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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的就是她。
就在这时,扣门声响起,两兄弟对视一眼,萧从皓坐正后才说开口:“进。”
打开门的人,他们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她的身后是他。
女人优雅走到萧从皓的身边,男人一脸平静的立在女人身后。
女人沉默了一下,才开了口:“温公子,听闻你可妙手回春,本宫最近身体一直都不怎么爽快,可否为本宫号号脉?”
温弥沉默的容颜没有表情,转过身面对着女人:“能为清妙太妃号脉,是微臣的荣幸。”
第七十二章 且未行言竟别离
短时间的沉默。
温弥收回手,“太妃凤体安康,只是有些郁结,服用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即可痊愈。”
“是么?”云宜阳神色淡然。
温弥将开好的药单递给云宜阳。
眉微微一挑:“本宫也看不懂,你就直接交给御药房吧。”
“微臣告退。”温弥俯了俯身,退了出去。
萧从皓看了一眼关好的门,“母妃,如今温弥来此只是诊脉而已么?”
云宜阳一笑,有些狡黠,眼角精明:“怎么会?”
阴冷潮湿没有阳光,温弥静静地站在这里,连眉头都没有皱过一下,一脸的平静。不久前,他因意图谋害清妙太妃之罪,被抓进了这刑部大牢里。
长长的地道里,苏络娆跟在官差后面,向着里面走着。苏络娆远远地就看见温弥一袭白衣立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里,忽然觉得那个人就是萧月眠,谪仙一般。疾步走到他跟前:“温弥。”
清秀的眉毛皱了起来:“你来做什么?”
“等我,等我救你出来。”
温弥并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苏络娆,眼睛里是难言的温柔,带着诀别的气息。
苏络娆忽然觉得呼吸一滞,那一夜,月眠也是用这样眼神看着她,之后就消失在她的生命里,一想到温弥也会如此消失,苏络娆的心就钝钝的痛着,连呼吸都困难了。转过身:“等我。”这是她给他的承诺,他想要的,她给不了,她能做到的只是如此。
温弥重新背对着她,在心里隐隐的叹了一口气,他如今身陷囹圄,可能会害得她一同进入困境,人尽皆知,他是她的人,如此一来所有矛头必然会指向她,而今,她又来探监,这不是更让人起疑么。
苏络娆看着温弥不肯应自己一句,也不回过身看着自己,无奈地出了天牢。苏络娆看着有些灰蒙的天顿时觉得天地一片荒凉,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入夜,苏络娆被自己听的消息震撼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墨薄告诉她:温弥逃狱了。苏络娆一路慌慌张张的进了宫。
整个皇宫灯火通明,见此情景苏络娆心凉了一大半,一直走到正德殿前,她才看见一抹黑影,那是温弥,她敢确定。没能来得及说什么,苏络娆感觉到刀刃刺入自己身体的感觉,温弥手持剑柄。一如当年,她刺萧月眠一般的情景,她终于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冰凉刺骨剑身贴着自己血肉,锥心刺骨的疼。
“王妃!”“小娆!”
苏络娆听不见身后的喊声,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最信任的人。只看得见他的唇张张合合。
“苏络娆,你太大意了,你太轻易信任一个人了,是你亡了我的国家,难道我不会恨你么!我恨不得杀了你!”温弥张狂的笑着,撕心裂肺。
“为什么?”苏络娆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那个在月华之下有着嚣张气焰的男子。
“哈哈哈!我要你死!”拔出剑身,血一瞬间喷射而出,溅上了他的脸,他的白衣。
苏络娆不知痛,只是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无端端的红了眼眶,眼前的男子又一次与那个白衣少年重叠,看,连染红的白衣都一样。
天地间,眼里唯有白衣男子的影像,突然心中苦涩不堪。
第七十三章 怎奈君心细如尘
急着赶来的萧瑾绪,一来到这里就看见这样一幕:苏络娆被一柄长长的剑,贯穿了胸膛,血染红了他的视线。顾不得平日的优雅,萧瑾绪慌张的跑了过来:“小娆、小娆!”
