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第 124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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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萧布衣手中滴血的钢刀,宫女们打了个寒颤,又都涌到公主地身边,七嘴八舌道:“公主,回宫吧。”

    御医终于赶来,见到宇文士及竟然还躺在地上。心想不知道这些人都在做什么。

    只是见到空气都有些凝结,不好多说什么,慌忙让人将驸马先抬到宫中。天寒地冻。宇文士及经过这番折腾。命根子没了。命也去了半条,看起来奄奄一息。

    南阳公主这才慌了神,恨恨的留下一句狠话等着瞧,然后跟随御医离去。

    众侍卫不知所措,萧布衣却是沉声道:“去把此事通知大理寺少卿赵河东,请他善后。”众侍卫听令,萧布衣却是回转到萧大鹏身边,“老爹,走吧。”

    “就这么走了?”萧大鹏难以置信。

    萧布衣低声道:“不这样又能如何。难道把南阳公主也随手解决掉?”

    萧大鹏吓了一跳。

    走,回去收拾收拾。”

    **

    父子二人出了紫微城,径直回转太仆府。一路上萧大鹏心惊肉跳,却心道儿子的功夫真的突飞猛进,有如神助般。多半是那个大胡子的功劳。

    二人前脚才入太仆府。通事舍人黄仆江后脚就跟了进来,“萧兄弟。圣上让你入宫。”

    萧布衣也不慌『乱』,萧大鹏趁黄仆江不注意的时候,低声道:“儿子,不如逃了吧?你斗不过他们。”

    萧布衣摇头,“爹,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等到萧布衣和黄仆江出了太仆府,萧大鹏坐地不安,裴蓓不知何时走到身边,轻声道:“伯父,你怎么了?”

    萧大鹏大喜,“儿媳『妇』,你来刚好,快帮我分析到底如何处理,你说布衣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裴蓓听到儿媳『妇』三个字,有些脸红,却也没有否认,只是问,“到底怎么了。”

    众准儿媳『妇』中,萧大鹏觉得各有特『色』,蒙陈雪外柔内刚,袁巧兮胜在乖巧,婉儿呢,温柔贤惠,可要说最聪明的儿媳『妇』,无疑是眼前地裴蓓。

    当然萧大鹏没有和萧布衣一起南下北上,不然把李媚儿,白惜秋,王姬儿,梦蝶等悉数尽收眼底,也能一一规划出特『色』来。

    萧大鹏向来不讨厌女人,可却厌恶南阳公主,他觉得女人活到那份上,不如自尽的好。

    等到听完萧大鹏把宫中的事情说了遍后,裴蓓笑了起来,“伯父,你不用担心,布衣这次不应该有事?”

    “此话何解?”

    “布衣这招算是引蛇出洞吧。”裴蓓沉『吟』道:“今日很明显,他见不到圣上是因为陈宣华和宇文述在搞鬼。现在布衣和宇文述地矛盾可以说是不可调和,一战在所难免。宇文述两人筹划地时间越长,多半圈套也就越周密稳妥,布衣正好利用这个机会,『逼』宇文述心浮气躁出招,他更有把握应对。这当然只是一个目地,布衣可能还有敲山震虎的目的,他向旁人展示实力和压迫,宇文述当然不会屈服,可却能让朝中的一些中间派向布衣靠拢,积极的向圣上施压。”

    “引蛇出洞,敲山震虎?”萧大鹏一拍桌案,大声道:“儿媳『妇』果然高明,这都想的到,怪不得布衣对你颇为倾心。”

    裴蓓又有些脸红,只是道:“伯父说笑了,这些不过是肤浅的分析。”

    萧大鹏见到裴蓓不反感自己的称呼,不由洋洋得意,心道布衣是敲山震虎,我这招也是敲山震虎。当初小胡子贝变成美女贝差点吓死胖槐,没事就在自己耳边说什么裴蓓以后绝对是个母老虎,可女娃在我面前,还不是乖巧可爱,聪明伶俐,这都是爱的力量呀。

    当然爱地是萧布衣,和自己无关,不过嘛,爱屋及乌也是如此。

    萧大鹏听到裴蓓地分析,多少有些心安,转瞬又想到了什么,“你说布衣还有深意?”

