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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二人一个惶惶,一个冷静,看起来又是再正常不过!
西门君仪见到四周满是怀疑、惊诧的目光,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谋害杜伏威的罪名,在东都或许算不了什么,但在江淮军的老巢中,那简直是滔天罪名。若是被江淮军认定,他死的必定惨不堪言。死他不怕,可怕的是死不瞑目,不能完成杜伏威的嘱托。杜伏威让他照顾江淮军,可眼下,他已自身难保。
他对杜伏威心中有愧!
他知道自己落入了被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中,可是他对杜伏威忠心耿耿,杜夫人和杜伏威一向相敬如宾,她为何要陷害自己?
杜伏威没有死,可是杜伏威若再不出现,他西门君仪恐怕很快就要死了。
“杜夫人,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说。”
“你现在当然会说不明白,但是你杀死伏威的时候,可是很明白!”杜夫人冷冷道。
西门君仪握紧双拳,浑身有些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你想不到……你在杀死伏威地时候。德俊正和父亲捉『迷』藏。就躲在柜子中。”杜夫人说地有模有样。蹲下来问儿子道:“德俊。是谁杀了你爹?”
杜德俊伸手一指西门君仪道:“是他!”他声音稚幼。还有颤音。对着凶手多半还是害怕。可话一出口。众人怒吼一声。已齐齐上前。
只听到大厅中呛啷之声不绝于耳。所有地人已拔出了兵刃!
西门君仪头晕目眩。望着杜夫人和杜德俊。感觉到前所未有地陌生。“德俊……你说什么。我一直都很疼爱你。”蓦然受到这种打击。西门君仪一时间语无伦次。
辅公目光森然。“西门君仪。到如今。你还想收买人心吗?你对杜德俊是好。可杜总管被害。他亲生儿子怎么能不出声?”
阚棱上前一步。怒喝道:“西门君仪。枉我们信任你。原来你一直在做戏!”
众人又是怒吼声一片,辅公一摆手,众人静下来。辅公沉声道:“西门君仪,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见到兄弟们愤怒的目光,西门君仪惨然笑道:“到如今。我无话可说……”他本来就谋略有限,跟着杜伏威,只凭赤胆忠心。落入这种布局,只觉得心灰若死,更是浑身乏力,知道辩不明白。也不会有人信他。众兄弟一声怒吼,已经挥刀上前,眼看就要将西门君仪碎尸万段。
刀光起,只听到噗噗几声,血光四溅!
众人惊呼一片,竟不由自主的退后几步。一人挡在西门君仪面前,替他挨了几刀。西门君仪转瞬清醒过来,惨叫一声,“玉淑。你怎么这么傻?”
西门君仪面前站着个女子。并不艳丽,看起来只是个忠厚的农家『妇』女。这刻浑身浴血。却是屹立不倒。
众人识得,女子正是西门君仪地妻子王玉淑。亦是江淮军中娘子军地首领。众人虽是对西门君仪满是痛恨,可见到王玉淑为夫挡刀,一时间不能上前。
王玉淑立在那里,目『露』痛苦之意,沉声道:“西门君仪和你们是兄弟!”
“我们没有杀死大哥的兄弟。”何少声怒吼道:“王玉淑,你退开,这里没有你的事!”
王玉淑双手一分,两柄短刀已拔在手上。她双刀互斫,当的一声大响,火花四『射』。
众人都是刀头『舔』血,见到短刀丝毫不惧,可见到王玉淑眼中凄艳欲绝,却都已静了下来。
“我不信西门君仪会杀了杜总管,若是他害了杜总管,我第一个就杀了他!”王玉淑冷声道。
她鲜血还在流淌,看起来摇摇欲坠,但那硬撑在那里,众兄弟见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阚棱上前一步,沉声道:“玉淑姐,我们信你,可是不信西门君仪。想当年李子通和杜总管称兄道弟,暗中却派了百余高手行刺杜总管。那时候,兄弟们不在,只有雄诞和你在杜总管的身边,雄诞为救杜总管,拼死挡住敌手,赔了半条命。你却背着杜总管,逃了数十里,等到杜总管获救后,你却两个月没有起身!”
