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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苦心!他这招也太小看我了,这就想让我觉得他重视我?糊弄孩子去吧。”林武垂着脑袋想了一阵,抬头对我说:“等老四来了再说吧。”话音刚落,胡四就推门进来了:“俩膘子都在啊?呵呵。”我简单跟胡四说了一下刚才跟林武争论的事情,胡四抬腿踢了林武一脚:膘子。把林武踢得直翻白眼。胡四胸有成竹地说,咱们不但要去,还得去得理直气壮。找个高档点儿的礼品店给他买个好寿礼,让他见识见识咱哥们儿的财力,让那些即将过气的老家伙们看看咱们的气势。我笑话他,你舍得吗?整天像个土财主似的,连服务员都舍不得多雇一个呢。胡四把眼皮翻得像吹泡泡:“不懂了吧?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林武余怒未消,半躺在沙发上直嘟囔:“去了我也得折腾折腾他,目中无人嘛。”胡四把一口烟喷得像放烟花:“我呸!就你这样的,折腾凤三都不够格。”“你够格?”林武把眼瞪成了张飞,“我怎么没看见你拿出点真魄力来?”“那是没逮着机会,”胡四坏笑一声,“抓着个蛤蟆我就能给它攥出尿来。”“别斗嘴了,凤三也去?”我对这个人很好奇,不禁问道。“我打听过了,”胡四歪了一下鼻子,“凤三基本被孙朝阳压住了,孙朝阳一下帖子,他二话没说,当场赏了那个送请贴的人一千块钱,态度很明朗,想去。弟兄们,咱们树立威信的机会到了。你想想,凤三是个什么人物?他肯被孙朝阳踩着肩膀吗?他去,这不过是一个缓兵之计,他一定想在场面上拢拢面子,顺便摸摸孙朝阳的底细,这正是咱哥们儿的机会。”“坐山观虎斗?或者找根鸡毛缨斗‘土蚱’(蛐蛐)?”我问。“都不是,”胡四想学诸葛亮那样捋把胡子,一摸空了,嘿嘿一笑,“呆会儿再说。”胡四舔舔舌头,说得唾沫横飞:“从分请贴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孙朝阳这个人很没脑子,这一套很落后,将来根本不是咱弟兄们的‘个儿’,用七十年代的脑子玩八十年代的江湖,注定要以失败告终。大浪淘沙啊,我敢说,用不了两年,孙朝阳的所有地盘都是咱哥儿仨的!就凭他这点小把戏还想给咱们制造矛盾啊,咱是干什么的?一个锅里摸过勺子!这比什么把兄弟、同学、战友可亲近多了……他过这把生日是什么意思?就是想借此机会亮亮他的势力,我早等着他呢,来来来。”胡四把我和林武的脑袋往起一划拉,嘀嘀咕咕说得我直点头。外面在下雪,雪花硬硬的,像下雨那样急速地往下掉,让人感觉天很冷。16号那天,我弟弟生病了,得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他正躺在我爹的怀里打吊瓶。金高站在门口埋怨我,真有你的,昨天一天没回家,干什么去了你?我一把推开他,疾步抢进了门。金高还在后面嘟囔:“胡四也到处找你呢。”我爹见我进来,慌忙冲我摆了摆手,不让我说话。我弟弟睡着了,鼾声轻柔,我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我爹替换下来。抱着我弟弟,我的鼻子酸得要命,手也在发抖,心像被一根绳子吊着,一不小心仿佛就会被拉出来似的。我恨我自己,在心里大声地质问自己,你是怎么当的哥哥?你整天在忙些什么?你不知道你的弟弟体质弱吗?你为什么要让他感冒了?你不知道他的弱智就是因为他感冒了,你照顾不周引起的吗?我爹好象看出来我在内疚,站在我身边轻声说,大远,没事儿,怨我没看好他,昨天下午他们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儿子不见了。我知道你忙,也没去找你,就坐车回了老家(我爹一直把他下放的那个村子当成老家),我知道他是想你妈了。果然,村里的一个大婶说,她看见一个半大小子在村西坟场那里转悠,好象是你家二子呢。坟场里新添了不少新坟,都被雪覆盖着,旁边的树上连个乌鸦都没有。你弟弟好象不记得你妈的坟头了,在雪地里转悠着找,风把他的帽子都吹掉了,头上结了冰,头发一绺一绺地竖着。我过去把帽子给他戴上,拉着他给你妈磕了几个头,你弟弟很争气,一声没哭……回来他就发烧了,直念叨你,我哥哥呢?他是不是去广东公墓看我后妈去了?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我弟弟因为发烧而变得通红的脸上,我知道我那不是哭,我那是在责备自己,我没有做哥哥的资格,我是个奸猾狠毒,毫无亲情观念的畜生。