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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舞心中烦躁,便没等栾丫回来自顾走出营帐,举目便见不远处闹哄哄一片。
花舞走了过去,便看到林边一众侍卫围着一个布衣女子,侍卫强行将女子绑在一个木桩上,女子大声哭求,便听一人扬声道:“你若能受我三箭不死,我便做主放了你!”
花舞闻声望去,见一锦衣少年立于场中,神色飞扬带着几分傲气,却不认识。
侍卫将女子牢牢绑住,而距女子百步外,锦衣少年正张弓搭箭直指女子。
女子大声哀求,少年不理,目光越发兴奋,侍卫们亦高喊着为其呐喊助威。
这时,众人忽见一陌生女子冲入人群中,奔至女子面前,大声道:“慢着!我愿替她受此三箭!”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花舞。
“你是谁?”男子问。
“你又是谁?”花舞问。
少年上下打量花舞,花舞不耐烦道:“你别管我是谁,我只问你,我愿替她受此三箭,不管你射没射死我,都放了她,如何?”
少年扬眉冷哼,道:“你当真不怕?”
花舞微扬起头,挑衅道:“我怕你不敢射我!”
“哼!”少年一哼,道,“小爷倒要瞧瞧你有几分胆量!”
侍卫将那女子拖到了一边看守。
花舞站到了木桩前,将两个胳膊搭在两侧木桩上。那副等着受死却丝毫不惧的神色,令少年眸中闪过异彩。
少年一次自箭筒中拿出三根羽箭,同时弯弓搭上,抬起瞄向花舞。
四周众人屏息以待鸦雀无声,当下在场的都不认识花舞,少年见花舞穿着简单朴素,以为只是个婢女,亦没放在心上。当下只想炫耀自己的箭术。
当他的箭尖指向花舞时,只见花舞闭上了眼睛,面上虽紧绷着,但那微微扬起的下颚却似在挑衅他一般,少年眸中光彩更胜。
当下,众人只听蹭的一声,三支箭同时向花舞射去。而后只见花舞的头顶,左、右腋下分中了三箭,众人欢呼雷动,都被少年的箭术折服。
就在少年得意洋洋之时,忽听刚睁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的花舞懊恼道:“怎么一箭都没射中?!你这人箭法怎么这么差啊!”
又穿不回去了……
少年闻言怔了怔,将手中长弓扔给身边奴才,唾道:“疯女人。”而后向看守那名偷猎女子的侍卫一挥手道,“放了她。”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第十六章
待赫月回来,想是有人将此事说与他听了,他大踏步走向营帐一掀帘便看到花舞正对着他帐内挂着的一副字,很认真地看着,脑袋一会儿歪到左边然后又歪到了右边。
见她安然无恙,他一整面色,进了帐中,与她肩并肩站着,笑道:“在看什么?”
花舞转头看到他,笑道:“没看什么,你这么快就回来啦?”她根本不敢说墙上这副字她看了半天都没看懂写得什么。恐怕是所谓的什么行书草书,她完全辨别不出字体的原本摸样。正觉有些泄气,他便进来了。
他抬头看着那副字,道:“这是我写的一首词,你以为如何?”
“写得很好啊,虽然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你写得什么。”花舞笑道。
赫月闻言一怔,忽觉又好气又好笑,对她道:“快到午时了,用完午膳我再陪你出去,离这不远的山上风景不错,我下午带你去那里看看。”
“贝勒爷费心了。”花舞装模作样地小施一礼。
赫月忙扶起她,道:“原是我邀你来玩,却反而让你一人留在这等,却是我怠慢了。”
花舞笑笑,不再与他客气。
午膳时,众人在帐外同食,看着奴才们弄得几大锅肉汤,火上还烤着油滋滋的野猪肉,颇有些野炊的感觉,倒有几分情趣。
她不知自己应坐在哪里,便一直跟着赫月,赫月让她坐在他身边,她也没多想便坐了。可她刚坐下去,便觉暗地里瞄着她的目光无数,她抬头去看,却一个也看不见,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
上午向他射箭的少年此刻正在不远处击着鼓,击到兴起时竟高声唱起了歌,一群少女围着他,手拉手载歌载舞,场面倒十分热闹,只是花舞听了半天也没听到那群人在唱些什么,那歌声让花舞想到了青年歌手大赛的原生态歌曲,听不懂,但很好听。
只见少年激扬地击打着大鼓,时而还随着鼓点摆出各种pose,神采飞扬,颇有几分潇洒恣意。
花舞捅捅赫月,问道:“他是谁?”