众兄弟见王玉淑面『色』苍白,不由鼻梁微酸。王玉淑舒了口气,“既然你们信我,还叫我一声玉淑姐,给我一点时间,让我问几句话。”
阚棱退后一步,沉声道:“好!”
辅公、杜夫人均是默然无语,无论他们想着什么,可均知道,西门君仪活命的机会,是王玉淑用命换回的,这种情形,他们亦是不能多言。
王玉淑艰难的转过身子,望向西门君仪道:“君仪,你我成亲已七年!跟了杜总管七年!我们的婚事,就是杜总管主持!”
西门君仪眼中泪花闪动,只是点点头,伸手解开长衫,『露』出**、满是伤痕地上身。他将长衫撕成长条,就要为王玉淑包扎伤口。王玉淑退后一步,缓缓的摇头,眼中已有了绝望之意。
西门君仪心中一寒,只见到王玉淑胸口汩汩鲜血流淌而出,泉水般难以遏制,不由骇然道:“玉淑!”他久经阵仗,已经看出,王玉淑有一处伤口竟是致命伤!
她不知是何毅力,才能坚持并不倒下。她救了丈夫一命,却送了自己的『性』命!
方才『乱』作一团,众人上前要致西门君仪死命,最少有七八把刀砍过来,其余的还有分寸。可有一刀。却是砍在王玉淑的胸口,已伤了心脏。
这一刀,就是想要了王玉淑的命!
“是谁?”西门君仪状若疯虎,双眼血红,望着身边那些,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有几人已不由自主的藏刀在身后,西门君仪眼前朦胧,一时间找不到哪个。只觉得身边那个身躯软软的倒下去,一把抱住。泣声道:“玉淑,你不能死,你说过,我们要一起七十年!”
玉淑倒下,因为再也支撑不下。伸出血手想要去『摸』丈夫地脸,却是无力垂下。
当年那背着杜伏威急奔数十里地女子,如今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西门君仪一把抓住,泪如雨下,嘶声道:“玉淑。对不起!”
王玉淑望着丈夫,只是问,“君仪,告诉我,你没有杀杜总管,告、诉、他、们。你没有杀杜总管!”
最后的一句话,她几乎要喊出来,可就算她嘶声去喊,却也有气无力。西门君仪霍然转身,怒视一人道:“杜夫人,我没有杀杜总管,从来没有!我和玉淑跟着杜总管七年,出生入死,我为何会杀杜总管?我身上这些伤疤。哪一条都是和杜总管并肩作战所得。我为何要杀杜总管?我不求名利,一辈子兢兢业业。我求求你们,给我一个杀杜总管的理由好不好?”
见杜夫人沉默无语。西门君仪厉声道:“没有理由是不是?好,玉淑让我说,那我就在这发誓,我若有对杜总管一丝暗算之心,让我西门君仪不得好死,永世不得超生!”
他嘶吼之下,悲愤欲绝,众人忍不住又是退后几步。
这种辩解,在众汉子眼中,已是最好的解释。他们很多人,已经选择相信西门君仪。
可相信西门君仪,就意味着怀疑杜夫人,但杜夫人和杜总管素来相敬如宾,这些年来,都没有红脸过,杜夫人为什么要陷害西门君仪,杜总管到底死没死?
江淮军心中疑云滚滚,辅公面沉似水,不发一言。
西门君仪双眸喷火,怒视着杜夫人,见她不语,终于回头望向妻子道:“玉淑,我说了,你可以……玉淑!”
他陡然间撕心裂肺地一声喊,众人心头一沉。这才见到玉淑脑袋无力的歪向一旁,可嘴角,却是带着笑。
她虽死去,可却知道丈夫没有背叛杜总管,也没有背叛她,所以在她心中,她死的有价值,她毕竟可以含笑而去。
西门君仪双臂一紧,已将妻子搂在怀中,嘴唇动了两下,却是没有声息发出。只是双眸一闭,泪水如泉。
这种伤心的样子,已伤心入骨,谁见了都想落泪。江淮将领疑云更盛,却已不由自主地望向了杜夫人和辅公。
“好,你让我给你理由,我就给你理由。”杜夫人面不改『色』,冷冷道:“你杀杜总管,因为你已投靠了朝廷。”
西门君仪并不辩解,只是望着妻子的一张脸,喃喃道:“你真傻,真的!”
