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第 223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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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文都失声道:“原来盗匪早就蓄谋已久,如果依我之意,还是应该让王世充带兵回转平定盗匪!”

    韦津接腔道:“卢大人,我倒觉得元大人说的不错。防患于未然,趁动『乱』未起之时,适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之,若等动『乱』已成,只怕悔之晚矣。”

    他一说完,元文都、郭文懿都是点头认可。卢楚却摇头道:“绝对不可,想东都之『乱』。想必是某些人浑水『摸』鱼而已。以东都内府精兵平定足矣,岂可引狼入室?”

    元文都怒道:“卢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想王大人忠心耿耿,为东都千里迢迢地赶来,怎么能说是引狼入室?”

    卢楚冷哼一声,“不得西梁王地旨意,擅自带兵入东都,和造反无异。”

    元文都悠然道:“卢大人,你现在恐怕不记得,如今还是大隋的江山。我只怕某人为求荣华富贵。忘却了圣上的重托,投靠叛逆。”

    “你说什么?”卢楚饶是沉稳,亦是怒容满面,“老夫只为天下苍生考虑,我只怕某些人才是为了荣华富贵吧?”

    元文都双眉一竖,不等说话,董奇峰已经上前拉住元文都道:“元大人,我等都是为了东都考虑。有事好好说了……”他凑到卢楚面前。伸手去拉他地衣袖,看似想要劝架。“卢大人……”

    只是说话地功夫,寒光一现,卢楚踉跄后退,手臂上已经划了口子,鲜血淋淋。

    大殿中惊变陡升,卢楚没想到变生肘腋,又惊又怒道:“董奇峰,你做什么?”

    原来方才董奇峰去拉卢楚的手臂,手腕一翻,已经亮出把匕首,劲刺卢楚地胸膛。卢楚变生肘腋,慌忙躲闪,匕首却只划破了他的手臂,并非致命。

    董奇峰微皱眉头,脸上苦意更浓,他一直沉默无语,这次蓦然出手,本来以为十拿九稳,哪里想到卢楚竟然能够闪躲地开,这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安之意。

    “做什么,当然是要杀掉你。”元文都哈哈大笑起来,击掌三声。只听到脚步沓沓,无数禁卫已经从殿外涌进来,个个都是手持砍刀,杀气重重。

    众禁卫包围大殿中众人,静等吩咐,元文都轻叹声,上前一步取出圣旨展开;“卢楚,你勾结萧布衣,谋反作『乱』,图谋东都。圣上早就密旨传来,让我等取你狗命,迎王大人进城!”

    卢楚捂住手臂,怒声道:“尔等真的要造反?”

    董奇峰,郭文懿早就成掎角之势围住卢楚,独孤机却是四下望过去,神『色』肃然,像是望风,只是众人敌意已经是昭然若揭。

    元文都摇头道:“不是我要造反,而是卢大人你要造反?我有圣上密旨,你敢违抗?”

    “圣上早已驾崩,哪里来的密旨?你伪传圣旨,可知道是砍头的罪名?”卢楚沉声道:“元文都,现在收手,我不怪你。”

    元文都似乎听到了极为有趣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卢楚,你不怪我?你可知道现在你『性』命难保?这里都是我的人,你还来怪我?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现在跪下来,我还可以考虑饶你一条老命。”

    只听到咕咚一声,一人已经跪了下来。

    元文都大为诧异,暗想卢楚这人极为倔强,怎么肯屈服。仔细一看。才发现段达已经跪了下来。

    段达跪倒在地,哀声道:“元大人,卑职一直对你忠心耿耿……投靠萧布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请元大人不计前嫌,饶我一命,若伐萧布衣,卑职愿为先锋。”

    元文都意气风发,望着卢楚道:“现在我要迎王大人入城,不知道还有人反对没有?”卢楚只剩下孤家寡人。看起来凄凉孤单,元文都忍耐这久,这一次尽情爆发,不由觉得舒畅无比。

    卢楚不等回话,突然有一人沉声道:“我反对!”

    那声音很是低沉,却是清清楚楚地回『荡』在大兴殿之中。元文都勃然大怒,霍然扭过头去喝道:“你算老几?”

