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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天空一片湛蓝,风从耳侧吹过,我0。5的视力逐渐清明,甚至能清晰地辨清高空到底有多少只鸟飞过又变换了哪些队形,可是我越来越觉得天旋地转,就像有什么东西轰然扎进了我的脑海,让我的思维陷入短暂的呆滞和迷茫。
后来我想,他猫的,我上辈子是烧了多少高香这辈子才能被乔一笙来一个公主抱啊?
我的感叹刚落幕,乔一笙嫌弃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温小心,你该减肥了,猪都比你轻。”
我卡!闭上眼睛不想跟他吵。
周围的同学见到“好戏”立刻就起哄了,拍手的拍手,尖叫的尖叫,我各种心虚加头疼地把脑袋埋进乔一笙的胸前,沉入眼不见为净的世界里。
果然公主抱这种待遇,不是谁都能享受的,一人一句流言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人淹死。
乔一笙把我放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帮子同学立马就凑上来“嘘寒问暖”了。
“温小心,你厉害!”
“温小心,先喝口水!”
“温小心,被乔公子公主抱的感觉怎么样?”
“……”
层出不穷的问题出来,问得我一个头两个大,我软软地趴在桌子上,累得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我猫起眼睛去瞅乔一笙,男生站在一堆同学外静静地望着我,阳光太盛,他的身影仿佛要融进光影之中,那么不清不明。
我闭上眼睛,逐渐睡了过去。
“小心,快喝点葡萄糖。”陈玲一个劲儿地把我摇醒,我眼睛费力地虚开一条缝,就着她送上来的杯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她顺毛一样地摸了摸我的头发,笑嘻嘻地夸奖:“今天表现不错!”
我懒懒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陈玲又凑上来问:“刚刚乔一笙那么贴心温柔,你作为当事人有何感想啊?”
我无语望天:“陈同学,你好歹是个学习委员啊,成绩排名年级前十啊,你什么时候对得起你的高智商停止八卦呢?”
徐红趴上来插话:“错!智商和八卦没有一毛钱关系!”
我:“你确定这是你的脑子应该说出来的话么?”
徐红非常坚定地点头。
我再次趴回课桌上,对两人开启免打扰模式。
被殃及的池鱼
我以为这次运动会定会顺风顺水,因为乔一笙没有参加任何项目,而我参加的两个项目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算是很好的结果了。
但是——乔一笙在最后一天将好好的运动会玩儿成了他的个人战场。
有一个男生奔跑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沈佳妮,柔若无骨的女孩子倒下去时手掌蹭破了皮,好半天没爬起来,乔一笙当时就在沈佳妮的旁边,二话不说抡起拳头一拳就砸在那男生身上,场面顿时混乱起来。
尖叫的尖叫、后退的后退。
我当时正跑完400米接力,冲过去的时候乔一笙正和那男生激烈地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好不热闹,旁边围了一群目瞪口呆的看客,没人敢上去开架。
两个男孩子打架的事态还是很恐怖,但我从小胆子就大,见大吼了几声“停下”没人理我之后,也便顾不上危险立刻就冲上去拉他们,然后,我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那男生踢向乔一笙的时候我条件反射推开了乔一笙,那一脚便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我的腹部,我疼得蜷缩在地上,觉得天和地都在不停旋转,耳边不断地回荡着乔一笙心急如焚的呼喊声,但我实在痛得厉害,渐渐地,那些声音都离我远去了。
我在医院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乔一笙,他坐在我病床旁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像是已经愧疚了八百年。
那一脚伤到我的胰脏,醒来后似乎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疼痛,看到乔一笙,我就更痛了。
疼痛中,我想起许多事,我想起他从小到大的打架斗殴,想起他视作业为粪土的愤慨和不满,想起他对沈佳妮的卑躬屈膝,想起他种种种种不懂事的作态,我想,在这么一个人身边,我还能玉树不倒地长成一个乖乖女真是不容易。
乔一笙在一边忐忑地问我:“醒了?还好吗?”
我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只觉得满身心的疲惫,记忆疯狂地向我涌来,我最后还是没有忍住想脱口而出的话。
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从最初走的一条路到现在你已经不顾我阻拦地走上了另一条路,在成长这条道路上我们也算分道扬镳了,我没能声嘶力竭、头破血流地死命拽着你不要和我分开走,是我的错,我不算朋友。”
病房里的气氛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之中,我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怔怔出神,再也说不出话。
乔一笙沉默了很久,这很久的时间里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如何看待我的“不算朋友。”
良久过去,他沉声问我:“你想说什么?”
