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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终于出了马车,抬头望着高山,脸『色』木然。
影子心中一寒,她知道这座山,就是李玄霸埋骨之处!裴茗翠虽一直没有说明地点,她隐约猜出裴茗翠的心意,等确信了这点,不知为何,漫天冰雪亦是抵不住心中泛起的那股寒意。
裴茗翠上马,缓缓向半山腰行去,众手下紧紧跟随,只怕有失。山势渐渐陡峭,等到下马地时候,裴茗翠已冻得脸『色』苍白,裹紧了白裘。影子心痛,半跪道:“小姐,我背你上去。”
裴茗翠摇摇头,“算了,快到了。”她走的虽慢,可每一步,均是无比坚定。等绕过半山腰,过了一片好大的松林,这才来到一块荒地之前。
荒地上凸起一坟头,已被皑皑积雪覆盖,前竖一石碑,上刻五个大字。
李玄霸之墓!
墓碑简简单单,让人觉得这墓中埋地定然是简简单单的人,可却少有人知道,这个坟墓下,埋的却是当年东都第一人!
可再风光的人物,死后也和旁人没有什么两样,自己能占据的地盘不过是数尺之地。
裴茗翠望着墓碑,脸『色』木然。众手下和影子均已退后,他们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从李玄霸死后。裴茗翠再忙再累,每年都要前来看望。对李玄霸的思念,宛若刻在墓碑上字,难以磨灭。
嘴唇轻轻的颤,裴茗翠上前几步,已到了墓碑之前。伸手抚『摸』着墓碑。手指顺着碑上的五个字划下来。
墓碑石雕,冰冷异常,可裴茗翠的手,比墓碑还冷,她地一颗心,比冰还冷。
“李玄霸之墓……李玄霸之墓……”裴茗翠喃喃自语,泪水突然流淌下来,轻声道:“玄霸,你可知道……我是多么的想你!”
她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说的一往情深,众人鼻梁均酸,影子更是昂起头来。不想让泪水流下来。眼前的一幕,有如裴茗翠初闻李玄霸死讯之时。山风呼啸,松林呜咽,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下来,盖在裴茗翠地身上,宛若另一块墓碑。
“当初我听到你死之时,其实并不相信。”裴茗翠喃喃道:“因为我一直以为,你最少还有一年的时间。可苍天总是喜欢捉弄你我,就算这一年。苍天都不想赐给你我,苍天无情,碧海有恨,我总是在想,或许是因为我们得到了太多,所以才失去的更多。如果真地这样,若真的有选择,我宁可一无所有,也要换回你的『性』命!可是我……没有选择!”
她泪水点点滴滴。落在墓碑之上,转瞬冻成极小的冰屑。影子见天气如此之冷,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低声吩咐了两句,有手下奔出,去收集枯枝残叶,准备在裴茗翠身边堆起来,点起个火堆。
裴茗翠浑然不觉,只是望着墓碑。继续道:“我知道你死后。第一时间……就是要给你报仇,自然而然!我甚至没有勇气去看你一眼。因为你在我心中,早就无法泯灭,看不看又有什么区别?我去了河北,设计杀了王须拔,魏刀儿狡猾非常,逃过我手,可毕竟天网恢恢,还是死在萧布衣的手上,萧布衣也是你的朋友,为了你报了仇,所以你若是知道了,也应该高兴,对不对?”
她潸然泪下,对着墓碑,宛若李玄霸就在身前,众人黯然伤神,虽是数载已过,可伤心更浓。
“你虽是带病之身,却一直劝我保重身体,我谢谢你!你虽自陷危机,却提醒我莫要与天下为敌,我谢谢你!你虽忧愁满怀,可每次见我后,都是逗我开心,我谢谢你!或许你对我,我对你,已不用说什么谢谢,因为所有地一切,早就心心相印。”说到这里,裴茗翠伤感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喜欢的男人,那就是你。活着如此,死了也一样。”
裴茗翠说的平平淡淡,影子再次落泪,终于明白小姐地心意。在小姐心中,爱情显然不可替代!