    他话一出口,突然脊背上泛起了寒意,僵立在那里,他不敢信自己的感觉。可那声音却是如此耳熟,让他不由不信!这声音经常回『荡』在这大兴殿中,这是萧布衣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萧布衣不是还在洛口对抗李密?他怎么会出现在大兴殿?

    那声音一出,大兴殿霍然而静,董奇峰打了个寒颤,扭头望过去,不由握紧了拳头。一人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刀斧手地外围,渊岳峙般的望着众人!

    那人双眉如刀。气势磅礴,随意地一站,众人如坠深渊,那人赫然就是,萧、布、衣!

    萧布衣并非孤身一人,身边却是站着个史大奈,钵大地拳头一握,宛如天神。

    二人在叛党之外。看起来也是孤单。可二人只是一立,外围的刀斧手早就胆寒。已经悄然后退,只过片刻,刀斧手竟然让出一条路来。

    元文都脸『色』可笑,舌头僵硬,半晌才苦涩道:“萧……布衣,是你?”

    他只想认为是场梦,疑『惑』以为自己是幻觉,可内心的恐怖告诉他,这绝非一场梦,这好像是个圈套!

    萧布衣缓步前行,淡然道:“元文都,你好大的胆子!”

    元文都四下望过去,只感觉虽全是自己的人手,可他还是半分把握没有。他宛若赤条条的站在洪荒怪兽前,那么的无助,那么地无力。

    “杀了他……”终于鼓起些勇气,元文都伸手一指,声嘶力竭地喝道:“谁杀了萧布衣,官升十级!”

    竟然没有一人上前,元文都怒喝道:“你们以为不动手,他就放过你们?今日大伙搏命,还能活命,不然无一人能活!”

    元文都突然觉得滑稽可笑,已方数百人,萧布衣不过是两个人,可眼下看起来,他们竟然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他悲哀的发现,这数百个不过是绵羊,对的却是两头狮子,试想绵羊再多,怎么又会对狮子兴起反抗之意?

    萧布衣再走几步,刀斧手纷纷后退,萧布衣沉声道:“今日只诛首恶,尔等放下兵刃,可不追责!”

    他话音一落,只听到叮叮当当响声不绝,兵刃已经落了一地。

    刀斧手纷纷跪倒道:“请西梁王恕罪!”

    求饶声此起彼伏,纷纷不停,萧布衣只是一摆手,众人噤若寒蝉,已不能言。

    萧布衣挥手道:“胁从之人,皆尽退下,今日之事,我不追究。”

    若是旁人说话,刀斧手或许还是不信,可听到萧布衣许诺,皆尽大喜,众人纷纷退下,一时间大兴殿只剩下几人。

    元文都没想到自己的势力竟然被萧布衣轻易瓦解,不由脸『色』如土,跋野纲却是怒喝一声,拔出单刀冲过去。

    元文都心中一喜,暗想若是斩了萧布衣,还可扭转颓势,虽然他知道萧布衣武功极强,可暗想人总有失手的时候!可没想到萧布衣根本没有出手,史大奈早就迎出去,截住了跋野纲。

    跋野纲也算是元文都手下的猛将,厉喝声中,单刀砍下。史大奈却是不躲不闪,身形前窜,一拳已经击中跋野纲地胸

    长刀本厉,可还没有落下之时,跋野纲人却已倒飞了出去,众人只听到喀嚓一声响后,紧接着当啷咕咚几声,跋野纲惨叫一声,已经不成|人形。

    史大奈一拳击中他地胸口,竟然将他腰椎打断,折成两截!

    一拳打死跋野纲后,史大奈闪身退到萧布衣的身后,脸『色』肃然。元文都面无人『色』,忍不住地倒退。段达本是跪倒在地,心惊胆寒,慌忙爬过来道:“萧……不……西梁王……卑职该死,卑职罪该万死,只是方才卑职见到敌众我寡,这才忍辱偷生,只想找机会去给西梁王通风报信……可没想到,西梁王你竟然没走,那真是天大的喜讯。卑职真的欢喜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元文都,你还不跪下磕头认错吗?”

    段达回手一指元文都,声『色』俱厉,可斥责声中却是难掩心中的恐怖。他暗自悔恨方才反骨实在太早暴『露』,若是晚一刻也不会是如今的下场。

    元文都已经退无可退,突然仰天狂笑了起来,“萧布衣,你果然狡猾!你借口出征,却是悄然回转,元某人棋差一招,却不心服!”

