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 第 61 部分阅读

文 / 爱好看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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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王哼了一声,又笑着凑近邬陵桃:“我如此辛勤耕耘,王妃的肚子怎么还没消息?”

    邬陵桃脸颊酡红,伸手轻推了陈王一把:“王爷好不害臊!”

    陈王哈哈笑道:“生儿育女更是天经地义,王妃这般羞赧的模样,瞧着可真是美不胜收。”

    二人又耳鬓厮磨了半晌,陈王方才问起邬陵桃今日回邬家的事。

    “见着你妹子了?”

    “见着了。”邬陵桃轻叹一声,偎着陈王轻声说:“受此流言影响,八月今后可怎么办呐……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传出这样的传言,之前与轩王的流言如此,现在有关漠北的流言又如此,怎么看怎么觉得是有人在害八月。”

    陈王笑言道:“有热闹看,大家都喜欢凑着说,这不是常事嘛。”

    邬陵桃心道陈王也会懂这样的道理?

    心里嗤了一声,邬陵桃连连点头:“没错,正如王爷所说。”

    邬陵桃叹道:“可是苦了八月了。”

    “没事儿,让你妹子别在意。”陈王大咧咧道了一句:“她这会儿儿子也生了,以后也有了指望。要是辰复回来因此事对她生嫌,她贤惠些给辰复多找几个貌美姑娘,主动给辰复纳几房妾,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邬陵桃心里顿时无名火起,吸了口气方才按捺下了情绪。

    “对了王爷。”

    邬陵桃撑了头,侧身对着陈王,偏头笑问道:“这次八月的事可算让妾身瞧见了流言的威力,倒是让妾身有些好奇。王爷您说,以往京中可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流言?若是有的话,王爷说给妾身听听?”

    陈王想了想,道:“要说流言,最近的好像就是你妹子的事儿了。”

    邬陵桃略感失望,却还是再接再厉,帮着陈王回忆道:“再往前些呢?平乐翁主那时的事儿似乎也闹得沸沸扬扬的,那是个什么事儿?妾身那会儿年纪还小,没怎么听说。”

    陈王脸上顿时滞了滞,神情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这事,你可别多问。”陈王难得正了脸色:“皇上下过明令的,不允许人讨论,但凡让他听到只言片语,不问缘由,就地问斩。那会儿宫里已经处置了一批人,连皇宫都没传出去,知晓此事的大臣家眷回去以后连提都不敢提一句。”

    邬陵桃顿时也跟着正色了起来,坐直了身体,眼珠子一转却又变了副谄媚的撒娇表情:“王爷这般英明神武,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说给妾身听听好不好……”

    陈王吃软不吃硬,面对邬陵桃这般撒娇扮痴,顿时也不好说自己不知。

    咳了咳,陈王道:“皇上既是下过严令,那具体详情,本王自然是不便透露。本王只能告诉你,此事涉及宫中阴私,因太过严重,所以皇上极为重视,下了封口令。”

    邬陵桃心里清楚,如果陈王知晓,他是不会藏着不说的。他说“不便透露”,只是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

    邬陵桃装作苦恼地抱怨了几句,又拐着弯儿夸赞陈王谨遵皇令,怪不得皇上越发倚重他云云,把陈王夸得舒舒服服的。

    而同时邬陵桃也在想,当年与平乐翁主有关的“宫中阴私”,到底会是什么呢?

    邬陵桃顿时在意上了这件事。

    直觉告诉她,平乐翁主的胸有成竹,一定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

    邬陵桃再仔细地想了想,一个更加大胆的想法从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难道平乐翁主想要散布出的流言,就是当年的宫中阴私?”

