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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正入神地凝听着,忽听身后有人道:“表小姐,需要奴才进去通报一声吗?”
回头便见小顺子站在身后,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提着灯笼,灯笼映出的红光照在他脸上,越发显得他脸上的笑有些诡异。
屋中的吟诵戛然而止。
她正了正身,低低咳了一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襟,脑海中闪现了无数的说辞,可最终还是道:“我没事,只是路过,路过。”
小顺子恭敬地听着,好像早知道她会找这么烂的借口,面无表情地又道:“下雪天路滑,表小姐可要小心些。这个给表小姐。”言罢,将手中灯笼递了过来。
她正欲接过,便听屋内之人道:“你送她回去。”正是蓝枫。
小顺子当即道:“喳。”转头对她笑道,“表小姐稍等奴才片刻,奴才先把食盒送进去,便来送表小姐。”言罢,转身快步推门走了进去。
小顺子动作麻利迅速,她没能拽住小顺子,便在门外蹦跳着喊:“喂,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不等小顺子出来,她提起裙摆便打算原路跑回去,可不知怎么,尚未跑出两步便脚下一滑,“砰——”地一声来了个全体朝地。
她的惨叫声顿时惊动了屋内的人,门倏然被打开,蓝枫和小顺子一前一后冲了出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扁着嘴将额头上的雪拂落时,便看到了嘴角微微扬起的蓝枫和他身后忍笑忍得太明显的小顺子,不由得咬牙切齿地道:“笑什么笑,没见过美女摔跤啊!”
蓝枫瞥了一眼小顺子,小顺子立马将头埋在了胸口,蓝枫道:“送她回去。”
小顺子道:“喳。”忙快速跑了过来将她扶起,帮她打理身上的雪渍。
却听她道:“小顺子,咱俩来比赛啊,看谁先跑到我住的地方,迟到的叫对方三声美女!”
小顺子一愣,她已提起裙摆笑着跑远了。
小顺子急声道:“表小姐,当心路滑!”看了一眼贝勒爷,竟见贝勒爷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心神一震,连忙追了上去。
快过年了,王府里里外外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奴才们忙进忙出,布置着王府的每一个角落,四下里喜气洋洋。等着在古代过年体会古代年味的花舞也喜气洋洋。
自从她与蓝枫自大佛寺回来,姨娘的病便迅速地好转了,其中缘故花舞略懂,大家自然心照不宣皆大欢喜。
这日,福晋唤花舞于面前,提及后日是她额娘的死忌。
看到福晋怜惜的眼神,她立刻意识到这个时候似乎应该流点眼泪。可一时怎么能哭得出来,情急生智,便用宽大的衣袖捂住了脸,抽泣的同时猛打了几个哈欠,终于成功地眼中蓄满泪水幽幽看向福晋,博得了更多的怜惜。
福晋是个温柔的女子,说着说着便又提及前些日子她跳崖的事,许是想到起因是自己的儿子,便埋怨自己没有照顾好花舞,又叹息她是个命苦的孩子,年幼便失了母亲,少年又多灾多难,又念起以前花舞本是个知书达礼进退得宜的大家闺秀,却在失忆后性情大变,精通的琴棋书画全部忘掉,连糖葫芦都不认识了……姨娘越说越是伤心,花舞却越听越心凉……连糖葫芦都不认识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认识的好不好,她认识的!不就是圆圆的红红的带糖的吗?!
