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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慕儒终于说道:“这种方法如果推广起来极好,当初我父辈就是身受益处,我记得大业七年前。大隋都是这种制度,可后来却少有实施了。”
周慕儒本是农户出身,对于这些并不陌生。
魏征点头道:“法令很多都是好的,不断进步,可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看能不能实施。有的时候,当权者总是自以为是,不理会民生,虽有法令,却是不断地后退。其实我说的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在北魏的时候就已经实施,北朝各代沿袭。断断续续地改动。文帝在时,颇为开明,重颁均田制,减少百官的所受的永业田,增加普通百姓耕田数量,丁男一人受永业田二十亩、『露』田八十亩,奴婢亦同。这措施极大的激发了百姓地耕种热情,文帝随后又实施了租庸调制,提高劳役年限,减少力役时间。每丁每年要向国家交纳粟二石,称做租,交纳绢、棉、布、麻成为调,不使役的丁男可以纳绢代替劳役,又称为庸,租庸调三者结合,可以互补使用。就是多调可以免租,多劳役又可以免租调,任由百姓自己选择。这样既可以给国家增加极大的财富,又减轻了百姓的负担。文帝以均田制为基,以租庸调制为建国之策,这才能短短的年限国富民强。可惜如今圣上穷兵黩武,加上均田制不施,才让国库震『荡』,百姓惶恐,民不聊生。如果让我建议。还请萧将军实施这两项良策,分田于民耕种,第一年租庸调制减半以保百姓生活,以后缓慢增加,即可保百姓安宁,征战无忧。”
周慕儒听的颇为振奋,觉得这项法规颇佳,孙少方等人却是一头雾水,也不知道对错与否,他们只知道领皇粮。哪里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多门道。袁岚却是连连点头,暗自想到,国富民强,无论做什么都是便利,这魏征果然不负萧布衣所望。有治国之能。说地头头是道,难能是事无巨细。均有考虑。
魏征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微笑道:“这是我在来襄阳的途中写下详细实施法则,还请萧将军过目。”
萧布衣缓缓伸手接过,见到卷纸虽是平整,可各页纸是七拼八凑,有黑有白,有上好的宣纸,有的可能是茅厕用纸,至于上面地字迹,墨迹很少,多半都是炭写,沉默良久。
魏征有些汗颜道:“我这一路也没有什么纸用,想到哪里写到哪里,随手找的东西记录,还请将军莫要责怪。”
萧布衣轻叹一声,长身而起,向魏征深施一礼,“魏先生心忧天下,为百姓着想,身处危境还不忘黎民苍生,我在此谨代襄阳父老,多谢魏先生。走,我这就和你去找窦郡守,商量安民大计。”
窦轶文案上也是积卷如山。
金堤关被破对他而言是个震撼,这说明盗匪的势力已经发生了质变,由小打小闹到了威胁大隋江山的地步。萧布衣入主襄阳,眼下祥和一片,窦轶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可窦仲明显不同。
窦仲还没有着急回转义阳郡,他的家当虽然在义阳,可他地解『药』并不在那里。
徐世绩为人谨慎,知道宁可相信鬼,也不要信窦仲这种人的嘴。
襄阳未定,窦轶心意不定,这解『药』当然也是不能给窦仲。
相对『性』命和家当而言,他还是选择了『性』命,他对自己的选择觉得再正常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他却不明白窦轶的选择。
“大哥,你为什么要举郡投降萧布衣?这里地通缉公文,你为什么压不下传?”
窦轶看了他一眼,“四弟,那你为什么要举郡投降萧布衣,有通缉公文,你抓到了萧布衣?”
窦仲咽了下口水,讪笑道:“大哥,我这不是迫不得已?那个徐世绩给我吃下了毒『药』,说要是没有定期服下解『药』,我七日内肯定毒发身亡。可你并没有喝下毒『药』,我感觉你好像当初在我叫城的时候就看出了端倪,可你如果拒不开城,还可凭城和萧布衣抵抗。”
“你可以不把我当作哥哥,但是我没法把你不当作弟弟。”窦轶轻叹声,“我若是不开城,死的第一个就是你。”
窦仲脸和红布一样。半晌又道:“那还请大哥为我想出取解『药』地妙计,我现在终日惶惶不可终日,随时可能毒发身亡。”
窦轶上下打量着弟弟,“我觉得现在的你再正常不过,中毒就是解毒,解毒才是中毒。”
窦仲皱眉道:“你怎么变地和秃驴般,满是玄机。现在……”
“现在怎么了?”萧布衣地笑声从门外传来,他身旁跟着魏征。
窦仲霍然而惊,扭头望过去,喀嚓声。脖子扭的不能回转,疼地龇牙咧嘴,“我地脖子……”
窦轶赶快站起,不理弟弟,先向萧布衣施礼道:“萧将军,不知道找我何事?”