苏络娆的眼睛始终不肯从白衣男子的身上移开,轻言:“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为什么不肯信我会救出你?”暗红色的猫瞳里溢满了哀伤,分不清她眼中的是何人。
温弥并没有听见,倒是萧瑾绪听了个一字不漏,心中不禁苦涩不已。她的心里自始自终都不曾有过他,他在这个白衣男子身上看得出萧月眠温润的影子。
萧楚寒心惊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来人!将刺客打入天牢,严加看管!三日后,处以极刑!”隐忍着怒气看着众人。
苏络娆彷如惊醒一般,转过头看着萧楚寒:“不要!”苏络娆苍白了唇:“求皇上……”话没说完,众人皆看见,苏络娆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不远处的温弥看见苏络娆眼里的泪,落在地上,瞬间就被吸收了去,眼睛动也不动的看着地上遗留的痕迹。络娆,对不起……
祈王府
是谁的手如此温暖?苏络娆能感觉到,这手的主人将自己放在心里,努力睁开眼,想要看见到底是谁。
“醒了?”
是瑾绪,抬起眼帘,看着守着自己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忽又看见,萧妄言手里拿着一柄不大不小的桃木剑,在房中颇有架势的舞弄着。
“妄言。”
萧妄言转过头,看着已然转醒的苏络娆,小脸马上笑了起来:“娘亲。”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
萧瑾绪揉了揉自己身畔小家伙的头顶。
“这是谁送你的?”苏络娆直直的看着萧妄言手里的桃木剑。
萧妄言笑得更加灿烂:“是叔叔。”
“叔叔?”
“恩,就是那个温叔叔,他还教妄言剑法,还说要妄言好好练剑,只有练好剑才可以替他好好地守护着娘亲。”
苏络娆一阵恍惚,原来,这一切他都已经做好了打算,他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说,只一个人承担着,他知不知道,他这么做,他会因此断送性命。
萧妄言坐到床边,看着苏络娆眼里满是天真无邪:“娘亲,叔叔他都好些天没回家了。”粉嫩的唇,轻轻地撇了撇。“他什么时候回来啊?”浓浓带着稚气。
温热的泪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模糊了视线,心开始疼痛,这个男人不善言语,默默将好统统给予给她,不计代价。这个男子若是一去不复返,叫她如何是好?
萧瑾绪看到苏络娆的表情,难言的苦楚涌上心头,无奈的将萧妄言抱下床:“妄言,出去玩吧,皇叔要和你娘亲说一些事。”萧瑾绪温柔地抚摸着萧妄言的头顶,一脸笑容。
“恩,好。”萧妄言看了一眼苏络娆,才向殿外走去。
萧瑾绪收回目光,转过头看着苏络娆:“怎么样,身体好些了么?”
“恩。”苏络娆知道温弥那一剑避开了她的要害,他只是想在众人面前与她划清界限,他要撇开他与她的关系,他不愿看着她被他连累。“我好累。”好累,无论是身还是心都好累。苏络娆转过头,不愿再看见任何人和物。
“恩,累就睡一觉吧。”萧瑾绪温柔的为她,盖上被子。
第七十四章 摇摇欲坠悬一线
次日,苏络娆从梦中醒来,面色稍微有些缓和,些许有些恢复红润。床畔没了那个人的身影,心里隐隐的叹了一口气。看着萧瑾绪递过来的药碗,眼神不自觉的又暗了暗,那个男子何时走进他的生命,就连她自己都从不自知。
苦涩在口中蔓延,中药的味道刺激着苏络娆的味蕾,那是冲刷不去的苦,直直流进心间的苦。苏络娆忽然觉得自己陈年的旧伤被撕扯开来,鲜血淋漓。张开了的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合上。
就在这时缕表情平静的走了进来,稚气的脸上难得的带着成熟:“王妃,明日午时温弥就要被问斩了。”语调没有升降,只是有些低沉。
苏络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要救他,她要履行她对他的承诺,她不要他再她的生命里消失!她在乎的人,总是在消失,她总是挽留不住。她要进宫,神色坚决如铁,她不能让两个相似的人都因为同一个人,从此烟消云散。
