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春梦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冷暖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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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她不吭声,尚书大人道:“舒什兰是蒙古人,迟早要回蒙古去。蒙古风俗不同这里,又是苦寒之地,阿玛不舍得你去受苦,但这些时日,阿玛看出他对你却是真心,若你喜欢,阿玛也不拦着。蓝枫贝勒心思深沉难懂,阿玛一直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但若你喜欢他,阿玛也会帮你完成心愿。至于付雅。”尚书大人说道付雅时微微一顿,和缓道:“他是阿玛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的为人阿玛最清楚,他即便不能如舒什兰贝勒对你那样千依百顺,却也绝不会亏待于你。”

    “我一个都不喜欢。”她听到自己如此说。

    当天,尚书大人收到了郑亲王的请柬,说是郑亲王的孙子满百岁,邀尚书大人一家过府家宴。此孙儿是蓝枫的兄弟,乃侧福晋所出齐欢之子,郑亲王以此为由邀请有些亲戚关系的尚书大人一家过府庆贺,既然是一家自然包括花舞,原本花舞不想去,尚书大人也未打算强求,没想到,不一会儿郑王府的丫鬟小红亲自登门送来了郑亲王福晋亲手做的糕点。

    很久没见小红了,花舞将她留下来说了会儿闲话。小红说福晋一直惦记着她,自从她搬出郑亲王府福晋几乎每天都会提起她,言辞中多是想念。小红说的时候虽然是笑着的,但花舞明白,自从离开郑亲王府,这么多日子以来,她从未回去过。福晋明面上让小红递话说想她,实则是埋怨她这么久也不回去看看,是个薄情的孩子。

    所以当晚的邀请,她不好得不去。

    黄昏时分,她装扮妥当,带着栾丫随阿玛坐车一同去了郑亲王府。

    还记得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第一眼看到这么大一座古代府宅心里激动得无以加复,而今事过境迁重回这里,心情却已大大不同。

    眼前,高高的红漆木门,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墙,来来往往的谨慎小心的奴仆,无不彰显着富贵门第,也令曾经住在里面的人明白,什么是高宅大院的深锁和压抑。

    想起这里的女主人,人前欢笑人后悲,她忽然好怕,好怕这会是自己的将来。

    阿玛被郑亲王热情地留在前厅,她则带着栾丫先去了内宅见福晋。

    见到姨娘时,姨娘亲切地握住她的手,没说上几句话,眼中已有泪光闪烁。

    她愧疚地低下了头去,低声道:“劳姨娘挂记,是小舞不孝。”

    姨娘拍了拍她的手说:“自从你掉下山崖没了记忆,人的确变了不少。这改变也不知是福是祸。自古红颜薄命,有时候女人没那么多主意也就没那么多烦恼,也是福气。”

    “是。”花舞应道。

    “这一久的事,我也略有耳闻,小舞,能不能和姨娘说说,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见花舞埋头不语,福晋又道:“蓝枫前日里拒绝了娟儿的婚事,徐大人因此很是不悦,王爷送去的帖子也被退了回来。王爷也有些气恼蓝枫这次的直接,将他狠狠训斥了一顿,他却只有一句话,此生唯你不娶。”

    她猛地抬起头来,后又低了下去。

    福晋道:“蓝枫这孩子自幼心思便深,打小这喜怒哀乐就难被人揣度,他这次对你是动了真情。小舞,你年纪还小,不知道这女人啊,若是能嫁给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男人有多难。”

    “你自来到王府里,姨娘怜你是没了娘的孩子,一直把你当自己的女儿对待,若你和蓝枫成了好事,不只蓝枫会对你好,姨娘以及整个王府上下的人也必不会亏待于你。”

    男人们在外间用膳,女人们单独一桌在里间用膳。所谓的外间里间不过只有一扇屏风之隔。

    男人们说话声音洪亮,里面的女人听得真真切切,女人们偶尔说笑几句都是轻言细语,所以男人们说的话她们一句不漏地全听了进去。这便是男尊女卑世界中的一角,而她今日竟成了其中一员,或许还是主演。有些讽刺,更多的是落寞。