杜夫人继续道:“你一直想要高官爵位,所以一直劝说伏威投靠东都,以换取你安身立命的本钱。当然,你其实早就投靠了东都,只想攫取更多的回报。伏威不听你言,可念及兄弟之情,一直为你隐瞒。但没想到你狼子野心,居然对他起了杀心。有一夜,杜伏威正和德俊玩耍,你却去拜访。德俊藏在箱子中,你并不知情,一见面你就迫不及待地出手暗算了伏威。伏威虽是武功高强,可做梦也没有想到过,出生入死地兄弟竟然会背叛了他,而且要致他于死命!你将伏威击成重伤,带他离开,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有想到过,德俊目睹了一切!”
众人本来已觉得西门君仪无罪,可听杜夫人所言,又是将信将疑。有急『性』子的人已喝道:“西门君仪,这可是真地?”
西门君仪还是抱着妻子,不发一言。
杜夫人又道:“我找到德俊,知道原委,怕你暗算,这才离开历阳,隐身乡下。你不知将伏威如何,然后好整以暇地回转。骗我们说伏威匆忙去了江都。可就算再匆忙。总能留下点书信口信,或者见我们一面才对,你不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露』出了破绽吧?好在辅伯明智,看出你地狼子野心,在你回转说杜总管投奔东都后,一直拖延,就是想找到我和德俊后,将你的丑事公布于众!你害了伏威一人还不够,多半又在朝廷的引诱下。想要对江淮军下手,我坚信,伏威的这封信,是你伪造!西门君仪,你武功或许不行,但也算文武双全,跟随伏威多年,当然可以模仿他地笔迹。我坚信,这封信是叫江淮军投诚。是让辅伯前往东都,因为你和朝廷一样,都想置江都军于死地,对不对?”
“我没有!”西门君仪嘶声怒吼,如火山爆发,“杜总管没有死。你在冤枉我,我和你有何冤仇,你为何要冤枉我?是你害死了玉淑!”
他霍然而起,拔出长剑,身形一跃,已向杜夫人冲去。
西门君仪怒火喷发,只记得妻子惨死地样子,再也考虑不了许多。
自己是冤枉的,妻子是冤枉的。而这一切罪恶的源头。都在杜夫人的身上。他不管杜夫人是谁,只想杀了杜夫人为妻子报仇。
至于这一剑刺下去。后果如何,他再也不想。
杜夫人见长剑刺来。并不闪躲。可她是杜伏威的妻子,谁都不能在军中伤了她。那一刻最少有四人出手向西门君仪出手,可血花四溅中,竟然拦不下西门君仪。
西门君仪命已不要,只想杀了杜夫人同归于尽,他拼命之下,无人能挡!
他转瞬冲到一剑之地,手臂一振,长剑才要刺出,一人已挡在杜夫人身前,双臂一拦道:“娘亲快走!”
杜夫人脸『色』微变,急声道:“德俊闪开!”
挡在杜夫人身前的却是杜伏威之子杜德俊!
西门君仪凝臂运剑,已下定了决心,这一剑一定要刺,就算他转瞬被『乱』刀分尸,也是义无反顾,就算他永世不得超生,他也一定要刺,就算对不起杜伏威,他也一定要刺!
一剑刺下,从此生死两隔,恩断义绝!可这个仇他怎能不报?
万马千军,可以杀了他,却是拦不住他的一剑,可见到杜德俊的那一刻,西门君仪再也刺不出那杀气腾腾地一剑。
杜伏威待他不薄,他不能杀了杜伏威地儿子,无论如何都不能!
他只是迟疑片刻,就感觉到脑后剧震,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击一下。软软地向地上倒去,临入深渊的那一刻,眼前人影憧憧,生死一线,他却只想着妻子临死前最后地笑脸。
阚棱最快窜过来,没有杀了西门君仪,只是倒转刀柄在西门君仪后脑重重的一击。
他闪身上前,也挡住了后面人的刀剑,西门君仪虽受了伤,还没有死。何少声上前,一刀向西门君仪砍了过去。
阚棱伸刀一架,何少声被震退一步,怒喝道:“你做什么?”
阚棱冷冷道:“你又做什么?”