    邬陵桃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也越想越觉得兴奋。

    如果真是这样,那不知道会是多么大的一件丑闻。

    牵涉皇宫……

    邬陵桃兴奋得不行,既想立刻去和高彤丝证实此事,又想马上告诉邬八月,同时心里又十分担心宣德帝会知晓高彤丝乃是流言的散布者,引发一系列的后患。

    在邬陵桃左猜右想,担心焦急时,高彤丝却是已经打定了主意。

    她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在邬陵桃找她的当天,就很快锁定了京城中“声名远扬”的几个长舌贵妇。她知道,要想散布流言,这几个女人可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只要透露了消息给她们知道,不管是真是假,她们都会尽职尽责地将消息散播得人尽皆知。

    高彤丝没想给自己留后路,反正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疯子,那她就疯给所有人看。

    无视门锁,高彤丝搬了绣墩砸开了窗,从窗子中爬了出去,完全不搭理周围奴仆,她毫不迟疑地冲出了兰陵侯府。

    等高安荣得知消息,派人去追,高彤丝已经早就没了影子。(未完待续)

    第两百三十二章 认了

    跑出兰陵侯府一段距离,高彤丝却又有些迟疑。

    她要怎么将这几位夫人聚在一起,又要怎么透露给她们那些可以让她们津津乐道地咀嚼一辈子的消息呢?

    现在下帖子的话……她们会来吗?

    高彤丝出府前只凭着一时脑热,并没有将事情想了一个周全。

    她只知道现在她看到了希望,可以让有关于邬八月的流言消退下去。

    而现在她却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

    空有想法,没有具体实施的过程,的确是没办法将这一件事办妥当的。

    就在高彤丝脑子高速运转,细想计划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周围似乎有人在盯着她。

    这种感觉十分强烈,她抿了抿唇,感受着这样的注视是从哪儿来的。

    然后她捕捉到了那样强烈被盯视的感觉的来源,迅疾地转身。

    然而还不待她看个清楚,眼前却忽然一黑。

    随后,她便失去了意识。

    ☆★☆★☆★

    轩王府中,轩王妃许静珊正抱着孩子轻轻拍哄着。

    轩王嫡长子乃是早产,身体比正常分娩出生的孩子稍弱,三天两头就有头疼发烧的症状。

    好在父亲疼,母亲爱,这孩子倒也是个上天的宠儿,即便是药罐子,所用的药材也定然是天材地宝、珍贵无匹的。

    细声哭了一轮,孩子总算是收了声,悄然睡过去了。

    许静珊让奶娘将孩子抱了下去,扶了贴身妈妈的手起身更衣。

    虽然还有几日才能出月子,但许静珊的身体也养得差不多了。大夫问诊过后也说她恢复得还算不错。

    “妈妈,王爷这会儿还是一个人在书房?”

    许静珊轻声问了一句,贴身妈妈轻叹一声。点点头道:“也不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每日除了上朝、回王府后看看小世子,就将自己个儿闷在书房里。也不说话。王妃见着王爷,可一定要好好劝劝。”

    许静珊抿了抿唇。心里有一种闷痛之感。

    她轻声道:“王爷要做什么,又何时是能听我的劝的。还是罢了。”

    许静珊低叹一声,贴身妈妈不赞同道:“王妃是王爷的正妻,又是王爷唯一子嗣的母亲,有何话不能同王爷说的?恕老奴直言,王爷他这般下去,可不是一件好事啊……”

    贴身妈妈顿了顿,又道:“如今王爷和高夫人的传言也已经消退下去了。没人盯着王爷了,王爷该松一口气才是。王爷现今这般郁郁寡欢的,定然是遇到了什么事儿。王妃您是王爷的枕边人儿,趁着王爷消沉时,和他交心相谈,岂不正是加深夫妻感情的好时机。”

    许静珊面上淡淡的,没出声。

    贴身妈妈再接再厉,压低声音说道:“王妃,不是老奴多嘴,您也要为自己和小世子多打算打算才是。王爷还年轻。将来指不定还有多少妖精要进府呢。斗倒了一个高侧妃,可不意味着能斗倒今后所有进王府的女人。趁着现在王爷身边儿没有旁人,您得多生几个儿子。坐稳王妃的位置才是。”

    许静珊望着贴身妈妈,轻笑了一声,道:“妈妈这话说过好些回了,可我月子都没坐完呢。大夫也说我多少是伤了身子的,让我定要好好养养。哪能即刻再怀。”

    许静珊顿了顿,低不可闻地道:“妈妈又不是不知道,这个孩子……我是怎么得来的。”

    贴身妈妈顿时惊得伸手去捂许静珊的嘴,四下张望了一番,方才松了口气般道:“王妃。那事儿可再别提了啊……”

    许静珊叹笑一声:“好,不提。”

    贴身妈妈呼了口气。轻声劝道:“王妃不要多想,再如何。王爷人还是不错的,至少对您是尊重有加。夫妻之间,理解和陪伴是必不可少的。无论如何,王爷和王妃也是皇上圣旨赐婚,是一桩天定姻缘,如今有了世子,夫妻之间羁绊更深。王妃您可是要和王爷过一辈子的,现在就生了嫌隙,以后可怎么好?”

