。”高彤丝轻轻笑了起来:“看来大嫂记得当年你来济慈庵时,我对你说的话。”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一水
对于高彤丝所言,邬八月并没有给予太多反应。
她淡淡地看向高彤丝道:“翁主,您与夫人有什么恩怨,我并不想参与其中。”
“是吗?”高彤丝顿时一笑:“那你方才急着撇清,不想和莫语柔称姐道妹,就不怕惹怒了淳于老妇?”
邬八月笑了声道:“翁主聪慧,又如何看不出来,莫家姑娘恐怕有些小心思。女人在这方面,观察力和注意力都是极其敏锐的。能在一开始掐掉苗头,自然最好,若是掐不掉,任其生长,岂非后患无穷?”
高彤丝哈哈大笑道:“好,好!大哥一走,大嫂便也露出爪子了。”
“我并非猫狗,何来爪子。”
邬八月淡淡地一笑,道:“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不容许别人觊觎罢了。”
“这话说得对。”高彤丝眼瞳转深,笑意收敛:“自己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别人给占了去?而那些被占去的,就必须收回来。”
邬八月深深地叹了口气。
“翁主若是无事,去我院里坐坐吧。”邬八月邀请道。
“好啊。”
高彤丝顿时挑眉,满口答应。
高辰复和邬八月所居的院子名为一水居,取自“上善若水,一体而成”之意。在高辰复不在燕京的时间里,这所院落一直空置着,直到高辰复回来,下令让人彻底清理,这才住了进来。
静和长公主便是在一水居中难产去世的。
高彤丝走到一水居匾额前,停顿了片刻,方才跟在邬八月身后走了进去。
“母亲过世的时候,我不过才两岁,大哥也只有四岁。”
高彤丝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轻声说着:“我连母亲的模样都记不清,大哥即便有些微记忆,恐怕也很单薄。但很奇怪。大哥对母亲有零星的记忆,但他对母亲的思念。却没有我这个对母亲毫无印象的人深。”
邬八月轻声道:“爷他为人内敛,情绪并不外露。”
“是吗?”高彤丝一笑:“我看大哥娶亲的时候,就很高兴。”
邬八月便不做声。
“大哥一直觉得,没有淳于老妇害母亲性命的证据,便不能定淳于老妇的罪。可我不这么觉得。”
高彤丝道:“除了淳于老妇,谁能对母亲下毒手?父亲在母亲怀着弟弟的时候,与淳于氏往来甚密,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计划着要接淳于氏来府做小。偏偏母亲产子而亡。哪有这么巧的事?”
高彤丝冷哼一声:“我去太医院查阅过母亲临产的记录。母亲生大哥,生我,都一帆风顺,弟弟在母亲怀中时也一直很乖巧,太医把脉都说胎位正,临盆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可是即便这样,产房外有妇科圣手坐镇,产房内还有经验一流的宫中产嬷嬷伺候着,母亲却也能难产而亡……说没人动手脚,谁信?”
邬八月暗暗叹了一声。
虽然高彤丝言之凿凿。但难产而亡,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例如连现代医学都没能攻克的羊水栓塞,若是静和长公主遇到的是这样的情况。母子均亡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见邬八月不语,高彤丝便冷笑一声,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还以为,是我在偏执地相信这一事实,对不对?”