    萧布衣微笑道:“我何须你服?”

    元文都收敛了笑容,恶狠狠道:“萧布衣,你诡计多端果然名不虚传,可你千算万算,却也算不到,王世充如今已经兵分三路攻打东都,你现在和我争斗之时,这东都只怕很快就要落入王世充之手!”

    萧布衣眼中已经『露』出了一丝怜悯,“元文都,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元文都愕然道。

    萧布衣淡然道:“你实在算不了什么,我要杀你,何必费这么多周折?你期待着王世充救你一命,我也在期待。只是他敢兴兵进城,我当诛杀、无赦!”

    ——

    读者专栏 三八四节 诱杀

    元文都听到萧布衣语气中的杀机,宛若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很多事情看起来复杂,可发生过了,想想也就简单,他能够坐到今日的高位,毕竟不是白给。萧布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已经透漏了太多的信息。

    最重要的一个就是,萧布衣想借他的手引出王世充,王世充不反,萧布衣寝食难安!

    因为王世充非同凡人,野心极大,他在东都附近,宛若个钉子般的扎在萧布衣的胸口,萧布衣不除他,无法远行,可要除去他,还要提防拔出后大出血。

    王世充等不及,可萧布衣同样有些等不及。

    所以萧布衣就布下了圈套,诱使元文都造反,而元文都造反,从实力来讲,当然是远远不如萧布衣。元文都之辈,不过刀笔吏尔,他们想要叛『乱』,当然要寻求军方的支持,而王世充显然是他们合作的最好搭档。

    这些是元文都考虑之事,却也落在萧布衣的算计之中。

    萧布衣就等着他们合作,等着他们作『乱』,然后借口造反之名一举铲除他们!

    想到这里,元文都心中升起了一股寒意,他突然想起了杨广。他开始还不明白为何会想起杨广,可转瞬明白过来,当年杨广诛杀李阀和如今的事情何其相像?杨广就是一直想要铲除李阀,可苦于没有借口,这才『逼』李阀造反,聚而歼之,萧布衣经历过那件事,显然也把这招学了去,如今用在他元文都的身上。

    如今他元文都、王世充果然如期造反。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的元文都,只觉得浑身发冷,望着那就在眼前的萧布衣,感觉到熟悉的陌生!

    萧布衣微笑着望着元文都,心中却是一点笑意都没有,这件事如他预想地发展。但是他并没有什么喜悦之意。

    这次是他亲手布下陷阱。一步步等着元文都、王世充上钩,他的确有些等不及了。他在东都的确已经树立了崇高的威望,但是这还远远不够。他其实很担心,他出征之时,旧阀会暗中捣鬼,再一举推翻他的统治,那他辛苦一场,不过是为他人做嫁。

    他如履薄冰。亦是感觉到杨广的无奈和忧心。

    萧布衣虽在东都良久,可一直以来内忧外患丛生。想杨坚、杨广父子苦心孤诣这久。门阀等级观念也是一直无法消弭,萧布衣当然知道这点,是以趁如今东都惶『乱』之际,破格提拔寒士,一方面是求有用的人才,而更重要地一点是,他想要消除东都地内部矛盾。

    他要征战天下,内患不平,随时有被颠覆的危险。当然不敢放心外出征战。是以他这一战,可以说是志在消弭内部隐患。然后再全力攻克瓦岗。

    太平道素来是无孔不入,只因为理念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这才一直不能振兴兴旺。但太平道数百年来,伐谋策反的经验可以说是丰富之极,每次都是极为沉默中极度爆发,(醉&『露』&网&首&发)以求给对手最致命的一击,萧布衣也是一直对他们心中惴惴,暗想这样的势力,以诡道称雄,怪不得历来君主忌讳!