萧瑾绪皱起眉,手抓住苏络娆的肩,“小娆。”直视着她暗红色的猫瞳。他不能看着她这么折腾自己,有些事早已于事无补。
“我要救他。”开了口,声音沙哑而痛苦。“你知道,你拦不住我的!”这是对他的承诺,直视着萧瑾绪,暗红色的猫瞳流转着坚定。
“是,我就是拦不住你!拦不住你离开皇宫!拦不住你嫁给萧月眠!拦不住你去和亲!现在拦不住你去送死。”那声音同样苦涩不堪。
苏络娆眼眸一缩,平静地看着萧瑾绪:“你放心,我死不了的。”元气大伤的身体虚弱不堪,喉咙带着抹不去的沙哑。
此时的缕,一脸慎重,“王妃,你不能进宫。”心里隐隐的慌着,他很了解眼前的这个女人,她一定会去救他,哪怕艰难险阻。可是如今的事态并不乐观,眉皱了起来,带着不赞成的视线看着苏络娆。
苏络娆拢了拢那乌黑漆亮的秀发,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看着缕的眼瞳,想要在他的眼睛里寻找出一丝原因,终是没问出口,只是静静的凝眸看着他。缕绝不仅仅是因为她要救他。
缕走到苏络娆床畔,瞳孔里泛出的是心疼,他心疼她:“公主,西凉发生叛乱了!”他对她不能隐瞒,他知道,他也是拦不住她的。
苏络娆的手攥紧了身上的锦被,“缕,你将我的锦盒拿来。”这是她现下最需要的东西。苏络娆接过后,轻轻地抚摩着上面的花纹,终于打了开来,拿出里面的药丸,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
马车里急忙赶往皇宫的苏络娆,恢复了之前的元气,她所吞食的药丸是她自己秘制的,这种药丸副作用非常的大,会使人的精血大量亏损,唯一的优点就是可以让将死之人在一天之内,生龙活虎。眼前的这种形势,使得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苏络娆身后跟着萧瑾绪和缕,三个人都使出轻功在皇宫里穿梭。
萧瑾绪知道早晚有一天,自己的母妃会和自己心爱的女人站在对立的位置上,自己从那时起就做好了决定,会由着自己的心。
苏络娆认得前面的人是云宜阳的大丫鬟,一条计涌上心头,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一记手刀将她敲晕,一言不发的将她的宫装罩在自己的身上,站了起来,看着萧瑾绪:“我拜托你别让温弥受太多苦。”回过身,“缕,一切按计划进行。”
萧瑾绪看着瞳孔里只映着自己倒影,默默地点了点头。
第七十六章 红颜怨血染江山
“哼!你就不怕萧怀皓出兵。”舒敬祥气急败坏。
苏络娆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里两张兵符,“大承皇宫里的御林军已在我的掌控里。”这两张兵符是她用云宜阳的命去威胁,萧厥然和萧从皓得到的。“而且,你的兵如今还有多少能突破重围?”苏络娆变得狂狷起来,带着特有的张扬弧度的笑容,舒敬祥的兵被萧厥然的兵马所镇压。
舒敬祥气得脸色发青,身体颤抖着,忽然癫狂的大笑着:“哈哈哈!苏络娆你千算万算都想不到萧月眠是因为什么才死的!哈哈!是你!就是你!我告诉他你要出嫁的时间,他就傻傻的冲了过去,哈哈哈!”
如此鲜血淋漓的事实真相就毫无征兆在苏络娆眼前展开。苏络娆的手握成拳,锐利的指甲陷入肉里,血低了出来,一滴两滴。那个温柔轻润的少年终是因为她而死,因为她的任意妄为,因为她的倔强偏执,那个刻在她骨血里的少年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没人看的清红衣少女是怎么移到舒敬祥面前的,白皙纤细的手指紧紧掐住他的脖子。殿上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苏络娆的表情犹如厉鬼索命一般。萧麟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苏络娆拉开。
舒敬祥覆着带有血手印的脖子,咳嗽得厉害。
“小娆。”玉隐默默地收拢手掌,担忧的看着面色苍白的苏络娆。
“我要你死!我要你不得好死!”苏络娆嘶哑的嗓音,仿若来自深渊的冤魂。“哈哈!你知不知道就在你们到这里的时候,你的舒府就被抄家了!”