“玄霸,我和你,或许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可我却想和你同年同月同日死!可我还是不能死……”裴茗翠黯然道:“我知道你会谅解,因为我答应过姨娘,要照顾圣上。可知道你死地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迟早会追随你而去。我替你报仇后,就到了你的墓前告诉你,请你等我……等我来陪你。这里很冷,你一个人在这里,应该很孤单寂寞吧?我本来以为,蓬莱刺杀,不过是李敏一手策划,可从未想到过,洛水袭驾,圣上南下,姨娘还阳,扬州刺杀,一环一扣紧密地让我无法呼吸。你知道我这个人,要查,就要查个水落石出,我知道多半又是太平道在捣鬼,我身负圣恩,又有姨娘的重托,我不能不闻不顾。可是我一个人的能力实在太小太小,我眼睁睁的看着大隋江山倾颓,眼睁睁的看着圣上死在我怀中,无能为力!”
大火终于燃起,带来暖暖之意,冰雪消融,又将四周带来了朦胧的雾气,凄『迷』诡异。
“可是我知道地越多,『迷』『惑』越多,我知道太平道越多,才发现它真的深不可测。就算是我爹,亦是太平道中人,玄霸,你听了。是否会觉得惊讶?”
裴茗翠说到这里,不再落泪,挺直了腰板,缓缓的离开了墓碑,仿佛远离着坟墓中的那个人。
“你应该不会惊讶,或许……你早知道这样。是不是?”裴茗翠问道:“蓬莱刺杀,不过如惊鸿一现,可那场刺杀所蕴含的机心,我竟然到现在,还是没有完全挖掘出真相。虽然李阀倒台,圣上赢了一仗,但是你过世了,我本以为输的一败涂地。可我从未想到过,原来那不过是。所有阴谋的一场预演!”
裴茗翠自言自语,脸上表情已由哀伤变成了黯然。
“我一直在搜寻答案,甚至连我父亲都被我挖掘出来。可是我始终有个疑『惑』,那就是……始终有个隐形人,一直在推波助澜。要是没有这个隐形人,所有的事情不会如此演变。可这人有如此惊天之能,对我可说是了若指掌,我地一举一动,甚至都会落入他地算计之中,这人是谁呢?我慢慢的觉得,这人对我很熟悉。甚至可能是……我身边的人。”
裴茗翠说到这里,苦涩的笑,“你看我多傻,我明知道你听不见,我还要和你说,不过我想,所有的这一切,你应该也知道,对不对?”
“我身边能符合这些条件。又能兴风作浪地人,当然是我爹。”裴茗翠叹息一声,“所以我把所有的注意,都集中在我爹身上。我也是颇有成果,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我终于发现我爹的真实身份,很可笑,是不是?我在竭力地维护着圣上地统治,可我爹却想推翻大隋!这世上最滑稽的事情。莫过如此。本来以为找到了答案。我爹是天涯,是符平居。是大隋地重臣,又是太平道的道主之一,他是我爹,肯定对我了若指掌。他来兴风作浪,完全符合条件。那时候……我不知如何是好地时候,却舒了口气,反倒有些释然……”
“小姐……你休息会儿吧。”影子担心道。
裴茗翠苍白的脸被火光一映,变的殷红。她摇摇头,继续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释然什么,我以为……我已经找到了答案,但是我心中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这时候一个不经意地消息传来,让我再度陷入『迷』『惑』之中,那就是萧布衣在鹊山被符平居刺杀。我很奇怪,因为家父装病去了东都,之后就回转了江都,在我的每天关注下,他绝对不可能分身去了千里外的鹊山,那人冒充我爹要杀萧布衣,他什么目的呢?我爹要杀萧布衣,因为他占据了东都,让我爹不能回转,那人要杀萧布衣,难道也是痛恨萧布衣挡了他的路……我到这时候,陡然发现,原来所谓的答案,不过是一知半解,我从头来想,才发现,所有的事件发展,绝非我爹一个人能够推动发展,因为他有很多时候,分身乏术。我曾经质疑过我爹,可他并没有否认,想必是……他根本不屑反驳,他就是那样的人,做的事情,无需和女儿解释。”
裴茗翠说到这里,凄凉地笑,“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所有的事情还有个关键人物,这个人物不但了解我爹,当然还很了解我,而且他还很了解萧布衣!他实在太了解这些对手,可以轻易将所有人玩弄在掌心之上。我一直在想这个人是谁,我怀疑了太多的人,比如说昆仑、道信、虬髯客、萧大鹏、袁天罡、甚至什么无上王、青龙、徐洪客诸多人物,可这些人能力有,但是总是欠缺一点关键因素,所以我觉得他们都不是。我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这时候我突然听到,薛举死了……”
裴茗翠说到这里,轻轻的咳,似乎怕惊醒坟墓中的李玄霸。
“薛举死本来算不上什么大事,可薛举若是死在疆场,我没有半分奇怪,但是他竟然是病死的,而且还有谣言说他是浅水原大胜后,杀的唐军太多,所以被冤鬼缠身而死,这实在有点滑稽!薛举一方霸主,若真的也可以这么死,那这世上,能活下来地枭雄真的没有几个人了。我很奇怪,派人去查。玄霸,薛举死了,最受益的当然是你家了,当时我还没有多想,只觉得老天实在庇佑你家。我从来也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
裴茗翠又退了一步。认真的看着那坟墓,冷冷道:“我怀疑了那么多人,从未怀疑过你,因为我怎么会怀疑一个死人?玄霸,你说是不是?”
