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第 142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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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布衣才明白自己和张须陀这种绝世高手的区别,他现在还是倚仗速度力量招式取胜,张须陀却已到了大巧不工,举手投足都取人『性』命的地步。

    见到张须陀提刀,萧布衣屡屡受挫,似乎心灰意懒。长叹声中闭起双眸,好像等死。张须陀微怔,知道这小子绝对不是等死的『性』格,却不知道又有什么阴谋诡计。只是他全然不惧,箭在弦上。再不迟疑。挥刀急急砍落!

    张须陀蓦然出刀,气势『逼』人。天地间为之一暗,本以为一刀连人带树砍断。

    天地才暗,陡然变亮,一道耀眼地光芒划破黑暗,从半空中劈下,直奔张须陀!

    光芒极亮,有如闪电划破黑暗,远方罗士信,近处张须陀都是惊诧莫名,骇然光芒的突兀,萧布衣却是毫不奇怪,光芒才起之时,倏然而动,就地一滚,人在地上,双臂齐扬,数点寒光直奔张须陀的小腹。

    张须陀断喝一声,脚上用力,霍然跳起,已经躲开了萧布衣的暗器,人在空中,断刀一横,已然挡住了那道光芒!

    当地一声大响,空中火花四『射』,张须陀御风而退,他虽是苍老面苦,可身法闪动之间,却有着说不出的飘逸潇洒,让人一望之下忘记了他的老迈。

    光芒被阻,陡然冲天而起,只是轻轻转折,游龙般再次凌空击出,直刺张须陀的胸膛。

    萧布衣也不放弃,更不是等死地样子,大步上前,知道拳脚功夫远非张须陀的敌手,只能倚仗李靖赠与地弩箭杀敌。

    他手臂轻抬,弩箭分别向张须陀的上中下三路打去。

    罗士信方才猝不及防,被萧布衣弩箭『射』伤肩头,行动不便,只是跟着张须陀追踪,远远的落在后面。这时见到空中光芒居然会自动转弯,不由惊地目瞪口呆。

    可仔细看去才发现,光芒竟然是一把宝剑,宝剑却是抓在一黑衣人地手上。

    黑衣人从头到脚都是包裹在黑『色』之中,这让他如同暗夜的幽灵般,若非仔细分辨,极难发现。这也让他手握宝剑,乍一看,只能见到一抹光芒。

    罗士信发现这点后,已经明白了所有地一切,此人一直隐藏在萧布衣身后的大树之上,等到张须陀出刀之际,这才遽然出手。

    可虽明白一切,罗士信见到空中那人飘渺如飞鸟般,剑气森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这样一个高手,恁地了得,『逼』地张须陀也是不得不退!

    “张将军小心!”罗士信只来得及说上一句,做不了多余的动作。

    张须陀却已无暇顾及罗士信,他也被眼前的黑衣刺客震惊,最诧异的是,脑海之中,这个刺客竟然毫无印象。

    可毫无疑问的是,刺客武功高绝,还在萧布衣之上!

    刺客长剑刺来,矫若惊龙,他和萧布衣联手一击,让张须陀不得不全力以赴。

    张须陀人在空中,横移一步,闪开萧布衣的弩箭,断喝一声,手中断刃霍然飞出,直击萧布衣。转瞬之间,背上长弓已到手上,张须陀空中搭箭,双臂一振,九石硬弓已被他拉的满月。却是凝力不出。

    刺客竟不畏惧,长剑如虹刺来,玉石俱焚!

    萧布衣伏地一滚,避开了断刀。却已经到了张须陀侧面。

    张须陀松弦劲『射』,嗤的声响,空气为之撕裂。空中刺客陡然旋转,陀螺一般。空中旋出黑影无数,长箭『射』入空中黑影之中,带出一缕血痕破空而去。可刺客之剑已到张须陀眼前。

    张须陀冷哼一声,长弓急转,弓弦竟然绞住必中的一剑。

    砰的一声大响,弓裂弦断剑折,张须陀一掌拍过去,正中刺客肩头,咔嚓一声响,刺客居然不躲不闪,断剑急振。已经没入张须陀地胸膛!