我弟弟睡得很安详,我的泪水沿着他红苹果一样的腮帮子往脖子下面滑,他似乎感到发痒,时不时撇撇嘴巴。我用嘴唇蹭去那些温热的泪水,直接把脸贴在了我弟弟的脸上。他的脸很热,烫得我一次次的挪动地方,我感觉我俩融为一体了,我跟他连在一起,飞在天上,飞在老家空旷的原野上,飞在我妈荒凉的坟头上。我爹把眼镜拿在手里,用衣服角拧着擦,他的笑是凝固的,只有那只能看见东西的眼睛在眼眶里打转。我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把我弟弟的身子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示意我爹靠过来一点,我问:“二子的脑子是不是发一次烧厉害一次?”我爹没回答我,反着手背试探了一下我弟弟的额头:“好多了,退烧了。”我不问了,我知道我爹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在回避,他怕我伤心。病房里的空气似乎是不流通的,闷闷的,让我的心情很压抑。“大远,跟你商量个事儿。”我爹把眼镜戴上,清清嗓子说。“别提什么商量,你直接安排。”我有一丝不快,从我回家以后他总是这样。“我想把你妈的骨灰迁到杨氏宗祠去,有点儿顾虑……”“这有什么可顾虑的?迁就是了,你儿子有的是钱。”“你不知道,”我爹叹了一口气,“你妈有遗嘱,她不想回去。”“为什么?”这事儿我还真不知道呢,以前忽视了。我爹沉吟了半天,边叹气边说:“唉,说来话长啊……文革的时候,我被错划成了右派,你姥爷怕你妈跟着我受牵连,就动员你妈跟我划清界限,这事儿你不懂,就是解除婚姻关系,离婚呗……你妈不同意,一直跟你姥爷闹别扭。你姥爷是个火暴脾气,从老家赶来把你妈打了一顿,揪着她的头发让她回老家教书去,你妈死活不跟他走,你姥爷索性去找了你爷爷。你爷爷没什么文化,一听这事儿,就来劝你妈离开我,可能是话说得刻薄了点儿,你妈就跟他吵起来了,你爷爷一怒之下就说了,我们老杨家没你这个儿媳妇,死了也不准葬在祖坟。你妈伤心了,直到去世都没结开这个疙瘩,她不愿意见你爷爷。”我听懵了,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事情?茫然地看着我爹,一句话说不出来。我爹还想说,见我不吭声就打住了,转话道:“你看这事儿怎么办?”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蔫蔫地回答:“我听你的。”我爹说:“我的意思是,把你妈迁回祖坟,我跟你大伯商量过了,你大伯同意,他说以前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都过去了,哪有自家媳妇不回祖坟的?说出去让人家笑话嘛,再说,文革那阵,啥事儿没有?要记仇的话都不用过了……本来呢,这事儿我还不着急,你看,二子这么一闹,再不迁回去怎么办?怕的是二子隔三岔五地去找你妈,不迁不好呢。”“迁,”我说,“你定个日子,咱们一起回去办这事儿。”“日子我都定好了,年初三吧,权算出了趟丈人门。”我爹舒心地笑了。我弟弟睡得死沉死沉的,他硕大的脑袋把我的胳膊都压麻了。我爹拿过一个枕头给我垫在胳膊下面,喃喃自语:“睡吧,睡了就没有烦恼了。”是啊,我爹的烦心事比我还多呢,从小到大,他在我和我弟弟的身上把心血都要熬干了……我想起我爹第一次去看守所接见我时的情景,那天的天气好象很冷,风裹挟雪花打着旋儿飞舞,我爹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蹲在那里,像一头累倒了的老牛;我看见我爹抱着我弟弟躺在泥泞的监狱门口,一声一声地嘶喊,我要见我儿子,我要见我儿子,泥水溅到了半空。金高进来了,摸摸我弟弟的脸,然后冲我一挤眼:“济南那边来货了。”我爹弯着腰想来替换我,我紧紧抱着我弟弟,不让他动,抬头瞪金高:“出去!”金高把眉头皱得像座山:“你得去呀,送货的我不认识。”我爹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一把抢过了我弟弟:“忙你的去,这儿有我。”在车上,金高急火火地说:“刚才那五跑来告诉我,小杰从外地打了电话,好象很着急,让你马上回去接电话。杨远,是不是威海那边的生意没谈好?不行的话,我带几个兄弟过去,咱们给他来个霸王硬上弓,不信拿不下几个鱼贩子。”我支吾了两声,专心开车,我不想让他知道小杰去了哪里。路上的雪被车压得成了冰,很滑,车行驶在上面像乌龟爬,急得我直冒汗。金高也很着急,不停地转动脑袋四下乱看,突然他嚷了一声:“你看,那不是那谁嘛。”“谁?”我顺着他的指头往外看,黄胡子!