“西门君仪杀了总管,如今又要杀杜夫人,勾结朝廷对我们不利,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留?”
阚棱沉声道:“我总觉得,这件事……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何少声恨恨道:“阚棱,莫非……这件事和你也有关系?”
阚棱脸『色』微变,杜夫人淡淡道:“你不相信他是凶手,那就是认为德俊是撒谎了?”阚棱舒了口气,缓缓地收回长刀,抱拳向辅公道:“辅伯,我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不如将西门君仪暂且收押,我想查明真相后再做决定。”
“你算老几?”陈正通一旁道:“辅伯没有说话,你就下了结论?你以为你是谁?”
徐绍安站出来道:“我同意阚棱所言。”
苗海『潮』亦是站在阚棱的身后道:“总要查清楚的好,弟妹玉淑以死为夫君讨公道,我们总要慎重其事。”
后面哗啦啦的站出一批义子,“我等同意阚将军所言!”
众人一词,何少声脸『色』微变。徐绍安又道:“刚才谁杀了玉淑姐?”方才虽是混『乱』,可毕竟有几个高手在内,已看的清楚,几个人望向了何少声。何少声脖子一耿。“是我,怎么了?徐绍安,我没想杀王玉淑,只是她冲上来,我收刀不及!当然,你可以说是我杀的!”
徐绍安叹口气,不再言语。阚棱抱拳道:“辅伯,请你定夺!”他不问杜夫人,显然是对她有了怀疑之心。本来他是杜伏威地义子。无论亲疏关系,都应该站在杜夫人的那面。只是王玉淑死地惨,西门君仪地悲愤大伙都是有目共睹。阚棱是杜伏威最信任的义子之一,当然很有头脑,疑心已起,却还不动声『色』。
辅公望了阚棱良久,“我们等不了太久。”
“辅伯这是什么意思?”阚棱不解问道。
“如今西梁军对我等虎视眈眈,王世充已向我们寻求结盟。”辅公面无表情道:“如果杜总管是因为不同意投靠东都,这才被西门君仪所害的话。我想……没有人会投靠东都。”
阚棱正『色』道:“这是自然,杜总管的意思,就是我们的意思。”
“西梁军势强,我已准备和王世充联手,共同对抗李靖。他约我,三日后决定!”辅公道:“可西门君仪既然是东都之人。我们当斩了他,以示联手之意。”
“三天后?”阚棱吃了一惊。
辅公道:“其实只有两天,因为我那是我昨日和王世充的约定。阚棱,你若是有疑问,我给你两天地时间。”
他说完后,转身离去,看也不看杜夫人。杜夫人站在那里,拉着儿子地手,神『色』有着说不出的孤寂。
可没有任何人去看她。所有地人都在想着。辅伯下令,西门君仪……只能再活两天!
西门君仪。或许本不该死!他若死了,下一个死的会是谁?
王玉淑死了。西门君仪被囚禁,江淮军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两日后,就要和王世充联手!
看着信上所言,李靖面无表情。杜伏威却是双手有些颤抖,有些失神地望着,手一颤,书信落向了地面。萧布衣一伸手,已经抓住了书信,轻轻的放在桌案上。
三人都没有出声,萧布衣、李靖虽有一出兵,就可『荡』平江淮军的能力,却没有能力『荡』平杜伏威此刻,一颗激『荡』的心!
三人默默的坐着,不知多久。油灯波的一爆,杜伏威这才回过神来,握紧了拳头,重重的击在桌案上。
轰隆一声响,桌子竟被他一拳击散,可见他心中愤怒非常。
萧布衣不想去劝,也无从去劝,实际上,背叛杜伏威地人已经很明显,一个是他的结义兄弟辅公,另外一个却是他的发妻!
任何一个人经历这种背叛,都是无从劝解。
杜伏威一拳击碎了桌案,见萧布衣、李靖沉默不语,涩然道:“抱歉。”
李靖道:“有力气,对付敌人。”他说的简单明了,杜伏威却是『露』出痛苦之意,缓缓坐下来,望着帐篷顶道:“我这一生,可说是一事无成。”
萧布衣道:“不见得一定要做皇帝才有成就。”
“话是这么说,可我知道,我辜负了太多人。”杜伏威疲倦道:“我起事这么多年,从山东逃到江淮,从江淮到了沿海,又从沿海回到了江淮。江淮一带听到杜伏威的名字,有的痛恨,有地振奋,痛恨的是因为他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大盗,振奋的是他能带领兄弟们对抗官府。可是我真的看不到前方的出路。难道这些兄弟最终跟着我,只能被人厌恶,最后死在官府的刀枪之下?”
