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破黑狱 第 21 部分阅读

文 / 冰霜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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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单的。”关街门的时候,我突然想到,这个地方不能再来了。折转回屋,让天顺打着打火机,我就着光亮用小杰的口气给房东留了一张纸条,告诉房东因为有事儿要去南方,暂时退房。留在桌子上三百块钱,长叹了一声,走出门去。心里竟然有一丝惆怅。开车上路的时候,我感觉胸口闷得厉害,有一种想把车停下,站在路边大吼几声的冲动。“远哥,我不放心广元。”闷了一阵,天顺蓦然冒了一句。“怎么,怕他出卖你?”“不是,我怕他死了……”天顺喃喃地说,“他的胸口一直流着血,咕嘟咕嘟的。”“别担心,”我安慰他,“有你杰哥守着他呢。”“妈的,我要杀了强子。”“跟强子没有关系,给谁干活就得替谁卖力,要杀也轮不到他。”“我要杀了孙朝阳!”天顺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别想那么多,”我不让他说了,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好好活着。”把天顺送到他家门口,看着他上了楼,我叹口气转向了回家的路。把车停在家门口,我把车牌重新装上,直起身子猛吸了一口气,大步进了院子。回家的感觉真好啊,仿佛在海浪中漂泊的一块木头,安详地触到了沙滩。屋里黑着灯,我轻轻打开门,摸着黑刚要往我那间走,就听见了我爹的咳嗽声。从他憋着嗓子的声音里,我听得出来,他还没睡。我没有说话,蹑手蹑脚地进了屋。拉开灯,把包袱打开,数了数那些钱,整整三十三沓,每沓一万,加上给大牙的五万和给小杰和天顺的两万,应该是四十万,比预计的还多。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一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我爹又在那间咳嗽,我连忙将钱掖到床底下,推开门问了一声:“老爷子,你不舒服吗?”我爹好象在压抑着他的不满:“刚回来?几点了?”我抬头看了一下挂钟,刚刚十点多一点儿:“还不到九点呢,我在外面办了点事儿。”我爹唔了一声,好象要起床:“我把饭给你热一热。”我连忙走了出来:“不用了,我在外面吃过了。”我爹已经出来了,他穿得很整齐,我知道他还没有躺下。我干脆打开灯,把他扶到了沙发上。我爹坐下,眯着眼睛看我,目光很暧昧:“去哪里办事儿了?”我能跟他说实话吗?我笑笑说:“跟一个朋友在他家里商量进货的事儿,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大远啊,这婚姻大事可马虎不得啊,”我爹摘下眼镜,用一张餐巾纸在镜片上一下一下地扭着,“我不反对你谈恋爱,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要求你必须跟我汇报,可是我得提醒你一句,找对象一定要找本分老实的,将来能跟你过日子的,千万不能找那些模样不错,浑身毛病,尤其是没有正式工作,整天在社会上瞎晃荡的人啊……”“等等等等,”我急了,他这是说了些什么呀,“我怎么不明白你的话?”“让你都明白了,我就不是你爹啦。”他这玩笑开得可真蹩脚。“咳,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我爹把眼镜重新戴上,正色道:“晚上我去你们市场了,刘梅她表姐跟那个叫那五的在你办公室里坐着,我什么都知道了……你是不是看上了一个叫芳子的?你晚上是不是跟她一起出去的?还跟我搞地下工作……”这帮老婆嘴!我皱了皱眉头:“别听他们的,那个老憨整个一个乌鸦嘴。”我爹哼了一声:“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为你好,你想想,那个芳子连个正经职业都没有……”我实在不愿意听这些话,猛然打断他:“你还有没有点正事儿了?睡觉睡觉。”我爹怔了一下。我打从出了监狱就没跟他顶过嘴,他很不适用,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我,一句话说不出来。我在气头上也不理他,转身进了我的房间。倚在门后,我忿忿地想,人家芳子哪一点儿不好?职业算什么?你倒是有职业,可你这辈子活得舒坦吗?难道没有职业就不是正经人了吗?你儿子也没有职业呢……我爹在外屋一声不响,我几乎都能听见他沉重的喘息。