邬八月轻声道:“翁主一切只出于怀疑,没有证据,是不争的事实。”
高彤丝蔑笑道:“有的事情,根本不需要去查证。”
说话间的功夫,她们已经到了一水居花厅。
二人入了座。邬八月让朝霞去沏了茶上来,高彤丝挥退了闲杂人等。不让她们近旁伺候。
“大嫂,你年龄虽然比我小好几岁。但论资排辈,我还是得对你尊称。”
高彤丝端着茶,轻轻撇着茶沫子,道:“你应该还记得吧,在济慈庵,我告诉给你的,那个宫闱私密。”
邬八月正端着茶的手顿时一抖,洒出几滴极烫的茶水来。
邬八月稳稳地将茶盏端住了,没让它跌落下来。
“记得。”邬八月轻声道:“翁主说,姜太后有一个情夫。”
高彤丝轻轻一笑:“你果然记得。”
“只是我仍旧不明白。”邬八月看向高彤丝:“翁主将这个秘密告诉我,是希望通过我达到什么样的目的呢?翁主想表达的,无非就是侯爷夫人害死了婆婆,然后又联合了姜太后,将翁主赶出宫廷,贬到玉观山。翁主如是想要报仇,那要对付的人可就多了。单说姜太后,整个大夏最最尊贵的女人……”
“最最尊贵?哈哈,哈哈哈……”
高彤丝顿时不可遏制地大笑了起来,邬八月微皱眉头看着她。
“最最尊贵?”高彤丝极尽讥讽地道:“是最最淫|荡才对吧。”
邬八月微微低头,道:“翁主也没有证据,说姜太后有情夫。”
“证据?我有啊!”高彤丝笑道:“我不就是证据?我亲眼见到的!可惜啊,我这个证据便成了旁人的笑话,没人肯相信我说的话。若非如此,四年前我又何至于被人从宫中如此憋屈地赶了出去,在玉观山上青灯古佛,凄凉至极?谁害的我,我怎么会不知道?”
高彤丝轻轻地摇头:“想要报复姜太后,只能通过皇上。可对皇上说,他的亲娘偷人,即便这是真的,皇上也肯定会压下来。他只会暗中处理了姜太后的情夫,至于姜太后,顶多就是一个软禁。我当年太傻,这般暴露了姜太后的阴私,她不对我下手,对谁下手?”
邬八月忽然抬手道:“翁主且等一下。”
高彤丝顿住,看向邬八月道:“怎么了?”
“翁主方才说……当年,你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抖露姜太后有情夫此事?”
邬八月盯住高彤丝问道。
高彤丝点头道:“是,很多人都知道此事,不过宫人应该被处理掉了,至于宫中妃嫔,也应该被下了封口令。”
“姜太后下的令?”邬八月紧跟着问道。
“倒不见得。”高彤丝道:“更有可能是皇上下的令。”
邬八月顿时瞳孔微缩。
她低了低头,眼神掩藏在了阴影之下,并不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高彤丝还在埋怨着命运的不公,诉说着自己的怨恨。
但邬八月已经统统听不进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高彤丝嘴里不再蹦出一连串的怨愤之词,邬八月方才轻声道:“翁主,我得见一见一水居中各管事,待得空了,我再和翁主闲聊。”
高彤丝大概也觉得今日她说得有些多,闻言便站起了身,道:“行,我改日再来。”
邬八月应了一声,唤了朝霞相送。
暮霭窜了出来,道:“姑娘,小厨房做了些小点心,您要不要吃点儿?”
邬八月摇了摇头,道:“你嘴馋想吃便吃吧,我没什么胃口。”
“姑娘怎么了?”暮霭歪了歪头,想了片刻道:“啊,我知道了,姑娘一定是被翁主给烦的。”
暮霭数落道:“翁主话倒也的确蛮多的,每次见到她都似乎在跟人剑拔弩张,即便是说好话也好像是夹枪带棒……”
暮霭说起话来也是个没完,邬八月继续神游天外。
等朝霞送了高彤丝回来,将暮霭撵去了小厨房,邬八月的耳朵才算是得以清静。
“朝霞,我有些不安。”
邬八月轻轻说了一句,朝霞立马蹲下身来,关切地道:“姑娘怎么了?”
邬八月还未来得及回答,朝霞便道:“可是为了那莫姑娘的事?”
朝霞顿时笑道:“姑娘放宽心,莫姑娘是肯定不能进兰陵侯府的。不管侯爷夫人打的什么主意,那莫姑娘到底是个商贾之女,即便是嫡女,也改不了铜臭身份,即便是进兰陵侯府最小,也不是那么容易。”
邬八月动了动嘴唇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那姑娘是……”
朝霞顿时觉得棘手,盯着邬八月道:“姑娘有什么心事,只管和奴婢说。”
邬八月苦笑了笑,道:“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总有些不安的感觉。”
邬八月看向朝霞,轻声问道:“朝霞,如果是你,心里有一个很可怕的猜测,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可能离现实很近……你要怎么办?是当作并没有猜测过这样的情况,继续过原本的生活,还是……未雨绸缪?”
