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第 98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在手上对灯观看,我倒觉得是块布,而且布上画着什么。”

    王世充眼中闪过激动之『色』,转瞬消失,拧起眉头自言自语道:“一块布,上面画着图,那又是什么?”

    “大人真想知道,不如属下今夜冒险一观?”季秋跃跃欲试。

    王世充摆手道:“不可,你千万不能冲动行事,以免打草惊蛇,只是他看地那块布是否放在他住的行馆之内?”

    季秋摇头道:“他是随身携带,并不离身。”

    “哦?”王世充觉得手心都有些发热,“我只怀疑那是圣上给他的密旨,既然如此,你我要想个妥善的法子取过来看看。”

    季秋微笑道:“其实要取萧布衣身上之物并不难做,大人,我倒有一妙法……”他说到这里,凑到王世充耳边说了几句,王世充脸上倒是疑『惑』不定,“可行吗?”

    “应该可行。”季秋踌躇满志道:“大人,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到时候派出地人乔装打扮下就好,绝对不会让萧布衣看出是我们下的手。”

    “取物即可,切勿动武。”王世充凝重道:“此人的武功极为怪异,我也看不出门道,最好派几个不会武的前去,说不定更容易得手。”

    季秋点头,王世充又问,“萧布衣现在去了哪里?”

    “大明寺。”

    王世充这次真地愕然,“他去大明寺做什么?”

    “鬼才知道。”季秋嘟囔了一句。

    **

    大明寺本在扬州城西北的郊外,初建于南朝宋孝武帝大明年间,故称大明寺。文帝在时,曾诏令举国三十州内建三十塔,以供奉舍利佛骨。其中一座就在大明寺内,寺从塔名,是以大明寺又叫做栖灵寺,因大明寺在杨广江都行宫西,亦被当时之人称为西寺。

    萧布衣眼下就是站在栖灵塔下,抬头望上去,只见塔高九层,上是浮云旁为碧树,显得栖灵塔颇为森然肃穆。

    塔旁有兵卫守护,显然是舍利佛骨不能让人轻易惊动。萧布衣不着官府,不亮身份,只是在官府允许的范围内活动,塔内并非谁都能上去,最少也要有郡丞地批文才行。

    萧布衣来到郊外有点目地,到大明寺倒没有什么目地,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他认识大明寺是因为知道这里出来个名僧,那个被人敬仰地唐朝高僧鉴真。

    鉴真本唐代僧人,晚年受日僧的邀请。东渡传律,历尽艰辛,双目失明后终抵奈良,他对华夏文化和佛教的传播上,都有着杰出的贡献。无论萧布衣信不信佛,他对这种人都是敬佩万分地。

    阿锈和周慕儒都是跟在萧布衣的身后,周慕儒低语道:“阿锈,老大又在想什么?”

    “鬼才知道。”阿锈嘟囔的和季秋一模一样。这也是太多人对萧布衣的普遍看法。

    周慕儒也是点头,抬头望着栖灵塔,突然道:“阿锈,听说这塔里都是高僧的舍利。如果盗卖的话,很值钱的。”

    阿锈皱着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周慕儒四下看了下。“老大是不是看中了这里地舍利,想要盗卖,这才事先踩盘子探探究竟?”

    “阿弥驼佛,罪过罪过。”萧布衣终于转过身来。“慕儒,你当着栖灵塔说这种话,实在是不恭敬之极。”

    “那老大你在想什么。你总不至于对我们说。你来这里是还愿的吧?”周慕儒奇怪问。

    萧布衣皱眉道:“我方才一直在想。现在得志会在哪里?”