墓碑当然不会说话,可裴茗翠口气冰冷。天空黯淡下来,整个坟墓周围,突然有了阴森森的诡气。
影子已『露』出骇然之『色』,若非她太了解小姐,几乎以为小姐已经疯了!
“我真正开始怀疑你,是在见到萧布衣之后。”裴茗翠道:“那时候,我不过想从萧布衣那里了解萧大鹏的内幕,可我没有想到过,在那里。我竟然发现了你的秘密。你太了解萧布衣,若我没有给他那片龟壳,或许我一辈子也不会知道你地秘密!原来……你在东都地那些日子里。拖着病体,做了很多不为人知地事情。龟壳秘密就算太平道的寻常人等都是不能知晓,可你竟然能以假『乱』真,做出龟壳。天书地文字更是只有天机能懂,但是你却看的轻而易举,你若不是太平道中极为重要地人物,又如何知晓这多事情?可笑我一直被你的假象所『迷』『惑』,相信你只能活一年,就是不死在蓬莱。如今亦是病死。但是你真的……死了?”
她说到这里,满是讥诮,“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死了没有,可你若是还活着,那就很容易解释太多的事情。李家道为何在蓬莱没有反抗之力,任由李阀被诛灭,因为你们早就有了弃卒保帅的策略,所以李渊后来才能坐镇太原,入主关中。你们既然知道我爹的袭驾的计谋。当然早有准备,想你堂堂东都第一高手,武功远胜萧布衣,既然在防备之下,早知道会有刺杀发生,魏刀儿、王须拔如何奈何得了你?你那场做戏,悲壮惨烈,却无非是做给圣上看,做给我来看。做给世人看。结果就是。你成功了!你成功的将李渊转到太原,然后隐居幕后。出谋划策,两次袭驾,搅『乱』天下,直取关中,击败薛举,坐拥关陇,图谋天下!一举一动,深谋远虑,真地环环相扣,无懈可击!”
影子满是骇然,手心已出了冷汗,她不是畏惧这等匪夷所思的阴谋诡计,而是暗想,如果李玄霸真的活着,小姐如何承受?
“你为什么不说话?”裴茗翠冷冷地望着墓碑,“我想到你可能没死的时候,所有的谜团已经迎刃而解,也明白为何会冒出个假符平居行刺萧布衣,因为那个人就是你!当初你本来有太多的机会可杀萧布衣,为何要到鹊山才杀?那当然是,你本来没有瞧得起萧布衣,就和我爹一样,认为他绝对成不了气候。所以你虽称赞他,说他是东都最奇,可素来不把他当作是对手。你甚至不过是想,给他片龟壳,让他信任天书预言,投靠李唐,为你李家打出一片大大的疆土!但是萧布衣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命由他不由天,他只凭一腔热血,兄弟之义,打出了诺大的江山,你终于知道,他才是你家最大的对手,所以你终于要出手杀他!可惜呀……机关算尽,萧布衣进展神速,你想杀他之时,对他却已经无能为力。但是你还是想着一切办法,来抗拒萧布衣的天下一统,于是你在算计了薛举后,又马不停蹄地暗算了始毕可汗,因为你知道,始毕可汗信守诺言,终不能大举出兵,你暗算了始毕可汗,拥护颉利,凭借草原联手,可和萧布衣抗衡。你终于忍耐不住,频频出手,所以让我更能看清你的本来面目。我想你现在,应该不是躺在山上,而是还在草原或者关中,对不对?”