萧布衣沉默无语,知道杜伏威这帮人在这次天下纷争中,不投靠,其实只有死路一条。
“我自幼就认识辅公,那时我经常挨饿,他就偷家中的羊给我,让我在饥荒中活了下来,他是我的兄弟!”
他说出兄弟两个字地时候,眼中满是痛苦,萧布衣和李靖互望一眼,决定让他说下去。
“我后来认识了我地妻子,这多年来颠簸流离,她从来对我不离不弃,每天只有跟她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活着!”杜伏威倏然站起,“西门君仪是我兄弟,跟我七年,出生入死,数次救我『性』命,王玉淑是我弟媳,当年我被李子通暗算,差点没命,是她一个女流之辈背着我跑了数十里,救了我一命!”
他嘴角抽搐,脸上刻着浓浓的悲伤,“这四个人,是我生命中,最为重要地四个,可如今,我的妻子陷害了我地兄弟,救我命的女人终于没有救了自己的『性』命。我的结义大哥终于背叛了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
他一声嘶吼,脸上的肌肉鼓鼓而动,双目红赤,煞是怕人。萧布衣还是坐着,无言以对。“你们不知道?”杜伏威惨然笑道:“好的,我去问他们!”
他转身就要立开,萧布衣霍然站起,“我陪你去。”
杜伏威身形沉凝片刻,缓缓摇头,“请西梁王让我自己去解决。”
萧布衣颓然止步,杜伏威已大步离去,再不回头!
读者专栏 四八二节 山雨欲来
杜伏威出帐,盏茶的功夫,已有兵士回禀道:“杜总管向历阳的方向去了。
萧布衣点点头,示意兵士退下,皱眉道:“二哥,杜伏威有勇少谋,我只怕他抵不过辅公的暗算。”
李靖半晌才道:“杜伏威乃江淮首领,威信无人能及,若是明面中,无论辅公对他如何不满,也不敢对他暗算。”
“那么暗里呢?”萧布衣问道。
“权势让人狂,辅公既然能和杜夫人一起,他们暗里,就不会有什么做不出来。”李靖冷静道。
“我去历阳,只需要一天,杜伏威不能死。”萧布衣道。
李靖看了萧布衣一眼,“你若去,我当然不会拦你。以你和思楠眼下的身手,天地之大,大可去得。不过你莫要太小瞧了杜伏威,就算江淮军内部分崩离析,以杜伏威这三个字,要想收拾辅公也不是问题。”
“不见得吧。”萧布衣笑道:“二哥,你对历阳城中的事情了若指掌,这些事情,一定是要江淮军要人才能知晓,这么说……当初事发的场所,已有你的眼线。”
李靖伸手在桌案上写了三个字,萧布衣诧异道:“原来是他。”
“那你以为是谁?”李靖问道。
“我听说阚棱这人颇为好利,当初和罗士信有过瓜葛,只以为是他做我们的内应,我没想到会是另外的人投靠我们。不过既然有人投靠了我们,这就说明杜伏威的亲信并非铁板一块。辅公既然能说服杜夫人反叛,收买旁人也是在意料之中。常言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杜伏威回转历阳。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亲信。若是那人恰巧被辅公收买,杜伏威危矣。”
萧布衣一口气分析了这多。李靖点点头。“你觉得杜伏威回转历阳。找地第一个人是谁?”
“应该是阚棱。”萧布衣毫不犹豫道。
“我也这么想。”李靖沉『吟』道:“既然如此。你若喜欢。带思楠、老五一起乔装入历阳城。我吩咐内应接应你们。只要等到杜伏威和辅公摊牌地时候。大局可定。”
萧布衣点头。就要去找蝙蝠几兄弟地老五。这次和杜伏威南下鹊头镇。萧布衣又将蝙蝠几兄弟带在身旁。老五精于乔装。这次前往历阳。当然不可缺少。
不等萧布衣出帐。李靖突然道:“三弟……”
萧布衣止步。不解问。“二哥。何事?”
