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色 第 266 部分阅读

文 / 无情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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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子惶恐不安,马上跪下来,“小姐,我们若是有错,只请你指出。”

    裴茗翠伸手搀扶起影子,“你们没错,错地是我。我只是在想,任何人都不是影子,你不是,我也不是。”

    影子不解其意,怔怔的立在那里。裴茗翠突然道:“始毕可汗之死调查的如何了?”

    萧布衣消息迅疾,可有时候,还不如裴茗翠的信息网。在萧布衣还在研究始毕可汗死因的时候,裴茗翠却已经开始调查了。

    “具体的死因还不知晓,不过他显然也是中了一种毒,和薛举一样的毒。所以他们二人地死,应该都是同一方势力下的手。”影子回道:“小姐,我们如果到了太原,肯定能得到草原那面地第二拨消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裴茗翠喃喃道:“好在萧布衣已经防备了,想要对萧布衣重施故技,只怕要困难很多,再说……虬髯客绝对不会容忍第二次刺杀发生……”

    她说地含糊,影子却像听懂的样子,“小姐,萧布衣那面,你应该不用担心了。如今太平道已分化成三大阵营,彼此制衡,拥护李唐、拥护萧布衣,还有一股就是……”

    她欲言又止,裴茗翠淡淡道:“还有一股就是我爹地势力?”

    影子惶恐道:“小姐,我多嘴了。”

    “这没有什么。”裴茗翠喃喃道:“据我分析,我爹现在已是黔驴技穷,再也不能左右大局了。就算他能如李密般占领窦建德的地盘,那又如何?不是和李密一样的下场?我固执,他比我更加的固执。李家道果然阴险,竟然用弃卒保帅的方法,到现在才让我发现居心险恶。我从未想到过,为了权势,一个人所用的心机。可到了如此可怕的地步。”她说地平淡,影子却是打了个寒颤。

    “萧大鹏呢,现在调查他有进展了吗?”裴茗翠突然又问。

    “最新的进展,还是裴小姐你从萧布衣那里听到,也就是此人眼下在百济。”影子无奈道:“裴小姐,我们的确很用心地调查这个人。可调查到大业五年的时候,所有的调查就戛然而止。”

    “戛然而止?”裴茗翠微笑道:“这么说,他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影子摇头道:“当然不是,只能说……他把自己的身份隐藏的很好。萧大鹏和薛布仁是在大业五年地时候,加入王仁恭的部下,那时王仁恭当然还不是马邑太守。当然……那时候萧大鹏不过是个小兵,归属王仁恭手下一名偏将,那偏将叫做元天雷。所以王仁恭就算不死,恐怕也不见得将元天雷手下的一个小兵放在心上。小姐应该还记得王仁恭的辽东名战吧?”

    裴茗翠道:“我当然记得。想当年圣上百万大军讨伐辽东,结果死伤无数,铩羽而归。王仁恭以数千骑兵殿后。大破辽东军。当时诸军不利,唯有王仁恭以一军破敌,是以圣上大悦,重赏了王仁恭。”

    “可小姐不觉得奇怪吗?”影子问道。

    “有什么奇怪?”

    “都说王仁恭当年骁勇无敌,万夫不挡,可他最后却被刘武周杀死了,简直可以说死的窝囊透顶。”

    裴茗翠道:“人老了,自然就胆小了,再说能领兵之人。不见得一定要是武功高强之辈。等等,你难道想说……当初破辽东军的不是王仁恭,而是萧大鹏吗?”

    影子连连点头,“我的确有这个怀疑。”

    “证据呢?”裴茗翠问。她虽是落魄之中,可思维还是缜密非常,所有的事情经过她幕后剥茧抽丝,已『露』端倪。

    她从来不肯妄自的去评价一个人,当她认定一件事后,基本就已是事实。

    “当初王仁恭地策略是以一军诱敌。以伏兵破敌,不过当时王仁恭手下不过数千,伏击之人只有千人左右,元天雷、萧大鹏等人就在伏兵之中。追击王仁恭地是高丽王手下的第一勇士高破虏,此人骁勇好战,击杀隋军无数,当初王仁恭并无必胜地把握,是以自己诱敌,却派元天雷伏击。结果就是『乱』军之中。元天雷战死。高破虏被一来历不明的长矛击毙!那一矛极为犀利,是从密林中掷出。在场千军,可场面极为混『乱』,是以没有人知道那长矛是谁掷出。高破虏即死,辽东军大惧,正逢王仁恭带兵杀来,是以将辽东军杀的落花流水。”