赫月道:“他是蒙古察哈尔亲王四子舒什兰。”
哦,察哈尔,察哈尔在哪?不知道,反正在蒙古。蒙古……?没去过。
“看他穿着不像是蒙古人啊。”花舞问。
赫月说:“他说这是入乡随俗。”赫月顿了顿,又道,“此人虽年少却不可小觑。”
花舞点头没有说话。
膳食还在准备,香味却飘得很远,花舞已有些肚饿,只想着吃肉,可却在这时,只见四周人都站了起来,很多人手拉起了手,围着击鼓的少年跳起了舞。
赫月亦笑着对她伸出了手。
舞蹈很简单,就是大家手拉手围着圈,踢踢腿动动胳膊转转身,反复是那几个动作,简单易学,大家跳得兴起,歌声笑声飞扬,场面十分热闹。
花舞正开心地跟着赫月跳着,忽觉眼前一花,一人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舒什兰!?
花舞吓了一跳,却见他突然出手揽住了自己的腰,一转身便将她带进了人群中央,而后不由自主被他甩了起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跳了什么,只觉一阵狂转,直转得她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听着他得意的大笑声,那么张扬而可恨,便知他是有心在报复!
心中恨意顿生,可她反抗不了,他力气实在太大,速度又太快,她已经被他转得快吐了,耳听赫月说了什么,舒什兰动作微微一顿,她顿时疯了一样突然靠近了他,紧紧抓住他的肩头,而后不管不顾神魂颠倒地狠狠咬了下去。
只听得四下里几百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除了柴火燃烧的劈啪声,再无旁音……
鸦雀无声中,众人只见场地中央二人正在当众亲热!
事实上是花舞狠狠咬着舒什兰的脸,而舒什兰双手双脚僵直眼睛瞪得极大,已经忘记了呼吸和挣扎……
事后,花舞躲在帐篷角落,声泪俱下地抱着栾丫寻求一丝温暖:“不要……不要拦着我……让我去死……”
栾丫被花舞紧紧抱着,死也挣扎不开。
到底谁想去死?
当时情景,花舞每每想起都十分悲愤。
话说她当时正狠狠咬着他的脸,当头晕目眩眼发黑过去后,她竟然发觉自己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虽然他忍痛忍到咬牙切齿,但那目光竟是那么地明亮。当她察觉自己咬住的竟然是他的脸,那一刻气血上涌,羞怒交加,她只想狠狠推开他,可被他抱得死紧,如何都推不开。只听他大笑着张狂地对她说:“你继续咬,我不怕疼!”
当时她只觉气怒攻心,发了狂似的拼命挣扎,对他又踢又打,他一一制住,她恶狠狠对他怒吼:“变态!放开我。”他偏不放,也不管在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在地上一圈又一圈地转了起来,一边转一边笑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你放心,我舒什兰定不负你!”