李靖望了萧布衣半晌,“你还是不改冒险本『性』,这一次,我希望是最后一次。江山局势明朗,你以后不可再以身犯险。你要知道,你肩负着太多人的希望,其实……我本来想说,这件事思楠带着蝙蝠、老五等人去就好。”
萧布衣心中感激。含笑道:“好。我答应你!只是这次事关重大,只要一天地功夫。就可救十万江淮军,冒险也值得。”
李靖缓缓点头。又道:“布衣,草莽地事情,自有草莽的方式解决。如非万不得已,还是让杜伏威处理就好。”
“我知道。”萧布衣道:“我只是不想江淮军投靠前,他不明不白的死去而已。我做事,你放心。王世充那面如何了?”
萧布衣有此一问,只因为辅公准备和王世充结盟,他不能防。
李靖沉着道:“你负责江淮军内『乱』,我来扫清外围。你放心,这两天,王世充的兵马绝对不能靠近历阳城左近三十里。”
萧布衣知道李靖的精明,王世充虽是狡猾,可要逃过李靖的双眸,还是颇有难度。
李靖用兵如神,也是因为得悉先机,历阳城周边,想必早早地被李靖派下了探子,王世充想要大军出没,绝对瞒不过李靖。
出了营帐,找到蝙蝠、思楠等人,老五听说又是要做老本行,不由精神大振。
可蝙蝠皱眉道:“西梁王,现在的历阳城,想必防范森然,就算乔装易容,混进去也绝非易事。”
思楠道:“萧布衣,无论如何,你要去,我也要跟随。”
萧布衣苦笑道:“要去,也得想办法怎么混进去才行。我可不想打草惊蛇,杜伏威不死,我们根本不需要『露』面……”
他话未说完,有兵士进了营帐中,递过一包东西道:“西梁王,这是李将军吩咐送过来的。”
萧布衣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三套衣服,三块腰牌。看腰牌上面有历阳两个字,包袱里面还有一张纸,注明入城事宜,有一张图,标明了历阳的重要战略地点和个人居住所在。
李靖和历阳、江都对抗已久,早对这两座大城了若指掌。本来是准备攻城所用,没想到萧布衣倒是抢先一步用上。
“这个二哥,真的是好用。”萧布衣感慨道:“这次暗中行事,也不用去太多,三个人足矣。”
蝙蝠道:“我长的有异常人,还是老五去吧。”见老五点点头,蝙蝠道:“老五,记得,化妆好些,让人认出来,兄弟都没有做了。”
“放心,若是被人认出来,我提头来见。”老五调侃道。
可在场三人,对萧布衣的关心不言而喻,这种关心,并非对西梁王的那种关心,而是更像对朋友、兄弟的一种关心老五先将萧布衣化妆成个脸『色』蜡黄的汉子,见思楠还是蒙着面纱,苦笑道:“姑娘若是要去,蒙面只怕不行。”
思楠摘下面纱,老五眼前一亮,被思楠地脱俗光华所震撼,半晌不能做声。
蝙蝠亦满是错愕,萧布衣虽是见过,可乍一见思楠的脸。还是心头大跳。能让杨坚、杨广父子都念念不忘的一张脸,果然非同凡响。
思楠反倒不以为意。见到老五手都有些发抖。诧异问,“我很难乔装吗?”
萧布衣回过神来,摇头道:“你这样的脸,谁又舍得被尘土掩盖呢?”
思楠听萧布衣的赞许,灿然一笑,老五亦是回过神来。递过一盆水来道:“洗一遍,先遮挡皮肤本来地原『色』。”
“能不能还原?”蝙蝠都忍不住关切问。
老五苦笑,“若是不能还原,我只怕西梁王第一个把我斩了。”旁观者清,萧布衣虽是不说,可老五早看出他对思楠的关切之意,是以调侃。
蝙蝠却扯了下他地衣袖,示意不要多嘴。老五暗凛,不敢多话。
萧布衣并没有老羞成怒,相反脸上微红。只是一闪即逝。思楠奇怪问,“他为何要斩你?”