舒敬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停止了咳嗽,忽然笑了出来“哈哈哈!”那声音撕心裂肺,疯疯癫癫的转过身想向外走去。一瞬之间,大承的权倾朝野的舒家不复存在。
杀气蓦地展现,舒敬祥瞪大了双眼,血从嘴角溢出,死不瞑目的瞪着前方的红衣女子。苏络娆的右手,一瞬间生生进入了舒敬祥的胸腔,捏碎了那颗心脏。
看见如此震撼的一幕的萧麟宸并没显露出一丝慌乱,只是静静地站在殿中央,嘴角似有似无的噙着笑,这一刻,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感觉,他从小就不喜欢这个人,他对于他来说,只是得到权力的工具。“我会带着母妃离开京城,永不回来。”忽然想起,这次离京,他应该把那个小女人也带走,她不是总说只有自己不是王爷了,才肯嫁与自己么?
倒是萧瑾绪久久不能平复自己所看到的一幕,尽管想到了最坏的结局,只是,他没想到会是如此。那个女人用最惨烈的手段结束一切。
萧楚寒深深地看着殿下的萧麟宸,略微沉吟一下:“好吧。”瞥了一旁的苏络娆,差点吓得连心跳都停止——苏络娆脸色苍白的就像一张纸一般,血红色的纱衣,让她如此哀凉。
重新冷静下来的苏络娆,仿佛一张薄纸一般脆弱,“臣妹恳请圣上允许络娆带兵征战。”她要重新拥有属于苏家的兵权。而且,她要守护曾经是属于他的山河。
萧楚寒看着摇摇欲坠的苏络娆,叹了一口气:“小娆,为何你总是如此执拗。”
“络娆。”低沉清冷的声线微微颤抖。
萧楚寒看见那血迹斑斑的白衣男子,神色担忧,直直的看着红衣女子。
苏络娆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皇上,臣妹身体已大不如从前了,总要有人照顾。”
萧楚寒看了一眼温弥,又重新望向苏络娆:“你知道朕没办法拒绝你的。”又缓缓道:“看在你一直为他求情的份上,他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顿了顿:“随军出征吧。”
苏络娆直直的跪了下来:“谢皇上。”
第七十七章 软酥手翻云覆雨
“皇儿。”一道带着威严的声音传入大殿。
玉隐看着优雅的走进来的陈非嫣,心中暗叫不妙,陈非嫣与萧楚寒只是表面上的母子关系。此时的她来,定不会有好事。然她只能静观其变。
“母后。”萧楚寒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在大家都沉默之时,缕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跪下对着萧楚寒:“皇上,微臣在幽若太妃的兰苑里发现了一封信和一封先皇的遗诏。”
幽若太妃?先皇临死前追封的兰妃?月眠的母妃?萧楚寒心里不由得有丝疑惑:“呈上来。”他猜得出是很重要的东西。
陈非嫣看见那诏书时,一瞬间苍白了脸,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心里打起了鼓,那封信记载了什么?她不清楚。
接过后,萧楚寒开始仔细地阅读。
玉隐的眼角一扫,心头一惊,原来,当年会成为皇后的是兰妃。是陈非嫣和舒珏合谋利用萧绾的身世,来嫁祸陷害她,之后,陈非嫣与舒珏为了争夺凤位,所反目成仇,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的压制这段旧事。萧缙为了保住萧月眠变送他出了宫,只是没多久陈非嫣和舒珏就不约而同的秘密想要杀害他,以绝后患。
萧楚寒合上那血迹斑斑的圣旨,脸上的神色说不出的庄重严肃,死不见底的眼眸,仿佛利刃一般,轻轻一扫,陈非嫣就大惊失色。