    二人这下都有了郑重,“老大。你不是说他在新年前就已经南下,如今都到了四月,他怎么还是音讯全无,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萧布衣头一回有了担忧之『色』,“我也怕他有什么意外的,他四个来月全无音讯,实在不像他稳妥的作风。”

    “得志素来沉稳,不喜争端,是做大事地人。”阿锈劝慰道:“他先你一步南下联系马场,说不定此刻已经回转到了东都,却逢你南下,所以一直没有见到。”

    “希望如此。”萧布衣轻轻叹息一声,喃喃道:“这里联系也太不方便了吧。”

    他终于发现自己那个时代的幸福之处,那就是只要你不跑出地球去,基本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所有的事情,可到了这个时代,却只能守株待兔的。

    “老大,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地,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们。”周慕儒突然道:“可我细心观察,却总找不到跟踪的人。”

    “你紧张过度了吧?”阿锈摇头道:“我倒没有感觉到什么,慕儒,要说你预测晴天雨天我倒信你,可是这个嘛……”

    萧布衣『露』出微笑,“其实慕儒的感觉不错,我也发现有人在监视我们。”

    “是谁?”阿锈有些紧张。

    “或许是王世充的人,或许是宇文化及,也可能是梁子玄地手下。”萧布衣皱眉道:“我们现在出了风头,眼红眼热忌恨的当然大有人在,你们二人小心就好,只是我要做一件事情,被他们监视那是大为不便。”

    “少当家要做什么事情?”二人齐声问道。

    萧布衣这次也是压低了声音,“我一直在找一个地方,我怀疑有个宝藏就藏在这附近不远,等挖了出来后,我们一辈子不愁吃喝的。”

    二人都是望怪物一样地望着萧布衣,陡然前仰后合地爆笑起来,阿锈笑指萧布衣道:“老大,你这个玩笑最好笑。”

    周慕儒笑过后却是大为认真道:“阿锈,老大其实一直在为山寨地发展殚精竭虑,他虽然不在山寨,可山寨的发展却是以老大为根基,他现在想财宝想地入『迷』,凭空想出个宝藏来,也是情有可原。”

    萧布衣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两人,“你们不信?”

    二人都说,“你觉得我们会信?”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拉着二人坐到院墙旁的大树下,正『色』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二人互望了一眼,都是忍不住的惊诧,转瞬大喜道:“少当家难道说的是真的,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萧布衣喃喃道:“好事坏事也说不准的,

    兮,相存相伴,你以为是宝藏,说不定会有个大陷阱但是没有道理我们知道有个宝藏不去挖掘吧?”

    “当然当然,”二人都是点头,阿锈还是有些不信道:“老大,到底怎么回事?”

    “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即可。”萧布衣正『色』道:“你们不要对别人说的。”

    周慕儒不安道:“老大,那你还是别对我说了,我做梦会说梦话的。”

    萧布衣笑,拍拍周慕儒的肩头道:“其实具体哪里我也在研究,有没有还是未知,也不用过于担心。再说我们找不到宝藏也是一样的活,所以呢,当是一场游戏好了。”萧布衣见到两个兄弟『迷』惘的表情,知道有些事情和他们很难说清,有些看法也是难以得到共鸣。

    “这个宝藏说简单点,就是当年的黄巾军留下的,太平道宗师张角是天纵奇才,领军打仗。医术占卜都是无一不精……”

    “有老大你厉害吗?”周慕儒问。

    萧布衣想了下,“比我厉害几百倍吧,最少人家有个大宝藏留下,我能留给后人的说不定就是个烂底裤。”

    二个兄弟都是笑。气氛轻松了很多。

    “张角这人既然是太平道宗师,当然是能人之所不能,”萧布衣继续道:“当时天下大『乱』,他早就蓄谋造反。收拢了信徒无数,钱财兵甲更是准备地充足,除了起事之用,更多的钱财和兵甲都是分处藏了起来。以备不虞。只是没有想到,张角什么都算计到了,就是没有算计到生老病死。他虽然也是神医。却不能医治自身之病。结果早早的身死,黄巾军因他一死。树倒猢狲散,可宝藏却不会散,也就流传了下来。”

    萧布衣说的话阿锈周慕儒很多都是听不明白,却删繁就简道:“老大,上哪去挖宝藏,你说一声就好。”

    萧布衣看了他们半晌,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宝藏一处应该就在扬州城附近,我这几日一直在研究地形,也算有了点眉目。只是始终有人跟踪我们,倒不能放开手脚去找的。”

    “那不如杀了他们?”阿锈目『露』凶光。

    萧布衣摆手道:“不急,打打杀杀的何时是个尽头。所有的一切我自有安排,你们听从我的吩咐就好。”

