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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赵慎三也回来了,这时候天气已经十分暖和了,坐在树下很是舒服,四个人就坐在那里一边喝茶一边说话。
李文彬说道:“博文,正好两个孩子也回来了,咱们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不妨问问他们,小孩子脑子活,说不定会有不同的看法。”
卢博文说道:“那好吧,你们俩听好了,我说一件事,你们听听看该怎么决定。要想好了再说,不许信口开河。”
郑焰红跟赵慎三两个人都是聪明到极点的人物,平素在外人面前是威风凛凛人人敬畏,可是却很知道在这么显赫的长辈面前该如何保持晚辈的娇憨,就赶紧都乖乖的点点头。
原来是这么一件事,南州市的南州机械厂大家一定还有印象,就是卢博文用来诱惑黎姿上钩的那家企业,因为近年来国企的体质跟经营方面的问题,这家企业也跟很多国企一样,基本上属于不生产不赔钱,少生产少赔钱,多生产多赔钱的状态。但是,一家企业能够为了不赔钱就不生产吗?那么产值从哪里来?业绩从哪里来?领导们赖以留在领导岗位上的资本从哪里来?所以还得硬着头皮生产,这就陷入了恶性循环,在光鲜的机器轰鸣声中掩盖着越来越大的债务窟窿,一直到现在掩盖不住了。
为什么当初黎姿一出马,这个工厂的领导就迫不及待的配合资产转换呢?就是想趁破产前捞一把好处费走人,最后没有弄成还难过了好久呢。这段时间又有了一个转机,那就是有个国外的重工企业有限公司准备收购这家工厂,给的条件很是优惠,优惠到连卢博文跟李文彬都动心了。是啊,留在手里是个赔钱的累赘,卖出去能够偿还银行所有的债务,日后还能够坐收税金,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如果把厂子卖了,可就等于整个h省连一家这样的重工企业都没有了,日后有了这方面的需求,就需要从外企手里购买,这也是他们俩至今还在犹豫的原因。
听完了卢博文的讲述,郑焰红没有接触过这种事情没有说话,赵慎三却脸色一变,十分严肃的说道:“李伯伯,爸爸,这可坚决不能卖!”
“为什么?”
“为什么?”
李、卢同声问道。
“我跟天阳哥搞过大型机械,也跟他讨论过很多次国内的重工企业存在的问题,咱们之所以赔钱,是因为对先进工艺的改良发展不重视,导致生产出来的机器性能落后,故障率高,返修费用惊人,这才赔钱的。”
赵慎三一语道破天机。
卢博文说道:“是啊,这我们都知道。改良生产线无非是投资问题,就算是数额巨大我们也还拿得起,关键是没有技术人才,装配方面的专业专家又无法聘任,近期就大幅度提高产品性能质量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生产出来的机器除了强制性的配给购买,几乎卖不出去,勉强经营下去也是越来越资不抵债。小三,你自己也说出了赔钱的几个原因,为什么有说坚决不能卖呢?”
赵慎三说道:“我小的时候,我爸妈对我最大的期望,就是我长大之后,能够在机械厂里当一个技术员,那个时侯别说全省了,就云都市就有三家国内著名的机械厂,生产的农用拖拉机等大型农机畅销全国。可现在呢?我们国内的重型机械大多已经都打上了外国的商标,都是因为经营不善被国外企业逐步吞并了,他们收购过去之后也并非就全盘的更新了生产线,仅仅是动用很小一部分核心位置的环节,还是用咱们中国的生产线、中国的工人,生产出来的机器却能够加一倍以上的价格,而且,那机器就成了外国制造了。”
郑焰红插嘴说道:“那又怎么样呢?卖了也总比烂在手里赔钱好吧?”
“你错了红红,问题的核心并不在于赔不赔钱,而是工厂内部体制的问题,只要改良了立马扭亏为盈。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可能没意识到,李伯伯跟爸爸为什么为难?就是因为他们也发现了,如果咱们h省把南州机械厂卖掉了,这个厂子生产的重型机械就没有了。”
赵慎三神情越发肃穆了。
“没有了?什么意思?怎么会没有了?”
郑焰红纳闷了。
“没有了的意思,就是咱们整个中国失去了这种重型机械的制造权跟销售权,换言之,是咱们拱手给了外国人垄断性的经营权利。”
赵慎三说道。
“怎么可能?这么大一个国家,难道生产这种机械的厂子就剩下南州机械厂了吗?”
