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春梦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冷暖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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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花春梦——落月迷香前传

    作者:四叶铃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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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如花春梦》为《落月迷香》的前传。

    《如花美梦》是穿越的第一部。写得是清穿。

    《落月迷香》是穿越的第二部。写得是武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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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一个人的时候总觉得寂寞,两个人的时候又觉得不习惯,身边的朋友渐渐都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而她却一直形单影只。除了每日朝九晚五的单调工作,平日里再无旁事,只除了看小说。

    一堆零食、数本小说常常可伴她渡过一个周末,窝在床上晨昏颠倒直至看到累看到睡着,醒来后又再继续,就此渡过一整个周末。每每到星期一上班时,她都会顶着个黑眼圈,同事们早已见怪不怪,戏称她为“最宅女”,也就是宅女之最。

    这样的生活原本很是尽兴,可偏有些个多事的朋友隔三差五地拖着她出去玩,美其名曰是玩,实则却是找人与她相亲,习惯了这样的变相邀请,也理解朋友们的关心,可她对爱情和家庭本就没什么信心,所以多数尚未开始便无疾而终。

    今天原本又是一个窝在家里看小说啃薯片的美妙周末,可还没逃出办公室便被好朋友拖出去吃了顿饭见了个人。

    那是个相貌斯文的男子,衣饰干净讲究,可眼神中却写满世故,为了好友她一直坚持到了散场,婉拒了男子欲开车相送的好意,刚搭上公交车便接到了好友的问询电话,索性直白地表明了拒绝的态度。好友数落了她一番后直言对方是公务员家庭条件非常好前途不可限量劝她再好好考虑好考,她却反反复复地用一句:“不合适。”搪塞了好友,好友无奈之下悻悻地挂了电话。

    夜幕下的霓虹灯闪闪烁烁似不知疲惫,终于到站下了公交车,背着包一个人走入所住的小区内。

    抬头便见弯弯的月儿躲在柳梢后,远远望去像是在与她玩躲迷藏。

    熟悉的青石板路在树影下蜿蜒向前,昏黄的路灯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踢开路边的小石子,不经意间想起了一些往事,脚步渐渐沉重了起来。

    她出生在一个小镇,自己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成婚,没过多久生下了她。可婚后没几年,父亲便有了外遇,母亲随后与之离异,没过一年也有了自己的家庭。

    从有记忆起,她便一直被寄养在外公家,很少见到自己的父母。母亲在婚后不久生了个弟弟,从此越来越忽略她,原本一切还好,可外公、外婆却在她十五岁时相继得病去世,她被推给了母亲,可母亲也只塞了些钱给她,让她住在外公留下的旧屋里,那一刻,她好像成了一个被人嫌弃的孤儿。

    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自己买菜做饭,看尽人情冷暖。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送她一件自己孩子穿旧的衣服也像是在对她怜悯和施舍,而自己的父母甚至连换了电话都不想让她知道。

    那一年,她刚好初中毕业升高中,她选择报考了职业技校。

    一天放学,班主任老师将她叫到家里,为她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菜。

    坐在桌边,她很是局促。老师笑着对她说:“老师知道你的困难,职业技校读出来虽然好找工作,可对你来说,老师觉得实在可惜了。你在老师眼中是考大学的苗子,未来的生活应该更高远广阔。老师知道,读高中之后还要读大学要面对的困难很多,可生活越困难,越应该坚强面对,不应该被它打到,也不应该惧怕它而选择逃避。高中的学费和生活费你不要太担心,老师会帮你想办法,你只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老师相信你会有更好的出路,相信老师。”她在忐忑不安中改报了重点高中。

    三年后,她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南方一所重点大学,在老师的帮助下申请到了助学贷款。

    想着自己将远离家乡赴异地求学,好几年可能都回不来了,带着不安和忐忑,临行前几天相继去找父母辞行。

    可无论是住处还是在单位,父母二人均对她避而不见,直到弟弟一句:“妈是怕你来要学费。”她恍然明白,原来他们以为她是来要钱的。那一刻心被重重地刺伤,直至徒步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了外公留给她的旧屋,那一刻身体的疲惫令她恍惚忘记了心中的伤口,连哭的力气都不再有,只剩下空落落的怅然。