    “从更积极的方面来考虑,布衣此举也是试探在圣上心目中,自己还有多重的地位,顺便看看陈宣华的出招。”裴蓓微笑道:“宇文士及虽然是驸马,可不过是个驸马,圣上其实对子女的情意很薄,和宇文述联姻只是看在他劳苦功高地面子上。对死去地元德太子,现在的齐王,圣上都不满意,这个驸马伤了,也是可有可无地事情。再说众目睽睽之下,都知道伤人的是侍卫,布衣亲手除凶。说不准不但无过,反倒有功呢。”

    “还有功劳?”萧大鹏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裴蓓点头道:“表面上最少如此,如果他没有过失的话。那缉凶当然有功。伯父。你放心。布衣绝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你担忧害怕地同时,他说不准早就开始了行动。不过我们的确也要有离开东都的准备,布衣和我说过,东都呆不了多久了。他如果再离开,太仆府地人尽量都要离开,以免惹上杀身之祸。”

    “这小子娶了媳『妇』忘了爹,这等机密地事情也不话于我知。”萧大鹏假装不满问,“儿媳『妇』。他和你说什么时候娶你了吗?”

    裴蓓满脸通红。终于道:“伯父,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萧大鹏却在她身后嚷嚷道:“儿媳『妇』,你放心,有我给你撑腰。布衣要是敢不娶你。我不会让他好看。”

    裴蓓早就走地不见踪影,萧大鹏却是笑的眼睛一条缝般。只是又过了片刻,突然重重的叹口气,喃喃道:“难道真的要走了吗?”

    **

    萧布衣和黄仆江一路到了崇德殿,气定神闲。

    黄仆江也琢磨不透圣上的心思,却只是安慰萧布衣,牵扯进来虽然不幸,可说什么大伙都是明镜般,此事已经由大理寺少卿赵河东接管,赵河东向来公正严明,应当能秉公处理。

    萧布衣心道,李浑那案子明里也是赵河东管理,结果如何?求人不如求己,他心中想的和裴蓓分析的仿佛,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已经开始慢慢转变,由以往的隐忍渐渐到了主动出击。

    隐忍当然也是实力不济地缘故,一个太仆少卿毕竟没有和宇文述叫板地能力,可自从雁门之围后,情形已然不同,他萧布衣也是身为卫府大将军,已有和宇文述平起平坐的资格。

    宇文述出招,他已经接下,现在由他出招,不知道宇文述如何化解?

    在崇德殿没有等上太久,杨广已经来到,身后跟着一帮大臣,宇文述宇文化及悉数在场,还有个人面『色』黝黑,铁板一样,萧布衣和那人并无深交,却知道那人是大理寺少卿赵河东。

    南阳公主哭的和泪人一样,跟在杨广身后,不停的说,“父皇,你要给女儿做主呀。”

    萧布衣心道,杨广就算是本事滔天,有些事情还是无能为力。

    杨广看不出喜怒,只是望了萧布衣一眼,坐到龙椅上。

    宫人却在他身旁安排个凤椅,片刻后,环佩叮当,一女子带着面纱,款款从萧布衣身边走过,到凤椅上坐了下来。

    幽香暗传,女人路过萧布衣身边的时候,回眸望了萧布衣一眼,含义万千。

    女人颀长苗条,虽是让人看不到容貌,可步履轻盈,飘然若仙,一身素白,让人并不怀疑她姿容地出『色』。

    崇德殿因她而来显得素雅幽静,她坐在以往萧皇后地位置上,淡然自若。

    这多半就是那个还阳的陈宣华,萧布衣暗自琢磨,心中凛然。不叫地狗最咬人,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女人都不简单,南阳公主和她一比,当丫环都不够资格。

    “萧将军,到底怎么回事?”杨广声音有些慵懒,并没有太多的震怒。

    的功夫,只是挽着陈宣华的手,满是柔情。

    萧布衣将发生的事情叙说一遍,南阳公主却是泼『妇』一样的喊,“你在说谎,是你伤的驸马!”

    萧布衣对此保持沉默,知道和泼『妇』对喊如同和白痴说话一样无用,群臣也是默然,如今是萧布衣和宇文述交锋,形势不明的时候,谁都不想搅入这趟浑水。

    如果是以前,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宇文述,可现在萧布衣锋芒正劲,一年多来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发展,谁都搞不懂,萧布衣和宇文述谁输谁赢。

    “赵少卿,你的看法呢?”杨广打了个哈欠。

    赵河东上前,“回圣上,微臣在事发第一时间赶到,不过萧将军已走。微臣询问了侍卫,宫人和宫女,得到的结论和萧将军所说完全吻合。萧将军亲手诛杀凶徒,保卫宫中安宁,可说是大功一件。”

    “你撒谎!”南阳公主怒声道:“你有没有问过我,你问过宇文化及没有?我们也在场。你为什么不问?”