    “来历不明的长矛?元天雷即死,王仁恭也已被杀,当年的情况你又从何得知?”裴茗翠大为诧异。

    影子道:“元天雷虽死,可当年跟随萧大鹏的弟兄还在。如今萧布衣塞外的马场虽已转移到中原,可山寨中还有焦作、石敢当二人做通风报信之用。焦作为人好酒、又喜吹嘘,虽对山寨通信的事情守口如瓶,可对于往事却是肆无忌惮,我就借酒馆老板诱他说出当年的事情。不过他对萧大鹏所知也是不多,他只知道,萧大鹏初到军中之时,萧布衣尚是年幼,萧大鹏、薛布仁二人投身军旅,只说家中亲人被盗匪所杀,想要当兵剿匪。萧大鹏那时表现地武功寻常,但是作战勇猛,『性』格豪爽,很快就结识了一帮兄弟,跟随他前往山寨的均是当初一起的兄弟。”

    裴茗翠喃喃道:“表现的武功寻常?”

    “是呀。萧大鹏掩饰的极好,焦作一直都是这么认为,更不信萧大鹏会是什么高手。他们服萧大鹏,是因为他的义气,而不是他的武功,这些人要是知道萧大鹏如今的所作所为,多半还是不信。”影子道:“焦作说当初众兵士伏击之时,萧大鹏却害了肚子,是以偷偷上密林深处解手,等到高破虏死后才出现。可他出现后,拼死救了几个兄弟的『性』命,是以并没有人抱怨,甚至报功地时候。还算了萧大鹏一份。王仁恭破了辽东军后,见元天雷阵亡,萧大鹏人缘又不错,是以提拔他为偏将。后来萧大鹏做了一段时间,见圣上还要讨伐高丽,就带着兄弟们还有他儿子萧布衣做了逃兵……后来……他们就是打劫商队为生。所作所为乏善可陈,直到萧布衣认识了你。”

    裴茗翠闭上眼睛,可心思如电,想着前尘往事,一时间亦是纠缠不清。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已经是异常的神秘诡异,可萧大鹏和父亲一比,看起来不遑多让。

    萧大鹏为何要隐藏身份?萧布衣对这个爹,应该是全然不知!裴茗翠相信自己的直觉。亦认为,萧布衣对萧大鹏的了解,肯定不如自己多。这在外人看来。像是个笑话,可裴茗翠坚信这点。

    萧大鹏……萧布衣……裴茗翠默默地念着这两个名字,似有所悟。

    “小姐,萧大鹏如此高手,我想能瞒得了兄弟,可却瞒不过两人。”

    “是哪两个?”

    “薛布仁和萧布衣!”影子判断道:“据焦作所言,薛布仁和萧大鹏自幼结识,可如今亦是下落不明,找不到行踪。萧布衣是萧大鹏的儿子……我们……”

    “薛布仁是否知情我不知晓,可萧布衣应该不知。”裴茗翠疲倦道。

    “小姐对萧布衣很是信任?”

    裴茗翠淡然道:“我若是连他都不能信任,这世上再无可信之人。”

    “那徐世绩呢?”影子试探问道。

    裴茗翠双眸一瞪,影子慌忙跪倒道:“小姐恕罪。”

    裴茗翠望了影子良久,轻叹道:“影子,我知道你的良苦用心,可我现在……真的不想去想多余地事情。”

    影子已泪流满面,“小姐……无论任何,我只请你莫要萌生死志。你真地死了。我等亦是不想活了。”

    “起来吧,我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了。”裴茗翠眼中也有了感慨,“你现在……尽力派人去找薛布仁了解当年地真相,如果找到,他愿意说就说,不说也不用强求。不过我信萧布衣不会瞒我,他地确是不知道萧大鹏的底细。萧大鹏是绝顶高手,萧布衣本来再不济,也应该武功不差。可他初到马邑的时候。武功差的可以。萧大鹏显然把儿子也一口气瞒下来,这人……真的奇怪呀。”

    “但是小姐难道没有觉得还有事情有点奇怪?”影子问。

    裴茗翠皱眉问。“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萧布衣的武功突飞猛进,到如今……”

    裴茗翠摆摆手,“萧布衣武功和萧大鹏应该没有关系。”

    “可是和虬髯客有关!”影子径直道:“虬髯客独来独往,从不收徒,为何要教萧布衣武功?难道仅仅是因为几面之缘?”