    这次为郑亲王孙子满月庆生来的人不多,却都是些高官显贵,但显然今日重头戏并非这个孙子,而是蓝枫的婚事。

    蓝枫拒绝皇帝指婚的事,如今朝野上下皆知,虽然赐婚旨意未下,但皇帝金口玉言,虽是私下里一问,但也是不容小觑的事。尤其蓝枫当时拒绝得十分干脆,毫无转圜余地,在此众位大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言辞中事事直指兵部尚书佟大人的女儿,也就是佟佳氏花舞。

    这次郑亲王邀请入府的显然都是十分信得过之人,言辞几乎没有任何顾虑。将行事分析透彻之余,更令花舞听得胆战心惊。

    花舞头一次真正知道,自己的阿玛在外面为她挡下了多少风风雨雨,为她承受了了多少委屈。

    花舞今日方知,舒什兰曾公然上折子求取她为福晋,折子虽被暂时扣下,但这件事在舒什兰的强硬态度之下绝不会不了了之。

    舒什兰是蒙古察哈尔小王子,未来的察哈尔亲王王位继承人,就算他不求取,按惯例皇帝也会赐一个格格给他。

    清朝一向重视满蒙联姻,这对于稳定北方举足轻重,尤其这次乃对方主动求取,若非特殊缘由断无拒绝之理。何况她只是个从一品官员家的小姐,无疑是高攀了。

    但此次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中牵扯到了几大家族,四方博弈,恐怕皇上一时也难以下决断。而这些事情的罪魁祸首无疑是花舞。

    酒桌上,提起蓝枫和花舞的次数相当频繁,有人更是直言快语地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若婚事早日定下,量那舒什兰也没有办法。难不成他还敢公然抢夺□不成!”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众人顿时附议,言辞中无不有撮合之意

    内间的花舞此时早已食不下咽,除了姨娘之外,其他几个侧福晋也都频繁给她夹菜,看着碗中堆叠如山的精致菜肴,花舞一口也吃不下去。

    她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

    实在坐不住了,寻了借口出去,不管其他人如何看她,只想在外面避到宴席散去再回,没想到才在游廊深处站了一会儿,便看到了远处探头探脑的小顺子,只打了一个照面,小顺子便消失得不见了踪影。

    她知道,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出现。

    果然,没过一会儿,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游廊的尽头。

    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与他见过面说过话了,上一次的匆匆一瞥,竟是在与舒什兰误吻的情况下。不管他当时听到了多少,她都铁了心不告诉他那日发生的真相。她心中早已有了决断,如果相爱不能相守,那么长痛不如短痛。

    可还是会忍不住心酸。

    她控制住心底的松动,背过了身去,却还是情不自禁地一步一步数着他走过来的脚步声,随着这一声声的脚步,心酸到无以加复。

    他就停在自己的身后,光下的影子与自己的重叠,她微微抬起手指,便能碰到倒影中的他。

    她听到他说:“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她没有问他要问什么,因为已经猜到,因为答案已经准备好,而且已经在心里练习了千百遍。

    夜下风大灯不明,背影相叠心有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如死水般无一丝波澜。

    “我不喜欢你,以前不喜欢,今后也不会喜欢。所以,不要再为我拒绝什么,我承受不起。”

    他的脚步声缓缓消失在身后的尽头,眼角的湿润瞬间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趁还未真正开始,就这样结束吧。

    第二十四章

    夜半,花舞看着屋中桌案上的烛光发呆。直到栾丫为她铺好了被褥提醒她更衣就寝,她方才回神。

    她命栾丫提过鸽子笼,喂了鸽子一些小米粒,方才吩咐栾丫道:“明日派人将鸽子送回去。”

    栾丫看了她一会儿,方道:“是。”

    第二天一早出门,便见一人立在院中。

    栾丫目光一亮以为是消失了好几天的舒什兰。可当那人转过身来,方看清竟是付雅。

    虽然昨日阿玛没有明说,但明显想将她许给付雅,以为是阿玛有意安排他来此,花舞冷漠相对。

    他似已等了一会儿,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有些懒洋洋。

    他一身月牙白锦衣,头戴同色小帽镶翠玉,光下熠熠生辉,看到她出来,双眸含笑,或许是时下里阳光有些刺眼,随即微微眯起了几分。

    见花舞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似乎他是个不速之客,不怎么受欢迎的样子,他越发笑意盎然,没一分因主人不待见而被打击到的模样。

    花舞连声招呼都没打,打算绕过他走出去,却听付雅道:“你求我那事,我已办妥。”

    花舞闻言停步,想起早先让付雅帮忙找几个江湖人,还以为他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不声不响竟已帮她办好,心里虽有几分犹豫,却仍转身问道:“现在就能见他们?”