    许静珊换好衣裳,细想了一晚上,终于还是决定寻轩王谈一谈。

    翌日傍晚,轩王仍旧留在了书房中过夜。

    许静珊让人去请了轩王,说是有话要和他说。

    对许静珊这个妻子,轩王还是十分敬重的。

    想一想自己这几日的情况,也不难想她寻自己到底是为何事。

    轩王让人汲水,洗了个脸,方才去见许静珊。

    这二人说是夫妻,给人的感觉却只是比陌生人要好一些——他们彼此之间认识,所以算不得是“陌生人”。

    贴身妈妈带着丫鬟奴仆们鱼贯而出,将空间留给了轩王夫妻。

    轩王沉默地坐了下来,也不看许静珊,低声问了一句:“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许静珊抿了抿唇,也轻声回道:“王爷,你我夫妻,真的有必要这么生分吗?”

    轩王摇了摇头,轻叹一声,道:“这段时间……我对你和孩子是有些疏忽了。最近朝上……”

    “朝上一切都好,最大的事情就是漠北之事,一切也都进展顺利。”许静珊轻声接过话,道:“天下太平,未有兵戈之事。既如此,王爷也定然不是为朝中之事而忙。那么……王爷成日待在书房之中,是被什么吸引住了,一待就是数日?”

    轩王抿了抿唇,道:“王妃此言中,颇有问责之意。”

    许静珊摇了摇头:“我并没有问责王爷的意思。只是想着,你我也做了两年夫妻,彼此之间合该亲密无间,却比友人还不如。王爷心里在想什么,我作为王爷之妻,却丝毫不知。”

    许静珊顿了顿,道:“不,或许我也并不是丝毫不知。至少,王爷的眼睛,不会骗人。”

    轩王顿时一惊,抬起头来看向许静珊。

    许静珊轻忽一笑:“看,王爷现在的表情就在昭示着您的震惊。”

    许静珊叹笑道:“王爷,您的眼睛能透露您的心事,您可知道?”

    轩王捏住了拳,轻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许静珊坐着,神情淡然:“今日与王爷对话,我未用‘妾身’二字自称,便是想作为王爷您的妻子,和您开诚布公地谈谈。”

    许静珊指了指屋门:“下人们也全部都出去了,我与王爷之间的谈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轩王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从我的眼睛里……看到了我什么心事?”

    轩王低声问道。

    许静珊抿唇淡笑:“看到了您的心。”

    许静珊静静地和轩王对视了片刻,方才低声道:“您心里有一个人,您看她的眼神,和看其他女子的眼神,包括看我的眼神,完全不同。”

    轩王嘴唇微动,正要开口,许静珊却抬手道:“请王爷先听我说完。”

    许静珊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淡淡一笑,道:“我嫁给王爷之前,对这桩圣旨赐婚有无比的憧憬和期待。在这之前,我曾听无数人夸奖过王爷,得这般俊逸翩翩的男子为夫,我定然会被无数京中女子妒忌。而从新婚之日起,我便知道,现实和想象,终究是有差别的。”

    许静珊望向轩王:“您看我的眼中,没有情,和看其他的女子一般无二。对您来说,我和她们,并无太多不同。”

    轩王抿了抿唇,微微闭了眼睛。

    “您看,王爷您也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

    许静珊一笑,笑容却显得十分释然:“我本以为,您心性如此,我不必为此伤心难过,毕竟这轩王妃只我一个,能伴在您身边的,也只有我一人。即便有婚前您和高夫人……”

    轩王顿时睁眼,几乎是瞪着许静珊。

    “……之间的传言,我也只是将信将疑,并不尽信。但没想到……”

    许静珊一笑:“王爷您看,在您面前提到某人,会让您有这般大反应的,或许也只有高夫人了吧。”

    轩王抿唇,偏开了头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容易就看出来了。”许静珊莞尔:“我说过,王爷您的眼睛不会骗人。您的眼睛会出卖您的心。”

    许静珊顿了顿:“只有在看向高夫人时,您眼里,如同有一场风暴。”

    轩王深吸一口气,撑着双腿站了起来。

    许静珊跟着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轩王背过身,低沉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您不打算结束这样的单恋对吗?”