    裴茗翠笑笑,“影子,我发现,你越来越聪明了。”

    影子苦笑道:“小姐当然也想到了!虬髯去草原绝非无因,说去找汗血宝马更不过是个借口!可他去边陲做什么,又有谁能有这个分量让他前往边陲?我想他的目标,极可能是想找……萧大鹏!虬髯客肯定和萧大鹏有什么瓜葛,是以才会教萧布衣武功!”

    裴茗翠又是良久无语,若是几年前,有人如此推测,她肯定要斥责为无稽之谈,可如今种种事情综合在一起,她反倒觉得大有可能。

    以萧大鹏展现地身手,再加上虬髯客亦是武功高绝之辈,草莽之中,这些人多是或有所闻,二人说是不认识,才真的有点奇怪。

    陡然想到了什么,裴茗翠问道:“影子,萧布衣的娘亲是谁?”

    影子怔了下,“没有人知道,萧大鹏对兄弟们说,妻子早死,留下了萧布衣,他对妻子显然极为情深,是以一直未娶。”

    裴茗翠吁了口气,“大鹏地妻子,绝对不会是黄雀呀,能让萧大鹏再不娶妻的女子,更不简单。我真的很想知道,这女子到底是谁呢?”

    “要寻找他妻子的底细,显然比揭萧大鹏的老底还困难。”影子只能叹气,“最少,萧大鹏还活着,萧布衣的娘肯定死了,不然以萧布衣现在的身份,有哪个娘亲会不在他的身边?”

    裴茗翠点点头,“萧布衣也可怜……自幼没了娘亲。”她说到这里,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微微心酸,推开窗帘,呼吸着清冷地空气,喃喃道:“揭『露』这个谜底虽然很难,但也很有趣,最少……我们现在的疑『惑』越来越少,而且就要解开一个非常大的谜团,难道不是吗?”

    她笑容蓦然变得的凄凉,一片飞雪落在她脸上,化作了水滴,顺着她脸颊流淌,宛若泪珠……『潮』将起,期待您的月票支持!

    读者专栏 四五八节 千里相送

    罗士信醒来的时候,一时间不知道身在何处。

    凄清的房间内,只有他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他睁开眼眸后才现在,自己还活着。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自从张将军死后,他一直处于这种虚幻的境况。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他十四岁就参军,身经百战,几经生死,本以为早将生死看透,蓦然回首才发现,死不容易,活亦艰难。得到师尊传令的时候,他从未怀疑过有假,这才坚定不移的执行。等到张须陀死后,他却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终于从『乱』军中抢出张须陀的尸体埋葬。本以为自己会和张须陀一块死去,没想到窦红线又唤醒了他。随后的日子,他毅然背叛了师尊,先后跟随太多的枭雄,他每一天都以为自己会被师尊处死,可师尊终究没有出现。

    罗士信不明白为何师尊不再找他,却从不去想这个问题。

    但是他蓦地怀疑师尊根本没有传令给他,那传令的人是谁?那个暗中作祟的人是谁?那个改变他一生的人究竟是谁?

    罗士信浑身骨骼已咯咯作响,如果他知道那人是谁,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杀死那人,可悲哀的是,他第一步走错后,就越行越远,再也没有纠正过来。

    门外脚步声响起,罗士信抬头望过去,双眸满是死灰之意。

    窦红线见到罗士信的双眸,心头微颤,这是个她终身不能忘怀的男人,就算他百般古怪,可她亦是不离不弃。

    她喜欢他,从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不管他是将军布衣,从来就没有变过!