    付雅点头。

    花舞大步向门外走去,边走边道:“走吧,去见见。”

    付雅望着她,若有所思地跟出门去。

    没走出去多远,花舞反应过来栾丫尚跟在身边,不由得止步,按理说她出门一向都带着栾丫,可这件事她不想让栾丫知道,便道:“你留在府中不用跟了,我与付雅大人有事要办,去去就回。”

    栾丫只得止步。

    花舞在前,付雅在后,一起向府外走去。

    付雅边走边道:“他们现下都等在我府中,此去路途不近,想着小姐匆忙叫下人备车实有些麻烦,所以在下便备好了马车在外候着。”

    花舞扫了他一眼,察觉他话中有话,问道:“你坐车来的,还是骑马来的?”

    付雅道:“自然坐车。”

    花舞掩下眸中疲惫,道:“你我男未婚女未嫁,同坐一车有悖礼教,一会儿我坐车,你走路吧。”她并非有意难为付雅,她只是不想再和任何人纠缠不清。可话一出口方才察觉自己这么说实有些过分,可当下因心中顾虑重重又无心解释。

    付雅显然认为这是她的刻意刁难,闻言先是一怔,继而笑了开来,引得花舞注意,小施一礼道:“是在下考虑得不周了,既然如此,一会儿请小姐上车先行,在下很快就能追上小姐。”

    他怎么追?靠两条腿?花舞不禁奇道:“哦?你难道跑得比马还快?我还想着,你先行,我一会儿追你呢,怎么说四条腿的也比两条腿的快吧。”花舞目光盯着付雅的两条腿,那目光,好像在看马的四条腿。

    付雅失笑,道:“在下只是思虑,如果用这两条腿走回去,未免在路上浪费太多时间,一怕扰了小姐的兴致,二来也担心几位朋友在府里等得急了,便想着找伍总管借匹马来。”

    花舞上下打量付雅,付雅这厮太过聪明,方才她不让栾丫跟在身边,定然让他看出了端倪。当下不想节外生枝,便道:“罢了罢了,你也别去烦伍总管了,你说得对,不能让客人等急了,府里备马还要浪费好长时间,你就与我同车而行吧。”

    “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先后上了马车,马车有两排座位,花舞与付雅心照不宣地对面坐了。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起初,花舞看着窗外,察觉到付雅看过来的目光,亦看向了付雅,他并没有刻意避开,反而冲她笑了笑,问道:“在看什么?”

    花舞随口答道:“看美女。”当即不再多言,目光移向了窗外。

    付雅一笑,知她在敷衍自己也不在意,掀开帘子也向外望去,忽道:“京城多美人,千娇百媚的,温柔多情的,娇蛮的,可爱的,应有尽有,数不胜数,只不过……若说美女,京城首屈一指便是徐大人之爱女徐小姐了。”

    花舞一挑眉,不知道付雅为何无缘无故提及徐娟,想到徐娟曾有意害死自己,皇上又想将她赐婚给蓝枫,心里便有些不舒服,此时却听付雅道:“徐小姐是公认的京城第一美人,不禁人美还多才多艺,尤擅琴。”

    花舞疑惑地看向付雅,只见付雅笑意不变,依旧温言浅语道:“我记得很清楚,那是去年秋天,银杏树已经完全变成金黄|色的时候。众人受邀同去为赫月贝勒庆生,徐小姐便当众弹了一曲,我不擅曲,却也知那曲名叫《高山流水》,此情此曲……其寓意不言而喻。”付雅轻笑,道,“她弹得或许真的是好,当时在座所有人听后都掌声连连惊叹不已,可对于我这个粗人来说,虽与众人附和其好,可说实话,实品不出什么意味来。”