墓碑当然不会说话,可山风呜咽,吹的火光跳动,众人均是一身冷汗。裴茗翠道:“李玄霸,我和你赌一场,我赌这坟墓下绝对没有你,若是你赢了的话,我亵渎了我们的爱,打扰了你的安宁,『妇』人之心,罪不可赦,我自刎在你的坟前谢罪,可我赢了的话,我当然有权知道真相,是不是?”
众人惊凛,不等多言,裴茗翠已毅然道:“你沉默,我就认为你默许,来人,开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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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专栏 四六零节 宣战
夜『色』笼罩,北风呼啸,那堆大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更显凄『迷』。
裴茗翠说出开棺的时候,幕前已是鬼气森森。墓碑在火光闪耀下,影子蛇一样的扭动,仿佛一个人要从地下钻出。
手下们毫不犹豫的上前,先清除了积雪,然后确定棺材的范围,做挖掘的准备。他们都是裴茗翠的死士,既然是裴茗翠的吩咐,不要说开棺,就算让他们从万丈高崖跳下去,都是毫不犹豫。
裴茗翠的手下,武功或许并不高强,可真的算是鸡鸣狗盗之徒,应有尽有。探秘、杀人、寻根、挖坟看起来都是做的轻车熟路。
天『色』阴沉,已近夜晚,再加上众人黑衣,幽灵一样,围绕着座孤坟挖掘,只怕胆小的路过见到,会被当场吓死过去。
影子突然诧异道:“小姐……李家的祖坟均在河东,为何李玄霸的坟墓却埋葬在太原雁回山?”
“他说这是他出生之地,所以埋在了这里。”裴茗翠漠漠道。
积雪去除,有人已回禀道:“小姐……坟墓并没有被人动过。”
他这个禀告有些突兀,裴茗翠只是点点头,“继续。”
冰天雪地,冻土绝不容易挖掘,可那些手下无怨无悔,而且很快的功夫,就去除了冻土,『露』出棺椁外的青石板。李玄霸毕竟是李渊之子。虽是葬地简朴,可看眼下的情形,虽过数年,尸体绝不会腐坏。
剩下的工作倒好处理,等要掀开青石板之时。裴茗翠突然道:“等等。”
众人只以为裴茗翠回心转意,均是住手。裴茗翠望向一个黑衣人道:“你们散开,蝎子,查查。”
她命令简单明了,众手下退后,蝎子瘦小枯干,点头上前,蹲在石板前,取出根长长的银针从石板缝隙中『插』了下去。
等了片刻,蝎子把银针拔出来。银针光亮如旧,蝎子却在鼻端嗅了下,半晌道:“石板下,棺椁上。有毒。”
蝎子声音生硬,嗓子像被砍了一刀,每个字都仿佛挤出来一样。影子心中凛然,知道蝎子是裴茗翠手下的用毒好手,棺椁上为何下毒,难道有人早就知道,会有人挖坟?
裴茗翠喃喃道:“好手段。果然好手段。蝎子,有何破解之法?”
蝎子道:“方法倒是简单。不去触『摸』就好。不过数年积累,石板下毒气很重,要散后才好。”
“一切你来处理,我只要看看里面有什么。”
蝎子伸手从怀中掏出几付手套模样地东西。递给几人。那些人套在手上,掀开石板,『露』出厚重的棺椁。从外边来看,棺椁黝黑发亮,看不出什么。蝎子却是从怀中掏出个『药』瓶,倒了点粉上去。黝黑的棺椁突然现出点点绿『色』,众人心惊,知道这棺椁上,很可能涂了剧毒,所有人那一刻只是想。李玄霸……居然如此之狠!