    “士信。我爹找你。”窦红线低声道。罗士信不听号令。冒然从阳谷出兵。进攻萧布衣部。谁都认为。窦建德会勃然大怒。因为罗士信打『乱』了窦建德部署。谁都知道。罗士信此举无疑是在和东都宣战。而这又是窦建德一直避免发生地事情。

    罗士信也清醒地知道自己擅作主张地后果。所以他看见了窦红线为难地表情。已经恢复了镇静。沉声道:“好。我去见他。”

    见到窦红线垂头不语。罗士信又道:“红线。你放心。所有地事情。我会担待。”

    他大踏步地从窦红线身边走过地时候。只问道一股幽香传来。他忍不住地向窦红线望了眼。只见到两滴泪珠落入了尘埃。

    窦红线哭了?她为何要哭?是因为他罗士信地缘故?

    罗士信想到这里。脚步不停。心中却满是歉仄。他不是不分好歹之人。亦知道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还关心他地人。无疑就是窦红线。他欠窦红线太多太多。就算让他用『性』命去还。他都会毫不犹豫。

    他走出府邸的时候,已经决定。所有的事情揽下来,绝不会让窦红线为难。

    可他显然不知道,他做了这个决定地时候,已让窦红线为难。

    罗士信不愿多想,找到窦建德的时候,窦建德孤身一人,正望着雪地寒梅。寒梅孤清,幽香暗传,窦建德的目光只是落在寒梅上。听到脚步声,淡然道:“来了?”

    罗士信想到千万种可能,甚至想到窦建德会勃然大怒,如同个狮子般向他怒吼,可他从未想到过,窦建德还是如此从容。

    面对简简单单的问话,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窦建德显然也没有准备让他回答,缓缓转过身来,窦建德问。“现在不是攻打萧布衣的最好时机。”

    罗士信本来准备争辩。可他哑口无言,无从置辩。窦建德说的没错。眼下是个时机,但绝非最好的时机,但是他罗士信等不及了。

    “可是既然出手了,就要准备了。”窦建德又道:“萧布衣绝对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会借你出兵这件事讨伐河北……”

    罗士信喏喏问,“长乐王,对于此事……”

    窦建德摇摇头,“对于已发生的事,抱歉无用,悔恨无用,想着怎么解决才是正途。士信,过去地事情,让它过去吧。”

    罗士信一直觉得窦建德太过寻常,素来都是按部就班的做事,虽然在河北称霸,占据了绝大的地盘,但是窦建德先败给罗艺,又败给了杨善会,看起来并不善战。可就是这不善战地人,已能和萧布衣、李渊并列为隋末三方霸主,当然有过人之处。

    现在罗士信终于发现了窦建德的过人之处,那就是,他有容人之量,他能容忍手下犯错。罗士信本来满腔怒火,只想和窦建德大吵一架,分析眼下的形势危急,拎着他的耳朵告诉他,你要是坐待徐圆朗灭亡的话,下一个灭亡的目标就是你。可听到窦建德所言,他蓦然发现,原来自己一切的担心都是多余。

    窦建德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

    可他从容的心态,甚至让他可以面临泰山压顶而『色』不变。突然觉得,窦建德并非那么讨厌,罗士信自嘲的笑笑,只因为刹那间地理解。

    他在等着窦建德给他下达命令,他这是张将军死后,头一次心甘情愿的接受命令,可窦建德望着寒梅良久,突然道:“我现在……只有红线一个女儿。”

    罗士信一颗心沉了下去,他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窦建德又道:“其实我窦家在河北,本来人丁兴旺,可到如今,只有我和红线还活着。虽然我后来又娶了个妻子,可只为了照顾红线。在我心中,江山再重要,也是不如一个红线。可红线不知道,她只为我的江山忙碌。”

    自嘲的笑笑,窦建德转过身来,“或许,我和她都明白,可却都没有说出来而已。”

    罗士信道:“你们明白,我却不明白。”

    窦建德微微一笑。“你不明白,因为你从未尝试去了解别人。”

    罗士信沉默下来,咀嚼着窦建德的话。窦建德缓缓道:“其实,我不过是个里正,世代务农。只因为帮助个兄弟逃难,全家就被朝廷杀个一干二净。活下来的……只有我和红线……”