朝霞奇怪地看向邬八月,轻声道:“姑娘,你、有些奇怪……”
“你回答我。”邬八月道。
朝霞舔了舔唇,道:“如果已经察觉到了,且觉得这就是现实的真相的话……那当然要尽早开始未雨绸缪才行啊。不然,等到情况不可控制,即便那个时候想补救也不行了。”
“可如果……”邬八月舔了舔唇:“可如果你的力量,根本不能和现实抗衡呢?”
“会吗?”朝霞笑道:“那就借住别的力量。更何况,不到最后一刻,姑娘怎么知道,最终无法抗衡现实呢?”
邬八月沉默地盯着地面,眉间的褶皱没有消失过。
朝霞心中暗叹,道:“姑娘继续皱眉头的话,可要成小老太太了。”
邬八月苦涩一笑,道:“成老太太倒是好了,就安安静静的每日等着日出,候着日落,等哪天被老天爷召回去就好……”(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章 往事
邬八月的情绪非但没有好转,反倒是更加心事重重了。
这是时隔三日之后,高辰复回到兰陵侯府,见到他的小妻子以后所产生的第一感觉。
高辰复本能的便以为是府里某个人让邬八月不高兴了。
他询问了邬八月,邬八月却没有给他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暮霭却是忍不住,告诉高辰复道:“大爷,侯爷夫人将她的姨侄女莫姑娘接到了侯府来,莫姑娘见到姑娘便唤姑娘姐姐,给姑娘下马威。”
“暮霭。”邬八月不赞同地斥了她一句,道:“爷别听她的,什么下马威……”
“本来就是啊,哪有上赶着称呼姑娘姐姐的,又不是大爷房里的人。即便是大爷房里的人,也只能唤姑娘‘夫人’的……”
“你还说!”
朝霞呵斥了她一句,将她拉到一边,道:“大爷,暮霭不分轻重,还请大爷勿怪。”
高辰复锁了锁眉头。
莫语柔来兰陵侯府的事情他也是知道的,三日前一大早他离开兰陵侯府时,正好听说了此事。为了避免麻烦,他还特意绕开了,没与莫语柔来一个“巧遇”。
如果是因为莫语柔,高辰复倒觉得应该不是。
邬八月的性子并没有那么小气,她不可能为这种事情不高兴,自己闷闷不乐三日。
一定有别的原因。
已是夜间,邬八月挥退了下人,亲自伺候高辰复沐浴。
虽只有三日,但也是小别胜新婚,两人如胶似漆卿卿我我了一阵,鬓发半湿地躺到了床上。
邬八月枕着高辰复的前胸。听着他结实有力的心跳。
酝酿了片刻,邬八月方才开口道:“爷,前两日。翁主寻我说了些话……”
高辰复身体微顿,轻轻将邬八月扶了起来。捧起她的小脸仔细看着,问道:“是因为她说了些让你不愉快的话,所以你心情不佳?”
邬八月摇了摇头,道:“不是因为这个……”
高辰复沉吟了片刻,方才道:“你继续说。”
邬八月吸了口气,轻声道:“翁主寻我说,当年她被撵出皇宫,贬至玉观山。是因为她当着众多人的面,说了一些太后娘娘的……阴私。”
高辰复面上一顿,随即轻声道:“确有此事。不过皇上已经下令,不得再谈论此事。”
高辰复看向邬八月,言下之意是,这件事她不许提。
邬八月本是聪明之人,高辰复认为他既然这般说了,邬八月就不会继续提及这个话题。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邬八月却口风不变,颇有一股执拗的架势。
她攀着高辰复问道:“当时是个什么样的情况。爷能跟我聊聊吗?”