    两兄弟都是点头,三人起身向寺外走去,到了寺门处,感觉到嘈杂声迎面扑来,不由摇头。

    大明寺寺内倒是钟鸣响,天籁之音,无数善男信女烧香求佛,络绎不绝,虔诚地多,鼓噪的少,可一到了寺庙外,小摊小贩亦是络绎不绝,叫喊连天,寺内寺外完全是两重境界。

    萧布衣走下台阶,马上融入了世俗之中,左手的小贩叫道:“施主,来个平安符吧,这可是大明寺高僧亲手所绘,放在家中可保平安,出门带着身上当能发财。”

    右边的和尚顾不得矜持,也是高声道:“阿弥驼佛,我看施主带有凶兆,一生当有两个大波,不如让贫僧给施主算上一卦……”

    萧布衣心道要是红拂女在这儿,平安,胸罩和大波不让别人地,以后若是天下太平,可推荐她来这里发财。

    三人分开众人向前挤去,没有想到早上来的时候倒还清净,一两个时辰过后,俨然和闹市般。萧布衣心道一个大明寺带活了周边的经济发展,也算是功德无量了。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个人稍微少的地方,前方突然又起了争执,萧布衣三个互望一眼,也不靠前,举目望过去,发现是四个古怪地人在和小贩争吵。

    说那四人古怪,倒不是他们长的古怪,而是穿的和中原人不同,可又不是突厥的装扮,萧布衣倒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装束,阿锈突然道:“这些是大和国来地人。”

    “大和国?”萧布衣突然想到了什么。

    “大和国现在也被叫做是倭国。”阿锈解释道:“前段日子我在东都见过,好像是海外那面过来的。”

    阿锈不清楚大和国的具体位置,萧布衣经过他地提醒,却是转瞬想到这些可能是日本人。

    大隋不但张掖有西域各国朝拜,海外贸易也是极为发达,扬州顺长江而下出海,就可以去海外琉球,倭国,以及南洋等地,倭国在杨广大业之初,就派使者来访,双方地关系到如今还算不错。不过华夏发展毕竟源远流长,倭国说是互访,很大地程度倒是来学习大隋的东西来地。

    四个倭人都是带着斗笠,身材稍矮,正向个小贩解释什么。

    小贩摆的是茶摊,争执的好像是价钱的问题,小贩很嚣张,仗着大国之威,完全不把四个倭人放在眼中,呼喝连连道:“这茶水是三文钱一碗,你们喝了七碗,就是二十一文的。”

    “你明明说两文钱一碗的。”一个倭人面红耳赤道,他说话有些直板,可说的话倒还能让人听懂。

    四个倭人虽然人多势众,却都是讲理,反倒是小贩很嚣张,“我这惯例向来都是一碗茶三文钱的,不信你们去问别人。”

    “你说谎。”另外一个倭人声音清脆,赫然是个女子,面容姣好,“你方才明明说的两文钱一碗,几文钱倒不是问题,可问题是我们为什么要被你欺骗?”

    萧布衣大奇,心想这倒好,我们也能欺负倭人了,没有想到千年前的倭人还知道礼貌和道理。

    小贩毫不退让,一把抓住了女子的长袖,冷笑道:“我说三文就三文,你们这些倭奴还想抵赖吗?你们再不付钱,我可要报官了。”

    女子奋力一振,红脸道:“你报官我们也不怕,我们来到大隋,是慕仰大隋礼仪之邦,怎么会碰到你这种无赖……”

    “算了,算了。”旁边一人低声道:“纪子,不要多事了。”他掏出钱褡裢,又数了七文钱来放在摊位上,拉着几个同伴走来。

    女子怒道:“什么叫多事,明明是他没有道理的……”

    几人争辩中已经离萧布衣不远,萧布衣正准备让路,路旁突然斜『插』个和尚出来,挑水叫道:“请让让。”

    他挑着两桶水,来势甚快,几个倭人来不及躲闪,撞个正着。一声惊呼下,两桶水霍然掀起,铺头盖脸的当空浇下,一旁的人都是大呼小叫,多少都被波及,萧布衣也是不能幸免,衣襟前摆淋湿了一块。和尚‘哎呀’一声,慌手慌脚的去拂萧布衣的衣服,嘴上连连说着,“阿弥驼佛,罪过,罪过。”