    白虎门前,一个寻常的背叛,却是意味着萧布衣、王世充两大霸主的斗智斗勇,东都新旧势力的再次交锋,再加上各种势力地暗中策反,分化或者依附。

    再远了说,当初萧布衣和皇甫无逸交手,就意味着东都新旧势力的第一次更迭,表面上他萧布衣赢了,但萧布衣心知肚明,势力更迭之争可以说是任重道远。

    他要尽快地铲除这些阻碍势力,能拉拢地要拉拢,不能拉拢的只能消灭,他时间亦是十分的紧迫。

    因为关陇虽鏖战正酣,但占地利,萧布衣想伐关陇,最好的方法就是堵住关陇的势力,不让他们出来。关中虽有地势之利,可若是不能出关,地势反倒变成枷锁,不过偏安一隅罢了。想关中四塞之地,东有潼关,西有散关,南有武关,北有萧关。潼关、萧关也就罢了,萧布衣还没有妄想到一举将这些关隘取在手上,可武关、散关两地却是他进击关陇的跳板,当尽力取之。

    当然这块跳板亦是关中进取中原之地,争夺激烈,可想而知。

    要从散关入关中,就要争夺巴蜀之地,但是萧布衣已经得到了不好的消息,萧出使也不算顺利。李渊老谋深算,取了关中后亦是第一时间派李孝恭安抚山南之地。李孝恭此人颇有才能,听说风流倜傥,只凭一张嘴就已说服了巴蜀不少势力的支持。萧苦苦支持,却只拿下了巴东之地!

    如今巴蜀争夺,萧布衣并不占先手,可唯一能让萧布衣安慰的是,李渊活地也不轻松,而且他还有对付李渊地棋子!

    萧布衣就那么望着元文都,想着自己的心事,元文都却是觉得萧布衣猫耍耗子一般,终于按捺不住压力,竭斯底里地爆发出来,“萧布衣,你还没有赢!”回头望向众臣,元文都吼道:“你们做什么,今日都是背叛的罪名,我若死了,你们亦是不远矣!”

    萧布衣笑了起来,“不见得吧。”

    他话音一落,韦津已经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道:“启禀西梁王,元文都造反,证据确凿,微臣已搜集到他造反的全部证据,还请西梁王过目。”

    他不顾元文都的目瞪口呆,从怀中掏出奏折呈上去,然后退到萧布衣的身后。

    卢楚却是早早的立在萧布衣的身边,冷望元文都道:“元文都,你逆天行事,真以为会有很多人跟随吗?”

    萧布衣见到卢楚手臂流血,却是撕下衣襟为他裹伤,卢楚眼中『露』出感动之『色』。“谢西梁王,一些小伤,不妨事。”

    元文都血『液』都已经冷下去,萧布衣为卢楚裹伤,固然是拉拢人心,可也是示意悠闲。他明明听到自己说王世充会攻城,可还是不紧不慢。难道是真的觉得成竹在胸。有对付王世充的把握?

    独孤机却是呼喝一声,大殿外脚步沓沓,有禁卫军出现在殿外。元文都才有点喜意,心道独孤机皇室中人,毕竟还临危不惧。

    哪里想到独孤机大喝道:“元文都犯上作『乱』,罪不可赦,西梁王有令,只诛首恶。余众可免一死。孟郎将,元文都一家老小可曾拿住?”

    有人在殿外应道:“启禀西梁王、独孤大人。元家一百三十七口悉数在内。无一漏

    元文都脸『色』惨然,指着独孤机道:“独孤机,你好……你很好。”

    独孤机不理元文都,只是向萧布衣施礼道:“启禀西梁王,微臣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尽数控制住元文都的家眷,只等西梁王发落。”

    殿中重臣有卢楚、韦津、独孤机、元文都、段达、董奇峰和郭文懿七人,元文都内城叛『乱』,本来算计是六对一之势。只以为稳『操』胜券。哪里想到事到临头。萧布衣一出现,已经哗变了一半过去。

    段达早就跪着过来。他是想两面讨好,可没想到两面都没有讨好。

    眼看卢楚、韦津、独孤机个个争着领功,他这才悲哀地发现,原来他早就被排斥在争权夺利之外。

    可眼下若再不讨好,只怕会有『性』命之忧,段达满是谄媚的笑,“想西梁王运筹帷幄,决胜内城,实在是日月之辉。咄,元文都,想你米粒之光,也敢和西梁王争辉,实在是可笑……哎呦……”

    他只顾得讨好,没想到元文都一口浓痰吐过来,即疾又准,他竟然没有躲开。

    萧布衣懒得理会这种『奸』佞的小人,目光却是投向了郭文懿,微笑道:“其实我这次真想看看有几个人能投靠你元文都,不过看起来还是有几个。”

    郭文懿已经骇的说不出话来,总有人想要投机,他当然也不例外,可他没有想到西梁王很生气,这次投机的后果也很严重。

    咕咚跪倒在地,郭文懿五体投地,哀声道:“微臣罪该万死,还请西梁王恕罪。”

    他这一跪,大殿中能坚持的不过只有两人!