    花舞知道他是故意说起这事,便耐心地听着没有打断。见付雅唇边带笑,望着她的目光似已了然她此刻心中所想,没让她失望地继续道:“当时,蓝枫贝勒还曾为其赋诗一首。”

    付雅浅浅吟道:“举行若回风拂柳,敛衣垂首颈如玉,笑隐颊边恍似吟,顾盼之姿皆动人。”

    车轮咯吱咯吱地响着,不知前方的路还有多久,花舞不置一词,目光幽幽移向了窗外,不知不觉中,失了焦距。他们……或许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而自己,不过是异时空来的莫名其妙的人,来无时,去无期。

    她不属于这里,她只想回家,她真的真的好想回家。心中酸楚,一时竟红了眼眶,幸好车帘吹进来的风很快将眼中水雾吹散,只是吹散了眼泪却吹不散心底的苦涩,她好想逃,逃得远远地,再也不要回来,再也不要品尝这种苦。

    付雅幽幽望着花舞,继续道:“其实,我当时亦曾惊叹过徐小姐的美,可之后听惟礼他们再次津津乐道提及时,我发觉自己却已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她长得的确美,而她的琴声,我更是忘得干净,可蓝枫贝勒当场所做之诗,却因惟礼反复在耳边念叨,才记到今天。”

    花舞将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向付雅,发现他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似乎他一直在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知他突然提及此事并非空|穴来风,想他或许已经知道自己与蓝枫的事,索性毫不掩饰,等他继续说下去,便听付雅道:“我年幼时十分调皮,阿玛额娘对我甚是头疼,当初我在京城还有个很威风的绰号,你猜叫什么?”

    花舞不明白,他为什么又突然转移了话题,微微一怔,继而摇了摇头,便听付雅道:“小霸王。”

    被他洋洋得意的模样瞬间逗笑,花舞道:“真俗。”

    付雅笑道:“的确俗,不过当时觉得自己很威风,想当初,惟礼和荀宇也时常被我欺负,喊我一声小霸王呢。”

    想到他们几个年幼相识的情分和幸福,花舞微微一笑,便听付雅继续道:“可好日子不长,因为我在京城的‘威风’令我阿玛、额娘头疼不已,阿玛便痛下决心送我去从了军,还记得,我走得时候,我额娘哭红了双眼,却生生将我推出门外,我阿玛虽然痛下决心送我去从军,却依依不舍地送我到了城外十里,一路上左交代右交代,我当时还傻乎乎地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阿玛的管束,从此天高皇帝远可以我行我素了,可我没想到,我阿玛真够狠,竟将我送到了条件最艰苦的塞外,还故意将我放在了全天下最铁面无私不讲情面的当今兵部尚书大人手下。”

    “我阿玛?”花舞此刻终于明白,为什么阿玛会说他是看着付雅长大的,原来付雅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学生,忽然想到赫月贝勒曾说阿玛是他的老师,他是大师兄,那付雅岂不就是二师兄?原来猪八戒在这里。

    “是啊!”付雅哪里知道花舞当下所想,故意摆出一副苦瓜脸给她看,可那双眼睛依旧含着一丝笑意,道,“你都不知道,我当时被尚书大人操练的有多苦!”

    花舞笑了笑,想起当初付雅一箭赢了舒什兰,那凌厉逼人的一箭此刻想来犹然心悸,细想这般技能确非一朝苦练得来,定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思及此,不用付雅说,也明白当初他的日子肯定不好过。

    “我在苦寒之地受尽风霜多年,练就了一身本领,”说到此,付雅眨了眨眼,带着戏谑道,“也曾得到过美人的青睐。”

    正说到此处,马车突然停了,便听车夫在外道:“大人,到了。”

    谈话刚巧停在了“美人亲睐”这个暧昧而敏感的话题上。

    下车时,花舞一抬头,不期然看到了一双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舒什兰?!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先是惊讶,随后便看到舒什兰阴下去的神色,心里蓦地一紧。想到昨夜得知他对自己势在必得,想到蓝枫被赐婚之事没那么简单。不知该怪舒什兰为得到自己暗中耍了手段,还是该怨他对自己的执着。