陈非嫣极力的稳住自己的心绪:“大胆,尔等为何私自搜寻兰苑。”声音掩盖不住的颤抖,她和她最大的心患便是那道染了血的圣旨,她们一直都没有找到,没能毁了它。
“那是祈王曾经的住所。”苏络娆的声音飘渺,侵染的悲凉。同她守着的王府一般,都充满了他的味道、身影,就连那张紫檀木书桌都能让她想起白衣少年在桌畔的样子。苏络娆被无止尽的伤悲吞噬着,徘徊在最苦痛的深渊,心,得不到救赎,疼,如影随行。
瞳孔略微一缩,一丝情绪划过,微微有些歪了歪身体:“太后,请你解释一下。”萧楚寒声音低沉,却足以敲击人在最脆弱时的神经,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敲击着龙椅的扶手,频率不疾不徐,在这无声的大殿上显得唐突。
不知是殿上的刺鼻腥味太重,还是太过害怕,陈非嫣说不出话来,晕眩感一阵一阵的袭来。面对如山的铁证,陈非嫣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此时,陈非嫣倒了下来,眉心显现出一朵桃花,若是仔细的看,会发现她的手指微微发紫。
苏络娆面不改色的淡淡道,“皇上,太后寿终正寝了。”如此草芥人命让人心寒。
“来人传令下去,削陈氏‘太后’封号,贬为庶人,不得入皇陵,念其对朕有扶养之恩,好生安葬。其子霍王萧天霁连降三级,远放幽州,陈族剥夺其官爵,永世不得为官。”萧楚寒略微沉默了一下,看着不远处沉默的萧麟宸,“削去舒珏与其子萧麟宸的封号,全族流放漠北,不得回京。”
仅是一个三个时辰,大承的两个家族瞬间崩塌,不复存在。都毁于苏络娆之手。
苏络娆走到舒敬祥身边,拿起兵符。温弥默默地走到苏络娆身边,温柔的扶着她,向外走去。
走出殿外的苏络娆,抬起头看着天空的艳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季节,这样的上午,这样的明艳骄阳下,她离开了他,在他的胸膛上留下致命的伤痛,那种刀剑刺痛胸膛的疼痛,她一生都忘不了,那是呼吸都能感受得到那灼热的疼痛。
温弥将苏络娆此时的神情尽收眼底,溢出同样的难言苦涩,他清楚的知道她是那种天生寡情凉薄的人,需要一寸寸的磨,一点点的暖,她才会允许在她的灵魂上留下痕迹。她能如此全心全意的爱着一个人,一定是她爱惨了他,那是一种爱到极致、爱到刻骨的感情,足以撼天震地。
第七十八章 凡尘俗世雾微散
翻阅着羊皮卷,锁着眉,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苏络娆略微疑惑,这个茶,是新煮的,会是他么?一定是他。在这变化莫测、瞬息万变的沙场上,只有他才会如此细腻温柔。
站外的温弥,深深地看着苏络娆,满眼温柔爱意,有些无奈的苦笑,她的生死对他而言至关重要,心,隐隐作疼,他希望她一切安好,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王妃,他只是个罪臣,两人简直就是天差地别,他只能默默地站在她身后,守护她,保护她,在必要的时候替她闯鬼门关。
夜已深,灯上未息,数名主将正秉烛夜谈明日战事。
“今日之战,我军伤亡如何?”苏络娆抬眼看着萧厥然等人。
萧厥然变色凝重,“死伤无数,敌军在数量上大大的超越我军。”看来,以后会是异常艰难的战役。“而且敌军个个骁勇善战,每个人几乎都马技精湛。”
沉思片刻,苏络娆忽地一笑:“声东击西。”指着地图上道:“厥然你带步兵出发,绕过祁山,从这条小路穿过,布好阵,切忌要用‘滚石’,堵住敌人后路。”看了一眼杨昭,“杨将军,你代领一小部分骑兵,将敌军诱入我们布好的陷阱内。张将军你在代领剩余的一部分骑兵,有必要的话,要支援杨将军。”
“好一招‘声东击西’,可这谷中该怎么布置?”杨昭豁然开朗,随后又疑惑,苏络娆将所有的主将都安置好,可至关重要的关卡她会怎样安排?