这一日,福晋说了很多事与花舞听。原来,她虽与蓝枫是表亲,却是远表亲,并没有实质的血缘关系。花舞的额娘是福晋妹妹夫家的妹妹,她的阿玛常年在外带兵,与她们母女聚少离多。她家与郑亲王府颇有渊源其中关系甚为复杂,但看福晋这么待她,似乎也是存了些心思的。
福晋与她说了半日,反复嘱咐她年前莫忘了去给她的额娘扫墓。
两日后,天刚亮,小顺子便已候在了院外。她一看到小顺子,便知道今日扫墓定然也是福晋姨娘一手安排好的。坐着轿子到了王府东门,一下轿果然见蓝枫侯在车旁。
二人明明看到了彼此,却一句话也不说,她现在连与他虚与委蛇都已懒得做了,他似乎也是。
她上了马车,与小红同座车中摇摇晃晃地向城郊出发。
沿途,她时不时地掀帘望向街道,按耐住想要跳车的欲望,此番既然是为生母扫墓就不应太过贪玩,想着时间尚早,或许可以在回来的路上再做打算,便收敛了心神。
一个时辰后,终于到了郊外,沿途尽是树木,马车进不去,花舞便与小红下车步行。
树林里墓碑林立,花舞这才想起,忘了问姨娘自己额娘叫什么名字,不知哪个墓碑才是自己的额娘。
她与小红走在前面,蓝枫等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她抬眼瞧了一眼小红,问过她知道墓碑在哪,方才安心地跟着她走。
走了不久,小红忽停住了脚步,目光看着路旁一个墓碑,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似看得出了神。墓碑被打扫得十分干净,前面还有一些水果和香烛,似乎不久前才方有人祭拜过。
花舞又瞥了一眼小红,心想大概就是这个了,便整了整衣襟打算跪下去,可这辈子实在不习惯下跪,尤其是面对陌生人的墓碑,思索半响,终于还是一脸苦大仇深地跪了下去,可刚跪下去,便听小红小小声说:“小姐,不是这个墓……”
花舞惊诧地看着小红:“不是这个?不是这个你站这里看这么半天干吗?”话一出口,忽听身后有人嗤笑了一声,转头去看,发现小顺子等人早已将头抵在胸口,蓝枫目视远方好似什么都没看到,可嘴角明明有些翘。
第五章
小红知道是自己误导了花舞,赶忙上前跪下请罪,急急说道:“这墓碑是万夫人的,万夫人是奴婢以前伺候的主子,对奴婢一直很好,方才见到一时……”
花舞早已无心听下去,只觉得蓝枫目视远方的神情十分扎眼,小顺子等人低垂的头令她心情万分郁卒,此刻恨不得将小红摇得满眼小鸟乱飞方能解心头之闷。
回府的路上,途经最热闹的街口,花舞暗道既然完成了此番出门的任务,那么就该浑水摸鱼干些其他别的了吧。
此刻正值年关,京城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赶集的、卖艺的,形形色色的商品琳琅满目,市集一片吵闹繁华。
小红很少有机会出府,一入市集也与她一样顺着车窗不停地向往张望,好似将这些瞧进了眼去便能带走一样,完全没注意到花舞的异常。
花舞如坐针毡,想不出用什么借口可以下车一逛,其实可以和蓝枫好说好商量,只是他不主动与她说话,她也不想主动和他说话。
马车行了一段,花舞自窗口看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想起福晋说她失忆后连糖葫芦都不记得,可见自己当初逛街时的兴奋与失态,心有戚戚焉。又想着自己早晚会回去,何必受这些古代人的摆布,便将心一横,叫停了马车。
蓝枫见马车停住,瞥了一眼身边的小顺子,小顺子迅速下马跑到车旁,问道:“表小姐有何吩咐?”
花舞道:“告诉你家贝勒爷,我要下车。”
小顺子面露难色,低低劝道:“表小姐,这大街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万一您有个闪失,主子如何向福晋交代?”
花舞根本不听劝,掀开了车帘,毫不顾忌地跳了下去。
小红紧跟着自车内露出头来,唤道:“表小姐,你要去哪?”
小顺子见拦不住,看向不远处的蓝枫求救。蓝枫早已将二人对话听在耳里,看到花舞跳下车来,目光一沉,道:“小顺子上马,继续走!”
小红道:“可是表小姐,表小姐她怎么办?”
蓝枫看了一眼花舞,花舞摆出一副你打死我我也要逛街的样子来,却听他道:“自己走回去。”
自己走回去就自己走回去,切!花舞撇着嘴,踢着路上一切可以踢的,咒骂蓝枫是冷血动物,却没注意到此地道路宽敞,一辆辆马车沿路行过,速度都不慢。
她走的路地势较陡,由南至北下坡,北侧是一座宽可过车的石桥,这时只见一辆马车从南坡奔驰而下,转上北面石桥,速度很快。
忽听一人大喊了一声:“小心!”