“晕了晕了,彻底晕了,”金高嘿嘿地笑,“这不完蛋了嘛,摆小摊的。”黄胡子站在路边的一辆三轮车旁边,胳膊上搭着一大摞花花绿绿的羊毛衫,迎着砂雪大声叫卖,嘴里喷出的雾气,像是掀开了热锅盖,腾腾地往上窜。他的脑袋上套着一个针织帽套,猛地一看像一只卷在脚尖上的黑袜子,起初我以为他腮帮子上的胡子还留在那里,仔细一看,原来他已经把胡子剃干净了,脸上遮挡着的是一条灰黑的围脖。“这小子不是在外地包海滩养蛤蜊嘛,怎么又回来了?”金高问。“我听说了,他赔了,他上的‘苗’太次, 今年的行市又不好……”“就是,他争得过人家正宗渔民嘛,十三丫头生孩子,没个逼数,活该。”我让他把车窗摇上来,默默地往前开,黄胡子渐渐远了,变成了一只苍蝇。回到铁皮房,那五刚想说话,我挥挥手让他出去,抬手拨通了小杰的BB机,小杰很快回了电话:“远哥,很顺利,我跟五子已经到了烟台。本来我想把事儿办妥了再跟你通电话,可我等不及了,这小子很楞,非要见你,不见你他不说话。”“他怎么知道你的后面是我?”我一楞。“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一拉他上车,他就说,我不跟你谈,让杨远来。”“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我的脑子有点犯晕,“你没走漏风声吧?”“咳,你还不知道我?我根本就没出门,除了绑他的时候。”“老疙瘩不会嘴巴不严实吧?”我下意识地舔了舔牙花子。“不会,这小子更油,连跟五子照面都没有……”“别说了,不出意外的话,我明天去烟台,把他看好了,别跑了人就行。”放下电话,我绕着屋子不停地转圈,会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呢?远在济南的五子怎么可能知道我?难道是建云在背后捣鬼?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自己的财产被人家抢走了,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一个帮他出气的人,他再设计在里面玩花火,这不是个膘子嘛……不会,建云不会干这样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有心找建云问问,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有必要,如果真是建云在捣鬼,问他也没用,弄不好还容易真的上套,干脆先闷着他。还有谁会走漏风声呢?应该没有啊,这事儿连金高都不知道。胡四?林武?那更不可能了,我压根就没跟他们提这事儿……随机应变吧,明天见了五子再说。抽了几根烟,我把金高喊了进来:“胡四找过我?”金高说:“是小杰在电话上说的,胡四打过你的BB机。你也是,多买几个就是了。”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沓钱递给金高:“买,你,花子,大昌,连我的都买。”金高刚走,电话就响了,是胡四的:“杨远,过来吧,再商量商量。”我从墙角的一堆破鱼筐后面抽出五连发,压满了子弹,又从抽屉里取了一盒新的装进裤兜,然后仔细地用餐巾纸把枪擦了一遍,用黄胡子的那件脏衣服包了,抬腿出门。大昌在摊上正跟一个人讨价还价,争得脸红脖子粗,我把那五推过去,让他讲,拽着大昌走到一旁:“大昌,今天你就不用在摊上忙活了,给我看着电话,有什么事情马上去胡四饭店找我。”大昌横了一下脖子:“你也太过日子了吧?连阎八的伙计都混上BB机了呢。”我笑笑:“着什么急?金高去了邮电局,给你买大哥大去了,比八爷还猛。”胡四饭店的前庭里摆着一个一米多高的瓷制武财神,关老爷的那把青龙偃月刀闪着金光,仿佛要劈出来的样子。胡四和林武一边一个装关平和周仓。见我进门,胡四指着财神说:“怎么样?这个寿礼送给朝阳哥,他应该满意了吧?”我没有说话,把枪放在地上,扳着关老爷的脑袋把底座掀到一边,探头一看,底座下果然有一个洞口。我示意林武帮我扶着财神,拆开包枪的衣服,把枪掖了进去——正好,枪把子创在洞口边上,晃了几下也没掉出来。胡四哈哈大笑:“这就齐了!关老爷响应国家号召,跟上了时代的步伐,武器很先进,哈。朝阳哥也该高兴啦,送了财神还拐带着一件护身宝贝。”我把黄胡子的那件衣服也塞进去,使劲晃了几下,感觉天衣无缝了,方才拍打着手站直了:“四哥,这次我全听你的,万一演砸了,你这智多星的帽子摘了不说,咱们不用活了都。林武,我这面齐了,你呢?你可别到时候顺着尿跑了。”“咱是那样的人?”金高提了提裤腿,脚腕子上露出一个枪把子,“这点儿屁事就想把我弄尿了?笑话。