    许静珊在他身后冷静地道:“王爷,您的眼睛不会骗人,高夫人的眼睛同样不会。她看向高将军时,眼中是一派崇拜和依赖,满满的都是信任与爱意。而她看向您时,和看其他人无异。”

    轩王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许静珊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你能读得懂她的眼睛,我也能读懂。”

    “那王爷您为什么还要坚持,甚至因为这一场围绕着她而生的风波,抑郁寡欢,难以释怀?”许静珊道:“您不说,但我知道。您近段时日之所以颓唐消沉,正是因为她身处流言中心。您担心她。”

    “是,我担心她。”

    轩王爷直言不讳地,认了。

    许静珊脸上一白,笑容险些挂不住。(未完待续)

    第两百三十三章 密牢

    轩王望着许静珊,道:“她会有这样的经历,我逃脱不了干系。或者说,始作俑者,刽子手……是我。如果当初她含冤莫白时,我能替她证言,她就不会被赶出宫廷,也不会跟着邬太医前往漠北,更不会有被北蛮人掳走这样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轩王眼睛渐红,低声反问许静珊:“如此,你让我……如何释怀?”

    许静珊还是第一次从轩王口中听得那件事。

    她喉咙一哽,只觉不可置信。

    轩王在她眼中无疑是一个完美的男子,他明知道高夫人那时被人冤枉,却不出言为其证明。

    这可能吗?

    轩王他……不是这样致他人于不顾的冷血之人啊!

    虽然因为轩王和邬八月之间的那些流言,让许静珊想起邬八月时就有些心梗,但她却并不讨厌邬八月。

    至少她看得清楚,邬八月从来没有要和轩王“旧情复燃”的意思。她对轩王,甚至是对她,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许静珊低了头,眼中微微有些湿润,说不出是对轩王的失望,还是对邬八月的同情。

    她轻声问道:“……王爷,为什么?”

    “为什么?”

    轩王发出一声轻忽的笑。

    他缓缓转身,又慢慢坐了下来,声音低沉却如擂鼓一般敲击在许静珊的心上。

    “那时,母妃将当时还是邬四姑娘的高夫人勾|引我之事说得言之凿凿,还摆出了所谓的‘证据’。当着太后和皇后的面,我做不到驳斥母妃满口胡言,只能含糊其辞,却被太后断定确有此事。我虽无奈,却也无法再说什么。后来我问母妃。为什么要陷害邬四姑娘,母妃起先还是那套言之凿凿的说辞,被我逼问急了。方才透露,说此事……乃是太后授意。”

    许静珊悚然一惊:“太后娘娘!”

    轩王轻轻颔首。

    “母妃说。太后给了她暗示,言说邬四姑娘将她得罪了,她要将邬四姑娘撵出皇宫,无论用何手段。在谈及此事的过程中,太后提及了我封王之事……母妃为了让我能得以顺利封王,在宫女揭露邬四姑娘以香帕勾|引我之事时,将计就计,顺着此话将整件事合成了一个圆。结果是。邬四姑娘名声毁损,被迫离开宫廷。而我……靠着母妃陷害于她,却得了一个王爷之位。”

    轩王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说,讽刺不讽刺?”

    “……为什么?”许静珊死捏着手中巾帕,犹自不敢相信:“太后娘娘为什么要陷害她?若是她将太后娘娘得罪了,太后娘娘直接打发她离开皇宫就行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这般污蔑她?”

    “谁知道呢……”

    轩王长叹一声:“太后娘娘的心思,除了父皇敢问,谁敢揣测?”

    许静珊只觉屈辱。

    她出自清流许家,其父许文英一向清廉正直。耳濡目染的熏陶之下,她也并非是崇尚权势之人。

    若丈夫的王位是这般得来的,她不觉幸运。反觉恶心。

    仍旧对此默不作声,未免也太寡廉鲜耻了。

    许静珊猛地站起身,嘴唇几动,却又颓然地坐了下来。

    轩王苦笑一声,道:“你看,我能做什么?”