她陡然一惊,躲在路旁。
却见不远处一女子呆立在路中间,那辆马车速度极快眼看刹不住车要撞上女子,忽见一抹炫目的青色自车中冲出,电光火石间搂住了女子的腰肢,将她带到了路旁。女子亦反应过来,抖如风中落叶。
“别怕,没事了。”一个清晰而温柔地声音响起,因相隔不远,花舞听得真切,那声音极为温柔动听,仿若天籁之音,花舞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暗道此人穿着打扮都极为讲究,定是一位贵人,只见男子放开女子,回身跃至马上,掀起帘子入内,马车远去,一切好似眨眼间的事。
这时,又一辆马车自远处驶来,轱辘的轰隆声令花舞回过神来,正欲举步继续走,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竟跌撞到了路中间去。
赶车的一见前路有人,当场来了个急刹车,马儿狂躁地扬起前蹄,勘勘落在花舞眼前。
花舞也被这场面吓傻了,这时便见车夫一口吐沫吐到了她身边地上,张口便骂:“他娘的,哪里蹦出的小贱人,走路不长眼!敢惊扰我家小姐的马车!找死!”马鞭扬起便向花舞抽打下来,幸亏花舞躲得快,鞭子落在身侧,但凌厉的鞭风仍令花舞的一侧脸颊发疼。
花舞面色一白,想到自己刚才险些惨死马下,又被人打骂,心里窝火,可自己眼下势单力薄实不是对方对手,便想忍下这口恶气。正欲转身离开,却又顿住脚步,回身平静地问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不知今日挡住了何人马车?”
那车夫张口又是一阵不堪入耳的咒骂,车内却有一女子细声细气地接口道:“听声音好像还很不服气,姑娘,你好好记住了,我家小姐可是太和殿大学士之女,岂是你这等粗野丫头可比。”
“哦,小女子记住了。”她淡淡回道,侧身让开了道路,让马车通过。
马车经过身边时,被地上的石块咯了一下,颠簸起来的同时,扬起了车帘,她隐约看到了车中人的侧脸。
今日似乎有些不顺啊,她长叹一声,却仍不减一逛京城的兴致。只是不经意间一抬头,看到人群中有一人鬼鬼祟祟地在探头探脑,她暗中窃笑,认出那人是小顺子,再仔细看,四周还有一些熟面孔,是王府的侍卫。
哼,就知道你们不会丢下我,花舞暗道。
逛了很久,直至逛到了巍峨的天安门前。
天安门四周有重兵把守,百米外经过的路人似乎也不敢多看一眼地匆匆而过。
她紧紧地望着,神情激动。她不是北京人,也是在工作后存了些钱才去了回北京看到了梦想了很久的天安门和故宫。而今可以看到它曾经的样子,这种感觉真奇妙。
第六章
看了好半天,她才离开了天安门,穿过胡同,走过闹市,四处看,四处摸,不知不觉,腿酸了,口渴了,肚子也饿了。京城实在太大,她已走不动了,身上又没钱,便转头去寻小顺子等人,却发现找不到了。也不知他们躲到哪里去了,想着小顺子等人早晚会蹦跶出来,索性坐在桥边望着人群发呆。
看着来来去去的行人,细细思索,这地方其实和自己生活的环境一样,除了人就是房子,还有横行霸道的车。
等了好一会儿,手脚便有些发冷,一个老乞丐带着一个小乞丐途经此地。冬日严寒,他们衣着单薄瑟瑟发抖,老乞丐走路蹒跚,小乞丐紧紧地抓着老乞丐的衣服,露出大大的一双眼睛,眼中尽是瑟缩。经过她身边时,老乞丐停下了脚步,对她笑了笑,露出仅剩的几棵黄牙,伸出一个破碗,对她说:“好心的小姐,赏点吧。”
她抓抓脑袋,懊恼地坦明自己身上没钱,许是不太相信,老乞丐颤颤巍巍地又说:“老丐的孙儿病了,小姐发发善心赏几个钱吧,老丐好给孙儿找个大夫。”
她看了看躲在后面的小孩儿,枯瘦的一只手紧紧抓着老乞丐的衣襟,一双大眼紧紧地看着她,她微微沉吟,摸下头上所有的钗和花佃放在了老乞丐的碗里,道:“希望这些能值些钱。”
老乞丐笑道:“小姐心善,好人必有好报。”
她笑笑,看着老乞丐带着孙儿缓缓走远。
又等了一会儿,一直向四周张望,仍不见小顺子等人出现。她心中忽起担忧,蓝枫不会真那么狠心让她一个人步行走回去吧?其实走回去也不是不行,只是她找不到回去的路。
无奈之下,只得寻了位大婶问了问从此地去郑亲王府的路程,大婶很热情,说得很详细,只是说得那些小巷子的名字她从来没听过,自然很难记住,大婶没辙了就说从大路走也能到就是有些远,她问有多远,大婶说:“从这里步行的话大概两个时辰。”花舞傻眼了,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要四个小时啊,我的天啊!