她已经完全被他转晕了,而他说的那些话她都只当他在放屁。
直到赫月抓住了他的胳膊,笑道:“舒什兰,她是我请来的客人,给我一个薄面,放开吧。”
她清楚地感觉到赫月与舒什兰之间一股如针刺般的气流在二人手腕与胳膊之间流窜,她只觉一侧腰杆子隐隐作痛,便是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片刻后,舒什兰终于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她一朝脱困,想都没想,一脚便狠狠踩在舒什兰的脚面上。
舒什兰面色丕变,忍着脚痛忍到变形,也没有蹦跳揉捏。
她握紧拳头在他眼前一晃,恶狠狠地道:“你给我记着!”一拂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大步而去,只是实在头晕,走得不是很顺利,一路踉跄成曲线狼狈离开。
躲进帐内,她蹲在角落抱着头,越想越崩溃……
直到栾丫进来寻她,被她扑上去抱住。
经此一事,花舞更加坚定了回现代的决心。
事后,蓝枫来见她,她闭门不见。
赫月来看她,被她拒之门外。
直到第二日接近傍晚,忽听伍总管在门外说她阿玛一行人马上就要到府门外了,她终于振奋精神出门相迎。
伍总管见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引着她与一众府里的仆人们一起候在门口。
第十七章 出 版 公 告
出版公告
《如花春梦》(全一册),作者:四叶铃兰 ,全文字数: 254千字 ,定价: 29。8 元,由“悦读纪”-北京阅读纪文化公司策划推出,青岛出版社出版。 2012 年 11 月 1 日全国上市,全国各大新华书店、民营书店有售。
《如花春梦》含括四个短篇故事分别为《如花春梦》、《醉美天下》、《莲心劫》、《帝无欢》及《落月迷香》番外一篇,其中,《今夜星光似往年》将更名为《醉美天下》收录在此书中。《醉美天下》全文14万余字,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第十八章
站在门口,一阵风吹来,冷得人直打哆嗦。她清醒了几分,与众人一起向路口张望着,半晌后,终于看到路的尽头来了一群人。他阿玛究竟长什么样子?虽然看过一幅画像,但那幅画像……说实话,她只觉得是画,根本不像。古人的画像抽象得令人郁闷。
走在前头身着官服的有两个中年人,花舞研究着到底哪个是她阿玛,一个胡子长一点,一个胡子短一点。花舞记得画像上的男子的胡子是短的,当下断定短胡子的是她阿玛,可也不敢轻易去喊。眼见一群人近了,便见伍总管眼含热泪地向短胡子那人迎了上去,跪下,“大人,你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跪拜了下去,花舞上前一步,羞涩道:“阿玛。”
尚书大人先将伍总管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辛苦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伍总管声音哽咽,“大人折杀老奴了,老奴自十四岁起便跟随在大人身边,如今白发已现,仍能为大人效绵薄之力,实在是老奴的福分。”
尚书大人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花舞。
花舞突然接触到这样陌生而威严的目光,不禁微微一怔,便听尚书大人对众人道:“都进去吧。”
厅中,花舞一直没有说话,另外一个长胡子的中年人也一直没有说话。直到饭菜一道道摆满了桌案,说话的也只有尚书大人和伍总管两人。屋中包括伺候的下人共九人,可屋里静得连轻放的杯碗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花舞正有些发蔫,便听尚书大人突然对花舞和长胡子中年男子说:“吃饭吧。”
中年男子道:“大人先请。”原来他也是尚书大人的属下。
尚书大人便举起了筷子。花舞一怔,亦拿起了筷子,先夹了一口菜,稍一犹豫,便夹放到尚书大人面前的碗中,道:“阿玛多吃点。”
尚书大人伸出的筷子顿在半空,仿佛花舞做了什么突兀的事,气氛突然尴尬起来。花舞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尚书大人,一颗心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求助地望向伍总管,却见伍总管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眼角已有泪光。而后,便见尚书大人伸出去的筷子一转,伸到碗中,将她夹的那口菜吃了个干净,然后道:“好。”
那晚,伍总管来到她的小院,与她说了这样一番话:“大人戎马一生,为国鞠躬尽瘁,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却唯一觉得愧对夫人还有小姐你。如今夫人去了,大人身边只剩下小姐一个至亲。小姐以前十分惧怕大人,见了面也不敢说半句话。如今小姐失了记忆,却不再怕大人了,老奴看到今天小姐对大人的关心,甚是……”伍总管顿了顿,“老奴甚是欣慰,夫人若在天有灵,看到小姐今日也当含笑九泉了。”
她只不过为那位老人夹了一筷子的菜,却可以让这些人感动成这个样子,花舞始料未及,却忽然觉得原本的花舞多幸福。她轻轻对伍总管说:“伍总管,以前的事、以前的我,都已经一去不复返;如今的我虽然像是重生,却也并不完美。昨日我便犯了一个大错,可能伍总管还不知情,阿玛那里……”
伍总管闻言道:“小姐,你所说的可是昨日你与赫月贝勒去京郊狩猎时发生的事?”