“你滚吧,”我闭上眼睛,觉得睡意再次向我袭来,我听到我用自己都讨厌的声音说:“你真的太烦人了。”
关门上砰然在耳边炸响,我蒙上被子,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
乔一笙前脚刚走妈妈就后脚就踏进来了,我感觉被子松动了下,然后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和小乔吵架了?他出去的时候脸都臭得没法看了。”
哥们儿关系太牛逼
我觉得分外委屈,蒙着被子闷声闷气地说:“还大乔呢!丑八怪一个。”
“就你死鸭子嘴硬,小乔是越长越帅的,何况你这伤还不是为他受的,你俩一起长大,你明明那么关心他,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干嘛非得红脖子瞪眼的。”
我严重怀疑老妈是不是已经到了更年期了,废话越来越多,越来越啰嗦了,我气呼呼地反驳道:“我们感情一向很好,毕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嘛,可那是以前,现在我们长大了,人生观、道德观、价值观逐渐变得不一样了,迟早都会走上不同的道路的。”
妈妈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你们小孩子闹一闹就算了,别真和小乔怄气。”
我“哼”一声,压根没把妈妈的话听进心里去。
第二天陈玲和徐红一起来看我,两人围在我床边巴拉巴拉了好一阵,一会儿吹吹我是多么地英明神武竟然敢去给两个男生开架,一会儿捧捧我在运动会上是多么地女汉子吓到一片男生,一会儿话题陡转,说:“乔一笙把你们的座位搬了,现在你的位置在第一排,他的位置跑到最后一排去了。”
我气得偷偷握紧了拳头:“那感情好啊,姐刚好也不想和他同桌了!”
两人露出“你说谎”的表情,我无言地朝她们挥挥手:“你们也闪吧,让我冷静会儿。”
她们面面相觑了下,徐红突然兴致勃勃地说:“怎么一提乔一笙你就赶人啊?你们吵架了?”
陈玲立刻亮眼放光:“吵架了?真的?”
我简直……什么人啊?这是!
我和乔一笙招他们惹他们了?怎么我有一种我俩一吵架全世界都和谐了的即视感?
“滚滚滚!你们哪里是来看我的,根本就是来给我添堵的!”
“那没办法啊。”陈玲摊摊手,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你和乔一笙哥们儿关系太牛逼,班上还没人见过你们真的吵架呢,大家私底下都说你们要是吵架了那火星肯定就要撞地球了。”
我:“……”
“而且乔一笙好像除了你的话谁的话都不听,你看老师都拿他没办法,就你能制住他!”徐红接过陈玲的话说。
我:“……你们眼瞎了吧?”口中说的人是我么?
“哎!”徐红叹口气,飚了一句古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压着被子一滚,挥挥手表示两人可以跪安了。
添堵的两人华丽丽地滚了,我重重地靠回床头上,忍不住想,看来乔一笙这次真被我气疯了。
乔一笙再没来看我,乔爸乔妈来接我出院的时候满腹疑问:“小心,你和一笙是不是吵架了?”
我懒懒地靠在被椅上,而后又往乔妈肩上蹭了蹭,闷闷地说:“我们不是经常小吵小闹么,过几天就没事了。”
乔妈摸摸我的头安慰我:“没事,回去我说说他,臭小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都不知道让着我们闺女一点。”
我一下子就被乔妈逗笑了。
最远的距离
乔一笙生来就没有绅士风度这种高大上的东西好吗!他后天栽死在粪坑里,更不会有这种东西了!
不对,我闷着脑袋想了想,还是有的,我跑八百米的时候他接我那次,勉强应该算是绅士风度吧?!
回到学校,乔一笙果真如陈玲所说不再是我同桌,我们一个坐在左上角一个坐在右下角,两角相连,是教室里最远的距离。
其实教师里的位置我一直比较钟爱第一排,但是乔一笙长得高,作为他的万年同桌我只能默默地跟着他搬到靠后的位置,这次吵架他倒是最后为我着想了一次,只可惜我没有半分感动。
被叫到办公室已经是下午的事了,我们班主任姓江,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教我们英语课,数十年如一日地在工作岗位上勤勤恳恳,永远倡导以德服人,从她手下走出去的学生功成名就者数以千计。
乔一笙那二八产品虽然傲惯了,但是在江老师面前还算一直规规矩矩的。
江老师上下打量了我一会儿,关心起我的伤势来:“身体好了吗?”