当年老鹞子和辛明春猛吧?在监狱照样让我林武制得一个楞一个楞的,不信你问问老四是不是这么回事,老四你告诉他。”“拉倒吧你,”胡四撇了一下嘴,“不过,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数了,我听说当年孙朝阳是跟着老辛混起来的,老辛进去以后,他直接把老辛的人马划拉过去了。所以呀,他没什么值得我敬佩的,我跟老辛在一起两年多,什么牲口我还不知道?再说这个凤三吧,我听梁超说,当年他跟老鹞子一起打天下,老鹞子一出事儿,他直接落井下石,差点没把老鹞子害死……”“别说没用的了,听杨远说,”林武打断他,“我有暗器,你呢?”“就是,四哥你呢?”我拍拍胡四的肩膀,冲他做了个鬼脸。“我的在这儿。”胡四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啪啪。安排几个服务员把财神用红布包好了,又把它装进一个木头箱子,胡四冲我和林武歪了一下脑袋,让我们跟他去单间说话。这还是当初我钉黄胡子手掌的那间屋子,里面的空气很清新,让我的精神一振,血液也开始沸腾起来。胡四拿出一瓶叫不出名字的洋酒,一人倒了一杯,然后在胸前画了几个空十字,猛地端起了酒杯:“哥儿几个,上帝保佑,一路顺风!”天黑得很快,五点不到就已经有些看不清人影了。胡四饭店门口停着他的面包车,车上坐了五六个汉子,这是林武最精干的人了。指挥服务员把财神搬到我的车上,我和林武、胡四就上了车。街上人影绰绰,车缓慢地走在路上,如同电影里的慢镜头。
第二十二章 杀鸡儆猴
第二十二章 杀鸡儆猴皇朝大酒店矗立在大海对面,阴冷潮湿的海风带着巨人喘息般的声音,一股一股地往酒店四周扑。酒店旁边的停车场摆满了一辆一辆的轿车,轿车旁大都站着几个面色阴沉的年轻人,有的好象认识,互相打着招呼,脸上掩饰不住激动而诡秘的神情。林武拿出一个砖头模样的电话指挥同来的兄弟:“哥儿几个,先别下车,长点眼生,一有动静马上给我把外面控制起来。”打完电话,林武嘿嘿一笑:“跟咱们一样,来赴宴的小子们都有准备呢。”胡四点点头:“是啊,孙朝阳这么一弄,伙计们不准备不行啊。”我拿过林武的大哥大,掂了掂:“这玩意儿挺沉,当凶器也不错。”林武没接茬,继续说:“我看见凤三的人了,一个个蔫儿吧唧的没个精神……”胡四唉了一声:“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凤三自己都挺不起来,你让他们怎么来精神?”我把大哥大递给林武,顺手拍拍他的腿:“别瞎分析了,既来之则安之,走吧。”林武带来的人见我们下了车,连忙把财神抬了下来,跟在我们身后。胡四穿一件过膝的黑色皮衣,站在落地玻璃前掏出一把小梳子将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我打趣道:“好家伙,你这么一收拾,还真有点儿黑道大哥的意思呢。”胡四幽雅地将脑袋往后一甩:“想要事成,先有造型,我很讲究的。”“呦!蝴蝶!”刚进大堂,旁边沙发上就站起了一个人,“哥们儿,不认识我了?”“吴胖子,”林武哧了一下鼻子,“别理他,这是个膘子。”“好嘛,哥们儿还真不认识我了,”吴胖子见我没理他,悻悻地摇了摇头,“我是胖子啊。”其实我早就认出他来了,故意跟他玩个“造型”:“胖子?没印象了。”胡四好象也认识他,故意拿他当跑堂的使唤:“我说,在哪儿签到?”吴胖子似乎一下子没了跟我套近乎的兴趣,冲旁边围着的一群人一呶嘴:“在三舅那边。”三舅是朝阳公司的会计,孙朝阳的小舅子。胡四咋呼了一声“三舅”,直接指挥林武的人将财神抬到了他的脚下。三舅从桌子后面绕出来,跟胡四握了一下手:“蝴蝶也来了吗?”我冲他点点头:“我来了。”三舅第一次见着我,隔着胡四向我拱拱手:“久闻大名,朝阳经常提起你呢。”我也拱拱手:“难得朝阳哥想着我,他来了吗?”三舅揽着我和胡四,冲吴胖子吆喝了一声:“胖子,领四哥他们上楼。”电梯里挤满了人,吴胖子过去拉几个人出来,把我们让了进去,自己站在门口,边操作电梯边讪笑道:“蝴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咱们还为一点儿小事好一顿‘叨叨’呢,这么快就把我忘了……前几天我还跟小杰说要去给你赔个礼呢。”我摸摸他满是肥肉的肩膀,淡然一笑:“别说什么赔不赔礼的,那时候咱们都还小。”吴胖子似乎觉得我说这话不合他的心意,歪一下鼻子不说话了。胡四漫不经心地问:“凤三来了吗?”吴胖子乜了胡四一眼:“这位是四哥吧?喔,凤三来了,在上面喝茶。”出了电梯,一个很面熟的年轻人迎着我走了过来:“蝴蝶,呵呵,来得挺及时。”