    或许该埋怨他,甚至应当面质问他!可一想到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他喜欢上了自己,而自己拒绝他时,他的执着和压抑的苦,所有的怪罪都变成了难以言喻的苦涩。

    忽然觉得,他有时候就像是自己的另一面,不同的是,面对爱情,一个是努力地争取,一个是拼命地逃避。

    是的,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她对爱情的怯懦,源自她的不自信,对爱的恐惧,源自该死的穿越时空借尸还魂,曾经幻想的穿越,如今却成了她的隐忧,她要的是天长地久,不是曾经拥有,如果她只是一个过客,那么她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人,又有什么资格被爱。

    如果注定了要走,不如趁一切都没开始时走得干净利落!

    舒什兰显然也刚到付雅府门外,马缰尚握在手中,还未来得及交给旁边跟着的奴才。

    舒什兰收回了凝视着她的视线,转头看向了付雅,微微扬起了头,以他的身份,付雅必须要主动上前拜见,这就是尊卑有别。

    付雅上前施了一礼道:“见过贝勒爷。”

    舒什兰半天没有回应,只冷冷看着付雅。

    付雅不焦不躁,耐心地等着舒什兰的回应。

    半响后,方听舒什兰道:“上次输你那箭,我无话可说,但心中却是不服,明日未时我们教场再行比过,至于比什么,就由她来定。”舒什兰指向花舞,花舞一怔。

    也不待付雅回答,舒什兰突然走近了几步逼视着花舞。

    花舞下意识向后退去,身后却是马车已退无可退,正觉局促,便听舒什兰对她说:“上次是我轻敌,这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舒什兰无论比什么,都不会输!包括你心里藏着的那个人!”

    明明他距自己尚有一段距离,可他的目光令她透不过气来,她撇转了目光,幽幽叹道:“既然要比何必等到明日,就今日吧。”她看向付雅,道,“这附近可有射箭的场地?”

    付雅亦望着她,平静得近乎古怪,道:“我府中就有。”

    想来他时常练习射箭,府中有这样的场地也不意外,花舞便道:“那就现在吧,如何?”

    舒什兰一挑眉,道:“我没意见。”

    付雅亦点了点头。

    三人先后进了付雅的府邸。他的府邸自比不了尚书府亦比不了蓝枫的贝勒府,但简单中又见雅致,付雅说自己是个粗人,但从他的言谈举止及衣着住处的品味来看,绝非一个粗人可比。

    原本付雅是带她来见江湖人士,但此番舒什兰跟随在旁,自然不方便见了,花舞也不想见了,因为她已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回家。

    付雅带着舒什兰与花舞一路向后院走去,不一会儿几人便来到一片树林里。

    入林,沿小路又走了一段来到一片极为宽敞的空地上。

    空地四方都竖着箭靶,还有稻草人。

    四周树木环立,此时方是初春,远远望去隐约可见枝干上隐有嫩绿。

    付雅早已命人取来弓箭在旁候着。

    “比什么?”舒什兰问。

    花舞目视前方,不知在看着什么,发了好一会儿呆。

    半响后,方看向舒什兰,道:“如果你赢了他,我便嫁给你。”

    舒什兰一惊,随后面露狂喜之色,道:“一言为定。”不管她此刻是不是脑子烧坏了说出的胡话,舒什兰只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赢了付雅。

    花舞点头,道:“决不食言。”

    舒什兰闻言立刻取来弓箭,显然已有些迫不及待。

    花舞转头看向付雅,见付雅正幽幽望着自己,目光复杂难辨,道:“我相信,这一次,你定然赢不了他。”

    “哦?”付雅笑意忽起,带着一抹玩味,却又难掩疑惑,问道,“若我赢了,你许我什么?”

    花舞扬起嘴角,似笑非笑道:“你要什么,只要我给得起的,我都给。”

    付雅道:“一言为定。”

    花舞点头道:“一言为定。”

    花舞目视前方树林,扬声道:“比赛很简单,我行于林中,大声数十个数,数到十时,你们谁能射下我头顶这颗朱钗,便赢。”

    “不,我不会再对你举箭。”舒什兰立刻出声反驳道,“换一种!”