高辰复微微锁了眉头,问道:“你打听这个来做什么?这与我们的生活没什么干系。”
邬八月抱着高辰复一边手臂,轻声跟他撒娇:“爷。和我说说成吗?我好奇……”
高辰复无奈地一叹,想一想,现在谈,也不过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秘话,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伸手揽住邬八月,粗喘了两口气,抓着她的手道:“别乱动,再动就没得聊。”
邬八月便乖乖地靠在他臂弯。
高辰复回忆了一下,方才轻声道:“那天。宫里举行赏花会,很多有品级的夫人太太都带着自己的媳妇、女儿进宫。赏花会是太后举办的。大家都很给面子。彤丝跟着淳于氏,也在其中。”
“跟着侯爷夫人?”邬八月有些不敢置信。
“她们只是一同进宫。”高辰复补充道。
邬八月呼了口气:“这还差不多。”
高辰复接着说道:“赏花会分了好几个区域。彤丝待在太后一方,和另几名贵夫人作伴。那几位夫人也带了女儿进宫,彤丝和她们倒也相谈甚欢。到中午的时候,一切都还很风平浪静,可彤丝不知道忽然发了什么疯,她拿着一把剪刀,冲到了姜太后和皇上面前,说母亲是淳于氏害死的,让太后和皇上替母亲做主。”
高辰复顿了顿,道:“太后和皇上自然觉得她胡闹至极,当即便要让人将她拖下去。彤丝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忽然就脱口而出了不少宫闱中的腌臜事。其他的事都不提了,唯独一件事,让人十分吃惊。彤丝竟然说,太后有一个情郎。”
邬八月的心都提了起来,她试探地问道:“皇上对此是什么反应?”
“皇上自然是说她一派胡言。好在当时跟着的人并不多,事后那些宫人都不见了踪影,应该是被处理掉了。”
高辰复轻叹一声:“太后被她那番言论气得不行,当即便退出了赏花会,回慈宁宫静养。皇上也对她着莽撞而大逆不道的言行举止震惊,不但降了侯爷的爵位,还想将彤丝赐死。是外祖母百般恳求,而彤丝也在御前绞发,皇上思及母亲早逝,也只有彤丝一个女儿,便起了恻隐之心,让人将彤丝带到玉观山,下令让她永不许再入宫闱。”
邬八月吸了吸气,问道:“那……皇上对翁主说的事情,就连一分相信也无?”
“别的倒还能查证,只太后之事,如何查证?”高辰复道:“事关皇室清誉,彤丝这般做,只可能让皇家厌恶。皇上对她也已失望透顶。即便她说的是事实,这样的事情,她也应该永远埋在心里,当做不知道。”
邬八月沉默了下来。
良久她方才低低地问道:“可是……如果翁主说的是真的,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招惹来杀身之祸?”
高辰复笑了笑,道:“谁杀她?太后吗?如果她真的被人杀害了,那太后‘偷人’的罪名岂不是也要落实了?最不会杀她的,就是太后了。”
邬八月轻轻点了点头。
“说起来……”高辰复却是忽然顿了顿,低头看着邬八月乌黑黑的发顶,道:“我记得。姜太后似乎也十分针对于你。我问过你,你却沉默,没有回答。”
邬八月浑身顿时一僵。一冷。
高辰复伸手抓了抓她的头发,道:“还不打算同我说吗?你今晚上旁敲侧击都在打听姜太后和皇上的事情。可是有什么想法?”
邬八月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双腿弯曲,手环住了膝盖。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邬八月轻声道:“有件事情我心里埋了很久,在漠北,你提出要娶我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让你考虑清楚再做选择,可一直没有这个勇气。后来回到燕京。赐婚圣旨来得太突然,这桩婚事也再也没有办法容人反对……”
邬八月顿了顿,高辰复也已经慢慢坐了起来,从原本慵懒的神情变得异常认真。
“前两日我听翁主说起了四年前的事情,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怕的推测……”
邬八月看向高辰复,深吸一口气,道:“翁主说的,是真的。”
高辰复微微皱了眉头,然后豁地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高辰复压低声音问道。
邬八月轻声道:“和翁主一样,亲眼所见。”
“你……”高辰复有些理不清思绪。
“你的意思是。你亲眼见到姜太后……偷人?”