    赵河东脸『色』不变,“当时公主很是伤心难过,微臣不好叨扰。好在众目睽睽。少公主一份证词应该无关大局。”

    见到南阳公主被气的发胖。赵河东咳嗽声。“虽然没有询问公主,可我问了在场的宇文化及。”

    “他说的话你不信?”南阳公主大声道。

    “当然信。”赵河东毫不犹豫。

    “那你还不把萧布衣抓起来!”南阳公主大喜道。

    赵河东脸上『露』出古怪之『色』,“公主,宇文化及说的和萧将军所言完全相符,我如何能抓萧将军?”

    南阳公主怔住,突然向宇文化及冲过去,“宇文化及,你不是男人!你弟弟被人害了,你竟然帮助凶手?”

    宇文化及满是尴尬。挡不得打不得。却只说道:“赵少卿说的并不虚言,我只是,哎呦……”

    他叫了一声,脸上已经多了五道血痕,南阳公主抓破他的脸皮。还想再抓。宇文化及不敢厮打,只能倒退到老子身后。

    宇文述咳嗽一声。

    沉声道:“公主!”

    南阳公主怒道:“你儿子受伤,难道你也……”

    “够了。”杨广一拍桌案,不悦道:“大殿之上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杨广发怒,南阳公主马上收敛,甚至有了畏惧,杨广却是望向陈宣华道:“宣华,你的意思呢?”

    众臣面面相觑,心道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人做主?

    陈宣华轻笑道:“圣上,久闻大理寺少卿赵河东公正严明,萧将军一心为国,又有宇文化及作证,事实就在眼前,如果依妾身来看,萧将军不但无过,反倒有功。”

    杨广哈哈大笑,“宣华就是明白事理,所言正合朕地心意。既然如此,就给萧将军加俸一年,以示擒贼奖赏。至于凶徒,却已伏诛,这件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

    宇文述出了崇德殿的时候,脸『色』木然。宇文化及也是跟在他身后,噤若寒蝉。

    回转府邸后,宇文述回手就给儿子一记耳光,勃然大怒道:“化及,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你不是萧布衣的对手,让你隐忍,你为什么还要去惹萧布衣?”

    宇文化及捂着脸,敬畏道:“爹,这次不是我去惹萧布衣,是公主地主意,我也劝了,可她不听。”

    “这个丧门星,败家地祸水,宇文家差点毁在他手上。”宇文述怒骂道:“你弟弟现在怎么样?”

    “他伤地很重,以后只怕,只怕不能人道。”宇文化及战战兢兢道。

    宇文述握紧了拳头,恨声道:“萧布衣,你若是落在我手,我不把你千刀万剐,誓不为人!”

    宇文化及不解道:“爹,你这么恨萧布衣,为什么不让我在殿中……”

    “你懂得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宇文述沉声道:“你就算一口咬定萧布衣伤的士及又能如何?萧布衣现在如日中天,圣上对他颇为器重,既然让大理寺少卿审理此事,那就是想要大事化小。我们若是不知进退,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是我们还有陈宣华……”

    “住口。”宇文述厉喝一声,四下望了眼,发现无人在场,长舒了一口气,“化及,你如今年纪也是不小,可怎么就和萧布衣相差如此之远?”

    宇文化及满是羞愧之意,“爹,那我们可以和萧布衣和好吗?”

    宇文述怒声道:“你怎么这么问?我们两家势同水火,绝对没有和好的可能!”

    宇文化及懦弱道:“爹,你年纪也大了,如今七十有余,如果斗不过萧布衣,反倒被他气个好歹,实在不值得。”

    宇文述听到儿子居然为自己考虑,多少有些感动,半晌才道:“化及,我知道你最近屡次受到萧布衣的打击,难免心灰意懒。可无论如何,你总是我的儿子,士及,智及也是一样。萧布衣使阴招算计了你弟弟,这笔帐我们都记得清清楚楚,迟早要算,可你以为我们只有萧布衣一个敌人?”

    宇文化及不解道:“爹,你是说?”