若是旁人不知情。只怕才触『摸』棺椁,就已毒发身亡。
蝎子见到棺椁上现出绿『色』。并没有什么畏惧,只是点燃根枯枝,在上面撒上些粉末,转瞬枯枝浓烟滚滚。蝎子将它投下去,等了盏茶的功夫,这才道:“可以开棺了。”
裴茗翠道:“等等。”
众人愣住,裴茗翠道:“巧手,你去检查下外棺。”原来棺椁泛指棺材,棺是说装尸体的棺材,而椁却是外棺,又叫做套棺,却是用来装棺材所用。如此下葬,一是身份象征,另外却是为了保护里面的尸体,众人见到裴茗翠要检查,这才明白开棺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另外一黑衣人上前,掏出个小锤子,非金非银,敲了半晌,从上盖敲到侧板,这才道:“小姐,外棺实木,根据所回之音,里面应该没有机关。”
裴茗翠道:“没有机关,不代表没有毒物,巧手,你来处理棺盖。蝎子,还是你来开棺。”
巧手取出一把极为锋锐的匕首,轻易的划断棺钉,蝎子却让众人推远,独自掀开棺盖。只听咣当声响,烟尘弥漫,蝎子早就纵开,等到烟尘散尽,这才道:“很毒。”
众人不知道他是说棺椁里的『药』物毒,还是说李玄霸心思毒,可都知道一点,蝎子自有防毒地本事,可方才若不是蝎子,随便哪个冒然开棺,吸进口毒烟,只怕早就见了阎王。
蝎子手上不停,又点了几根枯枝,撒下『药』粉,等了良久,这才道:“小姐,此人心毒手段更毒,这等下毒之法,世上少见。”
他们方才都听到裴茗翠的喃喃自语,知道了很多事情,更为小姐不值,是以话语均有忿忿之意。
裴茗翠微笑道:“蝎子,多谢你提醒了。不过内棺还是要查查,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众人点头,如方才一般检查,不过内棺并无古怪,处理完棺钉后,蝎子手有些颤抖,问道:“小姐,要打开吗?”
他紧张的不是里面布置什么机关,而是想起小姐地诺言。裴茗翠虽是对着石碑做赌,可谁都知道,裴茗翠一诺千金,这棺盖开了,里面若真的躺着李玄霸,小姐怎么办?
裴茗翠望着内棺,轻叹道:“开吧,其实我真希望……我猜的是错的。”
蝎子手臂用力,揭开棺盖,纵身向后退去。这次并没有毒粉喷出,安安静静。影子心中一颤,差点晕了过去,她依稀见到里面竟然躺了个人!
李玄霸若真的死了。那小姐地猜测错了无关紧要,但是为了他送命,还是不值。
裴茗翠目光一霎不霎,望着棺中,半晌才道:“蝎子。去把那张纸取来。”
影子听她语气波澜不惊,终于仔细望去,见到棺中的确有一人,穿着华丽,可好像竟是假人。忍不住上前几步,睁大眼望去,影子差点兴奋地跳起来,“小姐,里面没有尸体,好像是个木头人。”
原来她认真观看。才发觉棺中那人虽是雕刻的栩栩如生,但显然不是人体。就算棺椁保养再好,尸体干瘪也是不可避免,棺中躺的。脸『色』真如李玄霸生时,温和恭良。可影子只有暗恨,谁知道这种外表之下,竟然是蛇蝎心肠。
影子回头望过去,见到裴茗翠两滴泪水滑落,再也兴奋不起来。
李玄霸死也罢,活也好。对裴小姐而言,均已是个残酷地现实。有时候,活着不见得比死了要好!
木头人双手交错,手上却是持着一张纸签,这时看到。有着说不出的怪异。
蝎子探身取了纸签,纸签不过就是一张,他虽不想看,可却不能不检查上面是否有毒,他有责任保护小姐地安全。
欲言又止,蝎子终于还是把纸签递给了裴茗翠,裴茗翠看了半晌,翻过来又看看。火光下,裴茗翠的脸『色』如常,看不出心意。影子不敢去看。只能留心小姐的脸『色』。
裴茗翠将纸签收入怀中,淡然道:“我赢了。所以不用死了。巧手,你们把一切,恢复原样吧。”
众人大喜,快速的将一切恢复原样,又把泥土掩盖拍实,甚至从一旁取了积雪撒上,等到一切稳妥后,已让人看不出坟墓有动过的痕迹。
裴茗翠道:“走吧。”她脚步虽是缓慢,走的却是坚定,一直行到山下,坐在马车中,一语不发。
影子心中惴惴,轻声道:“小姐……他……知道你要来吗?”