    从此,她便当自己真的是个孤儿。

    大学四年边打工边上学,虽然苦,却也充盈。幸运之神似乎从此眷顾了她,认识了几个死党和几个哥们,总是会介绍一些收入较好的临时工作,毕业后,又幸运地找到了一份体面且稳定的工作,贷款买了个独居的小房子,生活逐步走上了平稳的轨道,渐渐有了不一样的世界。

    本以为这样挺好,可当看到朋友们相继有了另一半时,心里除了说不出的羡慕更有不能言明的惆怅。也曾向往甚至试着尝试去接受一份感情,可结果却都是无疾而终。

    她知道,主要原因还在自己。其实不是不渴望,只是越渴望顾忌也就越多。

    从来,亲情之于她就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而爱情则更为虚幻。或许唯有沉浸在小说的幻想中,才能自虚幻中满足。

    想到此处,她望着柳梢后的弯月,心情黯淡。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过去,她捋了一下鬓边的碎发,劝慰着自己要开心地活着,要有好的心态,毕竟自己走到今天并不容易,其中艰辛苦楚只有自己明白。如今生活安逸舒适,又何必总想着那些不开心的从前。好友们常说,女人最忌忧愁,会容易变老的,想到此,忍不住淡淡一笑,索性换了个想法。

    最近一直在看穿越题材的小说,里面诸多女主角穿越后都有各种各样完美的爱情。这一刻望着柳树后的弯月,她不禁促狭地想,若然自己穿越了,换一个新的身份,不知道会有怎样一番际遇。

    或许是对现实的迷茫,或许是对幻想世界的憧憬,想到穿越,心里竟起了几分期待和一丝莫名的兴奋。

    草丛中往日听着甚为呱噪的蛐蛐声此刻也变成了天籁,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夜色独有的忧郁味道,合十双掌调皮地向月亮祈祷:“老天,让我穿越吧!”

    第二章

    明明只是一句戏言,可恍惚中,风儿迎面吹来,带着些许枯叶的淡香,竟似那般熟悉,好似很多年前也曾这般闻到过,如此温柔,如此诱惑,令她不由自主深陷其中,心生向往,唇边的笑意更深,闭上眼,念咒一般道:“我穿,我穿,我穿穿穿!……”

    当她睁开眼,黑夜竟然变成了黄昏。她惊讶地望着四周,一片树叶恰巧落在脸上,抬手欲挥去时,举手间却看到了一个千疮百孔宽大的衣袖,她怔怔地看着衣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应是自己的着装,惊疑自己可能身在梦中,可稍微一动,身体撕裂般的痛楚让她顿时面色苍白,这梦似乎太过真实,真实得令她惊惧,她轻轻碰了碰疼痛的腿部,像是断了。

    挣扎着靠到附近的矮树旁,强忍着痛楚看向四周,发现此刻自己正孤零零地躺在一处山谷中,四面环山,空旷无人。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服饰和当下的伤势,暗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穿越了?

    一分钟,十分钟,一小时……

    不安渐渐扩大,隐隐还有些难辨的情绪,即兴奋期待却又难以相信。

    不禁开始胡思乱想,穿越难道如此简单?!不需要车祸、触电、古镜之类的载体吗?

    她犹自不敢相信眼前真实,只是眼前所触所感却都无法解释。

    如果真的穿越了,那么,那么……会遇到谁,会怎样呢?各种各样花样的小说情节在脑海中翻云覆雨,令她越发兴奋起来,忽觉这就算是梦,或许也是个如花般的春梦。

    秋风瑟瑟,几片枯叶飞过。萧瑟寂静的山谷无比清冷,夜幕缓缓降临,恐惧随之而来。

    天越来越黑,却没有人来救她。或许会死在这里,这想法令她开始恐惧,想大喊救命,可四下除了风声,一片死寂,这种死寂令人害怕,害怕得不敢大声喊叫。会死在这里吗?正彷徨无助时,忽听远处隐约传来人声。

    她凝神静听。

    “表小姐——”

    她再听,果然是:“表小姐!——”

    声音越发清晰,似乎向她所在方向寻来。

    “来人阿,救命阿——”她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出来。

    没过多久便远远瞧见了火把的影子,一群人的身影亦随之出现在了远处。

    “表小姐在那边!”有人喊。

    “快!”火把向她快速移近。

    她开心地看着那群人迅速地向她移来,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直至完全看清!