    宇文述坐下来,很是皱眉,心道枉自己一世英名,怎么生出这三个不成器的儿子。

    “萧布衣不过是裴阀对付我们的一步棋子,我们真正的敌人却是裴阀。陈宣华这招棋现在下的十分好,可要利用在最关键地时候。公主那个泼『妇』不知轻重,险些坏了我地大事。今日你和陈宣华口径一致,不过是麻痹下萧布衣,你切记隐忍,只要萧布衣骄傲的时候,我们的机会就会到来。”

    “爹,你是说陈宣华也在爹的授意下说的那些话?”宇文化及诧异道。

    宇文述多少得意道:“不错,正是如此。可裴茗翠那贱人早到了东都,却甚少出现,想必也在破解我地妙棋,我们不得不防。”

    宇文化及想到裴茗翠地时候,就打了个寒颤,“爹,我们还等多久?”

    宇文述脸上『露』出阴冷的笑,“化及,你放心,我们不需等上太久,他们最得意地时候,也就是他们覆灭的那一天!”

    读者专栏 二二零节 祸水良方

    林苑,御花园。

    雪花纷飞,如同柳絮起舞,飘飘荡荡。初始雪下的还缓,北风一吹,慢慢的紧起来。

    柳絮化作了鹅毛,纷纷扬扬的撒下来,宫顶,墙头,枝梢无不白皑皑的一片。

    玉树琼枝,银装素裹,大雪妆点出大自然壮美的景色。

    和铺天盖地的大雪一比,那些人工点缀的红花绿叶显的微不足道,甚至还有些滑稽可笑。

    杨广头顶没有了黄罗盖伞,在御花园中孩子一般的奔跑,让漫天的雪花肆无忌惮的落在身上,头顶却是冒着蒸蒸的热气,看起来兴趣正浓。

    他身边飞舞着弱不禁风的陈宣华,白衣胜雪,时不时孩童般的掬起一捧雪来,向杨广泼去,杨广并不躲闪,只是追逐着陈宣华。

    搂住陈宣华的时候,杨广重重的吻下去,惬意的长舒一口气,放开陈宣华,继续玩着这种追逐游戏,并无厌倦。

    萧布衣见到杨广聊发少年狂的时候,没什么表情。

    杨广还没有厌倦,他却已经厌倦。他厌倦的不是游戏,而是杨广的反复无常。

    他的出招被宇文述接下来后,京都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祥和安宁,可这背后隐藏着浓重的杀机,萧布衣心知肚明。

    身边传来轻轻的咳,萧布衣扭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双颊通红,暗自心惊。

    “风大雪大,裴小姐回去休息吧。”

    裴茗翠望着园中追逐的二人,突然问,“这个陈宣华看起来很天真。”

    萧布衣明白她的意思,“和以前的陈夫人不一样吗?”

    “外表一模一样。”

    萧布衣皱眉道:“难道她真的无懈可击?”

    “就是一模一样才奇怪。”裴茗翠冷笑道:“以前的姨娘虽是天真,可是识得大体,她劝圣上以节俭为重,以天下为重,但眼下看来,她恨不得圣上成天陪她玩乐才好。”

    “或许她想弥补以往的遗憾吧。”萧布衣说了一句。

    裴茗翠知道萧布衣的敷衍。有些期待问,“萧兄素有急智,不知有什么办法揭穿她的真相?”

    “现在都知道陈宣华是假。圣上不笨。他只是不想相信。他宁可做梦也不愿清醒。打破幻想最终的结果你也应该清楚。裴小姐,你以往都是精明冷静,只是这次为什么如此执着?”

    裴茗翠黯然道:“有些事情,知道结果也要去做。”

    “茗翠,你和萧将军谈论什么,如此投机?”杨广终于携陈宣华地手走过来,笑意盎然。

    陈宣华秋波横斜,从二人身边漫过,突然掩嘴笑道:“圣上。你不觉得萧将军和茗翠是很般配的一对?”