花舞闻言惊讶,“伍总管已经知道了?”
伍总管道:“这件事……现在整个京城都已传遍。昨晚小姐先后将蓝枫贝勒和赫月贝勒拒之门外,老奴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花舞道:“那阿玛……”
“想必也知道了。”
伍总管走了,花舞安心了。
花舞心想,知道了都没有责备她,看来这位尚书大人的确疼惜爱女。花舞何其幸运,有这样好的父亲,而自己……
第二日,花舞起得有些迟,阿玛已经入宫。
尚书大人刚到京城,事务繁忙,花舞继续思索该如何穿越回去。
虽然古代还不错,可时间长了也有些腻,这就像出外旅游一样,初时感觉新鲜美好,时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还是想回家。而且,这几日发生的一些事也让她心生惧意,她很怕自己真的爱上一个人,所以趁如今还没付出真情,不如回去。
花舞是用意念穿越过来的,可用意念却穿越不回去了,于是按照死亡穿越定律,花舞一心求死。
这几天,她一会儿研究横梁,一会儿又去找水井,一会儿又问栾丫喝鹤顶红要多久能死,死前痛不痛苦。
栾丫听到“鹤顶红”三个字陡然面色一变,忽然想到:难道小姐真的因为无意中啃了那个蒙古人而不想活了?
当晚,花舞便被尚书大人叫去了书房。
父女二人在书房静坐了好半天,尚书大人才开口说:“舒什兰之事,你不必忧虑,自有为父替你处理。”
花舞闻言,一下就感动得站起来,大声说:“阿玛,我不怕他!打不过大不了我智取!”
尚书大人闻言一怔,继而眼中有了笑意,咳了一声,道:“你去吧。”
回来后,花舞神采奕奕,越发觉得这个阿玛虽然不苟言笑,却是很称心的。
但花舞还是不放弃寻找穿越回去的方法,最后经过一番思虑,认定死在别人手里是她比较能接受的死法。
可如何能死于他人之手又死得比较不痛苦呢?这是个问题。
花舞想了几天,也没想出办法。
这日,到了晚上,伍总管派人来通知她,今晚尚书大人在家中设宴,她也要出席。
花舞在栾丫等人的伺候下打扮了一番,原本还给她上了妆,可花舞一照镜子看到自己的脸变成了猴屁股,自己的嘴变成了腊肠,便全都洗了个干净,一脸素颜出现在了前厅内。
花舞坐在尚书大人下首,举目向厅内一众人等看去,竟发觉都是些年轻人,个个英姿勃发,有几个长得还真不错。突然察觉这些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向她打量来,花舞一下子就拘谨了——帅哥太多,也很难令人消受啊!
尚书大人最迟入席,坐下后,花舞便看见那些年轻人个个坐得直直的,像是在开严肃的军事会议。尚书大人扫了一眼全场,全场鸦雀无声,哪里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等着军中统帅训话。
尚书大人开口说:“各位不必拘谨,今日老夫请诸位来,只是吃顿家常便饭。”
“是!”众人齐声应道,那异口同声的响亮令刚拿起筷子的花舞手一抖,一根筷子脱手掉在了桌案上。
花舞放下手中的另一根筷子,站在她身后的栾丫忙叫人去换了一双。
这时,尚书大人又说:“诸位虽都来自军中,可毕竟不是来自一处,想必互相也不太熟悉,便先各自介绍一下自己吧。”
花舞有些饿了,顺手拿起一个苹果,吃了一口。便听一人起身声若洪钟道:“在下二等轻车都尉,今年十九岁,镶黄旗,尚未娶妻也无妾室。”
刚啃了一口苹果的花舞便突然呛到了,开始咳嗽。她不敢咳得太大声,便捂着嘴憋红了脸——这个……介绍自己连有没有妻妾都要说的?
这下花舞终于明白,这是阿玛在给她挑夫婿,这不是什么寻常晚宴,而是她的相亲宴!