不能这样对待我爹,我使劲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我这是怎么了?你折腾得他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要惹他伤心?我的头脑一热,拉开门站在了门口,本来我想对他说声对不起,那一刻竟然说不出话来了。我爹抬头瞄了我一眼,坐在昏黄的灯影下招呼我:“过来,让我好好跟你说。”我搬了一条凳子,心怀忐忑地坐到了他的对面。我爹又把眼镜摘下来捏在了手里。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从我记事的时候起他就这样,那时候他的眼镜腿是用胶布缠着的,经常在他擦镜片的时候把腿掰下来,可他总是能立刻觉察到眼镜腿掉了,然后边说话边不动声色地将它缠好。我记得有一次他在缠眼镜腿的时候,突然停下了,摸着我的脑袋说,儿子,等你长大挣钱了,首要任务就是给你爹买一付新眼镜。当时在我眼里,眼镜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好象比手表还要值钱呢,我就下定了决心,将来累死也要先把这个任务完成了。后来我真的领我爹去亨得利配了一付新眼镜,我爹就把他那付跟随了他二十多年的眼镜收起来了,他包裹得很仔细,里三层外三层的,像藏了个宝贝。现在,我爹擦的是那付新眼镜,再也不用担心掉腿了。“大远,你跟我说实话,刘梅哪一点儿不如那个叫芳子的?”“我没见过刘梅,没有什么印象,芳子挺好的,跟我合得来。”“合得来管什么用?将来得一起过日子啊,那样的女人能跟你过一辈子吗?”“怎么不能?你又不了解她。”“这还用了解?她没爹没妈,整天无所事事……”“别说了,我自己有数。”我很难受,我不希望我爹这样看待芳子。我爹把镜片擦得像拉锯:“我是过来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我看得很分明,女人一旦跟社会上的人接触久了就什么毛病也沾染上了,她现在跟你好,将来呢?将来谁对她好她就又跟谁好上了,你就说我们学校孙老师吧,他爱人以前成分不好,孙老师没嫌弃她,把她从干校接出来结了婚,现在呢?她又跟……说这些干什么呢?你还小,有些道理你不清楚呢。还是本分孩子好,你就说刘梅吧,那孩子多本分?从小就懂得持家过日子,从来不跟外界接触……”“我知道了,”我的心很乱,不想听他唠叨了,“我听你的还不行吗?”“真的?”我爹停止了擦眼镜,“这就对了嘛,改天我请刘老师到家来你们见个面。”“最近很忙,过一阵再说,”我打了一个哈欠,“睡吧,我也累了。”“你先睡去,”我爹意犹未尽地扫了我一眼,“好好想想,这可是个大事儿。”我回屋躺下,感觉很空虚,脑子乱麻一样地纠缠成一团。我爹说的也有他的道理,可我绝对不能听他的,因为我对那个刘梅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心里只有芳子,芳子的一笑一颦似乎都深入进了我的骨髓,让我一想起她来,全身都有一种麻醉的感觉,仿佛一撮盐融化在水缸里,盐消失了,可是整缸水都渗透了苦涩的盐味。外屋响起了我弟弟的声音:“哥哥回来了?”我爹进了他们那间:“睡你的吧,你哥哥要给你找个嫂子呢。”我弟弟嘟嘟囔囔地说了一些什么,我一句也没有听清楚。不想这些事情啦,我转头望着黑漆漆的窗外,满脑子都是小杰和广元的影子。钟表刚打完了十一下,枕头边的大哥大就响了,是小杰的。我用被子蒙着脑袋低声问他,现在他们在哪里?小杰很平静地说,他们在栖霞的一家医院里,他的伤没事儿,是皮外伤,广元的伤厉害一点儿,肚子破了,正在做手术,大夫说问题不大,但是需要住院观察,他不想住,太危险了,警察和孙朝阳的人都有可能找到那里,想走,找家农户住着养伤。我想了想,对他说:“只要你感觉广元没什么事儿就自己看着办好了,不管到了哪里,随时跟我联系。”小杰说,这个我明白,你也得注意风声,尽管警察不一定想到你,孙朝阳可不是吃素的。我冷笑道:“他不吃素我吃素?办好你是事情就行,别担心我。”挂了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这一夜我又失眠了,脑子仿佛成了真空,什么也没有。东方泛出了微弱的光明,天眼看就要亮了,这很好,我每天都能看见新的太阳。

    第三十章 刀光剑影