    来者约有二十多人,在火把的照耀下,她清楚地看到那些逐渐靠近的人们穿着满清的长马褂,剃着半月亮光头,辫子及腰……霎时目瞪口呆。

    想穿越是一回事,真穿越了又是一回事。尤其眼前这些人穿着打扮摆明了是清朝人,不由得想到了前不久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会有清穿替我雷你》……

    “表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奴才来迟了,奴才——”一位中年大叔半跪在她面前诚惶诚恐地说道。

    实在不习惯有人向自己下跪,何况是一位中年人,她想伸手将男子扶起却又力不从心,一着急,张口便道:“奴才大叔赶紧起来吧!”

    闻言,大叔同志有点发怔,不一会儿似反应过来,惊道:“表小姐你不认识奴才了?奴才是李总管阿!表小姐你有没有怎样?我们已整整找了你两天了!福晋急坏了!你快和奴才回去吧!来人,快扶表小姐回府!”大叔说了一大通话,身后几个年轻男子立即上前搀扶起了她。

    坐在红漆木雕刻繁复的大木床上,看着忙进忙出的长裙女孩们,她轻轻颤抖着身体,闪烁着好奇的目光,本想笑可当真笑起来却更像在抽搐。

    虽说清穿很雷人可真如小说中人物一样穿越了还是令她难抑兴奋,现在的她很像刘姥姥进大观园,农村妇人初次进城,目光闪闪四处乱望,有点惧,可更多的是好奇,看到什么都想伸手碰上一碰,摸上一摸。

    这里有很多古人,虽然装束她一时还有些接受不了,譬如男人大辫子半光头。

    这里是一座古城,非常大的古城,正是史书中记载的清朝国都紫禁城。

    她实在难以自持心中的兴奋,因为她正身处清朝,贴近了许多传说中的历史人物。

    着实被雷到了!可何尝不是雷到极致后难以形容的兴奋?!

    她穿越到这里会发生什么?会遇到什么人遇到什么事?只要稍加想象便已欲罢不能。

    “小姐,福晋来瞧你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在她面前小小声说道,之后退到床的一旁,垂首静静地立着。

    福晋?她看了一眼女孩,恍然大悟当今的福晋就是古代的王妃!兴奋更加提升了一个高度。就在这时,门帘忽被人挑开,一个脚踏花盆底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面前女子,忽觉鼻端有两股热热的液体流下,伸手一抹,垂目一看竟是血……再抬眼看到那女子快步走向自己时,只见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不知是不是眼睛瞪得太大太久,忽觉疲惫困倦,闭上眼睛的同时不由自主地倒了下去,渐渐没了知觉。

    伤势远比她想得要重,一连高烧了几日,直烧得她头昏脑胀浑身无力,整日昏昏沉沉。

    晨昏颠倒地睡了又睡,很多年都没这样病过了,这一病倒像是要将多年没得的病叠加起来爆发一样,来势汹汹。

    每日定时有人向她嘴里喂药,又苦又难喝。每次她都尽力地向外吐,表示自己不吃中药想吃西药,可直到一天在昏沉中恍惚听到一个男子冷冷的声音:“她喝不进去就往里灌!”她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一边埋怨这男医生太坏一边开始努力吞咽所有入口的药。