    萧布衣却已扑到,趁张须陀全力对敌之际,手中剑光一闪,却是刺入张须陀的肋下!。

    半空中的张须陀仿佛凝立,三人僵立只有片刻,遽然分开,刺客和萧布衣倒飞了出去,滚地葫芦般。

    张须陀吃惊刺客地剑法,却更是吃惊他的奋不顾身,全然不顾惜自己的『性』命。

    但他毕竟是绝世高手。中剑瞬间已经反应过来,不等敌手刺满,双掌击出,击飞了萧布衣和刺客,虽是身中两剑,可受伤反倒要比萧布衣和刺客要轻。

    张须陀落在地上,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微蹙眉头。萧布衣和刺客落在地上,翻身跃起之时,转头就向山巅跑去。

    萧布衣奔跑急劲,刺客却是有些踉跄,被萧布衣拖着狂奔。张须陀虽是有伤。却是不惧。去了弓箭,空手就去追赶。等到了山巅之上,发现萧布衣和刺客立于悬崖之边,放缓了脚步。

    “张将军,好身手。”萧布衣虽是灰头土脸,满身血迹,竟还能笑出来。

    张须陀望了眼胸口肋下地血渍,沉声道:“萧布衣,好心机,你埋伏高手在此,想是准备要我地『性』命?我算计你一路,你竟然也算计了我一次。”

    萧布衣叹息道:“你若不杀我,我怎么会埋伏你?有些事情,不得已而为之。可我现在终于知道一点,大隋张须陀第一高手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刺客呕了口血,突然道:“张须陀,你武功高强,用军如神,威震中原,可我觉得你做人却不高明。”

    他声音低柔,并无任何情感夹杂,可却是个女人之声。

    “张须陀做事,无需旁人评论。”

    张须陀淡淡道,目光却『露』出惊诧,想不到如此拼命的刺客居然是个女人,看她搏命厮杀,直如和他有深仇大恨般,转念心中叹息,暗想自己南征北战,东挡西杀,一生中虽是问心无愧,杀的人又少了?自己杀人,别人杀他,已经算不清孰是孰非,叹息间,已经不想去追问女子到底是谁。

    萧布衣无奈摇头,叹息道:“吃白饭的,我就说过,任何诡计在张将军这种高手的眼中,都是跳梁小丑,群魔『乱』舞,现在我们无路可走,实在是拜你所赐,现在如何是好?”

    “你说错了一点。”刺客突然道。

    萧布衣不解,“说错了什么。”

    “我们最少还有一条路可走。”刺客冷冷道。

    萧布衣精神一振,急声问道:“什么路?”

    “从这跳下去。”刺客伸手一指悬崖,拉住萧布衣,霍然从悬崖边上纵身而下。

    “啊……”萧布衣只来得及长叫一声,已经跟着刺客从悬崖上跳下去。

    张须陀吃了一惊,霍然冲到悬崖之边,他速度极快,却还是来不及拉住二人,再说他本来是来杀萧布衣,又要提防萧布衣暗算,根本没有拉他地念头。

    探头向悬崖处望过去,只见到萧布衣和刺客早已不见,悬崖陡峭,深不见底。茫茫地黑夜中,更是望不到什么。

    张须陀大皱眉头,凝立不语。

    “张将军,没想到萧布衣如此心机,可他们总算死了。”罗士信终于赶到,脸『色』木然。

    这一夜发生的一切简直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罗士信身经百战,这等凶险地遭遇也是头一次碰到。

    可张须陀如今倾力之下,还不能杀了萧布衣,难免有些不足。可在罗士信眼中,二人力有不敌,坠崖身亡,也算告一段落。

    张须陀却是眉头深锁,摇头道:“萧布衣狡诈非常,怎么会轻易就死?他别的地方不走,唯独跑到这山上,开始我还以为他是慌不择路,可刺客出现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萧布衣早就蓄谋。他们二人联手,本是就想杀我,后来见不敌,这才逃命到山顶……”

    “张将军你的意思是?”罗士信问。

    “他们定然已经在这悬崖下留了后路逃命,”张须陀叹口气道:“今日老夫输了,恐怕再也抓不到萧布衣。我这次杀不了萧布衣,我只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

    山风袭袭,吹到人身上,遍体生寒,罗士信也是沉默下来,张须陀虽然以无上的身手击退了萧布衣和刺客的袭击,可却已经败了,他的目地毕竟没有达到。

    “张将军,我们还有一道埋伏,萧布衣和刺客都已经受伤,说不定能够擒得住萧布衣。”

    张须陀凝望远山,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我们重重算计都是杀不了萧布衣,咬金带人守在谷口又能如何,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老夫老了……”