    第三十章 刀光剑影小杰和广元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从出事那天到现在已经半个月没有他们的消息了。我给他打过无数次电话,他总是关机,这让我非常担心,心悬在嗓子眼里总也落不回去。有一次小杰在梦里对我说:蝴蝶,别担心,我还活着。我想跟他说点儿什么,可是我张不开嘴巴,我想过去拉他,可是无论如何也抓不住他,他像一个幽灵一样滑。孙朝阳那边依旧很平静,好象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前几天他甚至给我打电话,让我参加他刚开的一个饭店的开业庆典, 我没去,我害怕让这个老狐狸从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端倪来。胡四给我打电话,埋怨我为什么不去,应该借这个机会再树立一把威信,我一笑了之。听说齐老道去了,坐在轮椅上帮孙朝阳招呼客人,这让我感觉很惊奇,不知道人怎么可以这样……凤三没去,有人风言风语的说,凤三想找南方的杀手杀了孙朝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这几天我什么都没想,脑子里老是过电影似的回忆那天晚上的事情,心里没着没落的,感觉这事儿离我很远。有时候我身边的人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也把它当作一件很遥远的故事来讲,他们一惊一乍地说,下大雾那天可真悬乎啊,两帮黑道上的人发生了枪战,当场打死了两个,另外有两个拖拉着肠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公安正在到处抓他们呢,听说是为了抢一个工地的地盘才火拼的。我不想插嘴,就那么笑眯眯地听他们说,听得津津有味。胡四的消息倒是挺准确的,昨天他来市场跟我闲聊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告诉我,孙朝阳这把算是摊上了,不知道得罪了哪路好汉,那帮好汉好象是从东北过来的,专门杀孙朝阳来了。他们在半道上截住了孙朝阳的车,把枪伸进车里,直接搂了机子,可惜他们认错了人,把强子当成孙朝阳,给“忙活”到医院里去了,幸亏抢救及时,不然淌血也把强子淌死了。现在公安正去东北调查那辆车的来路呢。估计强子这次也够戗,因为公安从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开过一枪的仿五四手枪。那帮东北人也挺毛楞的,完事儿把车一扔全跑了,听说他们也伤了几个人,估计是跑回东北养伤去了。公安怀疑这里面有猫腻,去调查了孙朝阳几次,这个老家伙道行不浅,屁事没有一点儿,照样做他的生意。“这事儿你楞不知道?”胡四说完,直勾勾地看着我问。“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怀疑是我找的东北人吧?”我打个马虎眼反问道。“哈哈,着急了,”胡四跳开眼,哈哈一笑,“真是你干的还好了呢,我就盼望着你露一手。”“四哥,以前咱们是怎么商量的?我要是真想干他,能不跟你商量?”“这倒也是,”胡四赞许地拍了拍我的手,“等着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一直惦记着他呢。”跟胡四胡乱捉了一阵迷藏,我问他:“你没抽空去看看祥哥?”胡四一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我操,我真他妈不够意思,怎么把坐牢的伙计给忘了呢?”我埋怨他说:“年前我就嘱咐你去看看他,我还等着他帮我打听是谁在背后陷害我呢。”胡四上了急脾气,起身就走:“我马上走,不然祥哥好骂我了。”我拉开抽屉给他拿了一千块钱:“把这个给祥哥,替我说声抱歉,下个月我去看他。”胡四掂着钱,反着眼皮瞪着我说:“够大手的啊,发财了你?”这家伙肯定怀疑我什么,我含混地一笑:“你才发财了呢,卖鱼挣的。”“兄弟,”胡四走到门口又转了回来,“有什么心事别闷在肚子里,那样不好,说出来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你总不能连我这个哥们儿都信不过吧?这话我可能说得不恰当,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好好想想,我不会害你的。”我推着他往外走了两步:“四哥想多了,我能有什么心事?”胡四叹息着摇了摇头:“蝴蝶,我发现咱哥儿俩开始生分了……得,都好好混吧。”我忽然有点儿难受,感觉自己做得有些过火,可是有些事情我真的不能告诉你啊。胡四有个爱唠叨的毛病,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兄弟,你还记得咱俩在劳改队里是怎么活的吗?那时候天都是他妈黑的,人全是他妈狼,有几个像咱哥儿俩这样心贴心以诚相待的?没有,全他妈杂碎!恨不能一口把你吃了。那时候咱哥儿俩多敞亮?一个人似的,爱谁谁,那些狼没有敢跟咱们叫板的……可是现在呢,唉。哥儿俩从什么时候开始不那么融洽了呢?好象从你一出来就有了这个苗头……后来你就开始不信任我了,单独玩黑吃黑,再后来……”“四哥的话可真不少啊,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那也是为你好啊,”我笑着打断他,“你想想,上次我玩那把黑吃黑如果让你也参与了,那不是害你嘛,再说你缺那俩钱吗?