    待她高烧消退完全转醒,已是四天后。她刚睁开眼,便听到有人像麻雀一样吵嚷着:“表小姐醒了,表小姐醒了,快去禀告福晋。”有人急冲冲地跑出了门去。

    她虚弱地睁开眼,看清了四周的一切,一瞬间有些呆滞,当想起昏迷前的种种,顿时心中五味杂陈。

    “水……喝水……”她虚弱地道。

    “是,表小姐。”屋内一红衣女子忙倒了杯清水,细心地用小勺喂入她口中。

    喝下水后,她呆看了红衣女孩儿一会儿,才轻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而是真真实实地穿越了。

    “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一方面这确是心中疑问,另一方面她想撒谎装失忆,以免去今后的诸多麻烦,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

    “表小姐,你不记得了?这里是郑亲王府啊,奴婢是服侍您的丫鬟小红。”小红看着花舞,担忧地问道,“难道您都忘了?”

    郑亲王府?花舞想借机撒谎说自己失忆了,却有些底气不足,脸微微热了几分,幸好当下病着也看不出异样,便低声说:“是,是啊,都忘了,一点也想不起来。头还有些疼。”说完,捂住了脑袋,装出十分疼痛的样子,吓得小红急忙出屋去找大夫。

    几天后,落崖重伤后失忆在大夫的一声声摇头叹息中顺理成章。也让她有了诸多理由开始问这问那。

    或许是平日里小说看太多,她本就爱胡思乱想。这些天不能下床,空闲时间多起来,胡思乱想的老毛病自然又犯了。

    这天睡醒后躺在床上闲来无事的她便想:如今身为官宦之家的满族女子佟佳氏花舞,不知道要不要参加选秀,还有,这朝代有没有康熙的儿子们那些有名的数字军团呢?

    最终得到的答案却是喜忧参半,忧的是以她的身份是要参加选秀的,倒不是因为她是郑亲王府的表小姐,而是因为她的阿玛也就是她现任爸爸乃官居正三品的指挥使大人。喜的是这虽是康熙年间可康熙才二十四岁那几个有名的数字军团要么还小要么还没问世。她完全不用担心自己被卷进九龙夺嫡的俗套里面去,其实是她多想了。

    只是这时代当小姐的,每天除了胡思乱想也没旁的事可做了。没过几日,花舞已深有体会。没有网络,没有电视,没有小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她,只剩下胡思乱想了。

    就在胡思乱想中,她的病渐渐好了起来,也渐渐熟悉了这里的生活规律,并先后见到了王府里的几位重要人物。

    时光敛衽,当她可以下床走动时,已是秋去冬来。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时,她犹自沉浸在穿越的兴奋中,若非是借尸还魂,她还真想收集一些精致的东西带回去,虽然发财梦不能如愿,但她一点也不遗憾,早已打算好要在这里尽情地玩乐一番,玩够了再穿回去,如此打定主意,越发过得心安理得。

    只是,人生在世往往世事难料。

    当今冬的第一场雪铺满她所住的院落时,他走进了她的院落。

    雪后天晴,满地的晶莹有些刺眼,他走进碧竹园,一抬头便看到了她。

    她立在屋檐下,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抬头望着天际出着神,似未察觉他的到来,直到四周服侍的丫鬟们齐声跪拜道:“奴婢参见贝勒爷,贝勒爷吉祥。”她似有所触动,缓缓收回了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第三章

    她全身上下裹得只剩下一双眼睛,只是那双眼睛晶莹透亮,竟比阳光下的白雪也要亮上三分。目光与他相遇时,不仅没像往常一样躲闪,反倒更加亮了。

    他微微蹙起了眉,扫了一眼服侍她的两个丫鬟。

    小红和绿儿面色微变,小红反应很快,当即对花舞道:“表小姐,外面天寒,你病后方愈不久小心再受了凉,奴婢扶您进屋休息吧。”

    绿儿也反应过来,当即二女一左一右想要搀扶着花舞往屋里走。

    花舞却抽回了手臂,一边说:“等等。”一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扯下遮住口鼻的冒围,笑着问他,“蓝枫表哥?”