    裴茗翠变了脸色。杨广并没有留意,只是笑道:“茗翠未嫁,萧将军未娶,若是……”

    “不知圣上找茗翠来此何事?”裴茗翠截断杨广的下文。

    杨广不以为忤,也终于见到了裴茗翠脸上地不悦。心中蓦地一软。

    无论如何。裴茗翠对他素来忠心耿耿,也是个性情中人。李玄霸虽死。可在她心目中,显然念念不忘。想到自己在陈宣华死后地悲痛欲绝,杨广轻叹了口气,“茗翠,我也很久没有见你了。”

    裴茗翠抬头望过去,双眸含泪,“谢圣上挂念。”

    陈宣华目光闪烁,轻声道:“茗翠,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陈夫人还是如此年轻,倒让人意料不到。”

    裴茗翠不经意地提醒杨广,陈宣华死了十年,还能如同往昔,这就很有问题。

    杨广哈哈一笑,“茗翠,你怎么生分起来,以往你都是称呼姨母,今日怎么叫起陈夫人来?”

    “因为我知道,今日的陈夫人……”

    裴茗翠听及杨广的念旧,一时间热血上涌,才要不顾一切的喝醒杨广。萧布衣轻咳道:“今日的陈夫人死而复生,想必早就看透生死,称呼多半早就不放在心上。”

    裴茗翠吁了一口气道:“萧将军说话大有禅机,倒是和我想的仿佛。”

    杨广笑道:“萧将军说的也合朕意,自从宣华归来后,朕就在想,这贵贱苦乐多有循环定数,很多事情都是因果注定,不能强求。”

    萧布衣见到杨广突然间变得哲人般,不由大为诧异。

    陈宣华却是抿嘴笑道:“圣上,你最近怎么说的和高僧一样。只是圣上很多事情想开了,倒让妾身大为喜悦。妾身这些年来,一直都在想,多半是妾身前生做错了什么,这才惹得妾身和圣上分离。若是想和圣上再不分开,想必以后要多行善事才好。”

    杨广搂住了陈宣华,大为恩爱道:“宣华,你这样的可人,又会做错什么。真地有什么过错地话,也由我来承担就好。”

    陈宣华摇头,“这如何使得,万事俱有因果。圣上难道没有听到高僧所言,若知前世因,今生受的是,若知来世果,今生做的是。妾身要是把所有的一切都让圣上承担的话,那只怕来生,妾身就不能再和圣上在一起。妾身要力图从自身做起,多行善事,也劝圣上如此,那你我就能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

    杨广颇为感动,动情道:“宣华,朕一生得你,再无憾事。”

    萧布衣见到杨广把大业都忘在脑后,多少有些意动,暗想如果陈宣华真地言行一致地话,让她在杨广身边又能如何。杨广看似高高在上,一辈子却没有贴己之人,总是孤身做着所想的一切,正常人估计都要发疯,何况是杨广。可世上最讽刺莫过于此,杨广碰到了贴己之人,却也是抱着算计地念头,又让裴茗翠处心积虑的想要铲除她。不过陈宣华说的偈语自己倒是听过,那是出自道信之口,难道道信也终于到了东都?

    裴茗翠却只是冷笑,饶是计谋百出,碰到这种似水的人儿也是无计可施。

    她知道陈宣华是宇文述送来的那一刻,就认定他们有着阴谋诡计,这陈宣华很可能就是另一个妺喜或妲己,如今的温柔和劝善不过是表象。可就是这最简单的一招。却让裴茗翠无从应对。宫中早被她安排了眼线,监视陈宣华的一举一动,可自从她到了圣上的身边。所做一切倒是让人无可指责。裴茗翠无计可施。这才向萧布衣求计。

    “对了,朕找你们过来,是让你们准备新年地无遮大会。”杨广沉吟道:“茗翠,布衣,你们现在和宣华般,都是朕最信任之人,这无遮大会也要由你们准备朕才放心。”

    萧布衣茫然,“什么无遮大会

    裴茗翠倒是了然在胸,“萧将军。这无遮大会本是佛家以布施为主的法会。无遮就是说宽容一切。不分善恶贵贱。圣上宅心仁厚,新年准备开这无遮大会,实在是功德无量。”

    陈宣华拍手笑道:“圣上,真的吗?你真地肯听妾身地劝说举办无遮大会,普济天下百姓?”

    她这次戴着罗。虽遮住俏丽地面容。可言语天真烂漫,就算萧布衣听到。都是有些惘然,一时间不能将她和蛇蝎心肠画上等号。

    杨广柔声道:“宣华,你求朕的事情,朕哪件不是为你办到?”