好了好了,亲兄弟不要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啦,我给你赔个不是还不行吗?改天我找根棍子绑脊梁上,学那什么……哎,负荆请罪,还是什么请罪的那伙计叫什么来着?”胡四叹口气道:“你这文化水啊,叫廉颇。不用请罪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谁不知道叫廉颇?我那是为了让你满足一下自尊心罢了。我知道他吃这一口。在劳改队里的时候,胡四就好为人师。有时候别人请教他个什么问题,哪怕这个人在他的眼里是个臭虫,他也立马对人家有了好感,忙不迭地跟人家讲解这个问题是怎么回事儿,直到人家都烦了,他才心满意足地教训人家道:学无止境啊,走到哪里没有文化都是要吃亏的,好好学吧,不要像我,到现在才混到个大专文化。言下之意,他是个知识分子。有一次,林武口占七律一首,其中有这么一句:苍茫大地我来主,人间到处有美女。胡四听了大摇其头,俗,俗,忒俗。因为林武号称三大队第一诗人,听了这话当然不服气,瞪眼扒皮地逼问他俗在哪里?胡四当仁不让,直接把林武的七律诗给改了,全诗是这样的:狱中生活实在苦,真想豁上来越狱,监牢里面无美女,有了美女我做主。林武当场叫了师傅,磕头如捣蒜。好歹糊弄走了胡四,我给天顺打了一个传呼,问他有没有小杰他们的消息。天顺急得都要哭了:“没有啊,怎么办啊远哥,是不是被姓孙的给害了?”我安慰他说:“不可能,小杰的本事我知道,谁也害不了他,你稳住了,咱们再等。”天顺说:“要不我去栖霞挨家医院打听,也许能打听出来他去了什么地方。”我说:“你要是不想活了就去,黑白两道都在找线索,你想去送死?”天顺说:“那怎么办?就这么干靠着?”我横下一条心,斩钉截铁地告诉他:“就这么靠着,不然大家全死。”“远哥,大牙也一直没跟我联系,这到底是怎么了?我怎么晕了?”“别晕啊,”我笑了,“那不是更好?给咱们省钱了。”“别闹了远哥,这样一来,我的心里真没底啦,比他妈死了还难受。”“先难受几天,早晚会好受的,你记住别随便出门就行了,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我相信天顺不会出什么茬子,他听小杰的,小杰不在,他不会有什么动作。我估计大牙没走远,肯定是藏在什么地方躲风声,用不了几天就会冒出来要钱的。这几天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小杰,就是他死了我也要找到他的尸体。庆幸的是警察一直没有注意到我,是啊,他们怎么会注意我呢?我是个卖鱼的小贩。天渐渐暖和起来,路边的树木已经开始抽芽,走在街上满眼都是绿色。我又碰见了黄胡子,他在他家附近的一个商场门口卖服装,我走过他的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喊住了我:“蝴蝶,你停一下,我跟你说个事儿。”他现在在我的眼里跟一泡屎差不多,我站下了,尽量让自己显得客气一些:“三哥,有事儿?”黄胡子笑得很不自然:“听说你买卖做大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话了。”我很烦,不愿意跟他浪费时间:“三哥,有话就说,我很忙。”黄胡子的脸突然涨得通红:“蝴蝶,做人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人逼急了。”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还想跟我反动?我一皱眉头,轻蔑地冲他一笑:“就这个?”黄胡子点点头:“就这个,谁也不是没有脾气,惹急了我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我靠前一步,阴森森地说:“黄胡子,你给我听好了,想要跟我斗,先把胆量练好了,我随时恭候你。”“你猛,”黄胡子被我逼视得退后了两步,悻悻地横了一下脖子,“杀人不过头点地嘛。”“知道这个道理就好,再跟我装逼,我连你这个摊子都给你砸了,信不信?”“信信,”黄胡子不理我了,抖搂着一件衬衣大声嚷嚷,“八折优惠啦,跳楼大甩卖啦!”我掏出一百块钱来,吐口唾沫给他贴在装衣服的箱子上,抓过一件衬衣就走。黄胡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把衬衣丢给了一个过路的民工,昂首而去。那个民工不明白怎么回事,烫着一般把衬衣丢在了地上。我回头一看,转身回来又给他塞到手上。民工不知所措地捧着衬衣四处乱看,手里像捧着一只刺猬,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黄胡子尖利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卖衬衣啦,谁买我的衬衣我喊他一声爷爷啦!”