但她还是走了,一步步的走。天黑了,人少了。她还在走,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深冬,天寒地冻,天一黑,街上便没什么人了,商铺也都打了洋。古代的大街没有路灯,沿途只除了大户人家屋外挂着几盏灯笼,便再无其他。
一路走去,深一脚浅一脚越走心里越没底,越走心里越发毛。直至走到一处岔路口,不得不停下来。应该找个人问问路,她四下张望,来的路空旷无人,去的路寂静得令人发怵。
她靠在墙边,等了等,考虑着要不要随便选条路走下去算了,可当下又冷又饿,似乎连思考也停滞了。
望着天上清冷的月光,暗想,自己总是一个人,无人可依无人可靠,说好听了叫自由,说不好听了是孤独。她轻轻笑了一声,暗道:老天爷,你究竟为什么让我来这里?我现在想回去了,至少在那个世界我可以找到回家的路。
却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和人声。她遥遥望去,便见几个男子东倒西歪地向她走来,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直觉上这些并非什么好人,眼下这么黑,自己又是一个女子,还是不要招惹为妙,如此躲进暗处,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几个醉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显是醉得狠了,几人东倒西歪地说着醉话,眼瞅着走过了她藏身之地,可忽然其中一人跌趴了下去,其他人试图将他扶起,一人回头便看到了她。
似有些不敢确认,那人跌跌撞撞地向她走来,边走边道:“这里怎么躲着一个美人?”
喷鼻而来的酒气令她心里发怵,下意识拔腿就跑,那些醉汉竟一路追来,边跑还边喊:“美人,别跑,陪爷们玩玩。”
玩?她闻言更加惊慌,跑得越发快了。
本就又累又饿,没跑多远便已气喘吁吁,一路跌跌撞撞,竟甩脱不掉那些醉汉,不由得又是心惊又是害怕,慌不择路,她跑进了一处阴暗的小巷,没跑多远竟发现是个死胡同,耳听身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刚巧这时,一人天神般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身前。
只背影她便认出此人是蓝枫,“表哥!”一声表哥叫得又雀跃又欢喜,一时竟忘了正是这人害得自己如此凄惨。
五名醉汉先后追来此地,见有人挡在前面,一人打着嗝道:“小子,莫坏了大爷们的好……”话还没说完,蓝枫的拳已将他的嘴打歪,其他醉汉一见当即扑将上来。
黑夜暗巷中,一阵混乱,只听见阵阵惨叫和骨头断裂的咔嚓声,待蓝枫走进拉着她离开时,五名醉汉已躺在地上翻滚哭嚎了。
蓝枫将她带出小巷,便放开了她的手腕,一个人在前慢慢走着。
她静静地跟着后面。
不知走了多久,她轻声道:“你一直跟着我是不是?”
蓝枫没有回答。
她又道:“今天我做得有些不对,我……向你道歉。”
蓝枫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忽然扬起脸来,笑得嘴角弯弯,眼儿眯眯,笑着对他道:“我知道,你想让我吃点苦头,所以一直躲着不出来,看我挨饿受冻,看我彷徨恐惧,心中暗爽。你放心,我知道你这么做全是为我好,不会想偏了以为你是小心眼的。”
蓝枫自然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双眉一蹙,撇过脸去,大步走了。
她疾步追了上去再次与他并肩而行,见他面沉如水,显然正在不悦,忽觉心情大好,扯了他的衣袖一下,道:“表哥,我好饿,这附近有没有吃的?”