    陈宣华满足的轻叹道:“谢圣上,妾身感激不尽。”

    裴茗翠心中凛然,知道陈宣华在圣上心目中烙痕实在很重,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不然一子不慎,满盘皆输。

    几人各有所思之时,宫人带着民部尚书樊子盖匆匆赶来,萧布衣以往和他并无深交,可在雁门之围中倒知道此人敢说实话,在一帮佞臣中也算是个忠臣。

    “樊爱卿,无遮大会就由你和茗翠,萧将军着手准备,务求尽善尽美。”杨广吩咐道。

    “圣上,我不认同你的看法。”陈宣华撅嘴道。

    若是旁人,杨广早就勃然大怒,可见是陈宣华反对,只是笑道:“宣华又找到朕的错处了?”

    陈宣华认真道:“圣上,世上本没有尽善尽美的东西,强求不得,徒增烦恼。再说无遮大会只为布施,求平等,若是有讲究形式的精力,不如多做些为百姓考虑的事情。”

    萧布衣终于说道:“陈夫人说的极是,微臣也是如此看法。”

    陈宣华嫣然一笑,剪水双瞳掠过萧布衣,“久闻萧将军忠君为国,看来不假。”

    杨广哈哈大笑道:“宣华你说地可是大错特错,这个萧布衣脾气执拗,向来喜欢和我顶嘴,我却拿他没有办法。”

    “我可没说错,圣上,向来都是良药苦口,忠言逆耳。”陈宣华柔声道:“萧将军总是顶嘴,这反倒说明他是个忠心地大臣。”

    杨广略微沉吟,苦笑摇头道:“看来朕身边除了萧布衣,又要多个顶嘴之人。”

    陈宣华盈盈一笑,知道杨广说的是自己,撒娇道:“圣上可是不想听妾身之言吗?”

    “听,听!只要是你说的话,忠言逆言我都会听。”杨广大笑,显得开心非常。

    萧布衣见到二人亲热,又是打量了陈宣华一眼,露出诧异。

    裴茗翠却是皱眉,心道男人多是心软,对美丽总是过于纵容,就算萧布衣也是抗不住陈宣华的温柔手段,何况是圣上。

    转念一想,裴茗翠又是凛然,心道和萧布衣相处久了,知道他绝非被女色所动之人。虽现在贵为将军,可慷慨侠烈之气不让旁人,他赞同的是陈宣华地意见,而非她地人,这样的做法,应该是忠臣所为。虽然陈宣华地建议也是裴茗翠一直劝导杨广所为,可见到杨广被陈宣华所劝,言听计从,自己却是揣摩不出她的用意,心中更是戒备。

    杨广笑过后又是皱眉,“可朕准备那天和你一起,若是不华美的话……”

    “和圣上一起,地狱也是仙境。”陈宣华低声道。

    杨广沉吟良久,这才下定了决心,“好,就依宣华所言,樊尚书,无遮大会力求节俭,可布施之物绝不能简陋。”

    樊子盖大喜道:“臣遵旨。”

    萧布衣三人出了上林苑,裴茗翠借口有事,早早的离去。樊子盖却是笑道:“无遮大会之事圣上颇为重视,交与萧将军操劳,实在是器重萧将军的能力。老夫这次多是辅助。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

    还请萧将军多多指正。”

    萧布衣苦笑道:“樊大人太过高看我了。若说匹夫之勇,我是当仁不让,可要说筹办什么无遮大会,我是能力不够,一窍不通。圣上让樊大人主理,还请能者多劳,万勿推脱。”

    樊子盖微笑道:“力所能及,不敢有辞。大伙尽心尽力就好,那过几日我就将无遮大会具体所为禀告萧将军。还请萧将军过目。”

    “如此最好。”萧布衣欣然道。陡然想起了什么,“樊大人,不知道无遮大会可有高僧到会?”

    “有禅宗高僧道信,还有周游中原的法琳和尚。”

    萧布衣不出意料,心道原来都是旧相识。这个高僧倒是颇有大无畏的精神。难道是到此劝导杨广吗?