我没有回头,感觉那个民工好象在挨打,后面传来皮鞋踢打在脸上的声音。走在路上,我反复回味黄胡子刚才说的那番的话,他为什么突然敢跟我叫板了呢?我怀疑有人在给他撑腰。谁在给他撑腰呢?这不大可能吧?这样一只死猫,谁会去扶他上树呢?莫非他听到了什么?或者是上次陷害我的那个人又出现了,想挑动黄胡子跟我再“滚战”一场?如果这个人真出现了,我怎么才能把他揪出来,让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呢?走了一路,我想了一路,脑子都想得变成了一块干裂的泥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去想它了。我没有回市场,直接去了劳教所。没费多大劲,我就接见了李俊海。李俊海好象老了许多,尽管剃着光头,我还是能看见他的头皮上扎出了不少白头发。不知道因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一阵心酸,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一个把兄弟应尽的义务,甚至觉得他还实实在在地生活在我的身边,对我是一种安慰,毕竟他是我磕头的把兄弟。心头蓦然就想起他爸爸临死前那双浑浊的眼睛来……最近几天发生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股脑地涌上了心头,让我有一种悲凉的感觉。李俊海还是那付不动声色的表情,这种表情甚至可以称为木讷,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他一直都这样。“俊海,过了五一应该到期了吧?”我打破了沉默。“不用,就这几天了,奖惩大会一开,我就走人,政府提前告诉我了。”“那好,暂时没有地方住,我给你找个地方。”“不用了,我在这里认识的一个朋友让我去他家里住,他是个光棍。”“那也好,出来再说吧。”“我这个朋友你也认识。”李俊海瓮声瓮气地说。“谁?外面的还是劳改队的?”“他说他跟你在看守所呆过一段时间,叫刘三。”“刘三啊,认识,不错的伙计,就是有点儿好吹牛。”“改了,现在不大吹了,很稳当的。我们一天出去。”“行,等你回来,带他去我那里,我给你们接风。”放下我给他买的几条烟,我便告辞了,出门的时候,李俊海的眼圈红红的。坐在回市场的公交车上,我打好了谱,等李俊海回来,我就让他去我那里上班。因为我刚刚跟郊区的一个村子打好了交道,想在他们那里盖一个冷藏厂,金高走了,就让李俊海在那里帮我管理着。有可能的话,让刘三也去,刘三这种人我了解他,属于一种看家狗式的人物,利用好了顶一个保安大队使唤。下一步我就让大昌带领弟兄们去占领西区市场,先报上我的名号,实在不行就使用暴力,拿下来以后就让大昌和老七在那里驻扎下来,老七很会搞宣传,连唬加诈的,不愁占不安稳。一想起回市场,我的心就乱,一摊子的糟烂事儿。阎坤在那里不是跟兔子他们“打唧唧”(吵架)就是跟青面兽明火执仗地对骂,一不顺心还找我诉苦,仿佛我是这里的法官,有时候还拐弯抹角地指责我在背后害他。老憨就更有意思了,满市场散布小道消息,说我是她妹夫,今年五一就跟他表妹结婚,她表妹是清华大学的校花,当年连教授级别的都追求她呢,她能看上我,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这让我很后悔当初把他们弄到市场里来,感觉跟我以前设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像阎坤那样的“逼裂”(窝囊)汉子,我怎么会用那么大的心思去“设计”他呢?那五和老七倒是相处得很融洽,老七一口一个五哥地喊着那五,把那五喊得成了一只刚踩完了母鸡的公鸡,时不时在鱼市上趾高气扬地练猫步。村里的一帮干部也经常来找我,名义上是商量建冷藏厂的事儿,实际上是让我请他们喝酒。那帮人可真够黑的,吃完了还得拿,他们可不管你是什么来历,该张口要的,一点儿要少不了他们的。隔着市场很远我就站住了,还是不回去吧,找个地方清净一下。点了一根烟,我漫步进了一个停车场。坐在一个台阶上,我百无聊赖地看那些花花绿绿的汽车发呆。我注意到几个中年汉子神秘兮兮地把脑袋凑到一起商量着什么,有一个很面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他是谁了。这几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就散开了。那个面熟的汉子四下看了看,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一辆卡车的后面。他刚站下,那辆卡车就开始倒车,我清晰地看见那汉子大叫一声倒下了。