    元文都已经脑海一片空白,董奇峰却是脸上苦意更浓,他手持匕首,上面还有几滴鲜血,不显狰狞,只余凄凉。

    萧布衣目光终于落到董奇峰的身上,轻叹声,“董中将,你为何也要反我?”

    董奇峰要反萧布衣,地确让萧布衣很是疑『惑』地地方,因为众人要反,毕竟还有个理由,王世充为取东都之地,元文都不服萧布衣,想要荣华富贵,但董奇峰一来不想争霸,二来也不是觊觎荣华富贵之人,他这次来反自己,其意决绝,实在让萧布衣百思不得其解。

    董奇峰目光落在匕首之上,喃喃道:“老了,老了……也会有糊涂的时候。”

    萧布衣沉声道:“董奇峰,想你一直去找孙少方,只想让我把视线移到他身上吗?想孙少方为人仗义,对你这个师尊却是仁至义尽,宁可身受不白之冤,却也不肯说你半句坏话!你如此陷害他,不觉得心中有愧吗?”

    董奇峰轻叹声,“成王败寇,还有什么可讲?萧布衣,今日我败了,也该死了!”

    他说完这句话,突然一翻腕,手中匕首已经扎向自己的胸口,萧布衣微凛,想要出手拦截却有些晚了。

    殿外突然有人大叫一声,“师父!”

    那声音颇为凄切彷徨,董奇峰微愕,匕首停在半空,抬头望过去,只见到孙少方已经扑了进来。董奇峰老眼含泪,颤声道:“少方,你还好吧?”

    孙少方窜到大兴殿中,见到师父无恙,不由放下了心事。他在白虎门被下毒,到活着来到大兴殿,其实已经是在死亡边缘转了一圈。虬髯客出手救下众人。又为众人解了毒,孙少方不明白这个大胡子还有什么不会,却知道对手阴谋已然发动,师父的『性』命堪忧,这才急匆匆赶往内城。师父这些日子来,一直都是心神不宁,每次找到他都少说什么。孙少方心中惴惴。总觉得有些问题,却也不敢询问。他那夜独自找到萧布衣,就是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的好,他认为萧布衣绝非胡『乱』怀疑的人。是以他对萧布衣坦诚以待,说出原委,萧布衣和他冰释前嫌,都是开始猜测董奇峰的用意,后来发现董奇峰和元文都暗中勾结。萧布衣已经觉得董奇峰想要造反。孙少方无从辩解,这才心中郁郁。想要找师父谈及。却亦是无从下口。他知道师父要是造反地话,萧布衣再是义薄云天,这种事情也不会轻饶。萧布衣信任孙少方,这才将怀疑蝙蝠五兄弟有内『奸』地事情和孙少方说明。孙少方不动声『色』,暗自留意,可没想到老二下毒手段极为高明,孙少方小心留意还是着了对手的道,正焦急地时候,才知道萧布衣亦是留了后手。虬髯客从天而降。制服了老二。孙少方得救,知道敌人已经发动。这才赶到大兴殿,正逢董奇峰『自杀』,不由大急,喊了声,救了董奇峰地『性』命。

    见到师父住手,孙少方却是咕咚跪倒在萧布衣的面前,以头磕地道:“西梁王,孙少方有一事相求。”

    萧布衣微皱眉头,“何事?”

    孙少方抬起头来,额头已然见血,方才磕的着实不轻,“少方也知道此事实在为难,可少方还是要求!董中将阴谋造反,罪不可赦,但请西梁王念在他老迈地份上,饶他一死,少方宁愿身家『性』命担保,担保董中将再不会造反,还请西梁王恩准,饶董中将一命。”

    萧布衣沉默无言,孙少方却是又是一个头磕下去,磕地青砖地面砰砰作响,鲜血流淌。萧布衣不想孙少方如此,见他额头的鲜血和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狰狞悲凉,不由心中一软,轻叹道:“少方……你起来吧。”

    孙少方怔怔的跪在那里,不知道萧布衣到底是何心意。

    萧布衣沉声道:“今日有你孙少方求情,我就不杀董奇峰。”

    孙少方大喜,站起来又向萧布衣深施一礼,这才转身向董奇峰走过去,低声道:“师父,回去吧。”

    董奇峰却是不动,只是怔怔的望着孙少方,半晌才道:“少方,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我一直在陷害你,你难道不知道?我一直都在利用你,你难道也不知道?”