我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已经好了,来上课完全没有问题,谢谢老师关心。”
江老师像是放下心来的样子,从抽屉里拿出上个星期的考试成绩单,翻到乔一笙的成绩指给我看:“听说你答应了语文老师会帮助乔一笙提高语文成绩,你看看他这次的分数。”
我顿时心虚起来,当时我就是情急之下一时冲动,帮乔一笙这事纯属脱口而出,没有经过大脑,现在……亲爱的班主任是要拿这事找我算账了么?
我躬身去瞅乔一笙的成绩,这一看,咦?
“考及、及格了?”我有点结巴。
江老师点头,眼里溢着赞赏:“看来还是挺有用的,不过为什么你们这次分开坐了?”
呵呵呵……我暗暗地想,我压根什么都没做好嘛?乔一笙这90分考得好啊!
我站直身体,一本正经地回答:“老师,这是乔一笙自己考的,我没帮到他,我发誓,至于我们为什么分开坐,是因为我想坐第一排,乔一笙的身高又不允许他坐第一排,所以就这样了。”
老师盯着成绩单沉思了会儿,抬头说:“乔一笙本性不坏,你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吧,他脑子好,只是没用在正道上。”
乔一笙脑子好我自然比谁都清楚,我讪讪地朝老师笑了笑,无比狗腿地点了点头。
在老师面前应承下来是一回事,真正实施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因为我完全拉不下脸跑到乔一笙的面前去率先求和,而乔一笙这次又铁了心的要和我划清界限,教室就那么大,我们每天几乎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他竟然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从始至终地无视我。
我性子也硬,时间就在我们互不搭理的傲慢中渐渐散去了。
我和乔一笙的这场冷战不知道打了多久,乔一笙依旧打他的篮球,依旧不做作业,依旧追在沈佳妮身边鞍前马后,当然,沈佳妮依旧眼神轻蔑,傲视一切。
有时候我觉得沈佳妮其实和乔一笙挺配的,都那么自我,所有人在他们眼中都不是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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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突然安静
但是我和乔一笙毕竟没有断掉小时候一起掏鸟蛋的情谊,所以我总是若有似无地盯着他,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正午的天气阴沉黑暗,好像随时都要来一场狂风暴雨,当时乔一笙正趴在课桌上睡大觉,不知道谁来的电话将他吵醒,他看也没看接起来就开骂:“你他妈要是没正事,我剁了你。”
彼时教室里安静得出奇,乔一笙陡然拔高的音量便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跟冤魂嚎叫似的,特别吓人。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然后我就看到乔一笙疯了一样跑出去的身影,那么决绝而不顾一切,我天生敏感,总觉得情况不对有事发生,然后我拔腿便跟了上去。
隐约听见有同学在背后叫我:“温小心你去哪儿啊,马上就上课了……”
那些同学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就完全没有听清楚了。
乔一笙的速度像一阵风一样,追在他身后马步停蹄奔跑的我一度要断了气,但是即便大脑已经开始缺氧,呼吸已经变得困难,双腿已经开始麻木,我也丝毫不敢慢下脚步。
都说女孩子的第六感准确得离奇,这话印在我身上一点也不夸张,因为我又一次预测到了未来。
原来是沈佳妮在来学校的路上被在运动会上撞他的那男生领着几个哥们儿堵在了巷子口,沈佳妮当下就给乔一笙打了电话,我不知道她哪里来的自信相信乔一笙会在这个时间点跑出来帮她解围,我只知道她没有下错筹码。
乔一笙一直重情重义,他自己制造的问题从来不会让别人跟着遭殃,可是这一刻我却无比希望他能够如他平时一样,只顾自己。
只顾自己……
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几乎令我双腿发软:乔一笙一对几和他们拳脚相加,沈佳妮惊恐地向巷子的另一端跑远。
我立刻报了警,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操起家伙就要加入战局,我的家伙是一本我跑出来时忘了放回课桌上的物理书,不过我的家伙最后也没派上用场,因为我亲眼看见乔一笙在与他们的混斗中被对方撂倒在地,其中一个男生一个趔趄跟着栽倒,他落地的瞬间压到了乔一笙撑在石阶上的手臂。
然后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入眼的都是一片纷乱的画面,带着青春流逝不返的绝望。
我听到自己声嘶力竭的叫喊:“警察!”