郑焰红匪夷所思的问道。
李文彬叹息一声说道:“唉!小三说的对啊!红丫头,并不是说咱们国家生产这种机械的厂子只有南州机械厂,而是没有被外国收购的纯国内行业仅剩这一家了,卖了,就真的没有了!”
赵慎三说道:“前些年咱们国家刚刚改革开放,各地为了迅速拉动经济增长速度,盲目的吸引外资,有好多厂家几乎等于白送给外国人经营了。看看现在,被垄断的行业越来越多,失去国产经营权的商品越来越昂贵,这都是咱们自己不重视自我保护,某些人又为了一己私利跟国外的商家沆瀣一气,三文不值两文的就把咱们的家产给卖掉了。外国人可不傻,人家拿在手里之后就赶紧注册经营权,弄到最后反而是咱们自己受制于人不能再生产同类产品了。所以我觉得南州机械厂是一种象征,绝不能再失去了。至于亏损的情况,我认为是可以解决的。”
听到这里郑焰红也明白过来了,她插嘴说道:“是啊,我前几天就发现一个很好玩的问题,你们肯定没发现。”
李文彬说道:“博文,我就说跟年轻人多说说话有启发吧?小三说的很有道理了,咱们就听听看红丫头有什么发现吧。”
“呃,你们等下……”
郑焰红眼睛四下看,然后就拉着赵慎三走到前面去了,不一会儿两个人抱来了一大堆啤酒放在桌子上,看着瓶子上的雾气,很显然都是从门口冷饮摊上买来的冰镇啤酒。
卢博文骂道:“说话呢怎么弄这么多啤酒来?两个人疯子一样的,就算是你们李伯伯喝酒,也不用弄这么多凉的来吧?还五花八门的。”
李文彬却知道郑焰红并不是没分寸的人,知道她这么做必有深意,就制止了卢博文训斥他们,饶有兴趣的问道:“你这是要展示什么呢?”
郑焰红笑道:“李伯伯,爸爸,你们看这里一共有几种不同牌子的啤酒?”
数了数一共有八种,品牌五花八门的都不重复,有易拉罐也有玻璃瓶,都是南州市面上通常的啤酒种类,赵慎三先回答说八种。
“如果我说这所有的啤酒统统都是一个公司的产品你们信吗?”
郑焰红说道。
“不可能!别的不说,就说四河牌的,那可是我从小就有的。”
卢博文先说到。
“不信你们看看,这所有的啤酒底部,是不是都有一个同样的商标《威宝公司》”
(威宝公司是为了作品杜撰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牵强附会)郑焰红说道。
大家抬起瓶底一个个看了,还真是都有这个标记,赵慎三先惊呼道:“我还真是没注意过这个,天!威宝公司不是纯外资吗?这些年这家公司在咱们国家发展饮料行业,真是手伸的够长的,我只注意他们收购果汁饮料了,没发现连啤酒也被他们垄断了啊!”
“切,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国家对这种权利一向都不重视,甚至有好多地方政府为了完成招商引资的任务,在外商并购当地企业的遭到阻力的时候,还出面压制厂家配合收购,弄来弄去不就成这样了!”
郑焰红说道。
李文彬已经明白郑焰红要说什么了,一声长叹说道:“唉!我明白了,孩子们用心良苦啊!博文,这啤酒从咱们本土产品到被这家外企逐步垄断,说不定就有咱们失察的责任在里面呐!现在看着电视上天天播的广告‘南州人就喝南州自己的啤酒’,好比在打咱们的耳光啊!中国人,不,咱们在内,对产权保护意识的确太过薄弱了。咱们俩还不如这一对孩子们啊!”
卢博文偷眼看了一眼李文彬,只见他正用一种极度赞赏的眼神看着赵慎三跟郑焰红,知道这俩孩子说的这个调调李书记是认可的,却故意虎着脸训斥道:“小孩子家说话不要那么绝对,就事论事就罢了,干嘛要指责以前的政策呢?小三,既然你说的一套又一套的,就说说看如何既能够保住企业又能够扭亏为盈吧。”
赵慎三没有立刻回答,考虑了一阵子才说道:“我认识两个人,就是我刚才说的黄天阳夫妇,他们俩都是机械设计专业毕业的,原本在国外搞的就是重型农机装配销售,现在在南州开公司,如果想法以技术入股的形式把他们俩拉进南州机械,以他们的技术水平跟经营能力,加上政府方面的资金投入,一定能够扭亏为盈的。不过……”
“不过什么?是不是现有那帮企业领导需要拿掉呀?这点你放心,这帮混蛋把好好地国有企业领导成这样子,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再让他们继续留在领导岗位上作威作福了。”
李文彬开口说道。
“嗯,李伯伯,我就是这个意思。”
赵慎三赶紧点头说道:“干事业跟打仗一样,将军最怕不懂行的监军瞎指挥,如果总工程师需要这么做,厂长非要那么做,就会因矛盾直接导致经营出现断档。说实在的咱们好多企业领导当了好多年,根本不懂技术,仅仅是纯粹的领导,这种人在机关就没事,留在企业可就坏了!”