    罗士信不明白窦建德为何要讲这些。可见到他鬓角华发,突然发现,原来窦建德真的有些老了,或许只有老人才会缅怀旧事,而像罗士信这样,只知道向前。

    “我本来不过想保一方父老,可却悲哀的发现,无论个人能力再强悍,也是很难做到这点。『乱』世之中。求生的方法显然就是不断地壮大自己。于是我就和孙安祖投靠了高士达,这两人都是我的上司,亦是我地兄弟。那时候,我还天真的以为,做盗匪不过是短暂的权宜之计,天下还会太平!可事实并非如此,天下只有越来越『乱』,盗匪也是越来越多,孙安祖死了,高士达也死了,我身边的兄弟不停的死。死的我都已经麻木。”

    窦建德说到这里时候,笑容苦涩,“可能让我坚持下去地,不是天下,而是红线。”

    罗士信静静地倾听,他很少有这么倾听地时候。

    “高士达死了,孙安祖死了,他们一个个的死了,是因为不如我窦建德吗?”窦建德轻声道:“非也。只是因为我知足常乐,因为我知道,跟着百姓一起,我窦建德才能发挥出最大地力量。而他们,太不满足现状,脱离了这方百姓,宛若无源之水。其实我一直想着,维持眼下的状况不好吗?最少百姓喜欢,因为他们苦了太久。我是跟着他们苦过来。知道他们的痛苦,更明白……明年开春的时候。他们希望握着的不是刀枪,而是锄头!”

    罗士信长吁了口气,再望着窦建德地时候,已带着尊敬。

    他默然发现,窦建德或许出身卑微,可他心胸远比太多人要宽广。

    望着窦建德的破衣,罗士信已不觉得做作。一个人如果到了窦建德这种地位,恐怕早就浑身绫罗绸缎,妻妾成群。但是根据罗士信所知,窦建德虽为一方霸主,到现在,节俭依旧,不过只娶了个老婆,而且婆娘的脾气还不好,就算在乐寿,丫环下人也是不过十数人而已。

    能有如此地位,又能做到节俭如此地人,如今天下,不过窦建德一人!

    “高士达死后,为了一帮兄弟的活路,我只能挺身而出。”窦建德淡淡道:“他们信任我,我也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我转战河北各地,东躲西藏,我有自知之明,知道那时拿着刀枪的手下,如何比得上大隋的精兵?就算今日,他们亦是不行!他们能抗下去,靠的不是装备精良,马匹强悍,而是靠着对这一方热土的……热爱!”

    窦建德说到这里的时候,脸『色』肃然,“我窦建德能到今日的地步,靠地不是自己能力滔天,而是他们对我的尊敬,我也要对得起他们的尊敬。想当初,薛世雄率三万精兵,数万征募兵士,约有七八万大军前往东都剿灭瓦岗盗匪,在河北征粮秣。若是让他们得手,只怕河北百姓又要饿死万千。我扬言撤离,企图突袭隋军,我绝不能容忍他们如此做法。可以当时的兵力抗击薛世雄,无疑以卵击石。是以我带着二百八十三名手下,从一百四十里外星夜去取薛世雄的大营,我只想若能杀死薛世雄,燕赵军不攻自破。”

    罗士信有些不解,不明白窦建德为何要对他讲这些。可他明白的一点是,窦建德不需要向他炫耀,窦建德也绝对不是个喜爱炫耀的人。

    可窦建德当初所为,在任何人眼中,均是疯狂的举动。他不过带着二百多手下,就击溃了薛世雄七八万大军,窦建德也是因此一战成名,从河北群盗中脱颖而出,名扬天下。

    “很疯狂,是不是?”窦建德淡淡道:“可除此之外,我再无他法。恐怕就是士信你当时在,也无法想出退薛世雄大军,保百姓免于饿死之地的方法。”

    罗士信叹口气,“长乐王,你说地不错。其实你的方法,我也想不出。当初若我是你,我根本无计可施。”

    窦建德苦笑道:“当初我和兄弟们知道此行九死一生,但是我们不得不去,我们实在不想愧对一方百姓的厚爱。可能我窦建德的命真的不错,我赶到河间七里井、也就是薛世雄驻军所在。正逢天降大雾,咫尺之外,都是不可见人。那可真的老天相助,你想不到,薛世雄也绝未想我会偷袭,所以防备懈怠,被我轻易的杀进大营。我火烧营寨,制造混『乱』,本想去刺杀薛世雄。却没有想到他早不知去向,燕赵大军其实早就疲倦思归,再加上我的一点压力。所以一朝崩溃,所有地一切,如同梦中!可薛世雄『乱』军之中身负重伤,后来身死,倒让我意料不到。我不知道像他那种大将,若不是我,又有哪个伤得了他?”