蓝枫不理她,只继续走着,她又拿手肘撞了他一下,道:“大度量的表哥,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不把我喂饱,晚上睡觉我会咬被子的,传到姨娘耳里,不认识糖葫芦事小,饿到吃被子就……”
他忽然停住了脚步,斜睨着她,她像是突然噎住一样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过了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道:“今日之事不许让额娘知道。”
她笑得灿烂似午后刺眼的阳光,道:“那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堵住我的嘴。”
他瞥了她一眼,清清冷冷地道:“跟着。”
都说吃饭可以增进彼此间的感情,自从那晚路边她抢了他一碗混沌,他们再见面已不会形同陌路了。
这几日闲着无聊,趁着蓝枫不在,便偷摸进了他的书房。里面有很多藏书,翻了几本都是艰涩难懂的文言文,不仅有些泄气。
正有些无奈,忽然瞥到了一本三字经,咦?这不是古人小学入学的必修课吗?花舞将其自书架中拿出来,随意翻了几页,咦?嗯?呃……哦?
哇哦!这哪里是三字经啊,这完全是,完全是……
她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眼冒红心双颊绯红心脏怦怦无规律地开始乱跳……
正在看,忽听门声响起,有人推门而入。
一抬头,便见蓝枫走了进来,迅速将手中书压在怀里抱住,冲着他咧嘴傻傻一笑:“嘿嘿,嘿嘿……”嘿什么嘿,她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目光流转,心中暗暗有了计量。
他冷眼瞧着她,仿佛在控诉她擅自闯入书房禁地。
她微微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在他冷冷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胡乱自书架上拿了几本书,混着手中那本三字经抱在怀里,对他笑道:“我是来借书看的,见你不在就进来自行取了。”
他敛了眸光,未置一词只轻点了下头,算是默许了。
她咧嘴一笑,抱着书向门口挪去。正欲出门,却偏巧与跑进门来的小顺子撞了个满怀。
随后便听“哎呀!”一声,小顺子被撞得跌出门去,她怀里的书则掉了一地。
小顺子忙爬起来一边请罪一边帮她捡书,她也弯身去捡。
可小顺子伸出去的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地上的一本书久久不动,与此同时,她也盯着那本书,进退不能。
她似想到了什么匆匆回头瞥了一眼表哥蓝枫,而后大力推开挡住路的小顺子,冲出门去,跑了个无影无踪。
蓝枫心下奇怪,便顺着小顺子的目光看到了那本被摔得翻开来的三字经。
竟是一本春宫图……
再看小顺子望着他的古怪目光,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道:“拿去烧了。”
“喳!”小顺子将书收入怀中,脸红得不像个样子。
闺房内,几个丫鬟,一个老裁缝围着直冒汗的花舞。
“表小姐抬左手。”
“表小姐抬右手。”
“表小姐你不要歪着头。”
“表小姐你不要叉着腿。”
“表小姐……表小姐……表小姐……”
花舞看着天花板无奈地深叹了口气。
这几日姨娘招了裁缝进府,为她缝制新衣,所用布料是来自江南织造的贡品,听说是当今太皇太后赏给姨娘的,姨娘又送与她做新衣。
说真的,这时代的衣服刚穿时花舞还觉得新鲜,可这么久下来可真有说不出的苦,每次穿衣服都是左一件右一件,套它个里三层外三层,大冬天的也会满头大汗。
每次穿衣脱衣的时候花舞都在想,这时代男女同房之前岂不很麻烦?难怪小说中动不动就描写咔嚓一声衣服被撕裂了,原来是等不及了。想到此便想到了那本“三字经”,没想到蓝枫也看这东西啊,那天其实自己不应该心虚跑掉的,应该嘲笑他一番才对,真是失策啊失策。
古代人很重视过年,年味十足,再加上王府气派非凡,年前,每日里带着礼品来拜访的官员、商贾络绎不绝,全都是些有身份之人。花舞也被招去见了几次客。
这几日,姨娘打扮得大方得体,接待客人时,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都彰显着主人的贵气,花舞偷偷欣赏着,只是欣赏归欣赏却并不羡慕。姨娘自有姨娘的苦,若非表哥争气,而今在府里地位也未必会如此稳固。