萧布衣和窦轶现在的关系十分微妙,萧布衣如今坐镇襄阳城,还是让窦轶为襄阳郡守,却是把外府兵全盘控制,徐世绩自称李绩。有魄力有胆识有义气,拿出在瓦岗的一套来,众校尉倒都是服他。徐世绩这些天主要的目地就是清点外府兵,拉拢扶植自己的势力,这样就算窦轶想要发难,也是有心无力。这时候萧布衣打下的名声终于起了效应,加上袁岚让手下推波助澜。让人街头巷尾的宣传萧布衣的仁义,这下知道的更是唾沫横飞,不知道地心生憧憬。襄阳百姓现在上到八十老叟,下到八岁孩童,都知道如今襄阳城来了萧将军,百姓无忧也。好家伙,这个大将军推平了瓦岗,打败了历山飞,守住了边疆,击退了突厥。作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这样的人在襄阳,还很仁义,大军入城,秋毫无犯,那真是老天眷顾襄阳城。街头巷尾谈论的都是萧布衣,就算有忠于大隋或有反意自立也不敢飞蛾扑火。窦轶倒是极力配合,一切给与萧布衣行事的最大地便利,如今二人最少看起来还是异常融合。
萧布衣先是把住窦仲的脑袋,窦仲一惊。不敢稍动,只是叫,“萧将军,我最近可是规规矩矩,大哥救我!”
萧布衣手腕用力。卡擦声响。已经把窦仲脖子拧了回来,窦仲啊了声。这才发现脖子居然又是活动自如,不由惊喜交集,“没看出萧将军还有这等医人的手段,真乃良臣名将,济世神医呀。”
萧布衣淡淡道:“其实我这招不是神医的手段,我很讨厌血腥,以前我对付不听话的人,通常都是双手扭住脑袋,一个向这面,一个向那面,只是用力一扭,那人地脖骨就是喀嚓扭断。”他说话地时候,把着窦仲的脑袋示意,窦轶心惊胆寒,慌忙道:“萧将军,我最听话地。”
萧布衣点点头,放下手来,微笑道:“对了,窦大人,最近民生疲惫,不知道大人有何妙策?”
窦仲冷汗直冒,献策道:“萧将军,刁民不服,多打就好,管保他们什么都吐出来。”
见到萧布衣冷冷的望着他,窦仲陪着笑脸,“我不过是抛砖引玉,我大哥想必有更好的方法。”
窦轶微锁眉头,“这个嘛,萧将军,其实民心思安,只因为最近盗匪横行,所以民心不思耕种,如果萧将军坐镇襄阳,缓图他事的话,老夫倒建议重颁均田令,再施租庸调制,用个一年半载准备,应可让将军万事无忧,可就是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欲言又止,暗想萧布衣才取襄阳,多半是雄心勃勃,急于扩张,这个建议虽好,多半不会听从。
没想到萧布衣喜道:“看来英雄所见略同,窦大人看看这上面的实施方案是否可行。”
他把那卷看似废纸地东西递过去,窦轶错愕接过来,翻了两下,眼前一亮,轻轻的继续后翻,看了良久,这才放下纸卷,叹息道:“萧将军果有大才,对大隋两项制度研究颇深,如能颁布,襄阳之福,江南之福,天下之福!窦某代百姓谢过萧将
萧布衣却是含笑的拉过魏征,“我可不懂这些,这些都是魏征魏先生想出来的,既然郡守并不异议,就让窦郡守主领,魏先生协助,正式开始在襄阳郡颁布均田令和租庸调制,召集流散的百姓,不知道郡守意下如何?”