我认出他来了,上次就是他趁握手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孙朝阳的名片。我跟他握了握手:“还行,朝阳哥过生日哪能不及时点儿?”这是一个大堂那样的楼层,整个楼层摆满了巨大的圆桌,有的桌子已经坐满了人,有的桌子还空着,几个服务员蜜蜂般穿梭其间。大堂正中挂着一条红色的横幅——孙朝阳先生四十大寿生日庆典。横幅下面,孙朝阳正满面红光地跟几个人说话,那派头不压于美国总统或者英国首相。他的打扮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上海滩》里面的冯敬尧。头发背向脑后,亮出的脑门如同一个硕大的鸭蛋,绣满福字的中式长袍在灯光下闪着五彩斑斓的光。他的手上夹着一根驴绳粗细的雪茄,随着说话声不停地舞动,让人联想到一个身怀绝技的画家在挥毫泼墨。他的对面站着壮得像牛一样的齐老道,齐老道不时拍拍旁边一个瘦弱的中年人,那意思好象是在安慰这个人。中年人不时颔首微笑,显得彬彬有礼,涵养十足。胡四老远喊了一声“朝阳哥”,孙朝阳转过头来冲胡四点了点头:“好,我家四哥打扮得比我还潇洒呢。强子,给你四哥安排个座位,蝴蝶,到我这里来。”那个叫强子的年轻人抱歉地冲胡四一笑:“四哥,你和林武到这边来。”胡四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操,还真把我们弟兄分成三六九等了。”强子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台子上的乐队,卖力地奏着广东音乐。我侧眼看到,胡四和林武被安排到了靠窗户的一个桌子上,吴胖子已经坐在那里了。我使劲喘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脚步平实,目光安静地往前走。挡在我前面的几个人像被风扇吹开的碎纸,哗啦哗啦地闪到一边。齐老道扫我一眼,走到一个领班模样的人跟前,轻声跟他嘀咕了一阵,那个领班按了墙上的一个开关一下,大厅里陡然亮堂起来。灯光一亮,原来一直在穿梭着的几个男服务员悄没声息地消失了,随即门口那边冒出了不少穿黑色西装的人,一个个笔直地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横视着嘈杂的大厅,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不少。我突然觉得这将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夜晚,貌似平静,暗藏杀机。轻柔的音乐掩盖下,前面旋转着的一个彩灯似乎是在甩出一道一道的鲜血。不知道因为什么,我的眼前蓦地一花,我看见多年以前的我,挥舞“战争之神”冲向一处黑暗……我一楞,使劲眨巴了两下眼睛。“蝴蝶老弟,还记得我吗?”齐老道踱过来,横着身子向我伸出了手。“哦,是齐哥。”我装做够不着跟他握手的样子,别着身子冲他笑了笑。“你很给我面子啊。”齐老道把嘴里的烟头用舌头来回调着个儿,表情很轻蔑。“这是你的面子吗?”本来我不想跟他斗嘴,见他这样,我只得回了一句。“老道,坐下说话,”孙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蝴蝶是我最敬重的兄弟,呵呵。”“我也一样啊。”齐老道坐下,把脖子一横,下巴挑上去,继续玩他的烟头。“蝴蝶,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孙朝阳拉着我的手,指着中年人说,“这位是凤三,道儿上有名的大哥。三哥,这位我就不用跟你介绍了吧?蝴蝶,大名杨远,刚从山上下来的伙计,‘猛戗’着呢。呵呵,原来跟着你的小杰现在就跟着他干。”“久仰久仰。”凤三说话的声音很轻柔也很斯文,让我觉得他是一个三十年代的教授什么的。“三哥,别这么客气,我还小,以后还得靠你们多多照应。”我跟他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柔软。“呵呵,后生可畏啊,”凤三的声音尽管柔和,我还是听出了一点煞气,“小杰没来?”“对了对了,”孙朝阳插话道,“小杰呢?我很欣赏这兄弟。”“我也不知道啊,”我坐下喝了一口茶水,“他不经常跟我联系的。”“怨我怨我,我应该给他发请贴的,”孙朝阳歪头一扫齐老道,“老道,连你也把这茬儿忘了。”齐老道把烟头吹出老远,瓮声瓮气地说:“忙了,难免漏掉一个俩的,谁都不是神仙。”凤三两手托腮,轻瞟齐老道一眼,目光诡秘。孙朝阳猛吸了一口烟,朗声大笑:“哈哈,说的是,来了我还怕他惹麻烦呢。”