    知道她受伤后已忘了从前一切,闻言,他点了点头,淡淡道:“额娘让我过来瞧瞧你。”

    她开怀露齿一笑,突然后退了一步,紧盯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笑得十分古怪。

    他眉头再次蹙了起来。而她似乎没有感受到他的不悦,仍像是在研究古董一样仔细瞧着他。

    贝勒爷!传说中的贝勒爷!如今就活生生地立在眼前那!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此刻激动的心情,兴奋得有点想对他毛手毛脚……

    手指有些痒,可终究忍住,围着他绕了几圈,即便是辫子的尾巴也不肯轻易放过,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他打量了一番,期间还险些伸手去摸摸他是不是热乎的,直到再次转到他身前,听到那双薄唇十分不悦地对她说:“看够了吗?”

    她这才发现,他的眼底已附上了一层冰,其中隐有不悦与轻蔑。还未等她有所反应,便已拂袖而去。

    他不高兴了,她清楚地察觉出来,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回味着方才他眼中的轻蔑,原来他讨厌她,或许以前就讨厌着她。

    夜已深,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床帐,远远传来更鼓声,已经三更时分了,不知是不是白天睡多了些,晚上便有些睡不着了。忽听外屋守夜的丫鬟起了身,进了内室弄了弄火盆又走了出去,隐隐听到外室绿儿细细的声音响起:“红姐,还没睡?”

    小红低声回答:“是啊,起来弄弄火。”

    绿儿轻声说:“今儿外面风真大,我有点怕,咱们一起睡吧。”

    小红应了声,听声音挤到了绿儿的床上。

    绿儿又说:“红姐,表小姐现在变了好多,以前见到贝勒爷只敢偷偷瞧,今天竟将贝勒爷生生瞧生气了。”

    小红说:“表小姐喜欢贝勒爷,可是贝勒爷却不喜欢表小姐,哎,表小姐也怪可怜的,因为贝勒爷不喜欢自己竟然想不开去跳崖。”

    绿儿说:“红姐,你今儿也看到了,表小姐看贝勒爷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当时真把我吓死了。”

    小红说:“是啊,我当时也好怕,整个王府就属贝勒爷最吓人,一个眼神就吓得我浑身发抖。”

    绿儿说:“听说贝勒爷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

    小红说:“别乱说。”

    绿儿静了静,又说:“红姐,你说表小姐现在什么都忘了,她还会不会喜欢贝勒爷?”

    半响,小红说:“不知道,睡吧,主子们的事我们做奴才的还是少议论的好。”

    “嗯。”绿儿轻声应了,便再没了声音。

    穿越原本是件令人兴奋的事,像是自由旅行,沿路到处是等她挖掘的新奇。可当你在这里生活几个月后,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自由旅行,而是被关在金丝笼里让人喂养,那种滋味便变成了煎熬。作为闺阁小姐的花舞,目前就是这种情况。

    想出王府,门都没有,自从她跳崖自尽后,平日里身前身后总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三两个丫鬟,活动范围也只限王府。一听说她想出府,丫鬟们争相恐后地扑倒在地来个死谏,实在拦不住的时候,她的姨娘——王府福晋就会及时出现,除非想破坏与姨娘的关系,否则只有听话消停下来。

    想是闹了几次,姨娘也察觉出了她平日里日子似乎过得无聊了些,便以她失忆为由,派了一位嬷嬷来,每日教她王府礼数和令人一听就掉下巴的三从四德,日子自此更加苦不堪言。

    她原本很想穿回现代,可这般赤裸裸地来又赤裸裸地走,挥一挥衣袖除了两袖清风啥都没有,实在……不太甘心,便暗暗忍耐了下来,总乐观地想着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啊。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她好不容易甩掉了成天盯着她看的小红和绿儿,正有些小小地得意,便听到一阵呼喝声,循着声音她走到一间大屋前,好奇地推开了本就虚掩的门。四周布满了兵器,一看便知是练武场。

    场中,蓝枫身着薄衫,手舞长枪英姿飒爽,腾、挪、劈、刺一套枪法武得干净利落,花舞心道,这大概就是武功了。虽然在电视上看到过,不过现实中还是第一次看到。

    她目光炯炯津津有味地欣赏着,一直看到他将长枪放在武器架上,转头不悦地看向了门外站着的她。

    她微微一怔,从他的目光中解读出自己很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偷窥者还可悲地被人发现了,知道他其实很讨厌自己,当下略觉尴尬。