我操,玩儿黑的?我打起精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他刚躺下,旁边的那几个人就呼啦一下围住了卡车,大声嚷嚷“轧人了”。一个外地人模样的司机下来了,刚想说什么,脸上就被人打了一拳,司机想跑,没等挪步就被一个人跳起来踹倒了。司机直接跪下了,他好象在说,他父亲在这里住院,脑溢血,眼看不行了,他是来陪床的,让他们别打他,该赔钱赔钱,该上医院上医院。一个人扶着面熟的那个人凑上去对他说,你把人家的腿都轧断了,拿三千吧。司机似乎明白自己是遭遇了敲诈,哭哭涕涕地说,他没带那么多钱,让他们跟着他去医院里找陪床的哥哥借。那帮人又上火了,蜂拥而上,我几乎都能看见漫天飞舞的鲜血。谁家没有父亲?人家都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为什么还要逼人家?不行,我得收拾这帮兔崽子!让你们知道知道,天底下还有良心二字。热血冲击着我的大脑,让我突然变成了一头雄狮,我迎着他们就冲了上去。那个外地司机佝偻着身子躺在地下,双手抱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唤。那几个中年人不停地用脚踢他,一下一下很结实。我冲上去,一把拉开了那几个人:“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当胸推了我一把:“滚开,你他妈管什么闲事儿?”我压抑着怒火,瞪着他说:“刚才我都看见了,放他走,不关人家的事儿。”“我操,来了一个雷锋还,”横肉汉子扭了两下脖子,“不关他的事儿,关你的事啊?”“我再说一遍,让他走。”我冷眼看着他,站着没动。“他走了,你给钱呀?”旁边的人呼啦一下围住了我。“给你个鸡芭你要不要?”我往后退了退,冲他们一勾手,“来拿呀!”横肉汉子猛地把手往腰后一别,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就擎在了手里。我没让他扑上来,左腿冲他的面门一晃,猛一转身,右腿劈面扫在了他的脸上,他立刻像一条被扔出去的麻袋一样,嘭地摔到了车轮子底下。旁边那几个汉子看来也是久经沙场的“战士”,连神都没楞一下,忽地向我扑了过来。我借着刚才那一脚的力道,一旋身子,左腿又出去了。冲在前面的一个汉子惨叫一声,仰面往后倒去,我没等他倒利索了,直接颠个步,照准他的下巴又是一脚!趁他似倒非倒的当口,我一个箭步冲到车轮底下,抄起菜刀,当头劈了他一刀。可能是因为我这一系列的动作太快了,旁边的人全懵了,像是在水里炸开一个炮仗似的,呼啦一下闪到了一边,他们似乎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劲的对手,黄着脸直扎煞胳膊,看那意思是犹豫着想跑。我手持菜刀,哗地横扫一圈:“都他妈给我站好了,一个别走!”“咦?蝴蝶!”刚才那个装受伤的汉子一下子楞住了,“你真的是蝴蝶!”“你是谁?”这个人的确很面熟,我用菜刀指着他,沉声命令他,“过来。”“小哥啊,我是铁子啊,你不认识铁子哥了?”那个人迟疑着不敢挪步。我看清楚了,他果然是那个落魄大哥刘铁子。他怎么操起这种行当来了?我颓丧地扔了菜刀,一时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了。那帮人见我把菜刀丢了,全都松了一口气,交头接耳地唧喳起来。铁子似乎是想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张开胳膊往后挡着那几个人,一惊一乍地嚷嚷道:“都别动手,这是我兄弟,谁动手就是跟我刘铁子过不去,”说着,一脸尴尬地往前走了几步,“蝴蝶,都怨我,刚才我没认出你来……嘿嘿,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刘哥,先让人家走吧,一会儿我跟你解释。”我苦笑不得。“就是就是,我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让他走,让他走。”铁子揉着腰还在装。“早走啦,”横肉汉子摸着淤紫的脸,悻悻地说,“那小子真不够意思……”“铁子哥,送我去医院啊……”脑袋上挨了一菜刀的伙计痛苦不堪地老远咋呼道。我摇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百块钱,在手里攥成一个球丢给了他,冲铁子一歪头:“刘哥,跟我走。”铁子转身大声对那帮人喊了一声:“都回家,我跟我兄弟去喝点儿。”这小子可真有意思,喝点儿?谁请谁喝?你有钱吗?我拔脚就走。铁子紧紧跟在我的后面,一路不停地献媚:“小哥,你可真猛,名不虚传啊。”进了市场对过的那家饭店,老板老远就迎了上来:“蝴蝶兄弟,怎么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你来了?