这些时日她或多或少也感受到了主贵妾贱大宅门内根深蒂固的观念,这些事对她来说,游戏之可以,若真成了其中之一却难以忍受,在这个年代,富贵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而她决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即便自己是主别人是妾也无法容忍。所以她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如此怀着这样的心思,便越发无所顾忌我行我素起来。
今儿王府从一早开始便门庭若市,进进出出不知多少达官贵人。
能受福晋亲自接待的都非普通人,花舞这几日跟在姨娘身边混得多了,也变得进退得宜,受到了好几次表扬,正有点沾沾自喜,就看到蓝枫表哥扫过来的目光,想起那日同看春宫图的尴尬,花舞立刻把目光移开。暗道:我还是很纯洁的。不一会儿又暗暗鄙视自己将目光移开,应该他移开目光才对,自己干吗又心虚了,可目光再盯回去时,再遇他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瑟缩了回去,只得劝慰自己不和他一般见识,便再不看他,装出一副高贵纯洁那天绝不可能看“三字经”的神情来。
第七章
郑王爷自一早进宫到现在还没回来。王府就由福晋姨娘为主暂且接待贵客。
蓝枫贝勒也是才从外面赶回,在厅里小坐了一会儿便走了。幸好他走了,否则她的纯洁外表势必要在他的两双X射线中狼狈龟裂。
他走得时候披风落在椅子上忘了拿,原本派个奴才送去也便是了,偏巧姨娘瞄了她一眼。花舞心下虽不愿,却也赶紧把这事揽了过来,乖乖拿着披风出门追她的贝勒爷去了。
他并没有走远,而是立在一棵盛放的梅树下,细细看着风雪中俏丽的红梅。
晶莹的雪丝落了他一身,越发显得他孤高清冷难以接近。
花舞远远看着他,近日陪同姨娘见客时常能听到一些关于他的事。
皇上曾多次夸赞他处理事情精干利落,不止赐封了他贝勒爵位,还御赐了一座宅邸给他,过完年后他便要搬出郑王府自立门户了。
姨娘这几日总暗示她要多多与他亲近,言辞中时常隐含着他俩以后能见面的日子不多了,提醒自己抓紧机会之意,可花舞完全没有这种意思,就像现在摆明了姨娘在创造机会让她与蓝枫有机会独处,她也不愿抓住这样的机会,毕竟,总有一天她是要回去的。
拿着他的披风想寻个奴才帮忙,可四下无人,只得硬着头皮自己送过去。
刚走到他身后,想是听到了脚步声,他转头看向了她。
她默默将手中披风搭在他手臂上,转身欲走,脚下却是一绊,猛地向前扑跌而去,眼看就要狼狈扑到地面上,后衣领忽被人拽住,脖子顿时被勒,呼吸一紧,虽借力站直了身体,却猛咳了数声。反应过来他明明可以扶住自己而不是提她后衣领害她险些窒息,便回头狠瞪了他几眼,见他眼含笑意,心知他是故意为之,心中更是郁卒,当着他的面,狠狠扯了扯衣领顺了顺脖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才愤愤拂袖而去。
回到前厅,花舞尚未进去便听里面传来阵阵笑声。
姨娘说:“娟儿出落得越发美了,我听说,今年过府提亲的人多如过江之卿,不知哪家公子能有福气娶了娟儿去。”
“谣传,纯属谣传!”一个陌生男子愉悦的声音自内传来。
花舞掀帘入内,先有礼有节地盈盈向内福了一福。
姨娘见她进来,忙道:“小舞,快来见过徐大学士。”又指着下首坐着的一个少女道,“这是徐大人的女儿徐娟,虚长你一岁。”又对徐大人说,“这是我表亲的女儿,花舞。”
她看了一眼徐娟,微微一怔,认出此女子便是当日险些撞到她还纵奴行凶的那辆马车内所坐的小姐,不禁心生厌恶,可当下不便表露,便暗敛眸光,先向徐大人施了一礼,道:“徐大人好。”徐大人虚扶了一下,和善地对她笑了笑,而后花舞便转头看向徐娟,对她点了点头,小施一礼,叫了声,“姐姐。”
徐娟千娇百媚地回了她一笑,扶起了她,叫了声:“妹妹。”。
二女目光相触时,电光火石间便将对方打量了个仔细。
花舞打量着徐娟:眉毛太细,下巴太尖,眼睛太挑,皮肤太白,太娇弱,不堪一击,太狐媚,不宜居家。
徐娟却是一怔:精致的鹅蛋脸,弯弯的杏核眼,没有妖娆的美,却是极致的可爱灵动,尤其那双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每一个眼神都透着令人着迷的神采。怎么以前京城里从没有人提起过这样一位美人?