花舞边吃边听他们介绍自己,果然都是武将,再看在座各位男同胞,花舞明白了——阿玛出身军旅,心中属意军人,这些人全是武将出身,门第虽没有赫月和蓝枫高,可也是万中选一的好男人。阿玛如此着急为她挑选夫婿,看来,舒什兰之事没那么简单。
听完所有人介绍后,终于开始吃饭了。尚书大人道:“家中便饭,各位随意。”
花舞刚吃进去一口菜,就被某人的一句话惊得喷了出来。那人说:“大人,卑职听说小姐温柔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皆通,卑职擅音律,不知可否请小姐共和一曲?”
她看向说话之人,只见那人眼角眉梢间带着一股自信与风流,在众男子之间却也是极出众的。现下,男子自腰间拿出一柄竖笛,遥遥看向她。
见阿玛的目光移向自己,花舞一笑,朗声道:“让大人失望了,大人所说琴棋书画它们都认识我,我却是一个也不认识。还有,大人可曾听说,三日前,京郊狩猎,我还当众咬了蒙古察哈尔小王子舒什兰的脸。我不仅不会琴棋书画,恐怕连温柔贤淑也难靠上边。”
那人闻言一怔,竟直直盯着她看,眼中多了抹玩味的探究,想是未曾想到她会当众自曝其短。尚书大人没有说话,在场众人有人微微挑起了嘴角,有人哼了一声,而后便安静得吓人。
伍总管脸色一白,可片刻后又恢复了常态。
花舞起身举杯遥敬那名男子,道:“大人擅长琴瑟,也当寻一美人和鸣。小女子不才,不会那些,败了大人雅兴,小女子不胜惶恐,谨以此杯酒向大人赔罪,先干为敬。”言罢,一仰头喝下整杯酒,将酒杯倒转过来,滴酒不剩,而后一伸手,“大人请。”
尚书大人始终未发一言,只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男子一扬眉,目光越发明亮,自席间站起,一举杯也将酒喝了个干净,道:“谢小姐敬酒。”
花舞一笑,尚未坐下,便听另一男子起身,道:“小姐酒量如此好,在下不才,也敬小姐一杯。”
花舞伸手摆了个打住的手势,道:“大人此言差矣,小女子酒量浅,三杯下去,东南西北不辨。方才已急饮了一杯,大人此杯,小女子本不能喝了……”席间有人轻笑出声,男子进退不得面露尴尬。
花舞笑道:“但大人雅兴,小女子却不能拂。”而后自斟了一杯,举起遥敬男子,“大人请。”仰头又将第二杯酒喝下。
见两人先后碰了不硬不软的钉子,再没人敢轻易站出来说什么了。
尚书大人嘴角微挑,目光闪烁着令人看不懂的笑意。伍总管察觉,忙为尚书大人空了的酒杯斟满水酒。
众人一顿饭吃得拘谨,就在这时,忽听花舞对上座的尚书大人道:“阿玛,女儿想,既然在座大人均是武将,想来武艺和胆量都应不错。既然如此,女儿有一大胆提议,望阿玛应允。”
“是何提议?”尚书大人问道。
“女儿有一游戏想与诸位大人玩耍。女儿愿手拿苹果放在头上,若哪位大人能在百步之外射下苹果且不伤及女儿便算赢了,女儿自会为其亲自斟酒三杯以示仰慕。只不知,在座各位大人是否有胆量与女儿玩这游戏。”
尚书大人没说允许,也没说不允许。他先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在座众人闻言面色各异,一时竟鸦雀无声。而后,只听尚书大人道:“那便玩一玩吧。”
花舞拿起苹果,步入殿中,笑道:“不知哪位大人先来?”
在众人眼中,她很有胆量,却没人知道花舞不怕死甚至盼着自己早点死的古怪想法。
众人都想在尚书大人面前一展身手,获得尚书大人的赏识,但头顶苹果之人乃尚书大人唯一的女儿,这不禁让许多人犹豫不决甚至望而却步。
厅中寂静,一时无人敢应。
可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道:“我来!”
花舞闻声望去,只见门外来了一人。因外面下起了雪,他进来时,肩头上还残留着些许雪花。他摘下帽子放入一旁伺候的奴才手中,一抬头,便露出那双花舞一见就想伸指插瞎的多情眼眸。花舞一见舒什兰,就怒道:“来人!把他给我叉出去!”