卢博文沉吟着说道:“既然要采取股份制的经营模式,那么这家企业的资产就需要评估重组,我考虑考虑政府方面占多少股份,下一步的领导该如何聘任吧。小三,你这几天哪天有空,可以带着黄天阳来见见我,我也不能只听你说,叫几个这方面的专家考考他,如果真的是一个即懂业务也懂经营的人才,重组合并后就让他兼任南州机械厂的厂子也行。李书记,我也看出来了,孩子们就是不说您也不会让卖掉南州机械的,那么我明天就开始认真的策划下一步的改良计划了,咱们不能输给孩子们,必须为国家保留住住最后一块自留地。”
赵慎三赶紧答应了说道:“爸爸其实见过他了,您还记得林省长刚来上任的时候那个农机事件吗?其实那批农机就是天阳哥弄来的,他能够无中生有的变化出那么一批农机来,还能够拿不下南州机械的机械改良吗?咱们省取消对外企的税率照顾政策之后,不是有一个企业转换成股份制的文件吗?如果您下定决心了,我就让黄天阳直接弄好合作协议跟他的所有资质资料再去找您,这样效率不是更高吗?我确信您一定能看上他的。”
“行了,别吹牛了。”
卢博文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心里也很开心,却故意说道:“姑且就照你说的办吧,让他带着详细资料过来,但愿别让我失望。”
李文彬没插话,一直看着那堆啤酒,此刻感慨的说道:“红丫头,去,打开一瓶啤酒,我还真想喝一杯了。唉,虽然这东西已经是外国人牟利了,毕竟还是咱们自己地盘上的水酿造的,聊以**吧!”
郑焰红赶紧拿了两个啤酒杯,倒上啤酒,李文彬跟卢博文碰了一下喝一口又问郑焰红道:“红丫头,听说你要调整班子分工?你都熟悉每个人的特点跟工作能力了吗就这么急?”
“不是我急,也不是我想换,关键是有些同志工作中出了错误,我原本仅仅是想警告一下的,结果被他们自己弄假成真了。既然这样,那就调一调吧,也该让他们尝尝自作聪明的苦头了。”
卢博文瞪了她一眼说道:“别玩过火了,刚去需要刚柔并济,一味的强硬也会适得其反,你以为你是神仙呀?坐在神坛上可以一言令众人信服?”
郑焰红坚毅的摇摇头说道:“爸爸,不是的,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前两天在家门口遇到了悟大师,他老人家跟我说到‘世间原本没有神,信奉的人多了,神也能凭空而出。神的号召力大了,于是就有人开始造神,有人开始封神,封别人或者是封自己。这样久而久之,世人就无法确定,坐在我们自愿或者是被迫顶礼膜拜的神坛之上的,究竟是神、是人,或者是鬼。’我现在正在不懈的努力着,希望能够把我的形象变成一个人人信服的人,一个可以带领他们走向美好明天的人。”
李文彬感兴趣的问道:“哦?你见到了悟大师了?他老人家来省城干嘛?走了没有?”
赵慎三说道:“大师说他来度世间劫,就住在西郊的凤鸣寺,我让他住在家里他不肯,要留下车听他使唤他也不肯,说那会影响他的修行的,现在应该还不会离开。”
李文彬感叹道:“大师是个大德高僧,他那番话是在点化红红啊!既然他老人家说是在渡劫,那么咱们就别打扰他了吧。红丫头,我们都信任你的能力,也就不过问你的详细步骤了,只有一条你记住,制乱如烹小鲜,文武火跟搅拌力度要有讲究,可别细嫩的黄花鱼,被你大铲子一顿搅合成浆糊了。”
郑焰红说道:“李伯伯,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说。”
“我知道您能这么说我,一定是听到河阳方面传来关于我武断处事,不讲究民主的传言了。我就有一点要求,既然您跟组织上信任我把我派到河阳去了,能不能在我干出眉目前不听不信这些传言?”