窦轶脸『色』凝重,长身施礼,“萧将军有心,襄阳百姓有福,老夫鞠躬尽瘁,尽力而为。”了方山。
立在方山左近,山风吹拂,张须陀脸上愁苦之意更浓。
他一段时间过去,看起来又老了几岁,他声名赫赫,威慑群盗,可他过的并不开心。
知道金堤关被瓦岗盗匪攻克的那一刻,他有些难以置信,也有股不详之意,盗匪越战越强,隋军越打越疲,他不是不知道,可他别无选择,他如今已过半百,知天命之年,可在他的心中,连自己的结局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天命?
像自己这样的将领,或许死于战场吧,张须陀想到这里地时候,嘴角抽搐下,像哭,又像是笑……
荥阳告急,张须陀心急如焚,他也意识到此次事态的严重。根据他的消息,金堤关被破,荥阳郡盗匪士气大振,开仓放粮,几日的功夫,就召集河南左近盗匪近十万!翟让,李密不等太守杨庆重振旗鼓去取金堤关,已经顺势掩杀,从金提关向西南进发,连破荥阳郡诸县,直『逼』荥阳城,荥阳城告急!
杨庆金堤关被李密巧取,对李密早就心生惧意,此刻死守荥阳城,再不出战,只等张须陀来援。
张须陀接到兵部加急文书的那一刻,即可起兵赶赴荥阳。
他是大隋第一名将,他是杨广最信任之人,他理应食君俸禄,与君分忧,他此刻别无选择,这一战,势在必行!
读者专栏 二六三节 南‘征’北战(二)
。
张须陀率精兵两万昼夜兼程,顺运河而上,悄无声息的到了方山。
到方山之后,张须陀并不急于进军,只是先派兵扼住方山,以防贼寇袭击洛口仓。
他虽是心焦,却并不急切,多年来的征战让他知道,勇气可以让你活命,可冲动只能让你丧命。
草莽之中,每多豪杰之辈,更有能人异士藏身其中,张须陀知道翟让,李密能攻金堤关已非可等闲视之,如今贼兵聚众十万,他不过精兵两万,虽说全然不惧,可当求周密行事。
方山在偃师虎牢南部,和偃师,虎牢三地成三角之势,而洛口仓正在三角之中。
江南粮食多是囤积于此,洛口仓是为天下第一大仓,盗匪能聚如此之快,荥阳仓的粮草充足是一要素,张须陀一想到这里,已然决定稳中求胜,这洛口仓,万万不能再让盗匪夺了去。
荥阳城在方山虎牢以东,方山、虎牢、加上荥阳城,又为三角之势,想到此处,张须陀精神微振,虎牢城高墙厚,地势极为扼要,兵精粮足,如今有裴仁基把守,让他无忧,如果这时再有奇兵一支……
想到这里的张须陀,双眉微蹙,目光从远方投到身边三将的身上。
罗士信、秦叔宝、程咬金都是默然,也是在望着远方,表情默然……
他们很少有这么沉默的时候,张须陀有些喟然,心道这三人跟自己东征西讨,忠心耿耿,可如此打下去,自己都有些疲倦,何况是他们。
疲倦不是来自身体。而是骨子里面深切的悲哀。
杨广不改治国之策,这注定是一场无法取胜的战争,赢了又如何,张须陀想到这里,神『色』多少有些恍惚……
“将军,前方有探子回报。”罗士信大声道。
一骑远方奔来,马上兵士飞身下马,大声道:“张将军,前方军情来报。”
探子呈上文书。张须陀展开看了眼,皱了下眉头,罗士信一旁问,“将军,怎么了?”
张须陀将文书递给罗士信,轻叹声,“荥阳郡又有三县被克,如今荥阳除了荥阳城外,其余郡县多被攻克,荥阳已经是孤城一座。盗匪猖獗,甚至在虎牢关前出没。河南诸盗这次多是依附瓦岗,声势浩大。据前方军情所知,就有王德仁,彭孝才,孟让等人依附作『乱』,盗匪如今比起我们出发前。声势更隆,不容小窥。”
罗士信听着大皱眉头,张须陀提及的王德仁、彭孝才和孟让都是曾经的敌手,也是拥兵数万,搅『乱』中原。
三人如今虽是锋芒不在,但都是作『乱』一方的巨盗,如今均是依附瓦岗,地确是让人头痛的事情。
见到张须陀忧心忡忡,罗士信安慰道:“将军不必担忧,荥阳。虎牢两城兵精粮足,只要静心防守,贼寇绝对不能奈何。”
张须陀沉『吟』道:“我担忧的不是这点,而是荥阳遍布盗匪,我们出军多半不能隐秘行事,只怕盗匪再次望风而逃,不能根除。叔宝,咬金,你们有什么妙策?”