老五不好明说,只能含含糊糊道:“技术不精,当然要斩。”
思楠这会儿地功夫,已经捧水洗脸,清水过后,她地一张脸显出病容之『色』。萧布衣暗叹这些人地易容记忆高超。老五对着思楠,不再手足无措,认真的看着她地脸型。手上忙碌不停。只是盏茶的功夫,萧布衣再也看不到思楠地半分影子。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龌龊的汉子。
萧布衣哑然笑道:“谁又能想到……”
他说到这里,没有了下文。思楠问道:“谁又能想到什么?”
萧布衣犹豫下,“我说谁又能想到,老五技艺精湛如此。”思楠对着铜镜一望,也是呆住,眼中『露』出好笑之意。
在她心目中,容颜显然并非那么重要的事情。
萧布衣方才本来想赞美思楠的容颜,可强自抑制,暗自惊凛。他见过的女子也不算少,貌美如花的更不在少数,可惟独让他有些魂不守舍的就是思楠,这实在是他练习易筋经后,前所未有的现象。
三人乔装完毕,通知了李靖,然后趁尚未天黑赶往历阳城,历阳城如今紧张氛围颇浓,不到入夜,就会紧闭城门。
对于来往的客商,江淮军亦是严加盘查。
杜伏威占领历阳、丹阳两地后,并没有大肆掳掠,反倒和萧布衣一样进行变法改革,除了出生入死地一帮兄弟外,历阳、丹阳两地的官员多半是隋臣,他鼓励生产,减免税收,实行薄赋敛政策,历阳虽落在杜伏威的手上,可却还能出现政通人和的景象。
不过现在杜伏威已死的消息传开,人心惶惶。百姓已少敢出街,只怕受到无妄之灾。
盘查虽严,萧布衣三人有李靖弄来的令牌,却是无惊无险的进入了历阳城。
思楠、老五都是有些茫然,低声问,“去哪里找杜伏威?”
“先找阚棱。”萧布衣毫不犹豫。如今历阳城已被辅公暗中控制,杜伏威毕竟还是一方枭雄,听到城中内『乱』,绝不会冒失的去找辅公。他要想要控制局面,当然是要找义子帮手,而这些人中,当然是要找最有能力的阚棱。
萧布衣现在只希望,阚棱真能一如既往地真诚。
李靖给萧布衣地地图,极为详细,三人虽未到历阳,可按图索骥,很快就到了阚棱府前。天『色』未黑,阚棱府邸的把守倒是稀松平常,萧布衣三人先绕着府邸走了一圈,见后园幽静,相互点点头。
老五低声道:“晚上再来吧?”
他倒是习惯白天踩盘子,晚上『摸』上前来,萧布衣点头,和二人找家酒肆喝点闷酒,等到天『色』擦黑,再次『摸』到阚棱家地后花园。萧布衣让老五在外装个乞丐,蹲在巷口把风,自己却和思楠翻墙而过。
二人艺高人胆大,过墙后,见四下没人,直扑阚棱卧室所在。萧布衣虽看似随意,却是将警觉提到最高。
他知道眼下人在敌营,不得有丝毫疏忽。
阚棱房间孤灯一盏,一人在房间内走来走去,二人估计是阚棱,互望一眼,借树木遮掩了身子。
他们这招叫守株待兔。思楠看似有些不信,却还是静静的守候。
萧布衣在她不远处。只闻到幽香阵阵。一时间不知道是花香,还是思楠地体香,一时间心神飞驰。
陡然听到前方有脚步声传来,萧布衣戒备起来,看到不远处的思楠,嘴角似乎有些笑意。凝神望去。见到她还是凝神望着前方,一时间笑自己多疑。
前方行来两人,一个管家,一个人却是带着斗笠,遮住了脸庞。萧布衣却是一眼就认出,那人正是杜伏威。
向思楠望去,见她望向自己,缓缓点头,萧布衣还以一笑。思楠突然飞快的扭过头去,留下略微错愕的萧布衣。
房间内听到脚步声。身形微凝,转瞬走到门口,推门望出去。阚棱『露』出脸来,见到戴斗笠那人,身躯一震,上前两步就要跪倒,惊喜道:“义父,你没有死?”