    窦建德说到这里,眉头微蹙,有些疑『惑』。

    罗士信愕然道:“都说长乐王你千军杀入。重伤了薛世雄,难道不是吗?”

    窦建德摇头,“不是,我根本没有找到薛世雄,谈何伤他?”

    罗士信大为奇怪,知道窦建德这时没有必要撒谎,可若非窦建德,当时又有哪个能重伤薛世雄呢?

    “会不会是你地手下?”罗士信隐约想到什么,握紧了拳头。

    窦建德摇头道:“不是。实际上,我地二百多兄弟,武功高明的没有几人。他们均是见过薛世雄地画像,当时亦是以搅『乱』隋营为主,并没有碰到薛世雄。不过无论如何,薛世雄败了,或许是老天助我吧,它降下大雾,又重伤了薛世雄!”

    说到这里。窦建德笑容有了讥诮。罗士信压下疑问,只是舒了口气。却觉得和窦建德亲近了许多。

    他虽然一直跟随窦建德,但是和窦建德这些日子说的话加起来,也不如这一天多。

    “士信,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吧。”窦建德突然道。

    “地确很奇怪。”

    窦建德吁了口气,“因为我当时星夜狂奔的时候,只是想着一个人!传言说我姓窦,李渊的老婆也姓窦,只以为我们会有瓜葛,却不知道,我这世上如果说是亲人,只有红线一个。我在生死路上狂奔的时候,只是想,我还没有为红线找个婆家,我若是死了,红线就会无依无靠,所以我不能死!”

    罗士信心中不知道是何滋味,眼前的人看起来完全不像威震天下的长乐王!

    “战胜了薛世雄,没有让我有丝毫高兴,得到了河北、山东大片疆土,对我而言,和得到一块田地没有什么区别。”窦建德道:“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不是江山,而是……红线!只要她能开心快乐,我就开心快乐。所以她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尽力去做。我知道,我虽想固守河北,保百姓安宁,可兄弟们不同意,红线不同意,你也不同意,我决定认真考虑你们的建议。”说到这里,窦建德拍拍罗士信地肩头,转身离去,留下最后一句,“士信,帮我照顾红线,谢谢你。”

    窦建德离开花园,步履缓慢,可腰板却挺的很直。罗士信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复杂,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他从未想到过,会是这种结果,他更没想到过,窦建德是这样地一种人。

    不知站了多久,罗士信只觉得手脚麻木,心中暗想,窦建德那仗胜的的确极其侥幸,薛世雄伤的奇怪,难道又是那人暗中作祟?一想到那个人,他就是满怀恨意。他头一次涌出要为窦建德作战的念头,只因为窦建德的几句话。

    可不等举步,罗士信又停了下来,只因为前方不远处站着一人,冰雪寒梅般。

    罗士信望着窦红线,头一次发现她的憔悴,亦是这些日子来,第一次凝望她的双眸。经历如此波折,窦红线没有不满,没有怨恨,罗士信看到的,依然是,从未改变地关怀和爱恋……

    马车的车厢不小,可外表看起来也有些破旧,三匹拉车的马儿瘦骨嶙峋,车子只有个马夫,跟车走的有两个下人,风尘仆仆。看起来毫无油水。

    这辆车过了冰封的黄河,沿太行山一路北上,过井陉关,到了太原地界。车子走的道路是萧布衣黑甲铁骑同样地道路,如今盗匪横行,它能一路平安无事,看起来倒是个奇迹。

    裴茗翠坐在车厢中,也不知想着什么,脸『色』木然。影子一旁见了。暗自担心,她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自己的力量。维持路上地安宁,送小姐平安到了太原。

    马车内部虽是宽敞舒适,可从外边看,无论车马,均是落魄,少有人注意。

    当然偶尔还会有盗匪出来拦截,可车外的两个下人打发起来轻松如意。那两个下人虽是落魄,可拳脚却是一点都不落魄,甚至可以说是惊魂夺魄。打的不开眼地盗匪,抱头鼠窜。

    裴茗翠一路虽有波折,却无大碍,目标地点直指太原。

    这一日北风凛冽,万物苍白,路上连个人影都是不见,马车在道路上缓缓的行走,裴茗翠也不催促,影子更是不想催促。她只怕小姐到了太原就是终点,鞍马劳顿,她却只希望一直走下去。

    陡然间前方马蹄急劲,有一骑赶到,马上那人跳下马来,急声道:“小姐……前方有变。”

    裴茗翠波澜不惊,轻声问,“何事?”