郑焰红说道。
“不听可以,不信更行,不过也我有个条件,那就是河阳不能乱。”
“好,我答应,河阳绝不会乱。”
接下来,郑焰红跟赵慎三明白黎书记跟卢博文要喝酒聊天了,就进屋里去陪灵烟了,隐约间还能听到李文彬不停地跟卢博文夸赞赵慎三的脑袋灵活,办事情有板有眼。听到李文彬要告辞了,两人才出来一起把李书记送到门口,看着他走了,两人才也告辞走了。
回家之后郑焰红才问道:“三,你啥时候去跟天阳哥他们联系了?我都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们夫妻俩了。”
赵慎三知道妻子这么说的意思,就搂着她亲亲说道:“我知道你怕去见佩佩姐我会不高兴,傻丫头,我们俩早就达成共识了,此生此世再也不互相怀疑了,其实佩佩姐很牵挂你呢。”
郑焰红叹息道:“唉,也是太忙了,他们俩这一段好不好?还有,你怎么突然想起让天阳哥入股南州机械呢?”
赵慎三鬼鬼的笑道:“我怎么发现好像冥冥之中总是有神灵帮我一样呢?说来也巧了,就是你去京城那天晚上,乔远征喊我回省里来一起聚聚喝酒,我就回来了。谁知道我们俩去丰收园喝酒偏遇上天阳哥在那里请客户吃饭,他那边结束后就去找我们了。聊天中间听他提起他在国外熟悉的一家公司老总来中国了,想要收购南州机械,还感慨这个厂子是国内唯一一家了。当时乔兄跟天阳哥不熟悉也没参与这个话题,后来悄悄告诉我李书记不赞成出售。乔远征走了以后,我跟天阳哥住在丰收园,就这个问题又谈论了半天,他说了南州机械经营中存在的问题,还说如果交给他的话一定会很快盈利的。我今晚一听到这件事,有了那天晚上谈论的底子,说起来自然就头头是道了。”
郑焰红恍然大悟道:“我说你怎么对咱们从来不接触的机械制造行业也那么熟悉呢,原来是这样啊!唉,不过洋鬼子习惯性的来占咱们便宜了,这次坚决不能让他们得逞,无论如何要保住咱们的经营权。三,你今晚做的事情很漂亮,我也谢谢你。”
赵慎三大笑道:“我也是中国人呀,老婆大人太客气了吧?咱们做人做事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丧权辱国的事情肯定要坚决制止。其实黎书记跟爸爸都是明白人,我们能看透的事情他们早就看透了,之所以为难另有原因。我听远征兄说其中牵涉到很复杂的经济问题,因为有国外大财团的参与,可能他们也有压力吧,今天你弄出来啤酒瓶那一出戏,相信他们都下定决心了。”
郑焰红深以为然,又哈哈大笑说她这个发现跟赵慎三一样凑巧,是付奕博跟司机小严上次陪她回省城,两人晚上无聊一起去吃夜市摊,偶然发现这个问题了,在车上当闲话扯说给了郑焰红听,她才能变出这个戏法来的。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子,就觉得大人物固然有大人物的苦恼,但大人物更有大人物的神通,也不需要他们俩杞人忧天了,也就睡觉了。
第二季鲤跃龙门化为龙356回调整爆冷门
356回调整爆冷门第二天上午,郑焰红坐进河阳市委书记的小会议室里,召开常委会研究分工问题的时候,心里早就没有了昨晚这件事的任何感慨了。有了跟李书记的那番“讨价还价”她明白就算下面坐着的这些人中间,无论还有谁,有能够通到李文彬书记耳朵里的神通耳报神,短时期内也不可能对她造成任何大的影响,所以“阴谋”可以先忽略不计。
需要她关注的是她面临的具体问题,那就是如何让这帮人安分守纪的干自己该干的事情,不要天天瞎琢磨那些没用的是是非非。所以,该震慑的要震慑一下,该抚慰的要抚慰一下,该奖励的要奖励一下,总之每一个处置都必须按照她拟定的预算来实现,还不能引起大范围的反对意见。她相信有了之前她下的功夫,今天这个会议应该是水到渠成,无论对手是谁,都会自以为计的各自表演,殊不知无论他们如何自作聪明,也全部是按照她设定的轨道出牌,达到她想要的结果的。
田振申通报人员到齐之后,郑焰红先干脆利落的开口了:“今天这个会,是咱们调整班子分工问题的专项会议,所有的议题只有这一个。我是个不喜欢复杂的人,所以大家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不要牵涉与这个议题无关的其他事务,下面开始开会。首先,我把党委这边的分工问题提一提,等下邹市长会公布政府方面干部的分工,大家有不同意见随时可以表态,出现分歧举手表决。”
仅有的几次会议开过以后,郑焰红现在已经绝对的左右了会议的掌控,她说完大家都没有表示反对意见。郑焰红却没有直接说出她的调整安排,毫不客气的对着康百鸣书记说道:“在我宣布调整意见之前,百鸣书记没有话要对大家说吗?”