以往商议军机,秦叔宝和程咬金都是积极响应。今日军情传来,二人却有点心不在焉。
听到张须陀询问,秦叔宝和程咬金走过来,都是摇头,秦叔宝道:“将军。这次盗匪声势浩大。又占据了荥阳仓,粮草无忧。我等不可轻敌。依据方山,循旧例出击,贼兵可败。”
程咬金也是点头,“贼兵势众,却是兵力不强,抗不住大隋精兵冲击,我也觉得稳中求胜最好。”
张须陀点头,“叔宝,咬金,你们说的和我想的不谋而合。只是如今贼兵势众,锋头正锐,不可以常理而度,正兵虽好,可损失却大……”
“那依将军的看法?”三人不约而同的问。
张须陀沉声道:“荥阳,方山,虎牢呈三角之势,荥泽又在荥阳之后。贼兵虽强,却暂不敢兵动虎牢,只能在荥阳附近掳掠,早击散一日,百姓早一日出于水火。依我所想,如若有一人能径直前往虎牢,领那里精兵轻骑两千出城,沿黄河而下,以奇兵出乎不易占据荥泽,和我们形成前后夹击之势,迅猛冲击围攻荥阳的盗匪身后,敌兵慌『乱』,必当溃败。”
三人都是点头,却都是沉默。
张须陀脸上苦意更浓,喃喃道:“只需要一将率精兵数千……谁堪此任呢?”
三将还是沉默,张须陀居然也沉默了下来。
山风吹拂,颇有冷意,行军大旗风中招展,上面一个张字,看起来也是落寞无限。
两万大军驻扎的方山,蓦然变地寂静无声,远处驻扎的兵士没有向张须陀等人望过去,却是有些凄『迷』的望着东北的方向。
那里,过了平原,跨过河流,冲开盗匪的重重拦阻,就到了他们魂思梦绕的地方。
张须陀这次带足精兵两万,几乎都是当初随他东征西讨的精兵。
这些兵士大多都是齐郡人,跟随张须陀多年,身经百战,生死与共,几乎什么场面都是见过。
他们不惧生死屠戮,血腥悍匪,以前只是为了保家为了亲人,可现在呢,亲人已经离的太远。
张须陀沉默,三将沉默,众兵士亦是沉默,可心思如『潮』的绝非张须陀一人。他心中蓦然涌起悲凉之意,这种情形以前他也遇到过。
当初在攻打无上王的时候,贼兵甚众,隋军粮绝,支撑不了几日。任凭你铁打地精兵,若是没有粮草,也绝对支撑不了几日。张须陀大隋名将,比任何人都明白出兵在于以正合。以奇胜。他当时想计,假意撤离,引贼兵来攻,却留人奔袭去烧无上王的粮草辎重,贼兵粮草一尽,自然溃败,到时候再率大军反攻,可获全胜。
可他计策是好的,问有谁前往。众将居然无人应。后来秦叔宝,罗士信终于站出来,领精兵袭击,又遇李靖前来,终于击溃了无上王的贼众。三将都是他极为信任之人,当不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张须陀想到这里,轻叹一声,“到底谁……”
目光扫处,秦叔宝目光移开。罗士信垂下头来。
“如果将军不嫌我老程粗莽,我可以前往虎牢请兵出发。”程咬金突然道。
张须陀微喜,更多的却是悲凉,他没有责怪秦叔宝和罗士信,他心中突然涌……『138看书网』……对他们地愧疚。
“咬金粗中有细,可当大任。”张须陀振奋了精神,“老夫这就亲手写封书信。咬金轻骑去虎牢领兵顺黄河而下,绕路到荥泽,如若顺利,四日后我们可前后夹击围攻荥阳诸盗……”
张须陀蹲了下来,在地上先是将详细部署画出,又回帐篷亲笔书写封信件交付程咬金,微笑道:“咬金,你肩负重任,此事若成,你当记头功。”
程咬金笑起来。“功劳倒是不想,只想早些平匪后,早点回转老家吧。”
他说完这句话后,翻身上马,疾驰向北方虎牢关地方向而去,张须陀默然的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宝都是望着自己,见到张须陀回头,都是移开了目光。张须陀奇怪问,“你们有事吗?”