何谓叉出去?府里的奴才一时没能听懂,便没行动。
花舞话音刚落,便听舒什兰道:“察哈尔亲王四子舒什兰见过佟佳大人,今晚因事耽搁迟来一步,还望佟佳大人见谅。”
在座人等一听这就是舒什兰,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见引起众人注意,舒什兰眼角眉梢都写着得意,那副神色让花舞想找一平底锅砸他后脑勺。
舒什兰的话让花舞暗自心惊,她不明白为什么阿玛今夜竟邀请了舒什兰前来。
尚书大人起身向舒什兰见礼,道:“贝勒爷能来便是给老夫面子了,来人,看座。”
舒什兰是蒙古贵族,是蒙古的小王子,在家排行第四,也是老幺,因兄长相继去世而承袭了多罗贝勒身份。在清朝官员眼中,他多罗贝勒的身份却是不容忽视的。众人继尚书大人之后起身向舒什兰见礼。下人很快为舒什兰加了座位,舒什兰落座,恰与花舞相对。
花舞手里还握着苹果,舒什兰看见,便道:“方才进来时,我听小姐说要与大家玩什么游戏,不知还玩吗?”
花舞闻言一哼,目光流转,继而笑道:“玩啊,既然贝勒爷要玩,小女子自当相陪。”
“哦,不知是何游戏?”他进来时也只听到几句,并没听全。
“这游戏或许有生命危险的,贝勒爷可要考虑好了。”花舞越笑越温和。
舒什兰一笑,道:“我就喜欢玩点刺激危险的。”
“那正好,既然贝勒爷如此说,小女子便没什么可顾虑的了。这个游戏是这样的……”花舞抛了抛手中苹果,笑道:“贝勒爷头顶苹果,让在场诸位每人射上一箭,凡是射中的,便进入第二轮比赛,以此类推,直到比出最后一位赢家。贝勒爷,你还敢玩吗?”
席间有人低低笑出声来,自然是听出了花舞前后言语的变化。
“小舞,休得胡闹!”尚书大人开口训斥,虽出口训斥,目光却似在看一场好戏。
花舞不吭声,只挑衅般看着舒什兰。舒什兰笑道:“这游戏倒很新鲜刺激,只不过一个人射一次,在场有十二个人,这一轮轮下来太耗费时间,而且小王更喜欢射箭而不是顶苹果当箭靶子。不如这样,小王提议,将这游戏改改,增加点更刺激的花样,小姐以为如何?”
花舞一撇嘴,道:“你且说说。”
舒什兰道:“不如由小姐顶着一个苹果,在场众人凡愿意者可蒙上眼睛于百步之外同射,凡先射落小姐头顶苹果者,小姐须应允那人一件事。”
花舞犹豫了,她当箭靶子众人一起射她,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也就是说穿越回去的可能性比较大。方才她提议射苹果时,其他人显然顾忌自己的身份不敢出手,如今有舒什兰在,想必其中必会有人按捺不住,出头一争长短。
同射不只是刺激,危险也比前面大很多,可舒什兰摆明了有所图谋,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好像第一个射落苹果的必定是他。但花舞转念一想,她又不是不动的箭靶子,到时候只要她稍微蹦一下,那箭还不生生射到脑壳上?虽然是她自己蹦上去求死的,但这是舒什兰提议的游戏,又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她射死,他必定难逃干系。原本其他人出手射杀她,她死后必会连累无辜的人,她还会心生愧疚,如今这个舒什兰主动送上门来……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只是,她也没那么轻易答应,便道:“贝勒爷这游戏是将我拖进了危险中,若然哪位大人出手偏了,伤了我,又当如何?”
舒什兰狂道:“有我在,其他人根本没有机会!”