    ……

    读者专栏 一七九节 道信

    。

    间变化往往发于一刹,就算萧布衣也是多半没有想到此深远,那面小贩的争吵,演变到如今高僧道歉也不过是一刹之间。

    高僧甚为歉然,手忙脚『乱』的帮萧布衣拂去前襟的水渍,萧布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大师不用慌张,没事的。”

    大师不顾,毅然帮萧布衣拂去前襟的水渍,扭头望向众人,双手合十施礼道:“方才是小僧的不慎,还请众施主莫要怪罪。”

    这是大明寺,高僧又是很有礼貌,众人当然都是不会怪责,却是一致的把矛头指向四个倭人,说他们走路不长眼睛,冲撞了大师,当然也冲撞了他们这些人。

    萧布衣这才明白,原来大隋时候的倭人,地位并不算高,就算市井之人也能大声叱责。

    四个倭人都是面红耳赤,连连解释自己无心,卖茶水的再次跳出来证明自己方才的正确,百姓亦是指指点点,满是不满。

    大师慈悲为怀,却是拎着两个木桶飘然而去,不再理会这尘俗之事,四人倭人却是身陷百姓的海洋,差点没有被唾沫星子淹死。

    萧布衣突然一『摸』怀中,脸上变『色』道:“糟糕。”

    他声音极大,众人都被他吓的不轻,忘记了责怪倭人,都是望着萧布衣,不知他所谓何事。

    阿锈和周慕儒齐声问,“老大,怎么了?”

    “我怀中的那幅图不见了,还有点钱。”萧布衣皱眉道。

    “啊?!”二人都是大惊,第一时间想到藏宝图丢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是方才混『乱』的时候,出寺的时候还在。”萧布衣双眉一扬,大声道:“定是那和尚偷了我的钱去!”

    百姓一片哗然,风向陡转。

    “你说什么,你信不信我打你。”有人晓之以理。

    “你小子莫要『乱』说,亵渎了神灵圣僧。”有人动之以情。

    “大明寺的都是高僧,空即是财。财即是空,怎么会偷了你的钱财?”有人口吐莲花,觉得说出妙语,洋洋自得,环顾四望,只想听到旁人说声高见,哪管萧布衣丢了什么。

    一时间指责和唾沫横飞,众人看样恨不得把萧布衣当贼抓起来。四个倭人得以逃脱。先是挤了出去,却并不远离,只是在不远处望着。

    萧布衣皱眉道:“不敢问众位,方才过去的是大明寺的哪位高僧?”

    众人都是愣住。面面相觑,一人道:“这里既然是大明寺,那人当是大明寺地高僧无疑。”

    萧布衣有些惊喜道:“方才混『乱』嘈杂,我不慎丢失了点重要的东西。可能我诬赖高僧有些情急。不过他在当场,或许能给我指点明路,还请这位认识的仁兄带我去找高僧,喂。仁兄……”

    仁兄不等萧布衣靠前,已经迅即的退后,转瞬不见。萧布衣目光一扫。“哪位……”

    ‘哗’的一声响后。百姓们如同『潮』水般的退却,萧布衣有些无奈。耸耸肩头。

    “这位公子,那个和尚应该是向东的方向去了。”百姓退却,一个倭人才敢上前道。

    萧布衣并不急于追赶,含笑问道:“请问仁兄贵姓。”

    倭人犹豫下,“贫僧慧隐。”

    萧布衣有些意外,“还不知道大师也是个僧人。”

    那人除去斗笠,『露』出光头,含笑道:“贫僧乃大和国僧人,久仰大隋文化,这才和师弟广齐前来,承白西皇帝召见,有感贵国文化精深,敬仰贵国风俗人情,在这里也是呆了数年了。”

    萧布衣怔了下,“白西皇帝?”