    在他的冷冷注视下,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很有礼貌地帮他关上了练功房的门,转身而去。

    由于王府太大,她一直没弄清楚蓝枫住在哪个院落,直到有一天,她追着侧福晋的小狗跑进了一个宽敞空阔的院落,方才知道,原来他住在这里。

    那是一个冬日午后,侧福晋抱着一只养了两年的小白狗与她闲话家常,想是听姨娘说她平日里过于无聊,所以特意过来陪她说会儿话。只是她着实和这位贵妇人没什么话说,除了她怀里的那只狗,从小狗一日三餐聊到它是公是母是否婚配,小狗似乎也感到了不耐烦,突然从她怀里跳了出来,跑出了院子。

    院里恰巧没人,侧福晋顾及身份不敢放肆去追,只在原地干跺脚喊着奴才,她却没那么多顾忌,一路追着小狗跑进了一方院落。只见小狗三绕两绕跑进了一个房间,她也随后冲了进去,可普一进屋便即愣住。

    蓝枫正背对着她站着,头发披散在肩后似还有些湿露,屋里隐约有着水气,氤氲地有些暧昧。他衣衫略有不整,正低头系着腰带,听到有人进屋,便道:“梳头。”

    见此情形她本就有些发懵,闻言更是惊掉了下巴。

    他在铜镜前揽衣坐下,铜镜中映出了他的脸亦在他眼中倒影出了掉了下巴的她。他蓦地转过头来厉声质问:“怎么是你?”

    她吞咽了一口口水,有些局促地道:“不是我,是狗……”

    顾不得当下的语无伦次,看到他再次蹙紧了眉,竟微微有些紧张,紧张过后,莫名的双颊开始发热,心跳也失了节拍。而后在他的逼视下,她再顾不得小狗,轻咳两声,垂目,转身,出门,竟然还体贴地记得关门,奶奶个神啊!

    第二天一大早,她便被突然造访的他吓了一跳。

    小红,绿儿更是一个缩手,一个缩脚,不知不觉便离她远了好几分,独留她一个人站在前线撑着门面。

    她咳了咳,在心中仔细措辞,譬如:其实昨天她是追狗无意中撞见他沐浴的,没有其他意思……可还没等她说话,便听他没什么表情地道:“额娘让我带你去城南大佛寺。”说完也不待她有所反应便自行转身走了,却又在门口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在东门等你。”

    他的脚步尚未跨出院落,便听到一声欢呼,随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提着裙子便追上了他。

    他侧目瞧去,见她面颊绯红无比兴奋地越过自己跑到了前面,身后小红、绿儿追得甚是狼狈,气喘地唤她道:“表小姐,城南佛寺甚远,今晚肯定回不了府了,奴婢们得准备准备。”

    闻言,她顿时停下脚步,回首间眼角眉梢都带着欢快地笑意,朗声道:“你们回去准备,我在门口等你们。”言罢,笑看了他一眼,转身便跑得远了。

    原来在花舞坠崖后,姨娘便去了趟大佛寺烧香拜佛保她平安,如今她既平安归来,姨娘认定是神佛庇佑,理应来佛寺还愿并多多供奉些香油钱。可近日姨娘感染风寒,便让蓝枫带着她来佛寺代她还愿。

    表面上是这么回事,但花舞心里很清楚,姨娘如此做的深意不言而喻。蓝枫心里也清楚,所以二人一路上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过半句话。

    她坐在车里,他骑着马走在车前,除了他的随侍太监小顺子,车后还跟着四个王府侍卫。

    郑亲王府坐落在城北,城南佛寺顾名思义坐落在城南,要从南门而出再行数里方能到达。期间势必要穿过几条街道。

    这是花舞第一次走出王府来到京城的街市上,从车窗看到古代的大街店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花舞别提多兴奋了。再也控制不了已经忍了很久的冲动,怀揣逛上一逛即便当场穿越也死而无憾的决心,完全忽视蓝枫阴戾的神色和众奴才警惕的眼神,推开两个碍事丫鬟的阻拦,强势地弃车步行。