    孙少方微愕,转瞬微笑道:“我从来都是如此对师父,人这一生,谁没有做过几件错事?可若是能改正,就不算晚。更何况我的命都是你给地,你想要怎样都是随便你。”

    他说地自然而然,虽是鲜血满面,可神『色』中的喜悦不言而喻,毕竟他又做了一件让自己安心地事情。

    董奇峰却是笑了起来,脸上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愁苦,“少方,我这一辈子……没有做什么大事,唯一骄傲就是收了你这个徒弟。”

    孙少方不知如何应答,却再次说道:“师父,回去吧。”

    “是呀,回去吧。”董奇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伸手扶住了孙少方的肩头,匕首却已经刺了出去!

    萧布衣目光一寒,飞身扑到,可是人在半空,却是愕然。

    他只以为董奇峰要杀孙少方,没想到董奇峰地匕首却是刺到自身地胸膛!

    董奇峰方才要死的时候没有死,这会不必死的时候为什么要死?萧布衣想不明白,他实在搞不懂这个董奇峰到底想的是什么?

    寒光闪现的时候,孙少方只余愕然,他甚至没有半分闪躲的念头,可见到董奇峰『自杀』之时,他那一刻身子僵硬,骇然满面。

    停顿了片刻,或者是永恒,孙少方这才抱住了师父,撕心裂肺的叫道:“师父,为什么?”

    董奇峰脸上『露』出笑,“少方……为师……有……愧!”

    他话音才落,头已经垂下去,这一刀好不凌厉,锋刃全没。『插』在心脏稍偏位置,董奇峰只是最后说了几个字,已然毙命。孙少方感觉到手臂沉重,双腿一软,咕咚跪在地上,良久才是抬头狂呼道:“为什么?”

    泪水簌簌而落,夹杂着鲜血点点滴滴。孙少方一阵茫然。萧布衣亦是不解,元文都却是冷笑起来,“我知道为什么!想董中将对朝廷忠心耿耿,更知道萧布衣人面兽心,虽然现在许诺不死,但是难免不暗中下手,这才自尽而死。”

    孙少方霍然而起,抱着师父的尸体怒视元文都道:“为什么?为什么人死了你还不会放过?董中将都死了你还是如此污蔑。你可有半点良心?!”

    他悲愤欲绝,上前两步。可见到师父虽死。面容却是栩栩如生,一时间往事如『潮』冲上脑海,天昏地暗,大喝一声,仰天倒了下去。

    这些日子来,他一直被人怀疑,一直在师恩情义中徘徊,难以自已,心力憔悴。方才被老二下毒。毒『性』初解。又是一路狂奔,为求情心中忐忑。为救师父『性』命全力以赴,可师父蓦然殒命,让他一时间体内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力气。他连番受到打击,饶是铁打的汉子,一时间也是无法承受。

    只是昏厥倒下去之时,还是紧紧地抱住师父地尸体,眼角却有泪水流淌下来。

    萧布衣缓步走到孙少方身边,『摸』了下他地脉门,知道他是劳累心忧昏厥,并无『性』命之忧,让宫人将孙少方送回安歇,找御医诊断。萧布衣这才缓缓地站起来,冷冷的望着元文都,不发一言。

    元文都冷冷笑道:“萧布衣,董奇峰说的不错,成王败寇,可他这番忠义却是用错了地方,想我造反,并非主动拉的董奇峰入伙,却是他主动加

    “人死了,当然『138看书网』。”萧布衣淡漠道。

    元文都冷笑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反正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你终究难逃一死。”萧布衣接道:“我说只诛首恶,现在你就是首恶。”

    元文都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你说了这多,无非是想光明正大的杀我而已,我说你道貌岸然一点不假。你当然对我和王大人颇为忌讳,却一直没有借口杀我们,只怕引起旁人不满。这次『逼』反也算是你地杰作,我既没有那么厚地脸皮卑躬屈膝,也没有收一个徒弟为我求情,看起来必死无疑!”