凤三把一只手在眼前拂了拂:“那到不至于,今天这日子没人敢捣乱。”我的心不禁一乱,凤三这老家伙不愧是个江湖油子。什么叫“这日子没人敢捣乱”?我觉得凤三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小杰在跟我以前曾经砍过他,他肯定不会把这事儿忘记了,现在我跟小杰在一条线上,他这是在拿话“刺挠”我呢。别着急呀老哥哥,今天我就是扑着你来的,本来刚才看见你文质彬彬的样子,我还想放你一马,现在你跟我玩这套不阴不阳的把戏,我可真饶不得你了。脸上笑着,心里就不停地琢磨胡四设下的计策,心里不由得佩服起胡四来……胡四的脑子的确够大,把凤三都看穿了,他现在就像一只气臌鱼,一踩就爆。想要压住孙朝阳,必须先把凤三砸下去,在这个节骨眼上,砸凤三就像青蛙吃苍蝇那么简单。只要在这里把“口子”调正了,让孙朝阳没话可说,甚至让他觉得我们跟他是一条心,后面的一切就好办了。孙朝阳不出手,别人干瞪眼,这样一来,我们的威信势必大增,返回头再来挨个收拾你们,将会易如反掌。我几乎把自己想象成了统一军阀的蒋介石,甚至想到将来我过生日的时候,孙朝阳之流前来朝贺的场景。那时候,我要穿比孙朝阳的马褂还气派的龙袍,福禄寿禧全他妈绣上!叼个破雪茄算个屁?咱玩儿鼻烟,鼻烟壶越古董的越好,开口一律之乎者也。场面也要比这个大,起码要设他几个分会场。音乐咱也得跟上,广东音乐算什么?咱奏国歌——义勇军进行曲。凤三好象觉得他刚才说的话有点不妥,敲敲桌子让服务员给我添上茶水,自嘲道:“我老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我记得几年前我身边的小兄弟经常念叨蝴蝶蝴蝶的,当时我还没在意,呵呵,这倒好,兄弟现在的势力让我刮目相看了啊。”没等我说话,齐老道在一边开了腔:“是啊,这年头就这样,胆子大就行。”孙朝阳似乎无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把脸别到一边,跟新来的点头。这个小动作逃不过我的眼睛,我突然觉得孙朝阳跟齐老道也不是铁板一块。“兄弟,你别误会我,”凤三给我点了一根烟,宛尔一笑,“我没拿小杰说事儿。”“三哥,别这样,”我也一笑,“你跟小杰的事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与我没什么关系。”“这就对了,”凤三把身子往后仰了仰,“本来这事儿就有误会,我也没那么小的肚量。”“朝阳,”齐老道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咱们开始?”“人都到齐了?”孙朝阳往左右扫了一眼,“差不多就开始吧。”强子拉着两个年龄都有些偏大的人过来了:“朝阳哥,济南的涛哥和丰哥也来了。”这两个人都不说话,冲孙朝阳点点头,直接坐下了。孙朝阳走过去,一一跟他们拥抱了一下,拍拍手说:“开始吧。”齐老道的脸像是突然被电弧光打了一下,一下子变得容光焕发,疾步跨上了横幅下面的台阶。我不得不佩服齐老道的口才,他把手往下压了压,扯着洪亮的嗓子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后来我看电视,总是把他跟赵忠祥搞混了,我觉得他如果也去中央台当了节目支持人,一定会比赵忠祥的名气大,形象上暂且不说,光那激|情和煽动力就要超过老赵好几倍。他的演讲不时引来阵阵掌声,甚至还有人学京剧票友那样闷足力气喊了几声好,让人觉得仿佛置身于恢弘的剧场。我记得那时候还没有卡拉OK,齐老道演讲到尾声的时候,突然拍着手掌率领大家唱起了《生日歌》,气氛热烈得像当年庆祝抗战胜利。齐老道演讲完了,大厅里开始热闹起来,孙朝阳不时冲各个桌子晃晃酒杯,面相矜持。互相敬着喝了一阵,孙朝阳就开始挨个桌子敬酒,趁此机会我冲胡四使了个眼色。在洗手间里,我问胡四:“趁乱的时候开始,还是等大家都安静了再说?”胡四好象有些紧张,不停地用脚底擦地板:“再等等,随机应变。”我回来坐下,孙朝阳还在串桌,我瞟了涛哥一眼:“涛哥是从济南来的?”涛哥点点头:“是,刚下火车,你就是蝴蝶吧?”我一楞,他怎么知道我叫蝴蝶?我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说:“是,涛哥怎么知道的?”“猜的,”涛哥用手指弹着酒杯,微微一笑,“你的手伸得很长嘛。”“涛哥,今天这日子大家还是别说没用的吧。”强子捏捏我的胳膊,冲涛哥笑了笑。“强子你又多心了,”涛哥把手伸过来跟我握了一下,“兄弟,我没有恶意。”我的脑子猛一激灵,五子的事儿他们一定知道了!一下子想起小杰说过的话——江湖水很深的。