    慧隐见到萧布衣不解,解释道:“白西皇帝就是敝国之主对贵国皇帝尊称。”

    萧布衣懒得多问,“那多谢高僧指点『迷』途。”

    慧隐见到萧布衣言语淡淡,只以为他是讥讽,有些惭愧之意,“只怕那和尚早走的远了,因为我等地缘故,让公子失了财物,贫僧实在不安之至。”

    萧布衣心道这个僧人倒也很有良心,可你也不赔我钱,不安有什么用。不过这僧人看起来并不聪明的那种,唯唯诺诺,倒也少见。

    慧隐见到萧布衣并不多话,误以为他失财不喜,只好退了下去。四个倭人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扭头向栖灵塔的方向望过去,『露』出慕仰之『色』,却是踟蹰不前,显然方才一事让他们左右为难,又想入寺,又怕再起争端。

    阿锈却是压低声音问,“老大,藏宝图丢了,你怎么一点不急?”

    他们二人唯萧布衣马首是瞻,见到萧布衣不慌不忙的样子,虽然疑『惑』不解,却也并不冲动。

    萧布衣微笑道:“图是图,可并非藏宝图地。”

    “可老大你还丢了钱。”周慕儒有些心痛道。

    “不丢就是丢,丢才是不丢。”萧布衣含笑道:“今日我丢了钱,说不定晚上会十倍的返回来。”

    两兄弟面面相觑,搞不懂这个老大到底想着什么。

    萧布衣虽说丢了东西,却不着急寻找,信步向前走去,慢慢人迹少了些。正想着那个假和尚把图带回去是什么表情的时候,只听到耳边有一人喃喃念道:“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

    萧布衣心中微颤,止住脚步,循声望过去,只见到不远处大树下坐着两僧!

    年少的僧人肤『色』黑幽幽地发亮,眼眸黑白分明,煞是灵动。年长僧人僧衣敝旧,一钵一衣,修头陀行,树下止,『露』地坐,虽是瘦弱,身材稍矮,萧布衣一眼望过去,只觉察到他目光柔和,却有看穿世态苦情之意,瘦弱的身躯却有着难以名状的力量,不由呆立在那里。

    **

    藏宝图有真假之分,和尚亦是如此。

    泼水的假和尚借帮萧布衣拂去水渍之际,巧手取了萧布衣怀中地褡裢,不由洋洋得意。做他

    手法极快,障眼法之下要取别人身上之物实在是轻而情。想起萧布衣地大度,假和尚就是想笑,这年头,好人不吃香。小偷活地爽。

    他是扬州城偷王之王,虽然不知道萧布衣怀中何物,可却知道取了萧布衣怀中之物,得到地报酬只能用丰厚一词来形容。他也不去看钱褡裢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只是捏捏,掂量下分量就知道钱绝对不少。可钱褡裢中钱虽然不少,他却不想打开,只是因为行有行规。他既然答应了别人取物,当然要原封不动给主顾才对。

    假和尚脚步轻快,绕着大明寺到了后面地围墙之处,那里颇为僻静。人迹稀少,不过有条小河围绕,风景颇佳。一人临水而立,身边站着两个手下。官威十足。假和尚快步上前道:“季大人,东西取到了。”

    季秋转过身来地时候,笑容满面,“扬州第一神偷果然名不虚传。”他伸手接过假和尚递来的钱褡裢。捏了下,面有喜『色』。虽然没有打开看看,可是感觉到里面的确有块布的。

    “还不快给神偷酬劳。”季秋吩咐两旁的手下道。

    假和尚大喜拱手道:“谢大人。”

    两个手下上前一左一右的抓住他的手臂。假和尚愕然。失声道:“大人……”他话音未落。就觉得左右肋下一凉,低头望过去。见到两把匕首几可没柄,不由想要放声高呼,一个手下早早地掩住了他的嘴巴,拔出匕首向他脖颈上划去,另外一人却是牢牢的抱住了假和尚,让他挣扎不得。

    他们要说偷是不如假和尚的,可要说是杀人,假和尚却是远远不及他们。假和尚本想发笔横财,哪里想到横祸陡生,软软倒下来地时候,一双死鱼般的眼睛还是死死的盯着季秋,似乎想要问为什么。

    季秋叹息声,“我也不想杀你,只是这次不能不杀你,你们把这处理下,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这个人以后就在扬州不会再现。”

    两手下应是,季秋却是上了河边等待的一艘小船,渡到对岸,走了不远,见到一人凭山而立,金发魁梧,恭声道:“王大人,季秋幸不辱命。”

    那人回转身来,正是王世充,见到季秋手上地褡裢,饶是『奸』狡,也是难以抑制兴奋之意。接过褡裢的时候问了句,“你可看了里面的东西没有?”