花舞刚在姨娘身边站定,便觉门帘被人挑起,蓝枫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想起方才之事,花舞用眼角余光斜睨着他。
落座后,他扫了她一眼,她微撇了下嘴,不一会儿他又看了过来,她抓住机会横了他一眼。之后,屋里人讲了些什么花舞全没听到,直到蓝枫突然起身应了声:“好。”便听姨娘和蔼可亲地对她说,“小舞,你也同去吧。”
去哪?花舞茫然,但反应极快,忙乖巧地应了声,随着蓝枫和徐娟一同出了门去。
小雪停了,蓝枫当先带着徐娟前往后花园。
后院的梅花今年开得极好,红、白、粉争相绽放,尤其今天刚下过雪,瑞雪压在枝头,一眼望去分外好看。
蓝枫和花舞带着徐娟来到了后院的梅花园。徐娟没有出声,一路默默看着蓝枫,那种含情脉脉欲言又止的神情,令花舞十分玩味。
花舞忽道:“徐姐姐,我告诉你,今年府里的梅花开得可好了,我听府里的下人说啊,今年在梅花树下谈情说爱私定终身的男女最多啦。”
徐娟闻言一脸尴尬,白皙的瓜子脸上瞬间染了一抹红晕,似乎更加娇媚了几分。
蓝枫瞥了花舞一眼,对徐娟道:“小妹年纪小,还不太懂事。徐小姐莫要见怪。”
徐娟便有点羞涩地说:“小舞妹妹很可爱。”
这时却听花舞嘎嘎笑道:“徐姐姐,你长的可真美,这满园梅花都被你比下去了。”
“妹妹说笑了。”徐娟柔声说道,脸更红了,与当初在街上纵奴行凶横行霸道的模样全然不同。
花舞暗叹她好演技,心中对她的厌恶更多了几分,便道:“啊,那边梅花真好看,我去看看。”也不待对方回应就小跑着走了。
花舞一路小跑,离开了梅园,这个徐娟假惺惺的样子令她浑身不舒服,想起当日那马夫一鞭子抽下来,若然不是她躲得快,身上早挨了鞭子受了伤,心中更是不喜欢徐娟。正大步走着,忽见一侧角门处厨房小路子正提着食盒走过去,小路子见到她立刻停了脚步,唤了声:“表小姐。”许是知道她嘴馋,便上前讨好地与她说,“表小姐,厨房新做了些点心,表小姐要不要尝尝?”
“什么点心?”她果然双眼一亮。
小路子打开食盒,花舞只见里面放了一只只惟妙惟肖的小老虎,煞是可爱:“这是?……”
小路子笑说:“今年是虎年,这是小虎面点,王厨子在这方面可很是费了些心思的。”
她拿出小老虎,一口咬下,甜甜软软倒也无甚特别,只是做成了小老虎的模样甚是讨喜。
这王厨子的手艺真好,小老虎做得惟妙惟肖,心中正在夸赞,忽心生一计。与小路子耳语了几句后,小路子笑着点了点头便走远了。她在原地翘首等了好一会儿,终于见小路子一路小跑折返回来将一个油纸包递给了她。小路子走后,花舞捧着油纸包,打开来看了看,笑得甚是邪恶。
她背着手重新走回梅园,见蓝枫与徐娟还在赏梅,不知徐娟说了什么,蓝枫笑得极为温柔。
她一步步有模有样地走了回去,故意咳了咳引起二人注意。
蓝枫看了她一眼,她并不理会,反而对徐娟道:“徐姐姐,你看,我给你带来一个好玩的东西。”
徐娟望着她,笑道:“是什么?”