秦叔宝摇头,罗士信却是问了句,“张将军,就算击溃了瓦岗的翟让、李密又能如何?”
张须陀微怔。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良久才道:“我方才说了,盗匪就是盗匪。烧杀掳掠,无所不为,我们即为大隋兵士,就应保百姓安宁。”
罗士信还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换了个话题,“将军,吃饭吧。”
张须陀点头,传令下去埋锅做饭,等到饭熟,张须陀却是先去巡营,见到兵士三人一伙,五人一群的默默吃饭,随意找个人群凑过去,蹲下来。
众兵士见到是张须陀,纷纷站起,低声道:“将军……”
张须陀挥手示意让众兵士继续吃饭,随手拿过个饭碗,自己铲饭,『操』起树枝做的筷子,和众人一块扒饭。
众兵士望着张须陀,眼中带有钦佩和尊敬。张须陀如果除去了铠甲混迹在他们之中,实在和老农并没有什么两样。张须陀极是赫赫威名,可对于这些子弟兵实在不错。和众人一块吃饭也是司空见惯,自然而然。
兵士们当张须陀是将军,当他是朋友,当他是父亲,也当他是生死与共的兄弟……
张须陀吃了半碗饭,见到旁边有个兵士颇为年轻,一碗饭只是吃了几口,轻声问,“为什么不吃饭?”
兵士吃了一惊,大口大口扒起饭来,只是吃的太急,米饭又噎到嗓子中,连连地咳嗽,口中的米饭喷洒了一地。
旁人都是望着那兵士,没有惶恐,却多少有些默然。张须陀走过去,轻轻地帮他拍拍后背,兵士受宠若惊,放下了饭碗,终于止住了咳,却是满脸通红,“将军……”
他话到半截,伸出筷子去捡地上的米粒,竟是一粒粒的送到口中,旁人眼中只有认同,没有奇怪。
张须陀竟也探出筷子夹起地上的一粒米,放在嘴中,慢慢的咀嚼。
兵士又是想咳,终于还是忍住,喏喏道:“将军,这个我吃过了。”
张须陀笑笑,“无妨,你很好,知道这粮食,一粒也浪费不得。他说完后,双眸也有了浑浊,愁苦的脸上『露』出笑容,“你们都很好。”
众兵士眼中也是泪花翻涌,你望我,我望你,又是望着张须陀,激动莫名……
张须陀缓缓站起,点点头,转身就要离开。一个兵士突然叫道:“将军,我可以问你一句话吗?”
“你说。”张须陀转过身来,慈父一样的望着兵士,满是鼓励。
“我们离开家乡太久了,我们什么时候回转?”兵士本是鼓足了勇气,见到张须陀很是宽容的目光,反倒喏喏不能语,“我……我……我很想……回家,很挂念……亲人。”
他说了几个字。用尽了全身地力气,眼中却已经有了泪花。
一旁的兵士也是沉默,有地望着张须陀,有的看着说话地兵士,有的垂头,还有的,脸上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冰冷地泪水。
他们跟随张须陀,战无不胜,可他们毕竟也是人,也有感情。也想念无依无靠的父母,也想念翘首期盼地妻子,也想念嗷嗷待哺的子女,兵士说出了这里太多人的心声。
张须陀没有怪责,只是轻叹声,“老夫对不起你们……”
兵士骇然,咕咚声跪倒在地。磕首在地,“将军,我没有不满,你没有对不起我们。当年若非你开仓放粮,齐郡百姓不知道会饿死多少,我们地命,我们家人的命都是将军一手赐予,将军的大恩大德,我等永世难忘!”