“是。”
邬八月点了点头,道:“当年翁主只知道姜太后偷人,却并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而我……不但亲眼所见两人背人幽会。更,被两人当场发现……”
高辰复顿时吃惊地伸手握住了邬八月双肩。
他脑中的思绪不由地翻滚、打乱、重组。
怪不得会有她妄图高攀轩王的流言,怪不得她会被狼狈地赶出宫中,怪不饿她娇滴滴的一个世家千金会去漠北那样的苦寒之地……
高辰复一直只猜测邬八月是得罪了姜太后,却没想到,会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那么,一直以来她心里背负的那个巨大的包袱,难道就是这个秘密吗?
“这就是你心里存在的疙瘩……”
高辰复轻轻抚了抚邬八月的头,伸手将她圈在了自己怀里。道:“傻丫头,你该早点同我说的。”
邬八月摇头。道:“我不能同你说……”
“为什么?”高辰复低头看向邬八月,可惜她的头低埋着。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高辰复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高彤丝知道姜太后偷人,但这“人”到底是谁,她并不知道。
可邬八月,是被姜太后和那情夫当场发现!
“那男人是谁……”
高辰复沉声问道。
邬八月咬了咬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出他的名号来。
“是你认识的人。”高辰复自己下了断言:“非但是你的认识的人,还极有可能,是你的亲人。”
邬八月缓缓抬头,看向高辰复,风马牛不相及地问道:“你……你会不会后悔娶我?”
高辰复一愣,顿时无奈地道:“你这傻丫头,又把话题给扯远了。”
高辰复叹了一声,轻轻揉了揉邬八月的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天大的事儿,我扛着,天塌了,我顶着,要是顶不了,咱们大不了做一对同命鸳鸯,也算全了这一世的夫妻情义。”
高辰复的话总是会让邬八月莫名安心。
她轻轻点了点头,极轻地说道:“你猜得很对,那人……不但是我认识的人,还是我的至亲。”
邬八月眼中有些酸楚:“他是我的祖父。”(未完待续)
第一百五十一章 坦诚
高辰复顿时僵在当场。
“如果是别人知道了这件事情,恐怕早就没命了。”邬八月轻声道:“可这件事情是我看到的,祖父到底顾念了祖孙情谊,没有将我赶尽杀绝。”
邬八月低着头,将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她道:“我知道这件事情,是去年七八月份跟去清风园时无意间知道的。太后和祖父并没有当场发现我,但我所涂抹的遗留在那片地方的香味却暴露了我的身份。”
高辰复眼神幽暗,轻声道:“怪不得你平日从不涂香。”
邬八月笑了笑,道:“对,我对此心有余悸,再不敢涂抹香料。”
她轻叹一声:“祖父给过我一个警告,让我将这件事情封存在记忆深处,永远不要暴露出来。我也知道这件事情若是被人知晓,定会招惹十分大的祸患,所以也决心将此事烂在心里,当做从不知道。”
邬八月顿了顿,道:“可是……姜太后却不肯放过我。”
她抬头看向高辰复,道:“我亲耳听到的,因祖父娶了祖母,和祖母这些年相敬如宾,过得也和和美美,姜太后她嫉妒。连带着,也怨愤和祖母长了八九成相似的脸的我。”
“回燕京之后,姜太后召我入宫,让我近身伺候。后来先有与大皇子……也就是轩王爷的流言传出,再有宫女指证,皇后娘娘为我说了几句公道话,丽婉仪……如今的丽容华娘娘却言之凿凿。我本打死也不肯承认,丽容华却忽然爆出父亲疏忽职守,使得宁嫔娘娘仙逝之事。我听得姜太后言辞之中有警告威胁之意,怕因我之故,让父亲再遭厄运。便只能以一句‘无话可说’终结此事。”
“姜太后以此话,断定我真个与轩王爷私相授受,将我赶出宫廷。借此也败坏了我的名声。”
邬八月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我本以为此事到底也就算了了。虽无法证实确实是姜太后在背后动了手脚,毕竟让丽容华和几名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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