她笑眯眯地自身后拿出一个油纸包拖在掌心,而后小心翼翼地一层层剥开了油纸,只见里面包着一只灰色的死老鼠。
徐娟面色一变,许是对死老鼠打心眼里排斥,当下便是看也不敢看一眼。
这时就见花舞小心翼翼捧着死老鼠到了徐娟的面前,徐娟嫌弃地一步步向后退去,目光更是左躲右闪,花舞笑得越发天真无邪,道:“姐姐,这是我从厨房拿来的,你要不要尝尝。还热乎的那!”老鼠尸体果然似在冒着一丝热气。
徐娟惊恐地望着花舞,花舞笑得十分纯良,笑道:“姐姐不吃,那我可先吃啦。”
“别,别……”徐娟伸出手去想要阻拦她,可一接近那只死老鼠便将手缩了回去。而后眼睁睁看着花舞将死老鼠的脑袋整个放进嘴里,吭哧一口咬掉了老鼠的脑袋在口中咀嚼。
徐娟面色一百,看着花舞回味地舔着嘴边残留的红色汁液,白眼一翻当即晕了过去。
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徐娟,她抬头对蓝枫语重心长地道:“我这么做是为你好。”
第八章
蓝枫哭笑不得,再看花舞手上剩下的那半只灰面做得老鼠尸体冒出的丝丝热气。果然是热的呢,刚出炉的吧?中间的红色……是枣泥吗?再看晕倒在地上的徐娟,轻轻一叹,一抹无奈的笑消失在眼底,竟也没半分着急紧张的样子。
当先唤来小顺子将徐娟抱进客房,花舞见状刚想闪人却被蓝枫抓住。
蓝枫道:“你不能走。”
“我为什么不能走?”
“等她醒来,你要向她道歉。”
“我不!”凭什么给她道歉,花舞没觉得自己做错。
蓝枫原本拉着她,岂料她见挣脱不开竟张嘴咬他,蓝枫随即展臂圈住了她的脖颈,将她锁在了自己的方寸之间。
她被他勒得喘不过起来,边试图与他的手臂搏斗,边挣扎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当街纵奴行凶拿鞭子抽我,现在又来装什么贤良淑德,我最讨厌这样的人了!”
蓝枫不与她争辩,一路挟持着她到了最近的客房。
客房中小顺子已经抱着昏迷不醒的徐娟将其放在了榻上。
没过多久,徐娟悠悠转醒。
蓝枫只用了一只手便将花舞按在屋中椅子上不能动弹。
见徐娟醒来,花舞不再挣扎却也没道歉的打算。
蓝枫也未勉强,反而代她向徐娟道起歉来。在弄清楚那老鼠不过是个特别的点心,又见花舞一直低着头不吭声,蓝枫一脸为难,徐娟忙将罪责全部拦在了自己身上,一说自己反应过度,二说不怪花舞是自己看错了,三说发生这种事自己也觉得颜面无光很不好意思,诸如此类,此事最后便不了了之。
送走徐娟后,蓝枫放开了手,花舞狠狠瞪了一眼蓝枫,起身回了自己屋,刚坐在桌前看着绿儿摆放碗筷,便见蓝枫掀帘走了进来,小顺子跟着后面。
小顺子使了个眼色给绿儿和小红,绿儿和小红会意,三人渐次退下,屋里只剩下她和蓝枫。
蓝枫坐在桌子的对面,望着她。
她瞧都不瞧他一眼,便自顾拿起碗筷吃起饭来,全当他是隐形。
蓝枫却起身到了门口,向外唤道:“小顺子,加双碗筷。”
远远地,小顺子道了声:“喳。”不一会儿便将碗筷填齐又退了出去。
他拿起筷子与她一起用膳,见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得自在,她很是郁闷,见他夹什么她便也去夹什么,抢过来抢过去就是不让他下筷子,直至他低低咳了咳,放下了筷子,叹道:“还在生气?”。
她一撇嘴,道:“才没那功夫。”
笑意在他眼中闪过,道:“少吃点,晚上我带你去吃点别的。”
闻言,她眼睛一亮,问道:“吃什么?”
他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她撇嘴,正要说话,便听屋外小顺子道:“贝勒爷,赫月贝勒来访。”
蓝枫当即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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