那人推开斗笠,『露』出略显憔悴地一张脸。“棱儿。我没事。”
二人相望,眼中感情复杂万千。阚棱先是回过神来,失声道:“那……那西门君仪……”
“他的事我知道了。他是冤枉地。”杜伏威沉声道。
阚棱脸『色』微变,“他若是冤枉地,那……”
“进房再说。”杜伏威吩咐道。
阚棱点头,吩咐老仆道:“义父来的事情,谁都不要说。我睡了,谁也不见。”见老仆退下,阚棱道,“义父,这老仆对我极为忠心,不会泄『露』我们的事情。”他脸『色』凝重,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杜伏威却是叹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阚棱和杜伏威进了房间,二人坐到窗前,一时间无从说起。
萧布衣却是放松了身心,全力的捕捉屋内所言,其实对于杜伏威,他虽采用怀柔的手段,可毕竟还不算放心,这次窃听才能真正知道他地心意。
阚棱终于开口道:“义父,历阳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吗?”
杜伏威哑着嗓子道:“有知道,有的不知。你不妨再详细和我说一遍。”
阚棱毫不犹豫,将历阳发生的一切叙述一遍。他说的极为详细,杜伏威听完后道:“西门君仪说的正是我的意思,我从未想到过,辅公和凤仪会背叛我。”
他说出背叛两字的时候,牙关咯咯作响,萧布衣竟然听的一清二楚,可见杜伏威极为激动。
阚棱难过道:“义父,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问问他们为何会这样。”杜伏威沉声道。
阚棱失声道:“义父,万万不可。”
“为什么?”杜伏威冷冷问。
阚棱迟疑道:“义父,其实那日在议事厅中,我已经发现了不对,这才救下了西门君仪的『性』命。可很显然,议事厅中有不少都是辅公地心腹。比如说何少声,他出刀杀了王玉淑,看似失手,却显然是蓄谋要杀义父的心腹之人。谁都知道,西门君仪和王玉淑都是义父的心腹,要是杀了他们,辅公显然少了很多阻力!这么说,何少声可能已被辅公收买。”
杜伏威一拳击在桌案上,恨恨道:“好,好!”
谁都不知道他说好的意思,萧布衣却听出深切的悲哀,不由为杜伏威难过。忍不住向思楠望去,见到她移开了目光,萧布衣心头一跳。
他在凝神倾听杜伏威和阚棱所言,却没有注意,思楠已经望了自己很久。
房间内杜伏威恨声道:“棱儿,那你有何对付辅公的计策?”
阚棱良久才道:“义父在历阳城还是很有威望,众人只能听从辅公的建议,不过是因为义父一直没有出现的缘故。明日就是开堂审问西门君仪之时,那时候我要不能证明你还活着,西门君仪必死无疑。可只要义父到时出现,我想不言而喻,在场最少有一大半是你的手下。到时候要揭穿辅公地阴谋,易如反掌。所以我建议,你暂时隐忍片刻,明日在议事厅中出现,有你我、西门君仪,再加上义父地那些义子。重掌大局可说是易如反掌。”
杜伏威涩然道:“重掌大局又有何用?”
阚棱微愕,不知如何安慰。杜伏威却已疲倦道:“你的计策很好。就按你地计谋行事,明日我暂时扮作你的手下,去议事厅看看。晚了……睡吧。”
“义父……”阚棱道:“我给你安排房间。”
“不用,就在这里吧。”杜伏威凄凉道。
阚棱见义父有令,不敢有违,请义父榻上安歇。自己却是睡在地上。杜伏威没用多久,就已沉沉睡去,萧布衣隔着窗子看阚棱悄悄地站在杜伏威的床榻前,心中竟是莫名地紧张。
过了片刻,阚棱亦是躺下,萧布衣这才舒了口气。
思楠地声音突然传过来,“你怕阚棱杀了杜伏威?”思楠的声音很低,萧布衣听了,犹豫片刻,“他的义兄、妻子都背叛了。阚棱背叛也是不足为奇。”
二人见杜伏威安歇,均是不约而同的倒退回去,翻墙而出。
老五见到,低声问道,“西梁王,这周围没有异样。”
萧布衣点点头,靠墙而立,沉『吟』道:“好像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思楠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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