    读者专栏 二五零节 突围

    。

    张须陀长叹的时候,满是落寞,罗士信一旁想要安慰,却是颓然。张须陀看起来很累,他亦是如此,他十四从军以来,本是满腔豪情,想凭一身的本事,杀贼保家,创不世的功业。可征战多年,贼越剿越多,家乡亦是烦『乱』,昔日朋友亲人变身为盗的不在少数,有些人甚至和他反目成仇,视他为大敌。

    罗士信突然有些惘然,不知道自己这些年做的是否有意义,他能坚持跟随张须陀,已经不是为了大隋,而不过是为了张须陀的知遇之恩。

    没有张须陀,也就没有今日的罗士信!

    看到临深渊而立的张须陀,仿佛见到了张须陀一直以来的处境。罗士信突然想问,张将军是否也是如此的想法?

    张须陀很忠,即忠于杨广,也忠于大隋。

    杨广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对大权在握之人向来心存忌惮,从杨素到李敏,杨广在位十多年,坑杀的权臣重臣绝对不止十位,只要对他江山有所威胁,杨广会毫不犹豫的铲除,不会顾及丝毫亲情,萧布衣就是其中的一例,虽说他也是杨广的外戚。可天底下若说还有一人不被杨广顾忌,那就是张须陀,这在大隋绝对是个异数。

    张须陀手握兵马,掌管河南道十二郡官职的升迁,其实不止河南道十二郡,就算他率兵打到淮北诸郡,百官见到他也是毕恭毕敬。他官职或许还不如朝中七贵,可他的权利就算朝中七贵加起来都不及。

    可杨广竟然对他从来不起猜忌之意,给他的权利只有越来越大。

    士为知己者死,张须陀也从来没有辜负过杨广的器重。他征战良久,从未败过,河北,山东,河南,淮北等地的盗匪听到张须陀的名字都会变『色』。见到张须陀的旗帜,更是望风而逃。

    盗匪横行,巨盗此起彼伏,连绵不休,可死在张须陀手中的巨盗已经数不胜数。

    但张须陀毕竟是人,他不是神。

    现在的大隋之『乱』绝非他一人能够平定。根基不稳,任凭他有如神地手段也是难以回天。

    知道萧布衣声名鹊起之时,张须陀很是欣慰,他希望自己能和萧布衣联手平叛,可知道萧布衣是天机的时候,他只能感慨造化弄人,如果萧布衣真的是天机的话,声名越隆,对大隋只能为祸愈烈!张须陀不想错杀这种难得的将才。这才设下考验,只希望萧布衣和天机无关,和太平道无关。

    可他见到萧布衣识得天书文字的时候,他挽弓怒『射』地时候,毫不犹豫,在他看来,太平道徒向来是历代朝廷江山为祸之缘,诛杀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他还是小瞧了萧布衣,小瞧了萧布衣的魄力。

    萧布衣取得诺大的名声。轻易舍弃没有丝毫的犹豫,萧布衣当然也是对他有了戒心,刺客伏击就证明了这点。萧布衣能逃,在于他能够毅然割舍很多东西,这个人以后,绝对是大隋的心腹大患。

    萧布衣输了,落荒而逃,可他张须陀也没有赢到什么。

    想到这里张须陀再次长叹,脸上满是愁苦之意,山风更紧。夜『色』愈浓。

    萧布衣从悬崖上跳下来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虽然他觉得吃白饭的女子目前还不会害他,可从高处跳下的惊秫,那是很少有人能够体会。

    他没有想到自己能有和此女子联手地时候,女子洛水袭驾的时候,他和她还是生死之敌。可世事往往如此巧妙,黑衣女子竟然主动找上门来。就在翟无双刺杀他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事情都是在暗中策划,所有的一切只有他和黑衣女子才清楚。

    他们实在算不上亲密,只是因为合作的关系才走在一起,萧布衣喜欢叫女子吃白饭的,因为他发现女子要求很是简单。每顿饭通常都是白饭咸菜足矣。她吃饭每顿都是很仔细,细嚼慢咽。每粒米饭都不浪费,好像吃了这顿下次没有着落一般。

    他们的关系实在算不上亲密,可眼下看起来再亲密不过,萧布衣紧紧的搂住女子地纤腰,空中坠落,香艳刺激实在是萧布衣从所未遇。萧布衣看似关怀,却还是暗藏戒心,留意女子的动静。