“他知道我迟早要到吧,不然何以留下一张纸签呢。”裴茗翠淡然道。
“那他也太过狠毒了,他知道你来,还要下毒,这是什么意思?”影子忿忿道。
裴茗翠道:“你若是知道有人挖你棺,只怕也和他一样的做法。”
影子怔住,没想到裴茗翠竟然会为李玄霸辩解,心感不安,听到外边有人问,“小姐,下一站是哪里?”
“原路回转,先找个地方歇息吧。”裴茗翠吩咐道。
马车前行,车厢内一片静寂,影子点燃了油灯,良久才问,“小姐……他说了什么?他说什么,你都不要信呀。”
裴茗翠掏出纸签,递给了影子,“你自己看吧。”
影子接过纸签看了眼,脸上突然变得古怪莫名,因为灯光下,纸签上一个字没有!
“这……这是什么意思?”影子吃吃问道。
裴茗翠淡漠道:“意思当然很简单,他是说和我……已无话可说。”
影子见到裴茗翠的淡然,心中却是戚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车外寒风呼啸,不知过了多久,裴茗翠突然道:“影子,现在有两事件需要你去做。”
“请小姐吩咐。”
“第一件就是……你亲自去东都,告诉徐世绩我们今日所见即可,不用多说什么。”裴茗翠道:“至于第二件事情,是派人去查当初将李玄霸下葬地有哪些人,是谁安排。”
“这个很重要?”影子不解问。
“当然,因为李玄霸之死极为隐蔽,下葬之人,自然和李玄霸大有关系。”裴茗翠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知道这些秘密地人,是李渊呢,还是李世民?”上,百官朝拜,高呼万岁。
当然百官朝拜地是皇泰帝,因为今日皇泰帝早朝,萧布衣于是在杨侗身前设了个座位。
他这个位置到如今,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过那一人,也是胆颤心惊地坐不安稳。
萧布衣望着下面黑压压地一片人头。也是暗自感慨,新年又近,这个新年,他终于不用再往返奔波。
去年的新年,他是在巴蜀渡过。今年的新年,他一定要与民同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群臣逐渐了解眼下的策略,才能让东都的百姓渐觉安心。
总是往外跑地萧布衣,让东都百姓总是忍不住地想起杨广。杨广登基十数年,可就算亲手建了东都大城后,在这座新兴大城也没有呆过几年,萧布衣不想让他们把自己和杨广联系在一起。
一年多的时间,萧布衣进行了数次战役,可无论是击林士弘、讨伐宇文化及、还是平徐圆朗。均是不动根本,更谈不上劳民伤财。虽然徐圆朗还是未平,可如今的东都,已经基本回到以往的运转轨道。一年多的时间,国储渐丰,百姓安乐,东都更是成为天下贸易之都,就算不用厚利引诱,西域商人也悄然而来寻求商机,杨坚、杨广两父子打下地根基。萧布衣不需太多的改变,只要让这种制度恢复运作即好。
三省六部人员已基本补齐,看起来黑压压的一片,煞是壮观。
萧布衣等众人三呼完毕,多少有些飘飘然。
不能不承认。被这多人膜拜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原来杨广死后,李渊拥护杨侑,萧布衣拥护杨侗,均已先后称帝。不过这两个皇帝显然均是傀儡,是方便萧布衣、李渊二人行事。杨侗称帝后,大赦天下,可只是在高位几日,就感觉浑身不自在,借口萧布衣日理万机。方便起见。一般不理朝政,没事就在宫中歇着。今日当然有话要说。这才前来。
萧布衣等众人起身,沉声道:“各位大人有事请讲。”
他虽是西梁王,东都之主,对于群臣一直均是客客气气。
杨侗轻声道:“西梁王,朕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他小心谨慎,只怕引发杀身之祸。
萧布衣拱手施礼道:“不知圣上有何吩咐?”