    花舞看向舒什兰,道:“只此一次机会,如果你放弃,那便算你输了。”

    舒什兰蹙紧了眉头,似想起了自己初见花舞时的情景,也起了疑心,道:“你似乎很喜欢别人用箭射你。”

    花舞一挑嘴角,目露讥讽之色,道:“我喜欢玩点刺激的,更喜欢以命相赌,尤其事关自己一生的幸福,更希望对方是万中选一的真正男儿,有胆有识,心志坚韧,若然不是,即便死我也不嫁。”

    一直沉默不语的付雅忽沉声道:“弓箭无眼,你用自己作靶,虽是存了试我们胆量的心思,但同时也让我们心有顾忌无法正常发挥。如果真误伤了你,我们会为此愧疚,也无法向尚书大人交代,这种比试,即便舒什兰贝勒答应,我也不答应。”

    舒什兰闻言一哼,道:“我不答应。”

    花舞微微蹙眉,付雅所言不无道理,试想,如果她真的死在他们其中一人手中,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回去,但活在这里的他们又当如何?愧疚不知道,但阿玛决不会放过他们,……想起阿玛……花舞黯然,他会不会很伤心?他一生戎马,而今无妻无妾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如果她也死了……这一刻,她竟开始犹豫,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她在这里已有了牵挂。

    她看着舒什兰又看看付雅,其实,他们都很好,都很优秀,奈何自己……

    她将目光看向了一旁拿着弓箭等着的仆人,她缓缓走了过去,自箭筒中取出一根箭,用手指摸了摸光亮锐利的箭头,如果此刻她将箭头刺向自己的胸口……

    她紧紧地握住了箭羽,手心感到微微地刺痛。

    她望向舒什兰,舒什兰亦正在望着她。

    这么多年,她总是在逃避。以各种借口,各种方式,明明极渴望一份真爱,可每当面对,都会质疑甚至胆怯。真爱?这世界有这东西存在吗?她扬起嘲讽的笑意,原来自己一直渴望得到的却是自己一直不曾相信的。

    第二十五章

    若在现代,她可以游戏人生,可以不付出真心,便是一个人一辈子也无所谓。而这里,却完全由不得她,若然做出抉择,便是一生,之于她再没有第二次的选择。

    除非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思及此,再次坚定了决心。

    她忽然扬起了一抹微笑,轻声道:“其实你们谁的箭术更厉害,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言罢,她转身离去,只是手中仍旧握着那根长箭,一直紧紧握着,没有松手。

    付雅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目露疑惑。

    舒什兰却已追了出去。

    舒什兰跟在花舞身边,见花舞不理他,他道:“就算箭术再高,可若目标是自己心里在乎的人,也会乱了方寸,我并不觉得心志坚韧的人会向自己在乎的人射出手中箭,除非他根本不在乎。”

    “你究竟喜欢我什么?”花舞停下脚步,与他大眼瞪小眼真的较起真来。

    舒什兰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被她问得一怔,想了想方道:“你什么我都喜欢,就算此刻你与我瞪眼睛我也是喜欢的。”

    “真的?”花舞一扬眉。

    舒什兰重重点头:“真的。”

    花舞道:“那好,你随我来。”

    “去哪?”舒什兰问。

    “尚书府。”花舞道。

    舒什兰意气风发地跟着花舞回家去了。

    他们身后,付雅立在廊下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意外地看到花舞顿住了脚步,回身看向了他,扬声对他道:“付雅大人,如果没什么事,麻烦你再送我回府如何?”

    付雅微一扬眉,扬声道:“荣幸之至。”

    回尚书府的路上,舒什兰很不待见付雅与花舞同车而行,也寻了借口弃了马挤上了车。

    马车原本就不宽敞,本可坐四人,但花舞不愿与舒什兰挨着坐,舒什兰就只好与付雅挨着坐了,他二人坐在一处,怎么看怎么别扭,就算是衣角似乎都不愿意碰到对方的,哪怕不是故意的也不愿。各自倚在一侧车壁,完全是相看两相厌。

    花舞沉默地摆弄着一直抓在手里的箭,舒什兰问:“你喜欢这箭?”