    萧布衣点头,“的确如此。”

    元文都却是脸『色』一扳,肃然道:“可你千算万算,也是算不到袁巧兮、小弟、胖槐已经落在我手,而且现在藏匿的不知下落。萧布衣,你杀了我,他们都要死!”

    萧布衣反倒笑了起来,“这的确是个难题。”

    元文都亦是微笑起来,“你向来自诩仁义,想必不会为了杀我不顾他们的『性』命吧?”他话才落地,突然脸『色』变的极为难看,只见到大殿前已经现出三人,正是袁巧兮、小弟和胖槐。

    袁巧兮脸『色』苍白,可神『色』坚毅,还带着点兴奋。胖槐还是『迷』『迷』糊糊,却是垂着头,只有小弟最为振奋,咯咯笑道:“好玩……真的好玩……无耻的人见地多了,可无耻到这种地步的人并不多见。我们现在没有不知下落,元文都,你这次可算错了吧?”

    “你们……怎么?”元文都失声道。

    萧布衣笑笑,“我是不想打草惊蛇而已,元文都,你故作谜团,让我怀疑孙少方,我就如你所愿去怀疑孙少方,你让人去蛊『惑』胖槐,我就让你去蛊『惑』胖槐。我若是不听你地,你怎么会乖乖地造反呢?你让人蛊『惑』胖槐下『药』,把巧兮、小弟抓过去,可没想到胖槐其实……根本没有下『药』。”

    胖槐霍然抬头,喃喃道:“真的?”

    萧布衣不答,袁巧兮却是安慰道:“胖槐,是真的,你并没有伤害过我们。”小弟想要说什么,却被袁巧兮扯了下衣袖,禁言不语。

    元文都脸上阴晴不定,已然绝望。萧布衣却是冷冷道:“你们的人才抓了巧兮、小弟,我随后就救了他们,顺便将你的余孽斩尽杀绝。你自以为稳『操』胜券,这才迫不及待的想杀卢楚。你说的一点不错,今日就是我把你『逼』反,今日就是我想杀你,你又能如何?”

    “启禀西梁王,有军情禀告。”卢楚接到消息,低声道。

    “何事?”萧布衣问道。

    “王辩、王玄恕带千余兵马杀入白虎门……”

    元文都喜意上涌,哈哈大笑道:“萧布衣……我虽落入你手,可王大人毕竟不负重托!”

    萧布衣微笑道:“那现在怎么样?”

    “我等依照大人的吩咐,放他们入城。等到进了一半之时突然再闭城门。卫府精兵早就在那里等待,尽数剿灭作『乱』的淮南军。淮南军无法逃脱,王玄恕被『乱』箭『射』死,王辩却是力尽被杀!”

    元文都笑容未敛,已经变地失魂落魄,他现在唯一地希望就是王世充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败局,可这里是个圈套,白虎门亦是陷阱,王辩、王玄恕身死,王世充还有多少实力?

    萧布衣静静的听着结果,淡淡道:“杀地好,元文都,你不是说王世充有三路兵马进攻东都?现在已经平了一路,另外两路如何?”

    “上春门的『乱』匪魏征还没有出兵剿灭,只是因为西梁王吩咐过,要等杀了王世充后再行动手,魏御史不想打草惊蛇。”

    萧布衣微皱下眉头,“王世充还没有入城吗?各个城门的动向如何?”

    “只有徽安门留下了缺口等王世充到来,其余各个城门严阵以待,王世充绝对无法攻

    萧布衣拳头握起,沉声道:“去徽安门看看。”

    “元文都怎么办?”卢楚询问道。

    “给他一把刀,他想死就让他死,他要是不想死呢,就关入大牢慢慢等死。”萧布衣望向元文都,讥诮笑道:“我猜你一定会选择后者,是不是?”

    不等元文都回答,萧布衣、史大奈已经飘然离去,当啷声响,一把刀落在元文都面前,元文都脸『色』铁青,却是迟迟的不能捡起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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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读者专栏 三八五节 兄弟(再求月票!!)