    纤腰盈盈一握,柔若无骨,萧布衣搂住的时候,女子看起来并没有反对。

    当然不反对也不意味着赞成,也有迫不得已的味道。女子目光冷漠,皱着眉头,纱巾中隐约抿着嘴唇。

    女子受伤实在不轻,可她也算虽败尤荣。

    普天下能伤了张须陀的人,实在并不多见,她却刺中了张须陀一剑,可付出的代价却是惨重。

    张须陀毕竟不凡,一箭『射』出,女子为求杀了张须陀,冒险一击,却被长箭『射』穿手臂,鲜血淋漓。刺中张须陀的时候,又被张须陀打上一掌,半边身子筋骨欲折,如今还是不能动弹。张须陀受二人攻击,分心之下未能尽出全力,可一双手掌之力开石裂碑,

    她只余一只手能动,胸中烦闷欲死,要不是多年清心寡欲的修炼,再加上萧布衣拼命相救,她说不定已经死在张须陀的手下。

    可张须陀不过是轻伤而已,张须陀大隋第一高手,绝非虚传。

    虽只是一只手,可女子还是空着,依偎在萧布衣怀中,下落的途中双眸一霎不霎。陡然间出手,一条黑『色』丝带飞出,缠绕在一颗悬崖边凸出地矮松之上。

    丝带似绸似帛,却是极有韧『性』,并未撕裂,可矮松却是抗不住二人下坠之力,喀嚓折断。

    可二人下坠之势却是稍缓,女子抖手振飞断松,手腕再挥,再次缠住一颗小树,小树再断。二人坠势又缓了几分。

    断崖上长的枯藤矮树不少,从岩缝中盘出,女子缠住第三颗树的时候,已经单臂用力,向悬崖边靠去。

    二人去势也急,萧布衣却是凝臂在掌。轻柔的抵住岩壁。女子收拢丝带之时,萧布衣已经选中凸石踩中,搂住女子凭壁而立,虽是险恶,却暂时脱离危险。

    “看起来我们配合还算不差。”萧布衣笑道。

    黑衣女子冷漠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萧布衣目光四望,“愁也一天,笑也一天,既然没死,总是值得庆幸的事情。”

    黑衣女子伸手指去。“那里可以下去。”

    萧布衣望去,发现左侧岩壁有道裂缝,被雨水冲刷的久了,裂出长长一道口子,勉强可以攀爬,点点头,纵身跃过去,单掌如钩,牢牢攀住岩石。踩着裂缝迅疾的滑落。

    沙石簌簌而落,萧布衣搂着一人,小心翼翼的颇为吃力。

    黑衣女子只是望着他,任由萧布衣出手,突然问,“你不恨我?”

    “恨你做什么?”萧布衣只想早些到了谷底,择路而逃,他暂时不想再见张须陀。

    “我害地你从大将军到亡命天涯,从身居极品到了一无所有,我以为你会恨我。”

    萧布衣笑笑。“我本来就是一无所有,现在多了你一个,总算有点收获。”

    黑衣女子再不言语,萧布衣手脚齐用,滑下来地时候疲惫不堪。只是微微调息下,觉得逃命不成问题,扭头望向黑衣女子道:“吃白饭的,你要自己走。还是先和我一块逃命。”

    女子下到谷底早就脱离了萧布衣的怀抱,颇有些过河拆桥的味道。听到萧布衣询问,沉『吟』下,“先和你一起吧,我只怕张须陀来了。我独木难撑。”

    “多了个我也不见得撑得住。”萧布衣苦笑。辨别下方向,女子伸手指道:“这里有三个出口可以出山。一条是向北,可到洪泽湖,一条是向东,前去东海,另外一条是向西。张须陀虽是神勇,就算他能从山巅绕路过来,可毕竟没有分身之术,就算追来,也只有余力堵住一条路口……”

    “你建议走哪条?”

    黑衣女子沉『吟』下,“向北过洪泽湖有杨义臣,张须陀地重兵把守,他应该不会想到我们会去,我们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径直北上再做打算。”

    萧布衣点头,“那我准备向西,你都考虑到地事情,张须陀多半也会考虑地到。向北大有凶险。”

    黑衣女子淡淡道:“萧布衣,你过于自负了些。”

    “我这是小心谨慎,怎么说得上自负,走吧。”萧布衣伸手相扶。

    黑衣女子伸手打掉萧布衣地手,却是径直向西方走过去,萧布衣笑笑,跟在身后。黑衣女子虽然对他不满,却还是选择了萧布衣的建议。

    二人出了谷口,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张须陀拦截,黑衣女子停下脚步,皱眉问,“现在如何做?”