    许静珊默然不语。

    是啊,他能做什么?

    涉及太后和母妃,他又敢说什么?

    除了沉默,他也只剩下沉默而已。

    他心里的歉疚、悔恨、苦楚。早已将他折磨得夜不能寐,寝食难安了。

    许静珊缓缓地呼了口气。

    她站起身。慢慢走到了轩王身边,伸手握住轩王的双肩将他抱进了怀中。

    许静珊轻声道:“大婚之前。我母亲曾嘱咐过我,王爷你虽是皇子,但归根究底,你也是我的丈夫,是要与我携手一生之人。我略年长于你,就该承担起将你看做弟弟一般,照顾、引导的责任。”

    许静珊微微顿了顿,道:“你之前所承担的那些愧悔,既无法消散,那么,让我与你一起承担。”

    轩王面露怔忪,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喉结上下滚动,眼眶也微微湿润。

    “王爷,你不是孤身一人。你还有我。”

    许静珊低了头,与轩王目光对视。

    “你还有我。”

    她轻声地说道。

    ☆★☆★☆★

    大夏皇宫中,宣德帝结束了一天的政务,在魏公公的伺候下换了帝王常服。

    魏公公趁着这个机会在宣德帝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宣德帝眉头一怔,点了点头。

    恰好敬事房的内监来请示宣德帝今晚宿于何宫何殿,宣德帝略想了想,道:“今儿朕一个人歇在勤政殿,下去吧。”

    敬事房内监恭敬地退了下去。

    宣德帝瞧了魏公公一眼,低声道:“人在哪儿?”

    “奴才不知皇上打算会如何处置,让人将她安置在勤政殿后偏殿里。这会儿人还没醒。”

    魏公公低声回了一句,宣德帝道:“关进勤政殿下边儿密牢吧。”

    魏公公略一惊,好在宣德帝紧接着道:“让人好好伺候着,别露了她的行踪。朕用过晚膳后,亲自去瞧瞧她。”

    魏公公颔首,问道:“皇上,晚膳……”

    “去坤宁宫。”

    坤宁宫中,萧皇后正训着越发调皮的四皇子窦昌洵。

    宣德帝御驾至,窦昌洵顿时收起了淘气,规规矩矩地给宣德帝请安。

    萧皇后笑着迎上宣德帝,道:“敬事房来人说皇上今儿要宿在勤政殿,皇上这会儿怎么过来了?”

    “朕来你这儿用晚膳,一会儿就回去。”

    宣德帝笑了一声,看向窦昌洵时却板起了脸,道:“朕没来之前,你与你母后在闹什么?”

    窦昌洵眨巴眨巴眼睛,老老实实说道:“母后训儿臣。不该在太傅面前狂妄自大,对太傅语出奚落。”

    还不待宣德帝出声斥他,窦昌洵就人小鬼大地抱着宣德帝的腿跪了下来。道:“父皇,儿臣知道错了。母后已经训过儿臣了,父皇就不要训儿臣了……”

    一边说着还一边做泫然欲泣状,把本来想好好教训他一顿的宣德帝也逗得露了笑。

    帝王一笑,威仪尽散。

    窦昌洵顿时也不怕了,乖乖地趴伏在宣德帝腿边,咧嘴冲着宣德帝讨好地笑。

    “这孩子……”

    宣德帝无奈地伸手戳了一下窦昌洵的额头,道:“人也一天大似一天,怎么还这般淘气捣蛋?也该学学一个皇子该有的言行举止了。过两日朕再找个严厉些的礼官。好好教教你规矩。”

    窦昌洵顿时哭丧了一张脸,还得规规矩矩地说“谢父皇”。

    宫女鱼贯而入,伺候帝后及四皇子用晚膳。

    萧皇后亲自给宣德帝布菜,四皇子啃着鸡腿,忽然说道:“啊对了父皇,大皇兄好像是生病了,这几日见着儿臣都没怎么和儿臣说话。儿臣瞧着大皇兄的模样,真像是染上病了,愁眉苦脸的。”

    萧皇后看了宣德帝一眼,轻斥四皇子道:“吃东西的时候别说话。”

    四皇子不服气。鼓了鼓腮帮子,装作自己很懂的样子说道:“要我说,肯定是因为和表嫂……”

    话还没说完。宣德帝就搁了筷子。

    声音虽然不大,但这动作却足以让人警醒,屋中顿时呼啦啦跪了一地。

    四皇子也吓了一跳,见萧皇后给自己使眼色,忙爬下椅子,跪了下来,委屈地道:“儿臣知罪。”

    “身为男儿,斤斤计较于那些风流韵事,怎能成大器?”