果然很深,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呢?是哪个环节出了毛病?那时候我总归是年轻,被他这一刺激,脸一下子就红了,感觉像是钻进了一个烧得通红的炉子,眼睛也没地方放了,手直想从空气里抓出一把枪来,直接顶在他的脑袋上,让他告诉我,是谁把消息透露给他的?凤三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自在,抓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喝酒,今天只谈高兴事儿,乱七八糟的别去想他。”涛哥笑得很爽朗,一仰脖子干了一杯,倒摇着酒杯说:“咱们都听三哥的。”干了这杯酒,我的心情稳定了一下,点点头不再说话。不行,呆会儿收拾凤三的时候,我连你一遭收拾了,完事马上去烟台,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孙朝阳回来了,他好象喝大了,摇晃着身子对强子说:“到时间了,请大家到楼底。”强子拍拍我的肩膀:“蝴蝶,你去喊四哥,朝阳哥有话要说。”我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了一把,孙朝阳想要干什么?强子见我坐着没动,轻轻捏了我的肩膀一下:“没事儿,朝阳哥让你去作个证。”我抬头看看孙朝阳:“朝阳哥,大家都去?”孙朝阳边给我倒酒边说:“别人就免了,就你跟胡四,还有三哥和老道也去。”我把那杯酒喝了,转身去找胡四。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我的心逐渐开始亮堂,如果你想“办”我,那也是早晚的事情,躲是躲不过去的,何况我们早有准备,谁“办”谁还不一定呢。我下意识地夹了夹腋下,那里空荡荡的,方才反应过来,我应该把阎坤给我的那枝枪也带来……这一阵后悔,让我蓦地出了一身冷汗。看胡四的面相,我知道他几乎没有喝酒,脸依旧焦黄,眼睛依旧放着熠熠的光。林武好象喝了不少,脸红得像一个猴子屁股。见我走过来,吴胖子举着一根鸡腿,大声嚷嚷:“哥们儿,就等你了,林武吹牛说,你十个也喝不过他一个!”我没理他,趴在胡四肩头跟他说了孙朝阳的安排。胡四听着,不住地点头:“好,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去。”我装做系鞋带,想去摸林武绑在脚腕子上的枪,迎头碰上了吴胖子的眼睛。我站起来,干笑一声:“看什么看?想灌我?等我活着回来再说吧。”胡四拍了我一下,一语双关地说:“等着吧,坐山观虎斗。”往外走的时候,大厅里换了灯光,人影忽然变得膨胀起来,像一头头穿着衣服的猪。强子和齐老道一边一个夹着有些茫然的凤三,孙朝阳摇摇晃晃地走在前面。站在电梯口等了一阵,孙朝阳等不及了,一甩头走向楼梯。强子瞅着齐老道壮硕的背影,嘿嘿一笑:“这体格,一百年出一个。”我随口打声哈哈:“是啊,张飞也不过如此。”这是一间很僻静的地下室,我和胡四并肩走到门口的时候,站在前面的强子伸出胳膊档住了我俩。我发现,地下室旁边的一处黑影里,零星站着几个穿服务员衣服的人,看神态像是孙朝阳的人。我故作镇静地问强子:“还得排好队往里走啊?”强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朝阳哥很仔细的,怕弟兄们不给他面子,”说着就让我抬起胳膊,伸手贴着我的身子摸了几把,然后又摸了摸胡四,“好了,朝阳哥真是多此一举,四哥和蝴蝶哪能干那些藏着掖着的事情呢?不好意思,请进。”房间不大,四周是一圈沙发,中央摆着一张长条桌子,桌子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两个很面生的中年人,孙朝阳坐在北面的桌子头上,右面坐着齐老道,左面坐着凤三。见我们进来,孙朝阳招手让我坐到凤三旁边,让胡四坐在齐老道的旁边,强子背着手站在孙朝阳的身后。我一眼就看见了我们带来的那个财神,箱子已经打开了,关老爷站在箱子里,昏暗的灯光照着他,让他显得沉稳得有些无精打采。我在心里喊了一声关老爷保佑,心塌实得像是躺在一块被波涛包围着的礁石上面,老家伙们,开始吧,一旦我发现你们想半“办”我,我直接抽出关老爷屁股下面的猎枪放倒你们,这里没人能抵挡住关老爷的猎枪。这时候的孙朝阳似乎一下子醒了酒,两眼放着蓝幽幽的光。四周没有一点声音,大家仿佛是坐在一座坟墓里,我能听得见抽烟发出的嘶嘶声。孙朝阳用眼睛来回扫视了几圈,沉声对齐老道说:“开始吧。”