    季秋微寒,摇头道:“回大人,没有大人的吩咐,属下不敢擅自观看。”

    “很好,你很好。”王世充点头,颇为满意,倒转褡裢,把里面地铜钱银豆倒在地上,看都不看一眼,取了块布出来,迫不及待的望去。

    季秋强忍住想要去看的冲动,只是看着王世充地脸『色』,他以为王大人见了后多少会欣喜若狂,没有想到王世充只是看了一眼,脸上就是大为错愕。错愕变成疑『惑』,疑『惑』变成了阴沉,阴沉又变成了勃然大怒,伸手将那块布掷在地上,怒声喝道:“季秋,你敢耍我!”

    季秋骇然失『色』,‘咕咚’跪了下来,颤声道:“季秋一向对大人忠心耿耿,大人何出此言?”他说话地功夫,忍不住向地上那块布望了眼,微风一吹,那张布有图地一面正对着他,季秋看了一眼,也是变了脸『色』。

    布上画的图笔法细腻生动,季秋却一眼就知道绝非什么圣旨,只因为那图上地人物栩栩如生,一男一女搂在一起,却是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怎么会这样?”季秋失声道。

    王世充阴沉着脸,双眸紧紧的盯着季秋的表情变化,“你说萧布衣每晚都在看这图看个把时辰?”

    季秋汗水流淌下来,“属下不敢妄言。”

    “你觉得我会信?”王世充怒容去了,反倒更让人心寒。

    季秋转瞬明白王世充怀疑什么,磕头如捣蒜道:“王大人,无论这褡裢里面是什么,季秋没有大人吩咐,绝不敢擅自打开看的。属下跟随大人多年,以大人为重,这世上还有什么比王大人的信任更为重要呢?”

    王世充眼中闪过狐疑,脸却缓和起来,“你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详细说一遍。”

    季秋慌忙把自己派出假和尚挑水,借冲撞的机会取了萧布衣褡裢的事情说一遍,王世充眼睛半睁半闭,良久才道:“这事情有两个可能。”

    “哪两个可能?”季秋颤栗道。

    “一种可能就是萧布衣此人有怪癣,每晚看的都是春宫图。”王世充淡淡道。

    季秋『摸』了把汗,不敢多言。

    王世充望了他一眼。“不过这种可能我是不信的,不知道你信不信?”

    季秋只能摇头道:“我也不信的。”

    “这么说只剩下第二种可能。”王世充喃喃道。

    “大人的意思是?”季秋不解道。

    “这第二种可能就是你们地跟踪早被他发现,他知道你们要取图,所以特意放了幅春宫图在钱褡裢里面。”王世充叹息一口气道:“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是在开我们的玩笑。”

    **

    萧布衣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甚至可以说他的表情有些肃穆。

    “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

    僧人见到萧布衣望过来,神『色』不变,只是继续喃喃念道。

    缓步走到僧人的面前。萧布衣学僧人般盘腿坐下,才发现僧人虽是苍老,却是矍铄,或者可以说。他的力量在于他的精神。

    “无妄想时,一心是一佛国。有妄想时,一心是一地狱。众生造作妄想,以心生心。故常在地狱。菩萨观察妄想,不以心生心,常在佛国……”萧布衣也是喃喃念了一遍。忍不住问道。“不知大师是在哪里?”

    “我在地狱。”僧人低声道。

    他说话并不高声。更无感情,只是平平淡淡中自

    让人心静的力量。

    “大师是众生?”萧布衣又问。

    僧人点头。“你我都是众生。”萧布衣心中有些恍惚,“那谁是菩萨?”

    “你,我。”僧人轻声道。

    “那我们好像都在地狱。”萧布衣皱眉道。

    “我在佛国。”僧人回道。

    萧布衣轻轻叹息一声,“大师佛法高深,布衣不明。”

    僧人微笑地望着萧布衣道:“佛『性』是常,心是无常。”

    萧布衣若有所悟道:“无常和常有何差别?”