康百鸣红着脸站了起来,威风八面的一个人吭吭哧哧的说道:“我首先……这个这个……我首先向大家检讨一下,这个这个……检讨一下……”
“坐下说吧。”
郑焰红淡淡的说道。
康百鸣没有坐下,低头尴尬的端起水杯喝了几口,放下杯子情绪才稍微安定了下来,说话也流利了:“我作为政法书记,又是分管信访工作的领导,在出现河康集团跟请愿群众发生冲突的时候,处理问题不力,判断情况不明,消除隐患不及时,还在出现流血冲突的时候错误的出动防暴大队导致事件性质升级,这都是我作为一个领导干部不应该出现的错误。郑书记已经给我指出来了,也严厉的批评过我了,我完全接受领导的批评,在此给大家做一个检讨。郑书记,各位常委,如果大家信任我,继续让我分管信访工作的话,我一定改正我的工作作风,脚踏实地的做好分管领导该做的工作,坚决不再出现同样的错误了。”
说完,他退后一步,给在场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才坐下了。
这就是郑焰红在训斥完康百鸣之后给他的暗示,看来这个人不傻,完全按照她的意愿行事了,这让她心里很是舒服。她缓缓的点点头,环顾一圈,看别的人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就缓缓的说道:“百鸣同志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当着我们大家的面做出这样的保证,我很是欣慰,我也相信他一定能够信守诺言,尽职尽责的完成本职工作,那么,对于他的工作以及分工,我不再提出调换的意见。大家的意思呢?天赐市长?”
邹天赐心里不舒服极了,在他的预想中,吴红旗已经做通了康百鸣的工作,让他在会议上相机而动,如果郑焰红调整他的分工,就用工作惯例来发难,只要他一开始发作,他们就可以群起攻之,让郑焰红第一个要调换的人选就落空,一举左右住会议的局面。可是万万没想到一开场,这个康大炮开火是开火了,居然是向着他自己发射的弹药,炸出来的烟花捧的是郑焰红的场子,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
“百鸣书记这么谦虚真出乎我意料。”
邹天赐无意识中间也模仿郑焰红的态度,缓缓的说着,却用锐利的眼神紧盯着康百鸣,但对方低着头不看他,他想要传递的意思也就传达不到了,接着说道:“其实出动防暴大队的事情主要责任在我,百鸣同志是接到我的建议电话才做出这样的决定的,所以要做检讨我也该做。”
郑焰红把手一抬又往下一压说道:“天赐市长,你不用检讨,百鸣书记是政法委书记又是信访工作负责人,事发后又是第一个去现场指挥事件处理的,常言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面对混乱场面的时候不是要听谁的命令,而是要面对事态变化迅速正确的做出处理决策,这点他没有做到就是他的失职,刚刚他的态度很诚恳,我想大家都看到他的诚意了。会前我已经说过了,今天只讨论分工问题,与之无关的议题一概不论,刚刚百鸣同志的发言是基于我之前曾说过要更换信访分管,说完就到此为止了。”
邹天赐刚开口就被堵了回去,他不满的扫视了一眼吴红旗,但对方却跟康百鸣一样,仿佛眼前那杯茶才是最值得注意的东西一样头都不抬,让他更加郁闷了。
“关于吴红旗书记除了正常的分管业务口,还另外兼管着工业园项目的问题,我想他作为党务副书记,本职工作担子已经很重了,接下来工业园项目因为一系列的具体措施,势必会是下一阶段全市的工作重心,需要付出的精力很大,需要一个分管事务不太繁重的同志来专门负责这件事。红旗同志也跟我提到过这个意思,我跟邹市长事先曾经沟通过,邹市长的看法是之前工业园项目因为跟河康集团的纠纷,一直是一个人人惧怕的麻烦事务,吴书记临危受命,不畏艰辛管了这么久,接下来这个事务已经呈现良性发展趋势了,这个时期让吴书记放弃分管权利有些不合适。其实我觉得工业园开发项目的下一步工作非但不舒服,应该是十分繁重、十分麻烦才是,所以还是决定红旗书记不再分管,大家有意见吗?红旗书记可以谈谈看法。”