杨侗慌忙道:“吩咐不敢当,想先帝在时,勤勉有加,然则穷兵黩武,终导致江山大『乱』。天幸西梁王驾临东都,将天下大任一肩担当,先平内『乱』,后诛反叛,剿灭瓦岗,安抚巴蜀,旗帜所到,岭南悉平,南方初定,江南如今只有江都群盗,却已不足为虑。中原可说半数安定,此等作为,功德无量。”
他这一番马屁下来,萧布衣正『色』道:“圣上过誉,本王身受先帝厚恩,所做均为应尽之责。本王能击败盗匪,安抚天下,也是倚仗圣上顺应民意,大力支持之故。”
杨侗摇头道:“西梁王此言差矣,想自古江山,有德有能者居之,我何德何能,到如今还敢身居天子之位。如今民心所向,万众归心,我只请西梁王顺应民意,称帝登基,这才是天下苍生之福。”
他话音一落,群臣齐声道:“请西梁王顺应民意,称帝登基!”
声音激『荡』,良久方平,萧布衣沉『吟』良久才道:“圣上禅让之德,实乃尧、禹所为,天下明君,可本王身负先帝厚望,只想平定天下,以告先帝在天之灵。至于称帝一事,从未想过……”
杨侗慌忙道:“西梁
“圣上莫要再说了。”萧布衣摆摆手,心中苦恼。其实在旁人来看,他称帝地确时机成熟,但是他有苦难言。可敦只尊隋室,前几日派答摩支来朝联络,就是因为东都有个杨侗,如今李渊肯定已和颉利沆瀣一气,自己这时称帝,可敦那面多半不会赞同,到时候自己就算是把辛苦积累的草原资本一股脑的推到敌对之面,实在非明智之举。
他深谋远虑,当然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
见萧布衣拒绝之意不容置疑,杨侗不敢再劝,只好道:“西梁王这些日子劳苦功高,当有加赏,若依我意,不如加封西梁王为相国,赐九锡,不知道西梁王意下如何。”
九锡是九种礼器,亦是天子能赐给臣子地最高礼遇。有九锡礼器,行使的权利和帝王已是一般无二。亦是禅让前地最后准备,杨侗诚惶诚恐,总不觉得不表示心意不好,是以提出这点。
萧布衣见到他满是不安,轻叹道:“圣上厚爱。本王谢过。不过东都初定,节俭为主,此等礼节过于铺张,本王不敢有受。至于相国一职,微臣谢过。”
他只领相国一职,却拒了九锡地礼遇,实际上是知道,目前像他这种情况,独揽大权,没有必要受这种虚礼。惹人非议。本来相国之位亦是无用,可还是给了杨侗个面子。
杨侗舒了口气,直冒冷汗,强笑道:“谢西梁王。”
萧布衣暗想这未免谢反了。倒有些同情起眼前的杨侗,点点头道:“谢圣上,还请圣上就坐。不知各位大人,还有何事禀告?”
卢楚上前一步,“启禀西梁王,关中李渊大逆不道,伊始只是不尊圣上。另立叛逆之君,如今更是废了杨侑,已经称帝,国号为唐!”
群臣哗然一片,萧布衣装作震怒道:“这个『乱』臣贼子。居心险恶,我当为尔等伐之!”
其实萧布衣早知道这个消息,李渊称帝,国号是唐,立世子李建成为皇太子,敦煌公李世民为秦王,太原总管李元吉为齐王,其余堂兄堂弟、子侄之辈,均有封赏。如今只要最重要地事情,总会最快的传到萧布衣这里。李渊称帝地消息传来后。他这才早朝,商议这件事情。
李渊一称帝。萧布衣已然明白,他肯定已和颉利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没有必要再看可敦的脸『色』。更有可能的是,李渊很可能联系颉利,先除可敦,再来攻打东都。既然如此,杨侑留着无用,李渊称帝,更能安抚群臣,显然已准备和他公然对抗。
到如今,脸皮既然撕破,那就撕的要彻底一些。
本来群臣哗然,都是议论纷纷,听到萧布衣要讨伐关中,却都是静了下来。
萧布衣皱眉道:“诸位大人难道不同意本王地建议?”
群臣面面相觑,卢楚道:“李渊『乱』臣贼子,的确当伐,可是西梁王当应知晓,眼下时机未到呀。”
萧布衣怒哼道:“如何时机未到?”