    僧人注视萧布衣道:“寒时水是冰,暖时冰是水,『迷』时结『性』成心,悟时融心成『性』。佛『性』是常,心是无常,这佛国地狱,无非就在你我一念之间。”

    萧布衣沉默良久,默默咀嚼着僧人的几句话,一时间竟然痴了。

    佛国地狱,无非就在你我的一念之间,可是他现在是在佛国还是地狱?

    阿锈周慕儒在萧布衣走过来的时候,都是影子般地跟在萧布衣的身后,听到二人对答,都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众生有别,众生无常,心即是佛,佛在心中。”萧布衣若有所悟道:“多谢大师指点。”

    “你自悟得,何来指点。”僧人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暖暖之意,盘膝闭目,不再发一言。

    萧布衣又是沉『吟』良久才道:“今日有幸得见大师即是有缘,布衣斗胆再问一句。”

    僧人颔首。

    萧布衣目『露』『迷』『惑』之意,“请问大师可知魂魄何在?”

    僧人缓缓道:“躯壳强而魂魄易悟。”

    萧布衣有些不解,却又有些恍然,想想又问,“请问大师,这世上可有前生来世?”

    僧人低声道:“若知前世因,今生受的是;若知来世果,今生做的是。”

    阿锈微有不耐道:“萧老大,你……”

    萧布衣摆手止住,沉声道:“阿锈,和高僧见上一面,前生也好,今生也罢,都是缘分,你莫要……”

    “随缘不变,不变随缘。”僧人望了阿锈一眼道:“普通人遇缘不得,得道者随缘不变,施主不必责怪。”

    萧布衣又是轻轻叹息声,想起自己两世为人,对僧人所说大有感触,“那还请问大师一句,你我死后向何处而去呢?”

    僧人摇头道:“不知道。”

    萧布衣没想到得到这种答案,叹一声,“大师也不知吗?”

    “因为我还没死。”僧人本是双目微闭,听到萧布衣地叹息之时陡然睁开,目光中神光一闪,仿佛穿透了萧布衣般。

    萧布衣心中颤然,终于明白僧人之意,缓缓起身。深施一礼,“多谢大师,还不敢请问大师法号?”

    “贫僧道信。”僧人合上双眼,仿佛睡了过去。

    萧布衣听到道信两个字的时候,施礼的身形有些僵硬,差点跪倒在地,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居然遇见了道信!

    那个就算虬髯客都是推崇想见的道信,那个禅宗地四祖道信。那个千百年还是被人瞻仰传诵的道信!

    吾本来兹土,传教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这本是达摩祖师的一首偈子,如今明白偈子寓意地或少。可萧布衣却知道达摩偈语预见地准确和远虑。

    达摩东渡建立禅宗,提出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地法义,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经由慧可,僧粲,到了道信后。已是四代,也就是说眼前的道信就是禅宗四祖。禅宗经由道信,再由弘忍发扬后。终在中土开花结叶。成为中国佛教最大地宗门。萧布衣从未想到,道信是这样的一个人。可是仔细想想。却又觉得,道信本该就是这样的人!

    想到眼前的僧人即是道信,萧布衣不由望向他身边的那个小和尚。

    小和尚也是望着萧布衣,双瞳中神采闪现,和他自身的瘦弱相对是大相径庭,“你是萧布衣?”

    萧布衣微愕,见他年幼,倒也并不失礼,“敢问师父地法号?”

    “我叫弘忍。”小和尚也学师父般的坐着,喃喃道:“你果然是萧布衣。”

    萧布衣心中一动,心道原来这个小和尚果然就是禅宗以后的五祖弘忍,他年纪虽幼,可是老成之下,丝毫不让道信。他们知道自己,可是遇到虬髯客的缘故?

    正沉『吟』是否询问虬髯客下落地时候,大明寺的方向突然传来喧哗一片,萧布衣没有道信弘忍的沉稳,扭头望过去,见到好像有人在那里扭打。转目之间,才发现那四个倭人并没有走,只是望着这个方向,一点点的挪过来。

    见到他们地眼神,只觉得是一种敬仰的压力让他们难以前行,萧布衣心中微动,暗想难道他们也认识道信?大和国素来敬仰中原的文化,佛学当然也是他们想要学习的对象,这么说他们想要向道信求经?