忙什么去了你?你不来,我这买卖可就差大啦……呦!这不是铁子嘛,你怎么也来了?稀客,稀客呀,两年多没见着你了。”铁子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感觉,仰着头一言不发,直接进了一个单间。我让老板随便上几个菜,顺手拿了一瓶洋酒进了单间:“刘哥,今天喝点儿好的。”铁子接过洋酒扫了两眼:“呵,人头马,还行……我家里还有一瓶路易十四呢,那个更好。”还他妈装呢。我知道他这是心理不平衡,笑笑说:“改天去你家喝。”“蝴蝶,你哥还不是跟你吹,想当年……算了,说这些没意思。”铁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刘哥,最近在哪里发财?”我坐下给他点了一根烟,随口问道。“发财谈不上,凑合着养家糊口罢了,”铁子猛吸一口烟,翻个眼皮说,“倒腾美金玩儿。”我知道他这是又吹上了,干脆逗他说话,因为我想利用他一把,我奉承他说:“你行,倒腾美金可是个大买卖,没有雄厚的资金可不敢随便倒腾那玩意儿。看样子刘哥雄风不减当年啊,让我们这些做小弟的佩服都来不及呀。”铁子矜持地弹了一下烟灰:“话也不能这么说,老了就应该干点文明活儿。”我想笑又没直接笑出来,附和道:“是啊是啊,老什么伏枥,志在千里嘛,刘哥是个明白人。”铁子好象明白我是在“调理”他,自嘲道:“没办法,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刘哥当年混市场的时候比我可厉害多了,”我给他倒了一杯酒,开始套他的话,“市场不好混啊,工商、税务、市场管理全都得照顾到了,哪家打发不舒服都不行,最可气的是同行,整天惦记着挤兑你……这还不算,有些鸡芭操的还冒充黑社会想来抢你的饭吃,你就说黄胡子吧,他妈的自己占着鱼市还不说,竟然想霸占整个市场……”“他那是没遇到个吃生米的,”铁子打断我说,“当初我跟他死拼的时候,他就不行,最后我为什么走了?并不是他把我怎么着了,我那是怕掉底子,跟一个死缠烂打的小混子整天‘打唧唧’没什么意思,再说,孙朝阳他们整天劝我别跟他一般见识……唉,啥也不说了,想起来就他妈窝囊,外界都传说我被他给砸沉了,不是那么回事儿嘛。”“反正最后你走了,”我继续忽悠他,“人家黄胡子住下了,还混得挺好。”“蝴蝶,你不会是用这些话来‘刺挠’我吧?黄胡子不是让你给砸跑了吗?”“我怎么会刺挠你呢?我这是在举例说明市场难混嘛。黄胡子跑了不假,可那不是因为我砸他的原因……”“打住打住,”铁子急了,“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呢?黄胡子就是被你砸跑的吧?”我故意不接茬,起身吆喝上菜:“老板,赶紧上菜,再加个牛鞭。”铁子嘟囔道:“牛鞭牛鞭,吃了硬鸡芭,吃完了牛鞭该吃牛逼了,嚼不烂……”我坐回来继续说:“黄胡子跑了不假,可他跑得也太快了,我听说是有人给他出主意让他跑的呢。”“操,又是孙朝阳干的,”铁子猛地灌了一口酒,“当年他也这样劝过我。”“这个我不清楚,”我感觉他开始上套了,“黄胡子也拉鸡芭倒,听他的干什么?”“你不知道,孙朝阳有他的想法,”铁子忿忿地说,“其实当初我没听他的,我还是跟黄胡子拼。”“最后没拼过人家吧?”“这……蝴蝶,我发现你这家伙肚子里有牙,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我正想编个话对付他,裤兜里的大哥大响了,是一个外地的号码,莫非是小杰的?我下意识地跳起来,冲出门去:“喂,说话!”那边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过了好长时间才回音:“远哥,我是常青。”常青?常青给我打的什么电话?不是说好了这事儿不让他们知道的吗?“常青,说话。”“远哥,我在杭州……你那里说话方便吗?”“方便,小杰呢?”“我不知道……我们分开两天了,他说让我在远一点的地方跟你联系。”“什么意思?你们干了什么?”我决定先装糊涂。“没干什么,跟人闹了点儿误会……远哥,你就别打听了。”我明白了,常青暂时还不知道我也参与了这事儿,我放下心来:“他让你跟我联系什么?”常青很急促地说:“让你别用这个电话找他,公安有监控,他已经把电话扔了。”我刹时明白了:“好。有了小杰的消息,马上通知我。”常青沉默了一阵,有些迟疑地说:“远哥,杰哥说让你放心,这几天他就去找你。”我估计小杰在办什么事情,问常青也不一定问出来,随口问:“广元好了吗?”常青的声音变得很沉闷:“他挺好的……不是,远哥,他死了。”我的脑子一下子炸了:“怎么死的?!”那边叹了一口气,直接挂了电话。孤独地站在外面,暖暖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让我有一种无精打采的寂寞。