    “去清水渡。”萧布衣沉声道:“我们从那里取道上内地,暂时躲避一时。”

    黑衣女子不置可否,辨别下方向,向西南的方向行去,清水渡她也知道,那是淮水入洪泽湖前的一个渡口,在西南的方向。

    她受伤颇重,脚步少了些当初的轻盈平稳,只是行走的过程中,腰身渐渐地挺的笔直,步伐也由踉跄不稳渐转平稳,再行一段时间,除了身子还是僵硬些,步伐已经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萧布衣行走的时候也是在调息。

    他习练易筋经以来,无论坐,站,行都可以调息运气,虽被张须陀打的两次呕血,可从山巅坠落,到行出谷中一段时间,虽是劳累,两年来的苦练不辍起了作用。缓冲一些时间后,又是精力十足,听到黑衣女子步伐渐渐变的轻盈起来,萧布衣心道,此人功夫还在自己之上,想必也是方法得当之故。

    “绕过那座山后,前面就是清水渡了。”萧布衣没话找话。本以为黑衣女子不答,没想到她回头望了眼,停住了脚步,“看来你算计的也不是那么准,我只怕我们到不了那里。”

    “为什么?”萧布衣话音才落。只听到马蹄声急震,数百兵士从山上一拥而下,挽弓挡住了去路。蓬散,手持利斧。赫然就是在东都遇见过的程咬金。

    “萧布衣,我已经恭候多时了。”程咬金去除了叫嚷,马上端坐,脸『色』阴沉,和上次见到那个大吵大闹地程咬金颇是不同。

    “程兄等我作甚,莫非想要归还我调度的马匹?”萧布衣随口问了句。

    夜幕下的程咬金脸『色』异样,知道萧布衣旧事重提,隐约有讥笑他忘恩负义之意,“萧大人。咬金不过一介莽夫,东都之时,和叔宝都是深感萧大人的恩德,若非萧大人援手,我们也不见得顺利取马。只是世事难料,没想到今日刀剑相见……”

    “我也没有想到。”萧布衣脸上没有丝毫紧张,还是笑道:“其实大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更好。”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程咬金脸『色』凝重道:“张将军有令,我不能不从。”

    程咬金也是颇为无奈。他不想和萧布衣为敌,一是因为当初在东都萧布衣帮过二人,二是萧布衣威名赫赫,自己也不愿唱这个黑脸。萧布衣死不死和他实在没有关系,可因为截杀萧布衣引起更多地麻烦,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现在萧布衣威名赫赫,虽是落荒而逃,看似一无所有,可就算程咬金都明白,萧布衣声望已起。中原人尽皆知,只要振臂一呼,再想起事实在不难。程咬金跟张须陀东征西讨,初始不过是为了护守家园,后来倒想借征讨闯下威名,求得富贵,可征讨多年,还是前途渺渺。大隋愈发『乱』相,倒让程咬金茫然,不知道路在何妨,可要像翟让等人造反,毕竟还是不能。他现在彷徨无计。拦萧布衣非本愿。不拦也是不行,倒是左右为难。

    他埋伏在这里。本意并非堵截萧布衣,而是擒拿跟随萧布衣叛逃的余党。张须陀分兵作战,对擒拿萧布衣早就做了有针对『性』的布置。他了解到萧布衣的左膀右臂一是尉迟恭,一是裴行俨,而更大地难题却是萧布衣手下地数万兵士。萧布衣如今在将士中颇有威望,若是贸然抓之斩了,只怕会引起军中哗变,更是一发不可收拾,虽说卫府精兵多是听从圣上的旨意,跟随萧布衣造反的可能极小,但是能稳妥行事当然最好。就算军中不哗变,只以一个天机的罪名对萧布衣问罪,只怕朝野均会议论纷纷。张须陀为了减少影响,这才让杨义臣和秦叔宝对付尉迟恭,顺便不声不响的安抚收编萧布衣的大军,又让裴仁基和庞玉去劝降裴行俨,让程咬金埋伏在这条路线,捉拿叛逆,自己却亲自布局,让罗士信假扮无上王,套出萧布衣的口实,然后再径直斩之,不动声息。

    所有地计谋都是不差,可就算张须陀也没有想到,萧布衣不但从岛中宫殿逃出来,还能力破重围,一直杀到程咬金的面前!