    他久经磨难,见因断果,从不懈怠,只是扭头望见道信地无动于衷,静如止水,不由心中一阵惘然。

    喧哗吵闹越演越烈,这本是寻常的市井之事,天天都有发生。陡然间大明寺中传来一声钟响,有如天籁之音,转瞬吵杂逐渐平息了下来,紧接着是一阵『骚』动,然后就是难以置信的沉寂。

    萧布衣不知道谁有这么大地本事,举目望过去,发现大明寺出来了几个僧人,快步向这个方向走过来。寻常百姓都识得这是大明寺地高僧,都是慌忙拜神仙地一样跪倒。

    厮打的两人也是讪讪地分开,几个僧人并不停留,径直来到道信面前,为首一僧宽脸大耳,稽手道:“树下坐着的可是道信高僧吗?”

    道信不语,僧人不以为忤,只是道:“贫僧洝竺魉轮鞒郑ê趴囔袢盏眉呱恢呱捎邢救朊碇新垤俊?br />

    “师父正与人论禅。”弘忍一旁道。

    苦禅望了一眼旁边的

    ,摇头道:“高僧辛苦,和他论禅的事情交给别的僧了。”

    “别人不是我。”道信终于道。苦禅为之一滞,半晌才道:“高僧若想为这人讲禅,如今太阳高照,寺外颇苦,还请高僧入寺内为好。”

    道信轻声道:“佛在心中,何分寺内寺外?”

    苦禅只能苦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贫僧着相了。”

    苦禅倒也心量宽宏,一旁的僧人可没有他的好脾气,一人上前道:“听闻道信高僧舌灿莲花,贫僧空智,有肤浅佛理请教。心,佛,众生三者为空,万物为假,是以世间无善无恶,无施无受,一切皆空,不知道对也不对?哎呦,你干什么打我?”

    空智跳了起来。捂着脑袋,一颗小石子落在地上,道信不答,投石的弘忍却是笑道:“既然一切都空,那何来的痛苦?”

    空智口讷不能言,只能退下,道信却是轻声道:“穷诸玄辩,若一毫致于太虚。竭世枢机,似一滴投于巨壑。”

    苦禅若有所悟,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萧老大。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周慕儒闷葫芦一样,终于忍不住的问。

    萧布衣解释道:“大师是说,禅门无言,徒呈口舌之利。不过是微不足道罢了。”

    周慕儒摇头不解道:“这好像说的不对吧,不说别人又知道你想什么,山寨都说我是闷葫芦一个,我倒是羡慕萧老大你的口舌之利。”

    “有时候。你说了,别人也不知道你想什么的。”萧布衣微笑道。

    苦禅诧异的望了萧布衣一眼,这才发现能和道信论禅的果然非同凡响。

    苦禅身边还有个高高大大的和尚。却是身着黄巾道服。未免有些不伦不类。稽手道:“贫道法琳有一事请教大师。”见到道信不语,知道这和尚惜字如金。法琳指着道信身后地大树道:“这风吹树动,不知道是风动还是树动?”

    道信望了法琳一眼道:“恐怕是道友的心在动吧?”

    法琳愕然,半晌施礼道:“谢大师。”

    三僧领悟不同,空智却是不服道:“大师,我常听人说,理不辨不明,方才那里有人打架,大师不知道可用何法劝解?”

    早有僧人带着两个市井之人到来,那两人都是鼻青脸肿,却都是怒目相视,显然虽被大明寺高僧镇住,却还是心怀怨怼。

    空智洋洋得意,只想见到道信出丑,苦禅却是低声喝道:“空智,出家人有了逞强之念,就是坏了修行,你如此……”

    道信却是望着其中的一人道:“你为什么生气?”

    “他吃了我养的一只鸽子。”那人道:“我向他讨鸽子,他还打我。”

    “吃你一只鸽子有什么了不起,亏我们是多年的街坊,”另外一人不服气道:“你的鸽子我不吃,也有别人吃的。”

    “你不服他吃你的鸽子,他也是怨气难平。”道信轻声道:“口舌之欲,何至如此,不如就这么算了如何?”

    “你说算了就算了?”没鸽子之人哪里管什么高僧,高声叫道:“你可? ( 江山美色 http://www.xshubao22.com/6/6814/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