齐老道气宇轩昂地站起来,伸出猩猩一样长的两条胳膊,拍了拍旁边的两个中年人:“大家可能不认识这两位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周天明周大哥,朝阳集团的家底就是从周大哥手里接过来的。这位是庄子杰庄大哥,凤三哥的生意是庄大哥一手操持起来的。今天二位大哥到这里来,是来讨个公道的。什么公道呢?朝阳集团现在发展壮大了,吃水不忘挖井人,朝阳集团的股份应该有周大哥的一份,这一点我就不用说了,我们决定拿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赠给周大哥,请大家鼓掌。”周天明欠欠身子,抬手摸了一下下巴,矜持地拍了几下手掌。孙朝阳眯着眼睛冲他点了点头:“周哥不必感动,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不会就这么简单吧?我想,这种事情做个屁证,这算是你们的家事,让我们来不会单纯因为这个吧?我偷眼瞄瞄胡四,胡四正襟危坐,巴掌拍得很讲究,一手朝上,一手一下一下地抠那只手掌,像他在劳改队的时候一丝不苟地给大家分稀饭。“庄大哥呢,”齐老道接着讲,“庄大哥是港上最有资格在建筑行业说话的人物,所以今天我提议,凤三大哥也学我们朝阳公司,适当拿出一部分股份让给庄大哥,没有股份就让地盘,让曾经打下基业的大哥有碗饭吃,你的意思呢?三哥。”“没问题,我会跟庄大哥商议的。”凤三很谦卑地冲庄子杰点了点头。“没什么可商议的,”齐老道拍了一下桌子,“在你的势力范围内,黄土和石子归庄大哥。”“可以,我再赞助庄哥两部车。”凤三隔着桌子跟庄子杰握了一下手。齐老道对凤三的反应似乎很满意,优雅地打了一个响指:“OK,我暂时就说这些。”庄子杰好象是个结巴,说话很不连贯:“我得先,先谢谢,齐老,齐老弟……”齐老道横起一根手指,来回摆动两下:“别客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我做人的准则。”“好了,今天的事情就这么了结了,”孙朝阳站了起来,顺手按齐老道坐下,然后绕出座位,来回溜达,“人呢,在社会上行走,必须讲究一个义字。以前我年轻,有些事情处理得不是那么妥当,今天我四十岁了,也该给自己下个结论了。我呢,混到这个地步也不容易,所谓四十不惑,我的理解就是,人到了四十岁上就应该明白自己是个卖什么果木的了。你们大家也应该跟我学着点儿,少干那些违背良心的事情,不然到了我这把年纪容易后悔,最操蛋的是,玩得太下作了还不一定能活过四十岁呢,各位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好了,言归正传吧,”孙朝阳突然扭回身子,把两只手搭在齐老道的肩膀上,“有些人还在执迷不悟,到处指手画脚,以为自己是港上第一名了,这个人是谁呢?大家应该很清楚。我暂时不说,我只说他干了些什么,请大家帮我想想办法,看看应该怎么处置这种人……有个人想要从我的嘴巴里面抠食吃,而且明目张胆,是谁呢?”是谁?是我和胡四!我的心开始发热,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了稳稳立在那里的财神。我不能让他继续煽动了,我要马上立起自己的威风来,不管前面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抢占主动,不然顶在我脑袋上的将是他们的枪。我冲孙朝阳笑了笑:“朝阳哥,你也太罗嗦了吧?说出来,大家开他的批判会。”说着,我就慢腾腾地站起来,想要往财神边上靠。“坐下!”强子的手上突然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斧子,没等我站起来,他一步跨到财神那里,手起斧落,碎片四溅,我的猎枪赫然到了他的手上,“蝴蝶,告诉我,这是你的枪吧?”说完,单手举着猎枪朝我走过来,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我几乎能听见强子的手指在猎枪扳机上蹭动的声音,沙沙作响。众人的呼吸似乎也停止了,只有冷风小蛇般穿透窗缝钻进来的嘶嘶声。我看见对面的齐老道斜眼盯着我,跃跃欲试,手指掰得咔咔响。我突然发现,如果在这里开枪,外面听见的几率几乎为零。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一下子把我打懵了,我没想到事情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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