    宣德帝不算严厉地斥了一句。萧皇后忙俯身行礼道:“是臣妾管教无方。”

    宣德帝扶了萧皇后一把,道:“与皇后无关。”

    他看向四皇子。道:“把四皇子带下去,明日告诉太傅。让他多抄几遍书,养养‘慎言’之德。”

    四皇子委委屈屈地被带下去了,萧皇后无奈又心疼,待晚膳过后,不由为儿子求情,轻声道:“皇上,洵儿也是关心兄长,轩王与复儿媳妇儿之事,倒也的确是传得……”

    宣德帝摆摆手,沉默了片刻后道:“事儿既过了,便不要再提了。”

    萧皇后点了点头,轻叹一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复儿媳妇儿也确是可怜。最近这事儿闹的,臣妾也不敢传口谕让她带儿女进宫了。”

    宣德帝面沉如水,轻声说道:“暂且先缓上一阵日子。”

    萧皇后应了声是。

    天色渐晚,宣德帝离开了坤宁宫,回了勤政殿。

    屏退闲杂人等,宣德帝只带了魏公公,进了勤政殿地下的密牢。

    一路行来,皇宫死士只露着一双眼睛,站得笔直。幽暗的灯光成两条线,指着前方。

    宣德帝默不作声,在密闭的一处监牢门口停了下来。

    “在这里面?”宣德帝轻声问道。

    魏公公颔首,道:“是,皇上。”

    宣德帝便挥了挥手:“开门。”

    守门死士将牢房门给打了开,宣德帝跨步而入。

    一名女子满面防备地盯视着突然敞开的门口,火把跟着人进来,看到来人的脸,女子顿时惊叫一声:“皇上?!”

    魏公公搬了凳子进来,宣德帝缓缓坐下。

    牢门被阖上,魏公公擎着火把,站在宣德帝身边。

    “……怎么会,是……”

    女子因震惊太过,始终瞪着一双大眼。

    宣德帝沉沉地开口,道:“彤丝,见到舅舅,就没话可说?”

    地牢之中的女子,赫然是平乐翁主高彤丝!(未完待续)

    第两百三十四章 死生

    高彤丝嘴唇微抖,脸上的表情毫不掩饰地写着“不可置信”四个字。

    她连一声舅舅都叫不出来。

    “罢了。”

    宣德帝轻声道:“朕想,你大概是无法理解现在这样的情况。说不出话来,也实属正常。”

    宣德帝稳稳地坐着,等着高彤丝回神。

    好半晌后,高彤丝方才收回了惊愕的视线,缓缓低下了头。

    她离开兰陵侯府时就觉得有人在暗中看着她,本来已经捕捉到了那似有若无视线,哪知道在回头的一刹那,却被人敲晕了过去。

    醒来后,她就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之中,无论如何喊叫,都没有应答。

    她本以为自己遭到了绑架,没想到却见到了宣德帝。

    这下她无论如何都能想清楚了。

    是宣德帝的人将她绑来的。她现在,多半是在皇宫了。

    高彤丝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唇,面上故作轻松,心中却惊如擂鼓。

    她故作泰然地道:“舅舅曾下过旨,让我终身不得再踏入皇宫一步。如今违背舅舅旨意的,却是舅舅。”

    高彤丝偏头一笑:“舅舅这般出尔反尔,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宣德帝表情淡淡的,却是轻笑一声,道:“若是按照你这理论,你已经犯过一次欺君之罪,脑袋早就要搬家了。朕现在见的,不外乎是个死人。”

    高彤丝脸上顿时一白。

    宣德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真以为,你私自闯入宫中去见阳秋,避得开朕的眼线?”