    冬夜凄冷,冰霜满地。'阅读文字版,请上'

    东都外城没有想象中的混『乱』,甚至很多百姓已经早早的进入梦乡之中。上春门虽然不时的有厮杀声传来,可百姓们相信盗匪绝对不会攻打进来。

    他们心中感谢西梁王。

    若是没有西梁王,内城不见得有事,但是外城多半早在盗匪的肆虐之下。当初孟让带兵杀入集市之时,百姓人心惶惶,只怕天下这最后一块安宁的地儿也是生灵涂炭,好在西梁王赶到,不但杀了孟让,还将盗匪赶出东都,一直将瓦岗军困在了洛口,没有西梁王,就没有东都的安宁,甚至是,睡个好觉都不可得。

    带着这种念头,虽然听到厮杀,但是百姓还是很放心,亦没有『骚』动,九营连环凝聚着他们的心血,是他们亲手所建,他们相信盗匪攻不破他们亲手建筑的防线!

    萧布衣骑马踏过长街,抬头望着残月,眉宇间带着些不解和落寞。

    董奇峰死了,死的让人觉得不明不白,元文都离死不远了,却带不给他些许振奋。如果说东都争斗不过是天下角逐的一步棋的话,元文都只能说是东都角逐的一步棋而已。

    元文都败了,萧布衣胜了,但是大局还是混沌初开,谁输谁赢还是说不明白。冷风吹过,萧布衣难得的清醒。

    史大奈默默的跟在萧布衣的身后,突然问道:“西梁王,这世上……孙少方这种人太少了。”

    萧布衣微愕,扭头望过去,见到史大奈悲伤的脸,不想这种粗犷的汉子也有如此细腻的心思,“大奈。不是少,是……很多时候,我们没有去发现。最少……你也一样。”

    史大奈扭过头去,“像孙少方这样活在义气真情中的人,很累呀……”

    “累是你的感觉。”萧布衣沉『吟』道:“只要他不觉累就好。”

    “哦。”史大奈应了声,细细地琢磨着萧布衣所说的话,浅显中带着世情,同情中带着谅解,不由有些发呆。

    萧布衣望见史大奈。却为他感慨。史大奈对孙少方的所作所为也是感同身受,想孙少方是和师父走了不同的道路,史大奈和他父亲亦是如此,更悲哀的是,史大奈到现在还不知道父亲是哪个!

    史大奈自从被符平居打了一掌后,变的更加沉默。本来一个内向的汉子更少言语,他只是默默的做事。再不提寻找父亲一事,萧布衣有心劝解,却亦是无从说起。萧布衣知道,他跟在自己身边,只是为了报恩,可史大奈显然并不快乐。

    二人出了内城后,很快到了徽安门,这里还是寂静一片。可却是伏着黑压压的隋兵。均是严阵以待,如同白虎门前般。见到萧布衣亲自前来,隋军均是精神大振。原来元文都早就收买了守卫徽安门地郎将,只等起事的时候放王世充进来,白虎门亦是如此。萧布衣其实早就查明,只是不想打草惊蛇,这才一直隐而不发。内城平『乱』的时候,萧布衣、卢楚、魏征三人早就同时派人拿下了这两个城门的守城郎将。然后再诱使王世充的兵马进来。王辩、王玄恕果然中计,杀入城中,结果中伏身死,可按理说这时候王世充也应该发动,但是徽安门外却是迟迟没有动静。

    萧布衣已经觉得事情有变,却不焦灼,只是登上城楼向外望过去,只见到夜幕深深。隐见北邙山的轮廓。白雪皑皑,寒风刺骨。野外少见生机。

    王世充这人『奸』狡无比,他难道嗅到什么危机了?萧布衣暗自琢磨,想着自己所有的圈套设计,一时间不明白哪里出了差错。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萧布衣轻叹声,才要吩咐下去,就有兵士急匆匆地赶到,“启禀西梁王,魏御史有事请见。”

    萧布衣让魏征上了城楼,都看到彼此的摇头。魏征沉声道:“西梁王,我只怕事情有变。上春门的盗匪蓦然撤退,前来假装救援的郭善才亦是消失不见,我已派人出去探寻动静,一时间还没有他们的下落。”

    萧布衣点点头,“王世充诡计多端,我们这诱敌之计对王辩倒是好用,可毕竟还是没有骗过王世充。只是眼下是他唯一取得东都的机会,他怎肯轻易错? ( 江山美色 http://www.xshubao22.com/6/6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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