    花舞摇了摇头,道:“在你们眼中,我是个怎样的人?”

    车中一阵沉默,也不等二人回答,花舞便道:“其实我就是一个疯子。”

    付雅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花舞今日虽处处透着古怪,但依早先花舞给他的印象,她绝不是一个自己肯承认自己短处的人。突然这么形容自己令他意外之余有些好笑。

    舒什兰自然也察觉出了她的古怪,似有些讨厌付雅的笑声,先瞪了付雅一眼,方才问道:“你这又唱的是哪出?疯言疯语的,一点也不好笑。”

    花舞垂眸道:“其实,我一点也不好。”

    付雅疑惑地看着花舞,忽听身边舒什兰不以为然地一哼,道:“你好不好不是你说了算,我说了才算!”

    付雅又笑出声来,忽觉这两人一唱一和甚是有趣。其实舒什兰这人,霸道傲慢无理之余还有些可爱。

    舒什兰这一回再不忍他,高声质问道:“笑什么笑?!”

    付雅道:“你人虽有些狂妄,但我发现有时候还挺有意思。”

    舒什兰又哼了一声,道:“我有没有意思与你何干?”

    付雅点了点头,道:“的确与在下无关,贝勒爷请继续继续。”

    舒什兰不理他,只看着花舞。

    花舞低着头望着手中箭,神思恍惚。

    舒什兰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古里古怪的。”

    花舞道:“如果这一次,我……”她没有说下去,只余马车的咯吱声。

    舒什兰又道:“你有心事不妨与我说说。”言罢,踢了踢身旁付雅,“你下车去,别在这里妨碍我们。”

    付雅闻言哭笑不得,道:“贝勒爷,这马车是区区在下的,贝勒爷的马就跟在车旁。”

    付雅的有意提醒,舒什兰只给了一记白眼外加一个冷哼。

    花舞忽道:“有一天,如果我死了,你们会难过吗?”

    话一问出口,车中再次静了下来,花舞很明显感觉到了两道不同的目光自对面射来,均带着疑惑与探究。

    随后,舒什兰一把夺走她手中的长箭掰成了两段,丢在地上用脚踩住,道:“不许碰这些东西!”

    付雅道:“你似乎存了求死之心。为什么?”

    “你敢死!”付雅的话明显刺激到了舒什兰,他气怒地坐了过来,不顾她的挣扎和付雅的戒备,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在她的羞恼中兀自气怒了半天,方才闷声说道:“嫁给我就那么难!?我对你全心全意的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喜欢我!?”

    她没想到舒什兰会当着付雅的面这么质问她,手被他紧紧攥住,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在他的怒视下,她顿觉无措。

    付雅微微怔了怔,收回了注视着他们的目光,幽幽移向窗外。他看到了舒什兰的苦,也感受到了自己心里的涩。舒什兰能如此理直气壮地质问花舞,而他却做不到。

    花舞被舒什兰逼得红了眼眶,艰涩道:“我……我好像一直徘徊在一个岔路口,前方有两条路,一条我看得到未来,所以心中无惧,而另一条我看不到未来,或许会幸福也或许……会遍体鳞伤,我不敢……我没有勇气去走……”

    “我陪你!”舒什兰毫不犹豫地道,“管它什么路,从今往后,我走哪条路,你便跟着我走,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如果你走不动了我背你,即便都走不动了跌倒了我也给你做垫背的。”

    付雅再次看向对面二人,很清楚地看到了花舞动容的神色。

    他暗敛眸光。

    而后听到花舞说:“我要的你给不了。”

    舒什兰追问花舞要什么,马车却在这时停了。

    到了尚书府,付雅和舒什兰先后下了马车,花舞在临下车前,将地上的断箭藏在了衣袖中。

    下了马车,花舞唤来一名家仆,问了阿玛现下正在书房,便带着舒什兰与付雅同去了书房。尚书大人正埋首案前,听伍总管通报后,放下笔墨,起身到了外间,便看到等候在外间的一女二男,互相见过礼,宾主落座。