众人见西梁王发怒,不由惴惴,又为卢楚捏了把汗,卢楚并不畏惧,沉声道:“虽西梁王已占天下半数之地,可关中本四塞之地,易守难攻……再加上我等要长途跋涉,难以持久,冒然出兵,不免劳民伤财。”
“按照你的想法,这关中就不能讨伐了?”萧布衣皱眉道。
“讨伐当然要讨伐,眼下却绝非良机。我等先后和徐圆朗、江都两地开战,如今窦建德更是虎视眈眈,随时可进攻东都,当务之急应是求先除徐圆朗,再下江都,平定窦建德后,养精蓄锐后,才取关中。到时候西梁王顺应民意,当可一举铲除关中。若是冒然讨伐,后方不平,四路出兵,天下民力如何承受的起?到时候民众贫苦,穷则思变,只怕重蹈先帝覆辙,再燃烽火,所以还请西梁王暂忍一时出兵。”
萧布衣伸手拍额道:“卢大人所言极是,本王一时糊涂,差点舍本逐末,还请卢大人见谅。”
卢楚慌忙道:“微臣不敢。”
众人舒了口气,暗想西梁王广纳谏言,实在是难得的明主。魏征却是暗里偷笑,心道萧布衣做戏简直真假莫辨。萧布衣当然明白眼下地情形,而且平定天下的方针从未改变,但是总要对李渊称帝做出个反应,不然难免示弱。萧布衣假装震怒,卢楚劝解,萧布衣顺水推舟,表明了心意,给群臣个交代,不是我不想出兵,是时机未到而已。
暂且把李渊这闹心事放到一边,萧布衣又问,“不知诸位大人还有何事?”
群臣依次上前,禀告政事,萧布衣耐心来听,却也用了一个时辰,太常卿郑元最后上前道:“启禀西梁王,如今已近新年,百姓思安,不知道今年,是否循旧例庆祝?”
萧布衣摇头道:“旧例奢华,如今百废方兴,适宜节俭。要想庆祝,不如大赦天下,然后减免税收两成,再开无遮大会,不知道诸位大人意下如何。”
郑元施礼道:“西梁王考虑天下苍生,百姓之福。”
群臣自然又是歌功颂德,心中窃喜,暗道现在的萧布衣,真和开国之君杨坚一样的简朴,只要他能听进人言,天下可定。
萧布衣正要退朝,陡然间殿外钟磬一响,群臣脸『色』微变。原来眼下战事频繁,萧布衣制定个规矩,有紧急军情,可直传殿上。那钟磬声响,就代表前方有紧急军情到来。
有兵士一气跑来,跪倒大殿上道:“启禀西梁王,黎阳加急公文。”
侍卫接过,转给萧布衣,萧布衣展开一看,脸『色』微变,公文标红三道,是为极为紧急之事。原来窦建德悍然出兵,兵发黎阳,如今已取卫州,隋兴两地,兵困黎阳,力压长平、河内两郡,前线全面告急!
读者专栏 四六一节 失守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图上重点标注的是河北、山东、河南三地的交接之处。
萧布衣和群臣面『色』肃然的望着地图,一时无言。
他身边有魏征、卢楚、徐世绩一干人等,均是极为信任之人,四人研究良久,眉头深锁,计划显然不如变化快,窦建德突然出兵,发力之猛,实在让萧布衣有些措手不及。
在萧布衣在大兴殿向群臣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群臣出乎意料的愤慨,一致请萧布衣出兵!
萧布衣转瞬明白了过来,这帮人估计是被李密打怕了,不想让萧布衣主动出兵去攻关中,因为怕别人袭击老巢,无人能够抵挡,可真的被打到老巢来了,那真的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既然避无可避,反能激发出凶猛的血『性』。
由于东都初定,萧布衣大力提拔寒士,三省六部百官成分前所未有的复杂,每件事情,几乎都要经过反复磋商,从未有一件事情让群臣如现在这么一致。
群臣意见既然统一,东都团结起来,力量当然不容小窥,剩下的事情当然好处理。萧布衣下令,诸位大人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行军打仗他来处理,治理国家还要倚仗各位大人。维持东都稳定,全靠诸公了。
群臣见萧布衣并没有惊惶,心中稍定,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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