苏络娆深吸了一口气:“明日,本宫将会代领弓弩手在谷中布好阵,厥然,届时不必顾忌我的生死。”一副凉薄的口吻,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摸样。
“小娆。”萧厥然皱着眉,却没有在说什么,他知道她决定了的事便不会在改变。
“事不宜迟,现下就行动!”苏络娆笑得淡淡的:“夜袭开始。”
天地间,满是战士的厮杀声,血腥的气息弥漫不止,愈加浓重。兵荒马乱,乱世之中,苏络娆笑得凉薄,略带讽刺。妄言,阿绾和景初会替她照顾好,临走时,她已在朵兮住的小院中,种满了的她图腾,不消多时,朵兮定会神志不清疯癫中永眠,她了无牵挂。瞧,她已是满身血腥,这样的她,月眠还会爱么?没关系,他不爱也罢,只要她还爱他,足矣。手握剑,拼命厮杀,她要守护曾经是他的江山。
一袭红衣,一匹黑马,沙场上最美的人儿,可是在这鬼门关,谁肯怜香惜玉?弓已似满月,下一刻,箭破空而出,以无法比拟的速度向着苏络娆的命门笔直而去,慌乱之中,苏络娆被巨大的冲击力,撞了出去,朦胧间看见那似曾相识的一幕,一抹白衣替她挡下那致命的一箭。
伤口就像是烈火在燃烧,就像他对她炽热的狂恋,此次战役后,等待着她的是加官进爵,她也不必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昨日,她就不必在喝苦到心里的中药了,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他也该放手了,他怎样都无法陪她走完一生了。
苏络娆看着笑得几乎透明的温弥,怒吼:“你要是敢死,我就将你挫骨扬灰!”飞身上前,抱住白衣男子。
那双墨色瞳眸中留下最后的景象,是苏络娆那张凉薄妖娆的脸和那张张合合的唇。
第七十九章 药石无医终不悔
温弥猛然坐起,牵动了胸口上的疼痛,暗暗地呲牙咧嘴。
“活该!”苏络娆带着怨气的说道,端着一碗中药,走到榻前坐下,扶着榻上的人坐起。
温弥神情并无半点尴尬:“你还活着就好。”
听到这句话,苏络娆眉一挑,放下中药,直直的看着温弥:“你,为什么我骗我。“他明明就是那个让她爱的心都发痛的人,“你的人皮面具,做的可真是真啊。”有些阴阳怪气。苏络娆神志不清时,自然是看不透这些漏洞,可一起生活了这么久,她怎么会不知。
摸了摸光滑的脸,面具不复存在,尴尬的笑笑,忽又眉眼认真:“络娆,我是用心爱你的,我只是想好好守护你。”萧月眠眉眼深邃,深深地将眼前的女人烙在心底。只要她能活下去,他怎样都好。
“这就是你的方法?”苏络娆嗤之以鼻。
萧月眠叹了口气:“我没法看你受到半点伤害,只能那样对你。可没想到,伤你最深的人,是我自己。”萧月眠温柔的眉眼扫过苏络娆的脸,伸出手,抚摸着她的不再衰老的容颜,在脸颊慢慢的摩挲。“那日我是真的断了气的,直到我的尸首被爷爷盗走,可后来,我进入南蛮皇宫时,很多事都来不及了,我只能用这个法子守着你。”
提起那日的事,苏络娆只觉得眼眶一热,扑到萧月眠怀里,用力的拥着他,恨不得把他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月眠月眠月眠月眠月眠月眠……”喊了无数遍,苏络娆仔细地嗅着他身上的檀香,确认他真的还在身边。这个男人,她怨不了啊,也舍不得怨恨啊。
萧月眠温柔的抚摸着苏络娆的墨色长发。
马车外的苏景初笑得和苏络娆如出一辙,有着妖孽一般的魔媚:“为了络娆,放下本是你的天下,可甘心?”若是萧月眠想要,这江山便是他的。
一想到楚寒想要将这“烫手的山芋”扔给他时的表情,他就想笑:“这天下我本就不放在心上,唯有她被我放在心里。”萧月眠嘴角的浅笑温润,眼中都是对马车内的女人的眷恋。