    尚书大人看向花舞,目露询问。

    花舞咬了咬下唇,站起身来,行至屋中央,忽然向尚书大人跪了下去。

    尚书大人目光一沉,便听花舞大声道:“阿玛,花舞要向阿玛磕三个头。”

    “一谢阿玛生养之恩。”不待尚书大人回应,花舞已重重磕下第一个头去,咚的一声,尚书大人微微动容,舒什兰见状几乎坐不住了,付雅目光凝重。

    “二谢阿玛养育之恩。”花舞又一次重重磕下一个头去,又是咚的一声,额头已微微泛青,舒什兰已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本欲阻止,却又停住,而付雅目光已沉。

    “三……不孝女愧对阿玛生养之恩,对不起,阿玛。”言罢,竟将一直反握在手中的箭狠狠刺入了自己的胸口。却在最后一霎被舒什兰抓住了箭尾止住了去势。可毕竟事出突然,舒什兰再快,也已迟了,箭已刺入花舞胸口,顿时血流如注,血染衣襟。

    舒什兰一看到血面色大变,伍总管惊呼出声,而尚书大人不敢相信地惊怔当场。

    花舞握着箭羽,低头望向胸口一片染血的红,感觉到了利器刺入胸口的冰凉与痛,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身体亦摇摇欲坠,舒什兰扶住她,而在这一刻反应过来的付雅当即俯身已开始查看她的伤势。

    舒什兰全身都在颤抖,抖得比花舞还要厉害:“你要干什么?你疯了吗?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他试图捂住她不停流出的血,却只是徒劳。

    她却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有种从未有过的痛快和解脱,她对舒什兰道:“我本就是……就是……个疯子,我……不好的,我不配……你的……喜欢……”她带着笑,在他面前闭上了眼睛。

    舒什兰满手是血地抱着昏过去的花舞似丢了魂魄,尚书大人却已惊醒过来,他对伍总管道:“速去找个大夫来。”并问付雅,“伤势如何?”

    付雅冷静回道:“刺入时用力较大,刺入一寸二分,幸好刺偏,未伤及心脉。”

    那一天,舒什兰说什么都不肯放开花舞,是他抱着花舞回了房间,是他在大夫拔出箭时咬着牙死死按住花舞,待花舞须要上药包扎时,他依旧不肯放手离开。

    尚书大人给了付雅一个眼色,付雅一掌朝毫无防备的舒什兰后颈劈下,而后好不容易分开了他与花舞紧紧相握的手,这才被付雅抗出屋去,丢在了客房。

    半个月后,栾丫为花舞换药,她怕小姐再轻生,一天天看顾的极紧,幸好,自从那日后,小姐一天好过一天,十分配合地吃药上药看起来再没有轻生的念头。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缘故,花舞不再执意逃避。

    在她睁眼醒来的那一刻,有害怕有慌乱,但直觉告诉她,她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注定要在这里生存下去,那么她便不能再逃避眼前的一切,必须有个决断。

    只是如今却已今非昔比。

    她伤了所有人的心,除了舒什兰和阿玛或许没人肯原谅她。她最想求得原谅的人,甚至不来看她。

    自从她当着舒什兰的面自杀,舒什兰便再未提及彼此的婚事,不止如此,人也变得寡言少语,来了也多是沉默着。

    花舞还不能下地,这两日靠在床边无事做,便让栾丫拿了几本书来看。

    却在这时,听外间的丫鬟进来禀报说蓝枫贝勒来了。

    这还是她重伤后,他第一次出现。

    隔着竹帘,她只能看到他的侧影。

    他在门外站了很久,她看了他很久,直到她鼓起勇气唤了声:“表哥。”却见他转身离去。

    他果然不肯原谅自己。

    栾丫见她落落寡欢,怕她有什么心结再寻短剑,一着急便道:“小姐不要怪蓝枫贝勒,如今京城有传言说原本大人是想将小姐嫁给蓝枫贝勒,但小姐不肯,并以死相逼大人,郑王爷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对外宣布你二人之间并无婚约,亦不会让蓝枫贝勒迎 ( 如花春梦 http://www.xshubao22.com/6/67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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