    为了跟上她的步伐,一行人等只得下马步行。

    大街上,花舞看到什么都要摸上一摸问上一问,那模样不仅令蓝枫与小顺子与她撇清关系似的有意隔着一条街跟着,就连小红和绿儿都畏畏缩缩地跟在她后面。

    当花舞指着一个伸着舌头甜食糖葫芦的小孩大惊小怪地揪着小红的衣襟鬼喊鬼叫地说:“糖葫芦啊,你看是糖葫芦!”小红的面色已经红到惨无人色了,此刻恨不得将被主子拉扯的衣袖割断,找个背光的地方躲起来。那小孩更是飞快地跑了个没影,生怕她上来抢自己的糖葫芦。绿儿目光死死地盯着地面,好像在找能钻蚂蚁的地缝。

    街上有捏面人的手艺人,四周围着许多小孩子,她在旁边看了半天,见手艺人捏出来小孩的一家三口惟妙惟肖,不禁道:“帮我也捏一个。”

    手艺人当即捏了起来,很快便捏好了一个与她很像的面人,她在手中把玩了一番,忽然想到自己身上没钱,一看左右,小红和绿儿都低垂着头,脑袋几乎快埋到了胸口,以为她们也没带钱所以才这般不好意思,便四下里张望了一番,忽然双眼一亮,蹦跳着高举手中面人向街对面的蓝枫挥舞道:“表哥,快来帮我付钱!”

    蓝枫的表情从未这般古怪过,背过身去,却将身边的小顺子踹了出去,低声道:“去付钱!”

    小顺子十分无奈,硬着头皮道:“扎!”以百米冲刺地速度跑向了花舞,二话不说,拿出一袋银子塞入绿儿怀里又快马加鞭地跑了回来,好像在花舞身边多待一刻自己便会被煮了。

    花舞当日没能逛得尽兴,起先是小顺子等几个奴才轮番上来劝说天色已晚路途遥远要早早上路,后来见没什么效果,索性直接一群奴才架着她往马车旁走,挣扎全无用处。

    直到看到站在马车边的贝勒表哥脸色已难看到了极点,便知是他下的命令,否则这些奴才又怎敢如此胆大妄为,忽起了几分戏谑之心,便在经过他身边时,状似幽幽地看着手里的面人,用恶心到自己想吐地甜腻声音说道:“谢谢表哥送我的面人。”见他面色如铁毫无所动,竟一时恶向胆边生,在一众奴才面前,嘟起嘴向他送了一个飞吻。

    蓝枫好像吃了苍蝇般的不敢相信,几个看到的奴才早已目瞪口呆,却在蓝风的注视下一个个低垂下了头去。蓝枫自己也将脸撇了过去好似再多看她一眼便会忍不住打她,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毫不掩饰当下的愉悦心情,心甘情愿地上了马车。

    第四章

    一行人,终于在太阳落山前到了城南大佛寺。

    住持大师亲自相迎,迎的自然不是她,而是蓝枫贝勒。

    城南佛寺极大,时常有官家女眷来此小住。女眷们多住后院,清净少打扰,所住屋舍也因出身略有不同。以花舞的身份自然住在上等房,但却不是最好的,不过房间雅致干净,分内外两室方便随侍丫鬟一同居住,服侍的小和尚也很是利落。