    高彤丝紧紧咬了咬牙:“舅舅既然知道,却也能默不作声至今……真让我瞧不明白了。”

    她看着自己并没有被束缚住的手脚,沉默了片刻后问道:“那舅舅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如果是想杀了我,自可以让人干脆利落地结果我的性命。将我带到这样的地方来拘禁着。倒是让人想不明白了。”

    宣德帝只冷眼盯着她,半晌都未说话。

    高彤丝等得心跳得越发快了。

    幽暗的环境,加上宣德帝身上积压过来的威严。让高彤丝的整颗心都吊到了嗓子眼儿。

    冗长的沉默之后,宣德帝方才轻轻开口。

    “彤丝。你从兰陵侯府出来,是打算做什么?”

    高彤丝大惊。

    “你自以为你的想法只有你知道?真是幼稚。”

    宣德帝冷哼一声:“得知你大嫂在漠北的经历,京中的流言让你坐不住了。你想做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出来,朕怎么能坐视不管?”

    高彤丝嘴唇都白了。

    她的声音开始哆嗦了起来。

    “舅舅是……什么时候派人监视我的?”

    “什么时候?”宣德帝轻轻一笑:“你身边什么时候少了朕的人?”

    高彤丝浑身一颤。

    “打从那年你在宫中犯下事,朕让你去玉观山,你身边就一直有朕的人。上到贴身伺候过你的丫鬟,下到倒夜香的小丫头。你这么危险的人,朕哪能放任你悠闲自如?”

    宣德帝话音一顿。瞬间转冷:“若不是看在你母亲的份上,你死十次都不够。”

    高彤丝顿时缩成了一团。

    她害怕、恐惧,但脑中却仍旧不停地在思索。

    终于她想明白了。

    “舅舅,你、你是知道我说的那件事情的真相的是不是?!”

    高彤丝蓦地瞪大眼睛看向宣德帝,神情里满满都是震惊和悚然。

    “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可你又心软,不想结果了我的性命,所以才让人在我身边监视我,是不是?!如果不是我这次打算豁出去将当年的事情全部捅出来,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派人一直盯着我……”

    “你还不算太愚蠢。”

    宣德帝冷然地颔首。顿了片刻道:“原来你这次跑出兰陵侯府,神情激动,是打算将当年的事情全都捅出来?你是想让整个皇室都蒙羞。对吗?”

    高彤丝死死咬着下唇。

    “朕再心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室因你而爆出丑闻。”

    宣德帝冷声说道:“你远没有你大哥知分寸。在你大哥回来之前,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吧。朕不杀你,看的是你母亲和你大哥的面子。但你,也不能活下去了。”

    高彤丝一惊:“舅舅,你这话何意?!”

    “魏公公,告诉她。”宣德帝摆了摆手,监牢死士将牢门打开,宣德帝踱步走了出去。

    “舅舅!”

    高彤丝猛地朝前冲了过去。大声道:“舅舅你既然心疼大哥,就也该怜悯大嫂!大嫂被人这般议论……”

    “给你大哥换一个嫂子不就行了。”

    宣德帝站定。未曾回头,声音也轻飘飘的。仿佛他说的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整个邬家都会彻底土崩瓦解,朕又岂会在乎一个小小的邬家之女?”

    高彤丝一怔,心里一瞬间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眼见着宣德帝朝前走去,高彤丝还待追,魏公公却将她拦住了。

    高彤丝万万没想到魏公公这么一个阉人竟然也有如此大的力气。

    “舅舅!”高彤丝拼尽全力喊道:“舅舅不在乎,可是大哥在乎,瑶瑶和阳阳都在乎!”

    宣德帝脚步一顿,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渐渐消失在了高彤丝的视线之中。

    高彤丝泄了气,颓然地后退几步,跌坐回了床榻。

    “魏公公……”她有气无力地轻声问道:“舅舅方才说,不杀我,却也不让我活着……是什么意思?”

    “回平乐翁主。”魏公公对她施了一礼,面无表情地说道:“皇上的意思是,翁主您人不会死,但这个世上,不会再有平乐翁主这个人。”

    高彤丝双目圆睁,沉默良久方才轻声道:“那要怎么解释……我已死这件事?”