    “萧布衣,你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黑衣女子虽是责怪,语气却还是平淡,她好像只是说出自己地念头,并不夹杂太过的情感,“要不逃,要不杀过去,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太多的选择?”

    “还有。”萧布衣含笑道。

    黑衣女子大为奇怪,“你还有什么选择。”

    “等。”萧布衣简单明了。

    “等张须陀吗?”黑衣女子问。

    “等天兵。”萧布衣说完这句话地时候,脸上有了无奈地笑容,程咬金见到远远喝道:“萧大人,我不是你的对手,还请恕我无礼。”他话一说完,正准备挥兵围攻萧布衣,毕竟萧布衣虽是高手,这里地兵士也不是白给。只是他命令不等下达,脸『色』剧变,只因从他身后突然传来轰轰隆隆的马蹄之声。

    马蹄之声急促,甫一响起,转瞬就要冲到程咬金大军之后的样子。

    程咬金大惊,听蹄声轰隆,竟似有千军万马地样子,从他的后方,哪里又会出来一只大军?对手气势汹汹。程咬金也是身经百战,如何听不出对方来意不善。

    顾不得萧布衣,程咬金号令兵士回转迎敌,只听到黑暗之后一声断喝,“刺!”然后他就看到敌军黑『色』盔甲,黑『色』幽灵般的从他后方冒出来。深深的刺入他的后军之中。

    敌军持盾拿枪,挺抢前冲,硬生生的从隋军中冲了过来,人数也不算多,但是攻其不备,隋军大『乱』阵脚。

    程咬金又惊又怒,已被散『乱』地隋军冲的站不住脚,战马嘶叫『乱』跳,他好不容易勒住战马。对方一将却是挺抢刺来,直奔程咬金的咽喉,大喝道:“滚开!”

    枪势迅疾非常,程咬金挥斧去挡,那人已经抽枪再刺,转扎他的胸口。

    程咬金暗自皱眉,知道对手枪势迅疾,挥动游刃有余,居然是个使枪高手。他武功亦不是不差。手中大斧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只是被对手占了先机,不由连连后退。

    那人双眼颇大,胡子茬茬,挺抢马上,意气风发。他身边一匹白马,黑夜中异常扎眼,神俊非常,鞍上却是没人,见到远方地萧布衣。长嘶一声,已经越众而出,向萧布衣奔来。

    马儿正是月光。

    萧布衣见到月光,心中升起暖意,微笑伸手扯住黑衣女子,“共乘一骑如何?”

    他话甫毕,月光已经到了萧布衣的身边,萧布衣拉着黑衣女子纵起。跃到马身上,呼哨一声,月光欢愉转身,原路冲了回去。

    黑衣女子携手和萧布衣跃起,跃到月光地身上。坐在萧布衣的身前。并没有什么建议。她素来沉默寡言,和萧布衣说的话已经算多。只是等到萧布衣催马入了『乱』军之中。她却是霍然跃起,半空中丝带挥舞,缠住一名隋兵,手腕抖震,隋兵已经哎呦妈呀的飞到半空,摔到『乱』军之中,转瞬被铁骑踏成肉泥。

    黑衣女子杀隋兵夺其马,只不过是弹指之间,催马来到萧布衣的身边,不发一言。萧布衣只是微笑,心道这女子很是怪异,让人难以理会她的心思。

    那面地将领却把程咬金杀的连连倒退。

    萧布衣不欲进行这无谓之战,心道就算把这里的隋军尽数杀了又能如何,轻呼声,“世绩,走吧。”

    大胡子将领当然就是徐世绩,徐世绩听到萧布衣地吩咐,长啸一声,挥枪喝道:“撤。”

    两军正在『乱』战,人数却是相若,唯一的区别就是隋军『乱』作一团,无法控制,黑甲骑兵却是纪律严明。听到徐世绩喝令,阵型陡转,虽然地势狭窄,运作却是游刃有余。

    黑甲骑兵陡然变阵,流水般滑过隋兵,长枪铁盾之下,已经杀了隋兵百余人,等到拥着萧布衣闯过了程咬金地队伍,阵型不散,缓缓撤离,徐世绩压阵,隋兵早就心惊,居然不敢追赶。