他如此狂妄的一句话,激起了在场所有男子的愤怒。
一人忽道:“贝勒爷的箭术看来是出神入化,言下之意,怕是外面飘着的漫天雪花,贝勒爷一箭过去也能射下个十来个吧。”
众人哄笑,舒什兰转头看去。
这是谁?说话这般风趣,花舞亦循声看去,见是一青衣男子,坐在最末端不起眼的位置。刚才自我介绍时,花舞没注意听,不知道此人是谁,不过此人微微抬眸时却有种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势。
又一人悠悠道:“当箭靶子这么危险的事,怎能让小姐的千金之躯去当。贝勒爷若不嫌弃,在下愿意顶那苹果,任凭贝勒爷射个十箭八箭,直到射中为止,若贝勒爷射不中,在下拼死也将那苹果插到贝勒爷的箭上,让贝勒爷尽兴便是。”
众人笑声越发大了。
舒什兰的脸色已越发不好看。
就连尚书大人眼中也有了笑意。
这又是谁啊?说话这么给力!花舞望着说话之人,心里这个后悔方才没仔细听他们的自我介绍。
花舞忽然觉得很开心,虽然心中不愿他跟自己抢着当箭靶子,嘴上却说:“小女子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徒。我相信,在座各位大人凡欲出手一试的,都是有胆有识之人,小女子应下贝勒爷的提议便是了。”
“小姐的风采与胆识在座诸位有目共睹。在下以为,小姐的性命远比一个游戏的输赢重要得多,若为了一个游戏伤及小姐实属不智之举,此番谁当箭靶之事大家也别再争论了。在下有一提议,可寻一小狗,将苹果等死物绑在小狗身上放跑,谁第一个将苹果射落,谁便赢了。诸位以为如何?”末座的青衣男子不急不缓道。
第十九章
众人闻言皆称是。
花舞心中暗道,看来在座人物绝非泛泛之辈,她终于明白为何阿玛会将舒什兰一并请来。
舒什兰自负地道:“无所谓,绑在什么东西身上都一样,小王都会让你们输得心服口服!”
尚书大人闻言颔首道:“伍总管,那你就按照诸位大人的要求准备一下吧。”
“是。”伍总管躬身退下,怕是到哪里去找一条倒霉的狗去了。
可花舞想错了,伍总管最后找来一头猪,伍总管说,没能找到狗,想着猪也能担当此重任,便从膳房那抱了一头小猪来抵数。
花舞看着那头在伍总管怀里扭来扭去的小猪,想到它一会儿很可能被射成刺猬,心中涌起无尽悲凉,想死的死不了,不想死的……活不长。
众人来到殿外,院中点了数根火把,亮如白昼。
雪停了,却起了风,风过吹起院内落雪,仿佛可见漫天银丝。
众人七言八语,又将游戏细化了一番。每人手中两只箭,事先在箭羽上写上自己的名字,以免同时射出的箭太多分不清是谁射中的,由尚书大人做最终评判,第一个射落苹果之人为胜。
家仆将箭发到每人手中,众人执笔在箭羽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家仆拿来十三只同样大小材质的弓,一并分发给众人。众人手执弓箭均立在屋檐下成一排。
院中所有侍卫撤离,留下较为空阔的院落。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伍总管走到院外,自院外将怀里小猪放进了院里并自外将院门关上。那小猪一朝脱困,撒欢地跑了起来,速度不慢。
一见小猪,尚书大人便当即下令射箭,尚书大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尚未消失,便见两支离弦的箭已然射出。瞬间便见一箭贯穿小猪的身体将小猪定在了墙上,而另一支箭随后而至,随即射中了小猪身上的苹果。一箭先到,另一箭迟到,如此迅速、如此精准,无论是角度计算、速度拿捏都准得令人发指。众人在一惊之后,纷纷寻找是谁射的。
花舞亦站在屋檐下观战,见此情形,片刻惊怔之后也按捺不住跳出来看谁弓上的箭不在了。
一眼扫去,便看到方才要拿苹果插贝勒爷箭的那位含笑站着,目露几分讥诮,并无半分得意,手中只有弓,两支箭都已不在。
是他!
花舞这一刻,只觉自己心跳加速,兴奋无以言表,只要不是舒什兰,是谁都行!