“将军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难忘。”周围地兵士纷纷跪倒。齐声说道。
张须陀老眼含泪,伸手去扶众兵士,一个个,如同看待自己孩子般。
齐郡开仓放粮,张须陀脑海中闪过这个字眼的时候,感觉很遥远,却又如在眼前。
那年杨广远征高丽,齐郡本是税赋极重,又是遇到灾荒,谷米昂贵。甚至要换同等分量的铜钱。百姓啃树皮,吃草根,生死一线,张须陀等不及向杨广奏明情况,百姓也是一样等不及。张须陀不等杨广圣旨。已然决定开仓放粮。齐郡众官都知道圣上猜忌极重,私自开仓的罪名等同谋反。都劝张须陀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招惹杀身之祸。张须陀当着齐郡众官说道,圣上离的太远,若是请旨,一来一回,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开仓放粮,老夫一人所为,若是圣上责怪,老夫一肩承担,死不足惜。
正是因为张须陀的坚持和担待,无数齐郡百姓免于饿死,又因为张须陀作战勇猛,为杨广坚守征伐高丽地后方,杨广知道此事后,非但没有责怪,反倒安抚有加,奖赏了张须陀。这些兵士多数家在齐郡,父母兄弟姐妹因此活命,对张须陀自然感恩戴德,方才兵士咳嗽喷出的米在寻常人眼中,捡起吃掉实在过于滑稽,可又如何知道,这几粒米在兵士心目中,实在比金子还要贵重。
张须陀将众兵士一个个扶起,感喟道:“我们的确离开的久了,你们牵挂家人也是人之常情,此次击败瓦岗众,解荥阳之围后,老夫定当带你们回转齐郡保护家园。”
众人齐声道:“谢将军!”
张须陀人虽老,腰板挺地还直,只是神『色』更是愁苦,嘴角沾着粒米饭,轻轻的咽下去,感觉满是苦涩!
“张须陀要和翟让、李密开打了。”萧布衣望着树上略微有些发黄的树叶,轻声道:“我听说这次瓦岗声势浩大,非比寻常,只怕又有一番惨烈了。”
“这是好事,我们占据了襄阳城,虽说如今交通隔断,可消息总有一天要传到杨广地耳朵里面,如果张须陀有暇,不会不来打你。可现在好了,我们又有些缓冲的时间。”裴蓓人在萧布衣地身边,轻声细语。
萧布衣脸上却有了丝悲哀,“无论如何,我总是敬重张须陀,不想和他为敌。”
“就算他想要杀你?”裴蓓轻声问。
萧布衣苦笑道:“他要布局杀我,我就要布局杀他,这本是天经地义。可事后我想想,他做地不见是错,我做的也自认不错,错只错在,我们立场不同,生不逢时,不然我可能和他是很要好地朋友,我很喜欢和他这种人交朋友。”
裴蓓一旁道:“可他要杀你,我就杀他,只可惜我杀不了他,可惜我没有裴小姐的实力,若她来布局,杀张须陀也非不可能之事。可张须陀是大隋栋梁,裴小姐怎么可能杀他?唉……”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裴蓓说的斩钉截铁,萧布衣满是感动,轻轻的握住她地手,“现在不需要我们动手,张须陀已经和全天下盗匪为敌,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再说这世上,武功再高。也敌不过人的机心,不知道张须陀……怎么会输?”
萧布衣口气中有着疑『惑』,裴蓓却并没有理会他地更深含义,点头道:“我也希望输的是张须陀,毕竟瓦岗若胜,张须陀要败,荥阳被克,江南和东都要道被封,杨广人在江南,就是彻底不能回转。他困在江南。天下大『乱』之势已成,他就无力回天,只是张须陀……他不见得会输!”
萧布衣嘴角有了讥诮,“张须陀的输赢都已经不关我们的事情,就算他赢了瓦岗,离襄阳也实在太远,无法顾及我们了。”
“那你当初让徐世绩押翟让去瓦岗。是否就已经准备放了翟让?你放了翟让,是否已经考虑到当今的局势?你知道张须陀要杀你,所以你早就准备,让翟让、李密牵制困住张须陀,你却可以有充足的发展时间?不然张须陀一直追你,你根本没有时间发展。”裴蓓突然道,表情有些异样。
萧布衣苦笑道:“你未免把我想像的太可怕了吧,我怎么会考虑的这么长远?我要是那样地话,我不和神算没有什么区别,我不过是因为好人有好报吧。”
裴蓓望着远方。轻声道:“好人有好报是个原因,可更重要地一点却因为你是天机,天机当然比任何人考虑的都要多。”
萧布衣沉默下来,关于天机的事情,很多人都是心照不宣,却很少主动像裴蓓这样向萧布衣提起此事。
萧布衣沉『吟』良久,“蓓儿,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和你解释……”
裴蓓笑了起来,“萧大哥,你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做事总有你的道理。我虽然说你太过婆婆妈妈,或许我就是喜欢你地婆婆妈妈,人生如此奇妙,往往无法解释。我不管你是谁,我只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和你分开,除了……”
说到这里。裴蓓止住了话语,飞快地扭头望了萧布衣一眼,见到他也在望着自己,羞涩笑道:“不谈天下,谈谈风花雪月好不好?”