    二人并无深交,就要话别。樊子盖突然道:“萧将军,老夫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萧布衣止步,“樊大人客气,请讲。”

    “老夫和萧将军同殿称臣,却少有交往。只是雁门一战,萧将军不畏艰辛的千里报信,浴血厮杀,昼夜坚守城池,智破突厥人的诡计,保雁门城的平安,已让老夫心悦诚服。”

    “本分之事,何足道哉。”萧布衣谦虚道。

    樊子盖轻叹道:“萧大人由此一事荣升右骁卫大将军,实乃开创大隋前所未有之事,可是依老夫看来,萧大人足当此任。”

    萧布衣搞不懂他究竟要说什么,只能含糊其辞道:“樊大人抬爱。”

    “但卫城一事,萧将军虽然功劳最著,可那些兵士也是辛苦,”樊子盖喟然道:“不过圣上回转东都后,一直觉得奖赏太重,有了反悔之意。老夫虽是纳谏认为不宜失信将士,但人微言轻,并不能改变圣上地主意。圣上让苏纳言削减奖赏,我只怕军将不满,生出异心……”

    萧布衣终于明白过来,“樊大人是想让我去劝圣上吗?”

    樊子盖摆手,“萧将军有此心意,我想三军将士足感盛情,不过不必烦劳萧将军出马,因为后来圣上改变了主意。”

    萧布衣诧然,“为什么?”

    能让杨广改变主意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萧布衣话一出口,已经想到了什么,“难道是陈夫人的功劳?”

    樊子盖点头道:“萧将军所言不差,陈夫人知道此事后,力劝圣上说军心不能失,这才让圣上重奖雁门军将,实在是让我等欣慰。她颇为信佛,约请圣上和道信高僧畅谈佛法,倒让圣上这些日子和善了许多。”

    萧布衣更是错愕,樊子盖却是拱手道:“萧将军,老夫言尽于此,先行告辞。”

    樊子盖走了良久,萧布衣还在琢磨他说这番话地用意。

    陈宣华居然会劝杨广重奖雁门军将,她到底用意何在?

    虽和陈宣华见了不

    ,可陈宣华给萧布衣地感觉却非红颜祸水,反倒像是

    在她地劝阻下,自己伤了宇文士及不但无罪,反倒有功,在她的引领下,杨广虽是不理朝政,可已把每年东都的盛会变成了无遮大会,百姓受益,在她的陪伴下,杨广性格少了些暴戾和偏执,看起来趋向正常,在她的劝导下,雁门军将也受益匪浅。

    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无可指责,怪不得裴茗翠也是迟迟不能动手。

    可樊子盖和他说这些什么意思,多半是这些大臣早就看出东都之斗,明白他和裴茗翠还有萧皇后一伙,当然要想办法对付宇文述和陈宣华,这才出言劝阻,这么说,群臣很多倒是站到了陈宣华的那边?

    可陈宣华要是好人,宇文述献上可是大错特错,以宇文述的经验老道,如何能把这种人献上来?陈宣华若是好人,宇文述的奸计怎么能实施?

    萧布衣左思右想不得要领,这时却已策马回转到了东都。

    一路上雪花飞舞,笼罩苍茫大地,少有人迹。萧布衣知道比起去年,东都外又是萧条了很多,不由感喟。

    由东都南面建国门而入,萧布衣并不着急回转太仆府。他非早朝。只是穿了寻常地装束去上林苑面圣,走到东都巷道倒不虞被人围观。天气寒冷,哈气成霜。找个酒楼喝碗酒实在是再惬意不过地事情。

    可才过了建国门。没行太远。几个人就扑了过来,低声叫道:“萧老大。”

    萧布衣见到是阿锈,周慕儒和胖槐三人,微有惊诧,“出事了?”

    三人都是冻的抱肩缩头,一齐摇头,“没有,寨主看我们无事,就让我们出来看看。我们也怕你出事。”

    萧布衣心下感动。知道几个兄弟知道日子一天难熬过一日,他伤了宇文士及,难免有人反击,萧大鹏的担忧是正常。几兄弟现在武功和他相差太远,虽然帮不上什么。可往日并肩作战的习气还在。

    他知道武功的重要。更明白虬髯客并不敝帚自珍,所以在闲暇地时候。也捡些易筋经地练气的法门教给兄弟,只是三人都是练气,却是始终不得要领,不由让萧布衣大为纳罕。

    不过习武强求不得,萧布衣只能顺其自然,见到三人受冻,微笑道:“去喝酒暖暖身子吧。

    三人都是叫好,选了家酒楼进去,酒保请到楼上,炉火熊熊,颇有暖意。

    楼上也有不少酒客,一桌有几个喝地醉醺醺,呼五喝六,颇为吵杂,惹地旁边地食客大皱眉头。

    阿锈皱眉道:“这里很吵,要不换一家吧。”

    萧布衣笑道:“马厩都呆过,这又算得了什么。我们只管喝酒,管得了那么多。”

    三兄弟都是点头,要了几个小菜,暖了酒上来,并不对饮,都是自斟自酌,倒也痛快。

    周慕儒喝了几碗酒后,突然叹了口气,愁容满面。胖槐吃地正欢,不解问道:“慕儒,现在不愁吃喝,你没事叹气做什么?”