而后只听舒什兰冷哼一声,弃了手中弓箭,敷衍地向尚书大人行了一礼,便大步无礼而去。
尚书大人目光幽幽地看着舒什兰愤而离去的背影,而后看了花舞一眼,便当众大声宣布:“付雅赢了。”
原来他叫付雅。
付雅一箭赢了舒什兰,此事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舒什兰狂妄自大,自来京城便十分嚣张,四处寻人比箭,从未输过,更大放厥词说自己箭术天下第一,本朝无人能及,此番输给了付雅,想必心中甚是不忿。
舒什兰引以为傲的箭术,面对同样的箭术高手付雅,败北之后,便被有心人耻笑成了雕虫小技。其实并不是舒什兰箭术实力不及付雅,只是付雅根本没让他有出手的机会。付雅有些取巧,在尚书大人话音未落便出手了,可高手比箭,比的便是那稍纵即逝的一瞬,比的就是看谁能抓住那一瞬间的机会,所以舒什兰输了就是输了,虽气怒却无可辩驳。
事后,众人回到厅中,重又入席,尚书大人先是一阵舒畅的大笑,众人亦跟着大笑。花舞一想起舒什兰临走时的摸样,就一阵暗爽,自然也跟着眉开眼笑。
席间,没人提及舒什兰,但每个人的样子都显然在暗爽舒什兰气急败坏地走了。
花舞发现宴席气氛全然变了,大家没有了初来时的尴尬,话也开始多了起来,推杯换盏喝得好不痛快,尤其付雅,被众人轮着灌酒,阿玛也举起酒杯对下首所有人道:“喝!今晚你们谁敢不醉,老夫就军棍伺候!”
结果便是,全醉。
子时过后,有些人尚还有些意识,便被随行的家仆搀扶着走了,有些实在醉得厉害,便被安排在了尚书府客房休息,付雅便休息在了府中客房内。
回屋后,花舞一想到付雅于席间说的那句不惜性命也要将苹果插进贝勒爷箭上的话,便觉此人很有些意思。
花舞边换衣服边随口问栾丫,付雅在自我介绍时是如何说的?原本也没寄希望栾丫记得,未料想,栾丫竟记得清楚明白。
栾丫说:纳兰付雅,年二十一岁,乃正一品领侍卫内大臣纳兰帷幄之独子,刚由外京调回京城任职,现任副护军参领职。
花舞问栾丫副护军参领是几品官?栾丫回她:正四品。
花舞暗道,年纪轻轻已是正四品武职京官,前途不可限量。她就知道,她阿玛给她挑选的都是些极品,只可惜……哎……她耸耸肩。
次日醒来,花舞出门透气,无意中便听到了尚书大人与伍总管在廊下的一番对话。
伍总管说:“依老奴看,小姐昨晚风采夺人,在座大人无不倾慕,付雅与荀宇两位大人想必已对小姐留了意,便是舒什兰贝勒对小姐似也存了些心思,只不过舒什兰贝勒实在狂妄无礼了些。”
尚书大人道:“舒什兰的狂妄无礼宫里也已有所耳闻,原本不用老夫出手教训,不过,他既惹上了老夫的独女,老夫便不能袖手旁观。”
伍总管道:“大人也只不过稍挫了他的锐气,让他今后行事收敛几分,也算是对他的提点。”
尚书大人叹道:“自小舞额娘去世,我便将她一人留在辽东祖宅,鲜少照顾,年前听说她为了蓝枫到了京城,住进了郑王府,我得了消息,知道她寄人篱下看人脸色,蓝枫那小子亦对她不理不睬极为冷淡,她还一直不死心地纠缠于他,又听说她落崖摔伤失了记忆,我便有些愧疚。她额娘去世后,我没有尽到阿玛的责任。此番我终于能看顾于她,原本想多留她在身边一段时间,可明年宫里便要选秀女,她这性子不适合宫闱生活,婚事最迟今年底就得定下来了,我一定要为她选个好夫家。”
伍总管说:“大人,您大半生为国为民操劳,舍小家为大家,小姐定会理解您的劳苦不会埋怨您的,夫人在天有灵,也会保佑小姐找个好夫婿。不过,大人,在您尚未回京之前,据奴才私下里观察,蓝枫贝勒与赫月贝勒对小姐都颇为上心,蓝枫贝勒这几日也常来府里看小姐,赫月贝勒更别提了,每天送来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至今仍不间断,只是小姐都避而不见。”
尚书大人道:“哦?是吗?赫月那小子心里打得什么注意,我倒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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