郑焰红说道。
吴红旗抬起头,还是没看邹天赐,看着郑焰红诚恳的说道:“郑书记说的都是我的顾虑,这么决定很英明,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
田振申听到这里,脸色十分的舒畅,他在椅子上扭动了几下,清了清嗓子。此刻会议室里正处在吴红旗说完之后,别的人都没有说话的静止状态,他的动静就显得很大,大家都注意到了。
邹天赐心里一阵光火,心想郑焰红这个女人真是厉害,昨天说完今天开会调整,她就关手机回省城了,也没见她怎么做手脚呀,怎么今天这几个人都这么顺从的接受了她的安排呢?他看了看**下面有蒺藜一般的田振申,知道这个田秘书长是巴不得分管这个事情的,他一阵逆反,心想这个人太能左右摇摆了,就算是最后无法改变这个结果,也不能让他太得意,更不能让郑焰红太顺利。
“郑书记的顾虑很有道理。”
邹天赐呕着一股气,心想必须捏住架子,不能在情绪上表现出焦躁,决不能被郑焰红这种淡然笃定的气度给比下去。其实他不知道,就他这种刻意模仿郑焰红态度的态度,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压抑住翻腾的怒意,淡淡的说道:“我们沟通后,我也觉得之前的想法有些片面,工业园的项目的确是下一步的重中之重,所以我支持红旗书记不再分管这个项目。我有个建议,大家听听有没有道理吧?”
“天赐市长说吧。”
郑焰红说道。
“工业园项目说到底是政府工程,之前让红旗书记分管其实是不得已的,既然现在跟河康集团的麻烦已经没了,那么还是让政府方面的同志专门分管比较合适。一来政府方面对协调各种项目比较熟悉,二来副市长们的负责工作比较单一,加一项工作内容也更便于操纵,大家认为呢?”
邹天赐语出惊人。
邹市长这番话出口,常委们的眼神都有些愕然,钉在他做出来的淡定面孔上一阵子,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田振申,田振申表现的比较离谱,愕然的情绪还没有消除,最后,大家的眼神又都汇总到郑焰红脸上了。
郑焰红并没有愕然,仿佛邹天赐这么说很理所应当,仰或是邹市长的言论根本就是两人事先商议好的一样,爽快的说道:“这个建议不错,那么邹市长有没有人选呢?毕竟政府方面的同志个人情况我还不算熟悉,你觉得谁合适呢?”
邹天赐吃了一惊,他失控的看了一眼一脸专注看着他等他提出人选的郑焰红,仿佛在研究这个领导是否真的是个二百五?要知道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书记可是一心要把这个项目交给党委办秘书长田振申,从而让政府方面彻底远离这个项目的啊,怎么他一提出这个明显是捣乱的建议,她居然就照单全收了呢?
“呃……这个……”
邹天赐支吾了一声之后脑袋突然开窍了,并没有直接提出人选,很聪明的转而将了郑焰红一军,心想你不是对工业园的开发项目保持神秘吗?我就看你到底能捂到什么时候,微笑着问道:“郑书记,这就要看接下来工业园要引进什么项目了!要知道政府方面的同志们也也是各司其职,各有所长,种地的跟打渔的总不能混淆,咱们的同志也一样,总要看项目才明白谁合适的嘛!”
邹市长话一出口,所有的人都把眼神盯在了郑书记脸上,因为这个话题太敏感,郑书记之前办事情都是隐瞒过程,然后出其不意出奇制胜。工业园后续项目选定为玉文化大家都心照不宣,但郑书记从没有主动宣布肯定是有意保留,所以都不认为郑书记会说出来,那么可就等于邹市长挑衅了,接下来会不会引发两个大佬当众别扭呢?大家都拭目以待。
郑焰红笑了,不是微笑,而是一种很欢畅的笑,很脆,很响:“哈哈哈,好吧好吧,我知道在座的都很好奇我这个书记到底在闹哪样?工业园原本就是一个被毙掉的项目,我不自量力的想重新搞起来,而且那个位置又是环境污染的敏感地带,什么样的项目能够避开这个雷区呢?我现在可以告诉大家了,当然是软资产—文化项目。”
大家都一脸的恍然大悟,其实心里暗笑你现在才说出来,还以为保密工作做得挺好,其实我们早就知道了!