    “翁主跑出兰陵侯府之事。众人皆知。翁主被人敲晕绑走,也自有人瞧见。翁主身上的衣裳首饰,尽皆已除。找一女尸冒替翁主,并不困难。”

    高彤丝低头扫了自己周身一圈。自己身上果真没有了之前所穿所戴的各样东西。

    魏公公道:“还请翁主珍惜皇上留给翁主的这条性命。奴才告退了。”

    魏公公转身欲走,高彤丝唤住他:“公公留步。”

    高彤丝觉得自己的头很疼,她越想越觉得心惊。

    “公公,我既已是死人,就再多嘴问公公几个问题。还请公公……不吝赐教。”

    魏公公低着头,轻声道:“翁主想问自可问,是否回答,奴才自会斟酌。”

    高彤丝吸了口气。开口问道:“与太后私通之人,出自邬家?”

    魏公公不答。

    高彤丝再接再厉:“皇上纳邬氏女为妃,宠之又弃之,是为了要铲除邬家,为此铺路?”

    魏公公仍旧不语。

    “那么……”高彤丝深吸一口气:“他又为何要我大哥娶大嫂呢?”

    魏公公还是不语。

    “魏公公!”高彤丝大叫一声,嘴唇几抖:“我所知道的事,小皇姨也知道。皇上既然在我身边安插了人,那在小皇姨身边,岂不也安插了人?小皇姨之前所住的云秋宫失火,小皇姨受祝融之礼。面目烧毁,是不是也与此事有干!”

    魏公公总算有反应。

    他缓缓地颔首道:“是。”

    “是皇上……”

    “非也。”

    魏公公摇了摇头,道:“翁主问的问题已够多了。皇上身边还需要奴才伺候,奴才就不多留了。还望翁主保重身体。”

    “魏公公!”

    高彤丝上前想要拉住魏公公。

    魏公公不过一个伸手,就将高彤丝按坐回了床榻上,几乎动弹不得。

    “原来公公也是高手。”

    “皇上身边的人,岂能是废物?”

    魏公公低声道:“翁主保重,奴才告退了。”

    牢房的门被缓缓地阖上,精疲力尽的高彤丝望着消散的最后一缕微光,沉沉地闭上眼睛。

    或许,皇上拦住她是对的。

    高彤丝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她真的依着自己的性子。将姜太后与人私通之事传扬开去,或许非但没有替大嫂解围。反而会给大嫂惹上更大的麻烦。

    与姜太后私通之人出自邬家吗……

    十有八九了。

    高彤丝咬着唇。

    到底是谁呢?

    ☆★☆★☆★

    高彤丝失踪了。

    高彤丝被人绑架了。

    护城河出现了一具女尸,身体特征与高彤丝有八成相似。

    高彤丝的衣物和首饰在一天之后。于京中某当铺被发现。

    顺藤摸瓜,京兆尹擒获了一个拐卖女子和小孩的组织,他们对绑架高彤丝却遭高彤丝反抗,杀心顿起将高彤丝杀害之事供认不讳。

    不过四五日时间,一个案子便告破了。

    高彤丝终究还是制造了一个震惊全京城的消息,一时之间掩盖了邬八月在漠北曾被北蛮人掳去的传言,被京中众人议论纷纷。

    而得知这等噩耗的邬八月,仍旧不敢相信。

    兰陵侯府已发了讣告,灵堂已设,前去吊唁的人却并不多。

    高安荣让人给邬八月去了信,让她带着孩子回兰陵侯府,主持高彤丝的丧葬之事。

    陡然失女的高安荣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两鬓竟然也斑白了。

    邬八月一个人回了兰陵侯府,并没有带着欣瑶和初阳一起回去。

    茂和堂停着棺柩,邬八月扶住灵棺,还未合上的棺柩下,棺中之人的脸肿胀得面无全非。

    邬八月看了一眼便撇过了脸去。

    两行清泪缓缓流下。(未完待续)

    第两百三十五章 活着

    她不想相信这棺中之人是高彤丝,但这棺材、这灵柩、这奠堂……无疑都在告诉她,这是真的。

    朝霞头上扎着一朵小白花,伸手扶着邬八月,轻声啜泣道:“姑娘,你可要保重身体……侯爷说,翁 ( 香闺 http://www.xshubao22.com/6/67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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