“怎么谈?”
“对牛弹琴一样的弹。”
二人都是笑,少有地轻松开心。萧布衣和裴蓓此刻一身便装,并肩在襄阳中游历,享受少有的温馨时光。
红火的夏日悄然逝去,大隋中原浓烈地杀气给整个夏日带来了丝丝的寒意。
金秋看起来清爽惬意,满是丰收的喜意,襄阳城的百姓奔走相告,如今襄阳城来了个好将军,和郡守重新颁布均田令,租庸调制,而且今年赋税全免,这在百姓心目中,萧将军简直比皇帝还要厉害。
很多人其实都是不信,可又不想不信,盗匪一来,烧杀掳掠,民不聊生。庄稼收成已经不好,如果官府再催征的话,估计有太多的人只能铤而走险,加入盗匪的行列。可皇上太久没有说话,萧将军宣布赋税全免,郡守也是遵从,又开始召集百姓,按人头派使耕牛,分种土地,街头巷尾地百姓欢呼雀跃,有如过节一般。
众人都是狂欢,却没有注意到身边正是给与他们幸福的人,萧布衣现在觉得,其实自己也很幸福。
蔚蓝『色』的天空下,白云飘『荡』,萧布衣和裴蓓已经走了好一会儿。
二人话说的少,都是很享受这种宁谧的感觉,只有在血雨腥风中走过的人,才知道这种宁谧的可贵。
幽幽的叹息下,裴蓓突然道:“萧大哥,我们有多久没有这么并肩走过?”
萧布衣扭头望着她白玉般的脸颊,裴蓓没有回头,脸上却是泛起淡淡的红意。
她和萧布衣呆地时间越久,害羞之意反倒更为明显。
萧布衣突然笑了起来,“你和巧兮一起久了,她的害羞好像也传染给了你。”
裴蓓轻咬贝齿,想要瞪眼去望萧布衣,却没有了当初的勇气,她也感觉到自己改变了很多,“没有哪个女人整日喜欢想着打打杀杀,萧大哥,记得吗,当初你说过要娶我?”
萧布衣毫不犹豫,“是的,我说过要娶你,再见面的时候就娶你,可是……”
“可是我没有答应……”裴蓓微笑道:“其实我心中一百个愿意,一千个愿意……”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红霞滚滚,眼中也是有了羞意,萧布衣几乎不敢相信她是那个在草原叱诧风云,力敌历山飞的贝培。
“我知道萧大哥说过的话,一定兑现,但是我还是没有马上答应你,你知道为什么?”不等萧布衣回答,裴蓓已经幽幽道:“因为我觉得对谁都不公平,尤其是对巧兮和蒙陈姐姐。萧大哥,我知道,我认识你认识的晚,你对她们也是难以割舍,我一直都在犹豫,我感觉自己抢了别人的东西,宝贵地东西……”
“你把我比作东西吗?”萧布衣笑了起来。
“你不是东西,”裴蓓恢复了狡黠,眼中满是笑意,“你在我的心中,是永远和我相濡以沫的萧大哥,生死不弃,永不分离!”
这些话她其实在心中早说过很多遍,这次说出来,自然而然,萧布衣满是感动,裴蓓又道:“若是以往,我抢你过来并没有愧疚,可和你相处久了,和巧兮妹妹相处久了,我发现把你抢过来是很残忍自私的事情,所以我准备等,等你把我们一块娶过门,这才让我对巧兮的歉然少一些,萧大哥,答应我好吗?”