    程咬金这才醒悟过来,怒声道:“你就是徐世绩?!萧布衣,你果然包藏祸心,竟然和瓦岗沆瀣一气。”

    虽是如此说法,程咬金见到对方来势汹汹,阵容齐整,装备精良,甚至隋兵都是有所不及,不由心寒,竟不敢追。

    萧布衣扬声喝道:“程咬金,烦你转告张将军,萧布衣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今日萧布衣败北,铭记在心,只望他日有缘,再请张将军赐教。”

    萧布衣徐世绩率军没入黑暗之中,程咬金没有愤恨,只是长叹一声,喝令隋兵整顿回转,才到半途,就碰到罗士信迎过来,二人都见到彼此地沮丧莫名,知道事情不成。罗士信见到程咬金的脸『色』,轻声安慰道:“老程,胜败乃兵家常事,见过萧布衣了,可他单身一人,就能击败你率地兵士?”

    程咬金闷哼一声,“什么单身一人,萧布衣早知道我的动向,派了大军抄我后路,我如何不败?”

    罗士信吃惊道:“他哪里还有大军,我们不是已经控制了他所有的力量?”

    “我怎么知道,多半是天兵吧。”程咬金嘟囔一声,意兴阑珊,“张将军呢?”

    “他没有出来,在营寨等你,让我通知你暂且回转。”

    程咬金心道,怎么不早说,害的我里外不是人,丢盔卸甲。虽是埋怨,还是跟着罗士信回转营寨。

    营寨就在龟山之中,也就是原先裴行俨驻军之地,只是如今换成了张须陀。

    张须陀威名赫赫,军中倒是无有不服,程咬金罗士信到了营寨,发现大帐内***辉煌,庞玉地尸身也是搬到营寨内,血肉模糊。张须陀脸『色』一如既往的愁苦,裴仁基却是惴惴的立在一旁。

    庞玉虽死,可胸口却有个大洞,甚为恐怖,裴仁基一望就知道并非长枪,而是马槊戳出来的,想起儿子善用马槊,裴仁基更是惶恐。

    见到程咬金的狼狈,张须陀道:“咬金,怎么回事?”

    程咬金把事情简单说说,张须陀更皱眉头,“你说他还有数百铁甲骑兵?向西南的方向逃去了?咬金,你分配人手,在沿途的郡县发布通捕文书,如果有这么一群人,反倒容易找他们的下落。看郡县官员追踪他们究竟去了哪里,先查到他们落脚的地方,不要轻举妄动,这件事马上去做。”

    程咬金点头称是,出了帐篷后轻轻叹息,摇了下头,已经没入黑暗之中。

    读者专栏 二五一节 飞蛾

    。

    程咬金离开了营寨,罗士信却望着庞玉的尸体道:“张将军,那庞将军他……”目光从裴仁基身上掠过,满是寒意,他当然知道庞玉是裴行俨所杀。

    张须陀凝望着庞玉的尸身道:“庞将军为国捐躯,惨遭萧布衣的毒手,这事我会上告朝廷。裴将军辛苦安抚卫府兵士,也是大功一件。”

    裴仁基颤声道:“谢将军,可行俨他至今下落不明……”

    张须陀皱眉道:“裴行俨他追踪萧布衣离去,却不知道到底去了哪里,难道也遭了萧布衣的毒手?裴将军,你带这里的精兵暂且回转虎牢关,我来寻找裴行俨的下落如何?”

    裴仁基又是感动,夹杂惶恐,只能道:“有劳张将

    知子莫若父,裴仁基这次来龟山劝裴行俨已非本意,心道自己就这一个儿子,安生的过一辈子就好。可裴行俨却是心高气傲之人,绝非自甘平庸之辈,裴仁基本想好好说服儿子,没有想到变生肘腋,他居然跟随萧布衣离去。

    萧布衣裴行俨虽做戏十成十,可裴行俨如何瞒得过亲生父亲裴仁基,知道儿子叛逃后,他以为自己必死,没有想到张须陀是故作不知还是真的不知,竟然还让他回虎牢守备,心存感激。

    等裴仁基离开营寨后,罗士信不解道:“张将军,裴行俨罪不可赦,杀害朝廷命官,裴仁基身为乃父,也是有很大的过错,不知道将军为何对此并不追究?”