“咱们河阳,历来都是文化底蕴很浓厚的地方,还有着宝贵的矿产资源,这一点在国内都是非常少见的,我们如果能够从文化着手搞资源开发利用,当然能够避开环境污染这条高压线了,具体的申报正在进行中,现在说成功还为时尚早,不过透漏一点给邹市长推荐人选做个参考还是可以的。”
郑焰红说道。
邹天赐万没想到郑焰红居然说了,这让他再次有些失态,其实不仅仅是他,在座的所有人都被郑焰红提到文化项目的同时,又提到河阳丰富的珍贵矿藏这句话给误导了,众所周知,河阳的矿藏只有一样——玉!
“哦?文化项目?”
邹天赐佯装很出乎意料的说道:“这可真是另辟蹊径了!郑书记这个想法真好啊,既避开了环境污染,还能够给咱们河阳带来美好的前景,真是自愧不如呀!”
常委们纷纷赞叹不已,郑焰红的神情看上去很是欢快,看来是人都有共性,都喜欢好听话跟赞扬啊!
“既然这样,我就可以量才而荐了。”
邹天赐说道:“魏刚同志是从文化局长的岗位上成长为市领导的同志,对文化工作的钻研跟精通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现在他分管着文化、宗教、教育工作,是最适合接管工业园项目的,不知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吴红旗可能觉得此刻再不做出姿态不好善后了,率先说道:“哎呀,邹市长没有提出人选的时候,我还真是犯愁谁合适呢,一提到魏市长,想想看除了他还真是没有第二个合适的人选了!大家认为呢?我个人是绝对赞成的!”
康百鸣也赶紧说道:“很是很是,之前不知道郑书记想开发什么项目,现在知道了跟文化沾边,那除了魏市长还真是没别人能胜任了,我也赞成。”
刘万举说道:“魏市长在文化工作方面的能力自不必说,大家都承认比不上。不过这个项目还需要繁琐的协调运作,魏市长的脾气有些老夫子气,是不是可以考虑除他之外,另外任命一个协助他的同志来取长补短呢?”
田振申半天没说话了,此刻才接着说道:“刘部长说的有道理呀,毕竟这么大一个项目,单砸给一个同志是有点难以负担了,两个人各有侧重点的共同负责最为稳妥。”
说完,用一种很有意思的眼神看着郑书记,仿佛乖巧的孩子盯着妈妈想要获得奖赏一样。
郑焰红一直耐心的听着,大家都说完了,她沉吟了一下说道:“魏刚同志的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不过看大家都这么认可,想必一定是合适的人选,那么就是他吧。至于刘部长跟田秘书长提出的再找一个人协助我认为不必了。原本把这个项目从吴书记手中分离出来,就是怕一个人负责的多了无法保证工作进度,如果再另外找个同志跟魏刚同志共同管理,那还不如让吴书记继续负责的,吴书记愿意吗?”
吴红旗好似受了惊吓一般赶紧说道:“不行不行,魏市长一个人足能胜任这项工作了,我就不再**去掣肘了吧!毕竟中国有句俗话叫做‘龙多不下雨,子多不孝顺’,还是专人专职才能无所推诿,最大的发挥工作效率,郑书记的看法是很正确的。”
郑焰红看没人说话了,十分爽快的说道:“人选是天赐市长提出来的,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工业园项目就让魏刚同志负责吧。”
就这么拍板了!
这个“二百五”书记再一次用她的“神鬼难测”之心术让大伙儿大大的吃了一惊!
这个结果出现,谁也猜不到最有苦难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提出魏刚这个人选的邹市长!他提出这个人选是笃定了郑书记绝不会把她苦心运作,处心积虑要撇开政府,由党委独自运行到底的项目拱手送给政府领导分管,这才提出这个建议恶心郑焰红的,谁知现在人家居然就这么拍板答应了!答应的爽快程度不亚于魏刚就是她的亲信,居然连刘万举那个琉璃蛋为了顾全郑书记颜面提出的补救措施都否定了,干脆利落的把这个项目分管权给了魏刚!
这么一来,貌似政府方面获胜了,但是邹天赐明知道,别看郑焰红现在兴头十足,但这个玉文化项目最终还是难以逃脱“流产”的悲惨结局,而因为郑焰红“独断专行”的排斥政府方面的参与,最终需要担负责任的就仅仅是她代表的党委了,但目前看来,这个如意算盘算是彻底打消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也是邹天赐最在乎、最不能接受的原因,那就是这么一来,等于是邹天赐当着所有常委的面做出了这么一个姿态——他已经彻底跟郑书记沟通并达成共识,从此后彻底服从郑书记的决策权威,对她的一切意见均无条件支持,党政一条心了!
这可不是邹市长的初衷啊!