    他们住进来的当晚便下了场大雪,第二天积雪皑皑中阳光灿烂到刺眼。

    在住持亲自操持下,她完成了还愿的法式,小顺子随即递上一个金漆的信封,住持面无表情地接了下来交给了身边的和尚,那和尚接过信封目光亮了一亮。

    她私下里问小顺子信封里装了什么?小顺子回答说:“是香油钱。”花舞当即想到了银票,她还没见过古代银票的样子呢,不知道和现代支票有何区别。

    一整个早上都没看到蓝枫,听了一会儿佛经,便在小红的陪伴下来到佛寺后山。山中天气善变,原本晴空万里的早晨却在这时变得阴沉。

    佛寺建在半山上,沿阶而上能直达山顶。

    仰望山巅,白雪皑皑,因昨夜的大雪,石阶早已被积雪覆盖,其上有脚印,想必已有人上过山了。

    她踩着厚厚的积雪,亦兴致勃勃地向山上爬去,眼看便要到达山顶,却下起了雪,幸好不大,如银丝般吹在眼角鬓边。

    好不容易走到山顶,便见山顶平坡处临崖有一个亭子,此刻一人正立在当中,目及远处,察觉有人上来,转头看了过来,竟是蓝枫。

    蓝枫看到是她,不悦地蹙起了眉,一声不响地又将头转了过去,明摆着她的出现打扰到了他。

    她心中也涌起了几分不悦,这次不但没有转身离去,反而刻意走到他身边站定,顺着他所望的方向望去,只见山下是一片空谷,一望无际的白色,偶有挂满积雪的枯枝迎风挺立,漫天飞舞的银丝绵延万里,忽然想起了毛泽东的《沁园春&·;雪》。

    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的确容易令人豪气干云,她正在欣赏自然之美,却忽听身边之人沉声道:“小红,带你家主子下山。”

    小红蹭上前来搀扶住她,小声劝她下山。她心中不快更甚,瞥了他一眼,或许是本性中的邪恶因子作祟,在小红的一声声劝说中,心中坏意如草长莺飞,她咳了咳,望向山下,迎着风和漫天雪花,双手负后,高声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

    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惜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稍逊风骚。

    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只识弯弓射大雕。

    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他似心有触动,神色复杂地看向了她……

    她却在这时学起他方才的模样,一本正经地目视远方,淡淡道:“或许从前我曾喜欢过你,可现在我要告诉你,我不再喜欢你。”

    小红突然没了声音。

    她收回了望着远处的目光,看向了他,四周只有风声,她直视他,从他眼中看到了难辨的神色。她没有深想,也不想深想,向他施了一礼,看了一眼立在一旁头已垂到胸口的小红,道:“小红,我们下山。”

    夜晚伴着佛寺的钟声,她静静伫立在窗前,乌云遮蔽了半月,但纯白的雪却将天地映出几分靓丽之色。

    小红贴心地为她披上了白狐披肩,轻声劝道:“表小姐,莫要在窗口站太久了,当心受寒。”

    她微微回了神,将披肩拉紧,这才察觉自己早已手脚冰凉。搓了搓手,索性将披肩还给小红,道:“我去跑步。”

    小红怔住,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地看着她跑远。当反应过来追出门去,却已不见她的踪影。心下担忧,便回屋叫了绿儿一同出门去寻。

    很久没有跑步了,想到以前经常去健身,一来为保持身材,二来是不想自己生病,毕竟一个人生活最惨莫过生病时没人照顾。每当那个时候,她都会觉得自己很可怜也最无助,所以她经常锻炼身体,最常作的运动便是跑步,往往跑到大汗淋漓深觉畅快。

    一路跑去,起初尚好,渐渐地越发感觉衣服的沉重。她边跑边拖着裙摆,那模样即便自己看不到也知道有多不文雅,可是她不在乎。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又何必畏畏缩缩地活着,反正终究有一天是要离开的,又何须顾忌太多。

    除了房子就是铺满了雪的青石路,长长的甬道似乎没有尽头,她酣畅淋漓地跑着,直到听到了清脆的琴声,并不流畅,似只单手随意拨弄着,她缓缓减慢速度停在一座院落前,见院门大开,琴音自内传出,她便跨步进了院子。

    屋内的烛光将一人的身影投射在窗棱上,男子正坐在琴边以手弄琴,随乐轻吟:“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男子的声音平缓中透着悠然,非常好听,虽然听不太懂,却知道这必定是佛经之类的东西,入耳令人心境平和,仿佛可忘却世间忧愁,她立在院中,静静地听了下去。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 ( 如花春梦 http://www.xshubao22.com/6/67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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