那天果然还是下起了暴雨,我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乔一笙不知道走了多久,大雨疯狂地打在我们身上,我眼里的世界逐渐变得模糊不清,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但是雨水流进嘴巴里却有一股深深的涩味,渐渐地,我开始体力不支,但是双腿却仍旧机械地向前迈着步子,最后我隐约间听见“嘀嘀嘀”的声音。
迷蒙的大雨中,眼前的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层厚且重的湿气,我什么都看不分明,就像站在充溢着大雾的十字路口,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晰。
曙光
不过我想,我终于还是等来了希望的曙光,我感觉到有人将乔一笙从我背上卸了下去,他们口中念念叨叨地说着什么,我模糊地听见类似“病人、急救”这样的词,我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我的意识也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我在满室阳光中醒来,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床单被褥……加上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这一切都在告诉我,我又光荣地住进医院来了。
护士手执一根针筒正在往我头上的输液管注射药剂,她带着口罩,短促的眉毛挤在一起,一副分外严肃分外认真的表情,好像我得了什么大病,我揉揉自己尤自发疼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这吊针要打到什么时候啊?”
护士手一抖。
病房里十分安静,只有我和护士两人,我刚刚转醒,可能我突然出声把护士给吓着了,她瞪圆了一双眼睛盯着我的脸,好像我是什么怪物。
我扬起没打针的那只手臂在她眼前挥了挥,有点忧伤地想着,这短眉毛护士也太不经吓了吧,这都瞪了我多久了,该不是瞪傻了吧?
“小心,你醒了!”妈妈的声音陡然传过来,护士这才动了动,像是回过神来的样子。
我朝妈妈说:“刚醒。”
护士轻咳了声,注射完药剂后又向妈妈叮嘱了遍注意事项,才端着托盘走了出去。
“饿吗?”妈妈摸了摸我的脑勺,眼里满是心疼,我嗯嗯嗯地点头,“饿,非常饿,我要啃鸡腿!”
见我马上就要和吃的干架的样子,妈妈呼了一口气,像是放心了不少,“你等下,妈妈这就去给你买。”
我妥妥地比了个ok手势。
妈妈走后我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麻的后颈,暗暗想,可能是因为淋了生雨,或者在床上躺久了,我才会感觉有点腰酸背痛,浑身不自在,吊完水活动一下应该就好了。
等等……淋雨?
脑神经一下子调出我昏迷前所有的记忆,混乱的打斗,以及乔一笙受伤的……手?
我蹭地从床上弹起来,我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手臂上的针管,血液一下子涌出来,我烦躁地一把将针管扯掉,完全没心情去理会我的手臂到底会怎么样。
我和乔一笙是一起进医院的,所以他的病房很有可能就挨着我的病房,但是我连着找了好几间都没有找到,最后不得不到护士站去询问。
“你说伤了手腕的那个?”护士向我确定病人信息。
我点头:“我们同一天进医院的,请问他在哪间病房?”
护士查了下回答我:“318病房。”
“谢谢!”我抬脚就向318走去,走了没两步我又折回去,反复的心理建设之后,我鼓起勇气问:“抱歉,我想请问一下,他的手情况怎么样了?”
“很严重。”
“严重到、什么程度?”我发现自己竟然有点结巴,“还能画画吗?”
“画画?”那护士皱起了眉头,“如果不好好做复健连提重物都困难,哪里还能画画。”
如果不好好做复健连提重物都困难,哪里还能画画……
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觉得我的耳朵肯定出了问题,否则怎么可能听见这样的结论呢?简直太搞笑了!
或者其实我正在做梦?
肯定是在做梦!
于是我使劲儿掐了自己一把,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他猫的,为什么我不是在做梦?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找到318室的,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318室的门口了,病房里只有乔一笙一个人,他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躺在床上挺尸,目光呆呆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像是要看出一个洞。
我其实挺想过去再揍他一顿,可是和乔一笙认识那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见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在离他远去,只剩下他一个人。
我觉得鼻子发酸。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到他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他喃喃地说:“温小心,我答应你的事办不到了。”
我还是不争气地落了泪。
他朝我望过来,或许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一个好觉,眼里布满了血丝,眼角四周还有明显的黑眼圈,看起来特别憔悴,可是他却不忘笑话我:“你哭什么,我还没死呢,本来就长得不漂亮,哭起来就更丑了!”