读者专栏 二六四节 南‘征’北战(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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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如海,柳似烟,萧布衣站在裴蓓的面前,听到她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微风吹拂,心情难以平静。
裴蓓见到他不语,也是静静的等待,无论如何,她总是说出了心中所想,这是她这些日子一直觉得比较苦恼的问题。
如果说她是冰,那袁巧兮就是水,如果说她是火,那袁巧兮也是水。她见到袁巧兮的那一刻,就喜欢上这个即害羞,又温柔似水的女孩子,虽然她也是个女人。可她居然对袁巧兮兴不起丝毫的敌意。
“巧兮总是围绕在我的左近,问你这,问你那,”裴蓓轻声道:“她虽然每次见到你,都是害羞的说不出什么,可我知道,她是真心的关心你。她当你是大哥,当你是亲人,也当你会陪伴她一生,可她总是怕,怕自己的没用,其实她未免太过小心一些,我这个当姐姐的自然要为她出头。”
说到这里的裴蓓多少恢复点当年的风格,好像要和萧布衣谈判般。
萧布衣苦笑道:“蓓儿,谢谢你的大度。说句实话,对于巧兮,我更多的是怜爱,她就是那种女人,让你不忍伤害。可我又觉得,我接受她是对你的不公平,接受你是对她的不公平,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明白。”裴蓓点头。
萧布衣有些纳闷,“这么复杂的问题你这么容易就明白?”
裴蓓笑起来。“萧大哥,我觉得是你想地太复杂而已,我听裴小姐说过,天机总有些古怪的念头,看来真的不假。三妻四妾对于你来说。再正常不过,其实无论是什么身份,我想你对我们的感情总是不会变。就算成亲,形如陌人也是有的,我在当杀手地时候,想到的从来都是什么时候会死,这时候的我却很庆幸,能选到一个我喜欢的男人,就这样。”
萧布衣笑起来。握住裴蓓的手,身后突然传来声咳嗽,扭头望过去,发现徐世绩就在不远。
“其实我这次真的不想打扰你们。”徐世绩有些无奈道。
“可你还是打扰了,我发现你小子是成心,你看不得别人好。”萧布衣调侃道。
徐世绩苦笑道:“可我在你们身后等了很久了,这次不是我找你。而是你的亲人来找你,我总不好让人家久等,毕竟你们来日方长,人家可是千里迢迢只求见你一面。”
萧布衣脸上微喜,以为是山寨的人物,“是谁?”
“萧铣。”徐世绩简单明了道。
“萧铣?”萧布衣皱起眉头,“没听过,等等,说不定是我亲戚。”
见到徐世绩、裴蓓都哑然的望着自己,萧布衣只能解释道:“说不定五百年前姓萧地都是一大家。对了,这萧铣是做什么的?”
突然想到了什么,萧布衣恍然道:“他是巴陵郡的县令吧?”
“是巴陵郡罗县的县令。”徐世绩纠正道。
萧布衣这一会的功夫,思绪百转,竭力想要找出印象中萧铣何许人也,因为他觉得好像听过。本以为是潜意识的记忆,后来才想到当初在草原听过林士直说过这个人。那时候的商人都以为他有后台,所以提及了巴陵郡地萧县令一句,却没有想到他不认识萧县令,却莫名的变成了萧皇后的亲人。记得当初沈元昆说过。这个萧铣县令身为西梁宣帝曾孙,萧布衣一时间算不明白萧铣和萧皇后的关系,但是从本质上说,他们的确是沾亲带故。
想明白了这些关系,萧布衣问道:“他来找我做什么?”
徐世绩微笑道:“萧老大你现在威名远播。周围郡县无不惴惴。或准备抵抗,或准备投降。他一个县令能有多大的作为?现在除了准备争取机会过来抱你大腿,请求你继续南下,难道还有别的理由吗?”
萧布衣见到萧铣的时候,发现他们不愧是亲戚,长的的确有点像。
萧铣地大腿和萧布衣的腰比较像!一个人能有那么粗的腿,他肯定轻不到哪里,萧铣是个大胖子,这倒出乎萧布衣的意料。
肚子凸起,怀着双胞胎一样,脸上赘肉横生,两条腿虽是粗壮,看起来却是不堪他身躯的重量,萧铣坐在椅子上,压的椅子咯吱作响,见到萧布衣进来,慌忙站起,颤巍巍的就走了过来,深施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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