失去了众人心中的绝对权威不说,政府又无法在项目失败后独善其身,连带的还得罪了左右摇摆的田振申,真是要多得不偿失就有多得不偿失了!
可是,让魏刚负责这个提议偏偏还是他亲口提出来的,人家郑书记无非是尊重他的意见答应并拍板了而已,现在就算是反悔也不能是他反悔呀,否则他成了什么人了?
怀着哑巴吃黄连的心态,邹市长在接下来郑焰红让他放手调整政府方面副职分管工作的时候已经失去了任何的动力,草草提出几个小范围调整意见,郑焰红照单全收全部答应,这个会议开到这里就算是尘埃落定了。
表面上看,在分工问题上郑焰红并没有提出属于她自己的任何意见——康百鸣的错误是自己承认的,郑焰红无非是原谅了他没有动他罢了;吴红旗的分管是自己提出来不想管了,田振申跟刘万举也都先后找她谈过不想插手这个项目的心态,她都满足了各位的意思罢了;工业园项目原本党委方面想申办差不多才公开,可是邹市长想知道具体项目量才而荐,郑书记说了;魏刚这个人选是又是邹市长自己提出来的,郑书记同意了!
就这样,一切都貌似是郑书记毫无机心、毫无保留、全面尊重邹市长建议跟所有常委意见作出的决定,最终的结果却是郑书记获得了最大的胜利!
由此看来,世上的事情有很多的处理方法,要达到目的也有很多不同的途径,就看行事的人有没有足够的机智了。看来,机智这东西郑书记都是有的,非但有,还十分充足。
“既然同志们都没有意见,今天的调整就按照刚刚议定的意见形成决议吧。万举部长回头做一个全面的总结归纳,下午咱们就开会宣布,尽早明确了各自的分工问题就能早点进入工作状态,保证工作进度不受影响。”
郑焰红最后说道。
散会后,郑焰红雷厉风行,马上让付奕博叫来吴红旗副书记和魏刚副市长正式谈话。
“魏市长,在邹市长的大力推荐下,刚刚常委会研究决定,由你具体负责工业园项目,这是邹市长跟所有常委对你的信任。原本刘部长会跟你做正式谈话的,但是这个项目比较急,我就先把你叫过来交待几项事务,你听了之后就负起责任吧。”
郑焰红对魏刚说道。
魏市长表现的很是惊讶,但仅仅是表情惊讶,却依旧顺从的说道:“郑书记,既然党委信任我,把这项事务交给我管理,那么我就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这项工作吧。”
郑焰红很满意的点点头说道:“既然这样,你跟吴书记沟通一下,做一个简单的交接。之后你跟振申秘书长沟通一下,看原河康购房户小区的招标工作进行到哪一步了,赶紧拟定出招标方案送来给我看看,如果可行马上开始,不能再拖了。”
吴红旗跟魏刚都答应了,郑焰红就让他们走了。
下午,又召开了全市所有四大班子的会议,公开宣布了分工调整问题,这件原本是非常敏感、非常容易引发矛盾的事情就这么平静的结束了。郑书记落了一个不揽权的弱势形象,之前有关她“二百五”的言论似乎开始站不住脚了。邹市长成了最大的赢家,所有的提议均获得支持并通过,看来“地头蛇”还是压住了“强龙”就如同一个点燃了引线,“吱吱”响着燃烧着导火索的炸药包到了最后的关头,仅仅冒出一朵轻微的硝烟就熄火了一般,让所有准备观赏最后那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的看客们颇有些不尽兴。
无论下面如何津津有味的对郑焰红的态度做何种“脑补”性质的诠释,工业园后续项目定性为玉文化这个结果被大家广泛接受了,好多人也是本着良好的希望,觉得这个项目的确是既具有河阳特色,又不至于卡在环保环节上,郑书记此举甚是高明。只有少数深谙其中玄机的人还在拭目以待,等着郑书记精彩上演先喜后悲的独角戏。
经过这件事,河阳在郑焰红这个高段位太极高手的运作下稳定下来,她也成功坐上了“神坛”暂时没有了被踢下去的危险,接下来就开始了项目招标了。
这天晚上郑焰红没有回省城,下班后就回了桃园。初夏时分昼长夜短,吃完晚饭天色尚早,她换上了一套休闲装溜达出来,看样子想去河边散步。
林媚非常“凑巧”的在门口遇到了郑书记,巧笑嫣然的说道:“郑书记,是不是想散散步?”
郑焰红和煦的说道:“是啊,你要没事就一起走走吧。”
巴不得这一声的林媚赶紧陪在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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