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市场取了一万块钱,去了冷藏厂,找到正在打盹的花子,让花子再凑两万,以广元的名义存到一个单独的帐户上,以后每月给广元按原来的情况发工资,发完了就告诉我。花子不明白,问我这是干什么?我说上次广元跟我一起去烟台帮建云办了一件来钱的事儿,这是广元应该得的报酬。花子说,那你直接发给他不就完事了?我说他可能跟谁闹了点矛盾,不知道去了哪里。花子说,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回来吧?我暂时把这个月的工资给他送家去,我知道他家住在哪里。我突然就发火了,声嘶力竭地冲花子大吼,我操你妈,你哪来那么多事儿?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胡逼咧咧想找死?花子吓坏了,一溜烟跑出门去,隔着老远看我。我冲他歉意地笑了笑,低着头往酒店的方向走,我估计铁子好等急了。走近市场的时候,我犹豫了几分钟,该不该再拿点儿钱给小杰他妈送去呢?正想进去,就看见马路对面几个贼眉鼠眼的小混混在用膀子撞对面走路的人,好象都喝醉了。我忽然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脱下上衣拎在手里,横着身子过了马路。一个长得像那个演电视剧的叫午马的小混混瞥了我一眼,直接拦住了我:“哥们儿,玩玩?”“玩儿什么?”我继续走,我想揍的是那个撞了一个女人的家伙。“不玩什么,想揍你。”午马伸手想来摸我的脸。“揍吧那就。”我歪了一下脑袋,用眼睛的余光看见旁边的那几个混混悄悄地凑了上来。“我操,你他妈还敢闪?”午马上前一步,又想来摸我的脸,“哎哟!动手了这就?”我把他伸直了的手猛地别在我的胳膊弯里,猛然一扭,他直接躺在了地上。旁边的几个混混似乎还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儿,我就拖着他扔到了一个垃圾箱后面,用脚踩着他的脸,一下一下地扭:“叫爷爷,快!”午马的眼睛似乎不够使的了,看看天再看看我,然后再往旁边看,好象在等人来救他。旁边的混混围着垃圾箱跳开了斗牛舞,干嚷嚷没有一个敢上来的。我松开脚,把衣服搭在肩膀上,转身就往马路对面走,我还想回去继续喝酒。“这个人是蝴蝶吧?”后面传来小混混的窃窃私语。“好象是,我看见他胸口那里刺着一只蝴蝶……”“不会吧,蝴蝶从来不乱打人呀,再说咱们也没惹他。”“看着他要去哪里,我马上去找七哥,七哥就在市场里卖鱼。”我明白了,这帮小子原来是老七的人,我转回了头:“找你七哥是吧?让他到饭店来见我。”午马揉着膀子,好象要哭了:“大哥,原来你真是蝴蝶呀……我是孔龙啊,你不认识我了?”恐龙?你就是他妈外星人我也照样揍你。我笑了笑:“哦,是恐龙,确实够猛的。”孔龙见我放下脸来,仿佛受了委屈的孩子,一下子哭出声来:“远哥,我爸爸是孔老师啊。”孔老师?我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猛地想起来了,可不是嘛,那眉眼跟我爹学校里教历史的孔老师一个模样。我记得刚上班的时候,他经常去我家里找我弟弟玩儿,他很喜欢我弟弟,去的时候老是拿几块糖攥在手里。让我弟弟掰他的拳头,然后送给我弟弟吃。去的时间长了,孔老师就不乐意了,教育他说,你整天跟一个缺脑子的人玩儿,不会把脑子也玩儿缺了?不让他去我家里了。后来他真的就不去了,在路上见了我弟弟都不敢跟他说话,生怕被他爸爸发现。为这事儿我爹跟孔老师吵过几次架,到现在两个人还不说话呢。这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个头比我还高。“呵呵,果然是大龙,”我穿上衣服走了回去,“不上学了?”“早不上了,”孔龙的脸涨得通红,一只脚来回的擦地,“让学校给开除了。”“那怎么办?就这么在街上瞎晃荡?”我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没晃荡……这不,七哥说让我们来给你干活呢。”“给我干活?呵,以后再说吧。”我一怔,我能要你嘛,就你们这些德行。旁边的小混混一齐上来敬烟:“远哥,收下我们吧,我们很能干的……”我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讪笑道:“先回家等着,哥哥帮你们想想办法。”孔龙插话说:“七哥在市场里,要不让七哥去找你,我们在外面等着。”我点点头:“好吧,让老七来,你们就别等了,都回家呆着,以后我会找你们的。”回饭店坐下,铁子好象上了酒劲,大声嚷嚷道:“这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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