家这个字,太温暖。他们的目的地便是“家”。苏元扉早已在谷中等待他们了。
夜深。苏络娆似嗔似怨的看着萧月眠,说不出的妖媚。萧月眠只觉得气血上涌。苏络娆情不自禁的转过头,舌头灵活的舔吻啃咬着萧月眠柔软的唇,似轻柔却又带有着一点粗暴。诉说着刻骨缠绵的思念。萧月眠的舌头灵活的舔过苏络娆口里的每一处地方,包括口腔及每一颗牙齿和牙龈,回应着苏络娆的思念。
萧月眠双手捧住苏络娆的脸,仔细爱怜的吻着苏络娆小巧脸蛋上的精致五官。
“别再离开我。”眼泪因太过强烈的害怕萧月眠的离开而流了下来。
萧月眠见状轻柔的吻去了苏络娆脸颊上的泪珠,“只要你等我。”
萧月眠和苏络娆纠结在一起的墨色的发与月白色的床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刻骨的美丽。白绡红帐里的两个人此刻已经被欲望迷失了神智,只想在彼此的身上落上属于自己的印记,并且相互低语:“你只能是我的!”
第八十章 怎奈君已惘然
三十年后,萧月眠站在桃花林里笑得依然温静美好,岁月已在他的脸上雕刻下痕迹,那双夜色的瞳孔,依然有着琉璃般的温柔轻润,身旁的苏络娆依然如当年一般,时间已在她的身上停止前行。苏络娆与萧月眠更加的甜蜜温馨。
苏络娆窝在萧月眠的怀里:“听小隐说,妄言终是娶到了凤谗。”
“是么,那很好啊。”萧月眠温柔的揽过苏络娆的肩,“我像他这么大时,你早就是我的了。”
再三十年,苏络娆一如当初,依然常常腻在萧月眠的身边。依然对他一遍遍的说着“我爱你”,依然会在他怀里撒着娇。她把她的哀凉都藏匿在自己心中,人世间没什么不能比无法与相爱的人白头偕老更悲哀,只能看着自己的爱人一天一天的老去,无法挽留他的生命。
“月眠,我爱你。”
“恩,我知道。”看着依然保留着二十几岁容颜的苏络娆,萧月眠一阵悲伤袭上心头,不过,他还能留在她身边,她还允许他留在她身边,就好。他真的很想要守着她,守着这个他难逃的宿命。
十年后,萧月眠躺在床上看着心爱的女子:“假如时光倒流,那日我绝不放手,而今无论结局,我们终会在一起,我也不会惦念你一人无依无靠。”眼色依然如琉璃。
苏络娆泪光闪烁,紧握住萧月眠的手:“我会守在轮回的尽头,一世一世等你,用尽一切办法让你爱上我,记起我,绝不放手。”
萧月眠笑得一如当初:“我真的不愿放开你的手。”
苏络娆强忍住泪,不让它流出眼眶。望着那安详离开的人,心中说不出悲痛,她多想随他去了,她怕他黄泉路上太寂寞,没了她,他会难过。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苏络娆看着真的再也起不过来的萧月眠,泪终于破堤而下,止不住,浸湿了白色的衣襟,晕开了离别的图案。阳光从打开的窗户照了进来,风吹落满地桃花,那是萧月眠为苏络娆种下的满谷桃花。苏络娆迷离的黑发与萧月眠满头泛着枯萎的银发打着结。
很多很多年后
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一个富贵人家的庭院中,眉眼妖娆笑看着对面微愣的白衣男子。墨色的发丝飞扬,撩拔着男子的心弦,心跳一下又一下,眼前忽闪过红衣女子桃花树下的翩然起舞;斩魔台上的凛冽霸气;雪域的对天狂怒;敦煌的魔媚诱惑,不经湿了眼眶,仿佛看见这女子不远千山万水,一世一世的寻着他,可却想不起她是谁,眼波流转,瞳色如琉璃:“姑娘,我们认识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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