    张须陀微微叹息,“士信,如今大隋名将日少。本以为萧布衣能成大器,没想到竟成大患。实在让人感慨造化弄人。裴行俨造反虽是不对。可毕竟和裴仁基无关。裴仁基老成持重,为人厚重,可堪大用,向来没有反意。庞玉一死,虎牢偃师两地缺乏良将把守,若有盗匪作『乱』,京都危矣。裴仁基久镇虎牢关,经验丰富,这次感恩之下,定当竭尽全力。如此一来,可暂保大隋江山的安宁。”

    他只是说暂保,显然也是有些无奈,罗士信果然道:“将军,萧布衣逃脱,我们追的急迫,我想他不久必定公然造反,裴行俨若是串谋裴仁基,只怕将军得不偿失。”

    张须陀轻吁口气,“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当务之急就是要追杀萧布衣裴行俨二人。裴行俨一死,裴仁基那面自然不用担心。”

    他坐在椅子上,神『色』多少有些疲惫,罗士信关切问,“将军伤势无碍吧?”

    张须陀抬头望了罗士信一眼,“我无妨。士信,你伤的如何?跟我征讨了这些年,也辛苦了你。”

    罗士信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士信得将军栽培才有今日,累一些算不了什么。倒是将军身为大隋顶梁,还要多多保重身体。”

    张须陀点点头,“辛劳了一夜,士信也去休息吧。”

    罗士信点头出了营寨。张须陀叹了口气。喃喃道:“天书,天机。萧布衣,这世上真的有天书吗?”

    张须陀在龟山营寨中一直等到第二日天明。

    实际上他和萧布衣斗智斗谋已经到了第二天,惊心动魄地一夜让他也少有时间思考,截然对立的场面让他不得不杀。他武功精湛,少有休息,但是不可能不考虑手下地疲惫。

    这次程咬金损兵折将,罗士信受伤,庞玉身死,裴行俨叛逃,就算赫赫有名,战无不胜地他也受了轻伤。一切出乎张须陀的意料,让他不能不重新审读萧布衣,而突如其来的铁甲骑兵让张须陀意识到,萧布衣的实力实在埋藏的很深。而徐世绩的投靠,更是让张须陀大皱眉头。

    兵将服他,除了是因为他的威信,武功,还在于他体谅军心,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要给兵将休息的时间。他自己虽是焦急,却是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张须陀才调息完毕,程咬金已经走入帐中禀告,“将军,我已让驿馆火印加急通传西南沿途各郡县留意萧布衣的举动,可不见得马上会有消息。”

    张须陀点头,“咬金,你做事,我很放心。”

    程咬金咧嘴笑笑,“张将军,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可回齐郡吗?”

    张须陀摇头,“现在如何能回转齐郡,萧布衣不除,终究是大隋地心腹大患。”见到程咬金欲言又止,张须陀问,“咬金,有什么事吗?”

    程咬金犹豫道:“将军,咬金当初在东都见过萧布衣一面,总觉得此人做事果断,不见得是反叛之人。再说当初若非是他,我和叔宝请调战马不见得顺利。”

    张须陀沉『吟』良久才道:“焉知他不是收买人心?”

    二人沉默起来,帐中静寂一片。

    “咬金,现在军中可有异动?”张须陀突然问。

    程咬金皱眉道:“造反当然不会,裴行俨这次所带之人都是卫府精兵,家在河东,和朝廷密切关系,当然不会和萧布衣造反。可昨日擒杀萧布衣,裴行俨又是下落不明,难免让他们人心惶惶。”

    张须陀轻叹,“过几日就会无事了。”

    程咬金想说什么,终于忍住。标记1帘帐挑开,罗士信急匆匆的走进来,低声道:“将军,杨太仆的加急公文。”

    他和程咬金都是张须陀的帐下亲信,同甘苦,共生死,虽是尊敬张须陀,但行事随便,不需禀告就可以进入张须陀的营帐。

    “公文说什么?”张须陀并不拆阅公文,径直问。

    罗士信拆开火印封口,看了眼,“将军,下邳那面已经控制住局面,军中并无哗变,杨太仆请将军宽心。不过有两件事还请将军定夺……”

    “讲。”

    “一件事就是萧布衣营中兵将多受控制。可唯独少了个征讨监军魏征,杨太仆询问将军。是否各郡县下达缉拿公文?”罗士信皱眉 ( 江山美色 http://www.xshubao22.com/6/6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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