    那人道:“前方突然出现不少『乱』匪,我们过去。只怕有危险。”

    “这天气。怎么还会有『乱』匪?”裴茗翠皱起眉头。

    那人摇头道:“暂时不明,我是接到前方的通传后。这才快马回转告诉小姐。若要消息,一会儿可知。”

    原来裴茗翠赶往太原,虽看似孤单,影子为了照顾小姐的安危,前方如行军般,有十数骑不停的探路奔波,一有异常,马上过来通传。若是寻常的几个盗匪倒是无妨,但是若有大军出没,当要回避。

    眼下刘武周正在太原鏖战,影子为怕殃及池鱼,是以更是多派人手巡查路况。

    影子急道:“小姐,我们再等等吧。”

    裴茗翠点头,马车停到路边,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又有一骑飞奔而至道:“小姐,是刘武周地败军。”

    裴茗翠微愕,“刘武周败了?”她言语有些不信,那人道:“不错,听说是裴寂大军已从河东开拔,刘家军久攻不下,军心涣散,太原出兵,三战告捷,刘武周败退百余里。前方地『乱』匪,就是刘武周的手下,还请小姐绕路而行。”

    裴茗翠听完后,喃喃道:“败地好,败的好。”

    影子不解,“小姐,你希望……李唐获胜吗?”

    “李唐胜败与我何关。”裴茗翠淡漠道。

    影子道:“小姐,你前几日还说,李渊轻敌,很可能铩羽而归,可刘武周怎么这么快就会败了?”

    裴茗翠叹道:“没有败退,怎么会有胜机?我在马邑的时候,知道刘武周这人阴险狡诈,实在非同凡响,他应是骄兵之计吧。”

    “骄兵之计?”影子似懂非懂,“裴小姐,你地意思是……”

    “赶路吧。”裴茗翠道:“他们的胜负,不关我事。”

    “可道路堵塞,我等从哪里去雁回山呢?”影子焦急问。

    裴茗翠沉『吟』不语,一时间也是没有什么法子。影子吩咐道:“你们再去探路……看看哪里能到雁回山,又没有『乱』匪的。”

    那两骑才要离开,又有一骑赶到,马上那人道:“裴小姐……单雄信领兵求见。”

    众人微愕,影子皱眉道:“那个瓦岗巨盗他来做什么,肯定不怀好意,不见不见。”裴茗翠望向远方,轻声道:“请他过来吧。”

    通传之人毫不犹豫的回转,影子要说什么,裴茗翠却是摆摆手道:“他若是不怀好意,带兵冲过来就是,影子,你不用担

    等了盏茶的功夫,远方马蹄沓沓,百来骑从远方而至,为首一将,单手横槊,正是瓦岗名将单雄信。他身后跟着百余骑,可动作整齐,虽是寒风凛冽,却是如山如岳,气势直如千军万马,裴茗翠见到,赞叹道:“萧布衣的铁甲骑兵,果然名不虚传。”

    单雄信却已挂了马槊,翻身下马,紧走几步,深施一礼道:“裴小姐,西梁王知你前来太原,只怕沿途不平,特命我在此守护,只请护送裴小姐一程!”

    读者专栏 四五九节 谜底

    萧布衣派往太原的两员大将,看似随意,却是很有深意。

    单雄信归顺萧布衣后,一直均是低调行事,张公瑾本是默默无闻,却被李靖推荐,萧布衣大力提拔。萧布衣派二人领铁甲骑兵来到太原,当然也因为这二人一直在他手下没有作为,想要起到出乎不意的效果。

    影子虽是也知道不少,但毕竟只调查裴茗翠关心的事情,对于瓦岗众将的下落并不了然。所以她虽然知道单雄信,却不知道单雄信已经投靠了萧布衣。

    听单雄信说,是接到西梁王的命令,特意在太原等候的时候,影子也有些感动,也终于明白,为何小姐会如此信任萧布衣!