我很想反驳他两句,告诉他我根本一点也不丑,觉得我丑完全是他的眼神出了问题,可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着了,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蹦出来。
我抹掉眼泪,转身就回了病房。
护士重新给我插针的时候我靠在病床上一动不动,房间里飘着鸡腿的香味,本来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可是现在却一点胃口都没有。
妈妈见到我肿得老高的手臂大概吓坏了,皱着眉头站在病床旁一副心疼不已的样子,可能我眼睛还红红的,等护士走了妈妈就温声问我:“去见了小乔?哭过了?”
妈妈不提还好,她乍然这么提出来我又想哭了,我揉揉眼睛:“我只是觉得难过。”
“为小乔难过?”
为乔一笙难过?这是自然的,不然我为什么哭?
我说:“乔一笙以后再也不能画画了,他还欠我一副画呢!”
妈妈叹口气:“你不是说你和小乔以后会越走越远吗?既然你都已经预测到你们会各奔东西,那你就不要这么替他着想了。”
各奔东西……妈妈你这是想要在我心口上补一刀啊!
我和乔一笙那么多年哥们儿感情,哪里是说断就能断掉的?
妈妈摸着我的头语重心长:“小心,妈妈就你一个孩子,不能接受你出一点意外,你和小乔感情好妈妈不介意,因为妈妈知道你对他没有别的心思,但是你最近接二连三地因为小乔受伤,妈妈真的很不开心,他是男孩子,喜欢打架斗殴,也懂得保护自己,你即便和他再要好,也不能在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冲上去,这是非常危险的。”
所以我连着两次进医院让妈妈担忧伤心了吗?我有点难过,也有点愧疚。
“对不起。”我低下头,小声地道歉:“以后我会尽量避免的。”
“你把握好分寸就行,不能让自己受伤,也不能影响正常的功课。”
“我会的,一定。”
一定不能保证下一次看见乔一笙打架的时候我到底会不会头脑发热一个劲儿地冲上去。
到底不够勇敢
我高烧住院两天,两天后我回到学校,有关乔一笙打架的处理我细细致致地了解了一遍,上次运动会上我是受害者,我不想追究此事,所以乔一笙和那男同学侥幸逃脱,这次乔一笙是受害者,那男同学集众打人被学校记了过,处分并不重。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样的结果还算好的。”我的新同桌沈洋评价道:“如果学校追究始末,上次运动会的事也会被提出来,这样的话,乔一笙可能也不能避免接受处分。”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他的结论,虽然矛盾是乔一笙挑起来的,但是那个男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可是乔一笙却遍体鳞伤,记过这样的处分,和乔一笙失去一只手相比,真的太过微不足道。
放学后我去看他,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沉闷的争吵声。
“不上诉?”乔叔叔似乎很激动,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气,“乔一笙,你搞清楚你失去了什么,现在你竟然告诉我你不想追究这件事,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在想什么?”
“错误不是一个人造成的。”乔一笙靠在病床上,眼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他说:“是我犯错在先。”
这是……乔一笙说的话吗?
有好长一段时间我不敢确定。
乔一笙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的性子,认识他那么多年,他把所有的不计较、不追究都给了我,这次他却要放过那个男生吗?
乔叔叔要走司法途径,他不愿意?
“一笙不想追究就随他吧。”乔阿姨叹息了一声,“小孩子,只有不断地失去,才能快速地成长。”
不断地失去……
我呆呆地站在病房门口,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成长,成长,可是这样的代价是否太大了?
乔一笙的声音再次传来,那么平静且坚定,我听到他说:“爸,帮我转学吧。”
我最终还是没有敢迈进去。
暮色下的天空火红一片,重云层层叠叠地漂浮在天边,就如我此刻的心情,厚重而沉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咽喉深处,怎么吐也吐不出。
一个匆匆跑来的小女孩不小心撞了我一下,我如梦初醒地将她拉起来,小女孩身上染了一层灰,我轻轻帮她拍掉,笑着哄她:“以后不能跑那么快了,会摔倒的。”
小女孩有一双很大的眼睛,她用那双澄澈的眸子望着我,突然伸手在我的眼角划了一下,然后歪着小脑袋说:“姐姐,你哭了。”
我吸吸鼻子:“姐姐没有哭,是沙子进眼睛了。”
小女孩一下子就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眉眼弯弯,眼睛清亮,“姐姐真笨!”