    周慕儒望了萧布衣一眼,道:“萧老大,现在天冷了,也不知道草原如何,听过那面过冬颇为难捱。”

    萧布衣望向窗外,只见到雪花翻飞,有些惆怅道:“莫风和箭头都在草原,也不知能否习惯。”

    他说及莫风箭头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想到了蒙陈雪,那个柔弱似水的女子,此刻做着什么?

    “人都是逼出来的,草原人自有应对的法子。”胖槐继续喝酒,“慕儒,你这就杞人忧天了,说不准你在担心的时候,莫风对着牛粪搂着美人,上下其手,快活着呢。”

    众人都是笑,想着莫风烧牛粪的日子,觉得倒也不错。周慕儒忧愁道:“想当初我们七兄弟一起,也是快活。莫风和箭头倒是不用担心了,可得志怎么还是没有个消息,他离开东都也一年了吧?”

    胖槐这才沉默下来,众人都是有了不详之感,心道杨得志处事沉稳,如今一年都没有消息,乱世中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萧布衣轻叹声,喝了口闷酒。听到身后楼梯口脚步声响,压低了声音,“来了个女人?”

    阿锈正对楼梯,听到不由佩服,“萧老大你感觉越来越敏锐,竟然男女都能听出。”

    萧布衣笑道:“我不是感觉出来,而是见到对面几位仁兄口水好长来推断。”

    众兄弟笑,转瞬又有些抑郁,萧布衣的玩笑也化解不了他们心中的担忧,只是看了眼女人,都是低头喝着闷酒。

    一阵寒意从萧布衣身边掠过,萧布衣斜睨去,见到路过地女子身着黑衣,外系披风,头戴斗笠,纱巾罩面,整个人都是包裹起来,只是披风下隐约见身段婀娜。

    女子在萧布衣旁桌坐下去,低声道:“酒保,来碗米饭。”

    酒保愣住,“姑娘,只要米饭吗?”

    女子点头,“是。”

    她不想多说,缓缓掏出钱袋,数了两文钱放在桌子上,听她钱袋地动静,实在不像有钱人的样子。酒保看了眼,多少有些鄙夷,只是见到她是女人,风尘仆仆,倒起了同情之心,“姑娘外地来的吧?”

    “嗯。”女子声音低柔,并无起伏,让人听不出喜怒哀乐。

    酒保觉得古怪,也不多说,先去取饭,旁桌的酒鬼却大拍桌子道:“伙计,你这可有卖唱的姑娘?”

    酒保赔笑上来,“回客官,如今天寒,卖唱地姑娘没有来。”

    酒鬼醉翁之意不在酒,斜睨着戴斗笠地女人道:“白饭有什么味道,小娘子,给爷我唱一曲,我管保你衣食无忧,大鱼大肉!”

    众食客不怒反乐,都是看着好戏,萧布衣皱了下眉头,几兄弟只是看着萧布衣的神色。

    白饭上来后,热气腾腾,女子掀起面纱一角,露出白玉般尖尖地下颌,端起白饭慢慢的吃,并不理会酒鬼。

    酒鬼见到女子不应,倒是来了胆子,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就要去摸女子,“小娘子哪里人士……”

    萧布衣叹息一口气,“喝酒也不清净,你们把他丢下去。”

    众兄弟早就等着这句话,听到后毫不犹豫,阿锈周慕儒上前反扭住酒鬼的手臂,不等酒鬼反抗,推开窗子把他丢了下去。

    ‘砰’的一声大响传来,夹杂着酒鬼的一声的惨叫,萧布衣继续喝酒,喃喃自语道:“这下世界清净了。”

    读者专栏 二二一节 万法无咎

    。

    嚣的酒楼中蓦地安静下来。

    从酒鬼闹事,到他被扔出酒楼外,不过是片刻的功夫。

    这是二楼,下面又有厚重的积雪,酒鬼? ( 江山美色 http://www.xshubao22.com/6/6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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