    萧布衣实在值得裴茗翠这么信任!

    裴茗翠听到单雄信的请求,不出意料道:“那……多谢西梁王一番好意了,我想去太原雁回山,可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

    单雄信沉声道:“我知道有条小路去雁回山,裴小姐请放心,我带的百来军士,不会有任何人多口。”

    裴茗翠点头,“有劳。”

    她回转车厢,示意马夫跟随。单雄信行在最前,手下的铁骑跟随其后,用意是给裴茗翠开路。影子见到,多少放心些,“小姐,萧布衣好像无所不知,他好像知道你的目的所在。他对你……好像很关心?”

    裴茗翠望着车窗外的飞雪道:“不说,不代表不知。关心,不代表别的意思。”

    影子微愕,见到裴茗翠的落寞,不好再劝,她知道小姐到雁回山有一项极为重要的决定,甚至和生死有关,她一直忠心耿耿,自然不希望小姐走极端,所以她一反常态。总喜欢和小姐提提萧布衣,可看起来,小姐和萧布衣,的确除了关心,没有别的意思。

    单雄信带队前行。一路上又有几骑回转。均是裴茗翠地前哨。一会地功夫。马车旁已经跟随了七八个手下。个个神『色』肃穆。一言不发。

    单雄信得到萧布衣地号令。只要护送。不理其他。行了数里后。他带队驰马向路旁『插』过去。黑甲铁骑跟随。趟出了一条道路。可容马车前行。

    旷野荒芜。颇为冷清。只余寒风呼啸。这么一队兵士。带着孤零零地马车。虽是白天。却多少有些诡异。

    单雄信果然对这附近地地形了若指掌。百来骑在苍茫地雪地上毫没有半分迟疑。七拐八绕。行了一个多时辰后。这才到了一处山脚。

    单雄信勒马不前。回转车厢前道:“裴小姐。已到了雁回山附近。”

    “西梁王可说。我到此地做什么吗?”

    “没有,他只说你要来太原,让我尽量保护你的安全。”单雄信答道。

    “西梁王可说……一定要你跟随我呢?”裴茗翠道。

    单雄信一愣,摇头道:“没有。他只说太原大战在即,怕裴小姐被散兵游勇所伤。裴小姐若是不喜,我就可以走了。”

    裴茗翠微笑道:“我非不喜,而是后面的事情,实在不宜跟随太多的人。”

    单雄信抱拳道:“那我就在此等候吗?”

    裴茗翠摇头道:“天寒地冻。单将军辛苦了,请回吧。以后地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了。”

    单雄信并没有半分不满,点点头,就要策马离开。萧布衣千里传讯,让他听从裴茗翠的吩咐即可,他严格的执行着萧布衣的命令。

    见单雄信要走,裴茗翠突然道:“单将军……”

    单雄信勒马,“裴小姐何事吩咐?”

    “请转告西梁王。我若有消息。第一时间会告诉他。”裴茗翠说的有些古怪。

    单雄信并不多问,只是道:“我一定转告。”

    “还有。疆场多磨,望单将军保重。”裴茗翠真诚道。

    单雄信自从来见裴茗翠后,一直都是脸『色』肃然,不苟言笑,裴茗翠亦是一直言语淡淡,似乎并没有把单雄信放在心上。单雄信听到裴茗翠的关心,稍有错愕,转瞬微笑道:“裴小姐,天寒地冻,你看起来脸『色』不好,也请保重。”

    等单雄信走后,影子道:“萧布衣未免太小瞧了我们吧?”

    裴茗翠摇头道:“他不是小瞧我们,是在提醒我。”

    “提醒什么?”影子不解道。

    “提醒可能会有人杀我。”裴茗翠幽幽道。

    影子打了个寒颤,“是谁?”

    裴茗翠摇摇头,“走吧。”众人前行,裴茗翠的手下对雁回山似乎极为熟悉,转瞬进了山谷,循路而行。等又到了一处山脚下,马车已不能行。裴茗翠终于出了马车,抬头望着高山, ( 江山美色 http://www.xshubao22.com/6/68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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