“是啊,我真笨!”
我竟然没有在乔一笙走上另一条路的时候及时拉住他,我的确笨,笨得无可救药。
“小芽,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孩子的妈妈跑上来把孩子抱进怀里,抱歉地对我笑笑:“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没关系。”我看着小女孩明显被针扎过的红肿手臂,笑不出来。
年轻的妈妈抱着小孩子走远了,我隐约听到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妈妈,我会很勇敢的,我一定乖乖打针吃药,不让妈妈操心。”
我想,我到底还是不够勇敢。
疤痕永远难灭
我不知道乔一笙为什么要拒绝通过司法途径让对方付出代价,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转学,但是他的确去了另一座城市当起了寄宿生。
寄宿生,我想象不到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乔一笙要怎么适应衣服要自己洗、饭要自己买、东西杂物要自己收拾的半自力更生的生活。
在我记忆中,他就是一什么都不会的傻缺。
乔一笙转学的事在班上引起了不小的风浪,有人欢喜有人愁。
有一次我在洗手间遇见沈佳妮,我看着巨大的镜面里反射出她冰凉如孤帆的身影,我忍不住问:“沈同学,你知道乔一笙曾经在青少年绘画大赛上拿过冠军吗?”
沈佳妮面无表情地回:“知道,我还知道他的手废掉了,不过那又怎么样?他惹出来的祸,凭什么我来承担?”
她甩掉指尖残留的水渍,与我的视线在镜中相对,冷笑了声:“我从没让他护着我。”
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在转角消失不见,我第一次认为,沈佳妮真的很可怜,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没有爱。
我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捧冷水,看着镜中湿漉漉的自己,我想起乔一笙,想起夭折的《温小心》,我心里又闷得想哭,我为他感到不值。
我和乔一笙的联系也越来越少,有时候我打电话给他电话要响很久才会被他接起来,说不到几句又匆匆挂掉,我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但是偶尔我还是会收到他的短信。
他说:“温小心,文言文真的太难了,那高端的古言古词简直折磨死人不偿命。”
他说:“温小心,这什么鬼天气,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你注意点,别感冒了。”
他说:“温小心,新的一年又来了,新年快乐。”
他说:“温小心,这次期中考我竟然考进了全班前十,我严重怀疑改卷子的老师眼睛有问题。”
我看着手机短信里的只言片语,笑着笑着就哭了,我的新同桌问我为什么哭,我说:“以前我不懂事,总是惹是生非,有一次被伤得狠了,让我失去了人生中最宝贵的东西,从此以后我就学乖了,只是那代价太大,我每每想起来总是伤感,忍不住就想哭。”
新同桌说:“成长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是啊,成长本就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这代价到底什么,我们都无从得知,总是失去之后才恍然悔悟,却再也回不到当初,走过的路不可能重新来过,失去的珍贵,十有八九就成了永恒。
暑假的时候乔一笙回了一趟家,我们两家人聚在一起吃饭,半夜我推开窗户就看见乔一笙坐在远处的草坪上,我下楼跑过去,他的目光放远,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在他身边坐下来,听到他说:“当我听到我自己的手再也拿不了画笔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距离那次伤害已经过去快整整一年,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从未在乔一笙面前提起那件事,我希望乔一笙能彻彻底底地忘掉,可是我知道我又错了,在最负气的年纪跌了那么大的跟头就像一根刺狠狠地戳在了他的心脏上,疼痛可能会散去,但是疤痕永远难灭。
你有想过我吗
我吸吸鼻子问:“你不能接受,所以你选择了逃避?”
他摇头,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沉着与淡静,他说:“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月,那一个月我都在想为什么我总是打架,为什么我要喜欢沈佳妮,为什么我会废掉一只手,打架没让我感到自豪,喜欢沈佳妮没让我感到快乐,所以,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你想通了吗?”我问。
他又摇头,“没有,但我觉得很没意思,打架很没意思,喜欢沈佳妮很没意思,交那么一群随时可能会把我丢掉的朋友很没意思,我以前过的生活很没意思。”
我似乎又错了,我一直以为乔一笙的变化只是因为他废掉了一只手,却原来不仅如此。
不过我想,正如那谁谁谁说的,谁的青春不迷茫,我们笑过、哭过、痛苦过、失望过、无措过,然而当那些我们经历过的所有的情绪最后都融合在一起的时候,或许我们就对得起“长大”这两个字了。
如乔一笙,如我。
我双手交叉支在脑后,在他身边躺下,今夜星空不错,繁星闪耀,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北斗七星高悬而上。
旁边的男生偏过脸看我,月光铺陈而下,他的轮廓被光线裁剪得尤为精致,我迎上他的视线微微笑了。
我说:“乔一笙,我发现你变帅了。”
他缓缓勾起了唇角,似乎我的话令他心情愉悦,半晌后他才开口:“温小心,难道你不知道,学校里关于我们之间的流言就没有断过?”
“切!”我不屑地撅起了嘴,“什么叫流言?无中生有叫流言,我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过。”
他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那么,你把什么放在心上?”
“手边的事情,心上的朋友,未来的梦想。”
“我算心上的朋友?”
“不。”我嘻嘻笑道:“我单独给你开了一挂,你算千年难遇的竹马,这些年我可是被你坑惨了,请问竹马大人,以后你还会继续坑我吗?”
他也学我躺下,夏夜里虫鸟低鸣,草坪上凉风习习,我们挨头躺着,难得清闲散漫。
他说:“青梅竹马历来都是相爱相杀的,我犯了错,你不给我兜着,谁给我兜着?”
卡!竟然那么理直气壮!我无语。
“还以为你脸皮变薄了呢,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伸手把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我脸皮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
“是啦是啦!”我气呼呼地挥开他的手,“不要弄乱了我的发型,多影响美感啊!”
他“噗嗤”一声笑了。
记忆中这是我第一次与乔一笙这么平静而悠闲得躺在草坪上说话,这样的感觉让我整个人都舒缓下来,四肢好像都浸泡在水里,软软得,不想动。
不知道过去多久,乔一笙的声音再次传进的我的耳膜,在这个黑夜里,显得有些低沉和沙哑。
他问:“温小心,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那么长的时间,你,有想过我吗?”
突然就想起你了
他问:“温小心,我们好像从来没有分开那么长的时间,你,有想过我吗?”
夜色那么深,他的样子在稀薄的光影下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色,那么模糊不清。
我……有想过他吗?
“想过。”我毫不犹豫地说:“就如你所说,我们从未分开那么长的时间,所以我在适应没有你的生活的过程中,总会想起你的。”
“那你现在适应了吗?”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眨眼高考的日子要来临,为了时刻提醒我们人生的拐角就在眼前,教室的门口甚至贴上了高考一百天的倒计日,同学们更是日渐忙碌起来,有时候课间上个厕所都在放小跑。
周围的同学们日日埋头在题海中,从早到晚教室里没有一刻停止过笔尖划过纸业沙沙作响的声音,曾经放学铃声一响就变得空荡荡的教室如今迟迟没有同学离开。
倒计时从100天不知不觉变成了90天、80天、70天……
所有人都在马不停蹄地忙碌着,可是我却突然不知道该忙些什么,我夹在他们中间,有题我就做,没有题我就看书,我上厕所不会放小跑,放学了我不会坐在座位上舍不得离开,我的父母也不像其他同学的父母那样紧张得我一回到家就对我嘘寒问暖。
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和初上高中时一样的事情,不疾不徐,不慌不忙。
高考前一周的晚上我给乔一笙打了个电话,他很久才接起来,我猜想他可能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低很低。
“吃饭了吗?”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率先问我,他的嗓音压着,有一种沉沉的感觉,好像隐约间还带了点磁性。
我胸中莫名地划过一股怪异,我嗯了下,说:“刚刚吃过,你呢?”
“我也吃过了,现在在自习室。”他回答我,又问:“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望着头顶月初高悬的牙,想起我和乔一笙上次通电话好像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而我已经整整一个学期没有见到他,可是好像也没有过去多久的样子。
我冲电话笑了下,说:“可能今晚月色很好,我突然就想起你了。”
他似乎也被我逗笑了,声音听起
( 一不小心靠近你 http://www.xshubao22.com/6/68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