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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就这么办吧。”
第四卷 第四章
阿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坚持去上班。
兄弟们只好依他,叫了几部车,陪着他来上班。
阿健到公司,首先到部长办公室报到。
青狼正在给泽叔报电话,他示意阿健坐那儿。
阿健坐在沙发上,顺手摸起报纸。
“我已经查清楚了,他就是南方的人,到这里最主要的目的是联系军火。”
“怪不得他下这么大的力气。”
“他的意思是如果机会的话,希望能见见你。”
“是吗。”
“你见不见?”
“你说我是见还是不见?”
“我看见见也没啥坏处,现在南边人可挺有钱啊!”
“是吗?”
“咱们还不就为个钱字,只要有钱赚,管他是南方还是北方。”
“让我考虑考虑。”
“是。哥,阿健上班来了,您是不是再见见?”
“算了吧,我还是不见的好,再闹出点儿事来,你又得怨我。”
“嘿,那我就安排了。”
“你自己的事,我不管了。”
“谢谢你,哥。我替阿健也谢谢你。谢谢。”
“什么时候学得这么罗嗦?”
“嘿。”
“对了,老太太生日的时候安排几个门口警卫,一个部门选派一位,你们也有一个名额。”
“是。”
青狼扔下电话,仔仔细细地把阿健打量了一番。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队长了,三大队我就交给你了。”
“部长,我希望您再仔细考虑考虑,我怕担不起这副担子,丢荣哥的英名,丢您的脸。”
“小子,就这么定了,你给我好好干就是了。”
“部长,我是怕别的弟兄不服啊。”
“他们敢。”
“我听说小九就是为这个位子才,”
“别提那个混蛋,害得我挨骂。”
“所以希望您再考虑考虑,不能因为一个位子,弄得上上下下闹意见。”
“我看谁还敢。”
“部长,”
“你咋也学会婆婆妈妈了,长病真把脑袋长坏了?就这么定了。”
“是。”
“再过两天就是老太太的生日,到时候咱们出一个门口警卫,你去。”
“是。”
“这可是个露脸的差使,你可打扮精细点儿。”
“是。”
泽叔放下电话,红狼正好进来。
“三大队那人叫阿健的好了,已经上班了。”红狼报告说。
“刚才丑儿也说了,舒民对他的调查怎么样了?”
“有点儿进展。”
“让他快点儿。”
“是。那他的工作怎么安排?”
“我已经答应丑儿,让他安排好了,不管怎么样,三大队没他怕不行。”
“我也这么想,先让他带,我想他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旦愿如此。”
“刚才我听阿薇说那个叫庄严的也送礼来了,是两万大洋。”
“丑儿调查说他是南边的人,主要目的是来联系军火。”
“怕不那么简单,据我调查他是南边派到上海来的负责人。”
“是吗。”
“我们跟他走得太近怕北边,”
“南边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也不好得罪呀。”
“我明白了。”
“不过现在上海毕竟是北边天下,咱们得加点儿小心。”
“我明白。”
“既然丑儿说他只是个联系军火的,让戴鹏跟他交往好了,我们尽量保持距离,到时候也好说话。”
“是。”
“吴孟雄的事有什么进展吗?”
“有个叫洪飞的怕是最大的障碍。”
“这是个难对付的家伙。”
“可不是,不什么把柄,真是不太好对付。”
“得做最坏的打算。”
“我知道。”
“饭店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初六是道上的朋友,初七是工商界的朋友,初八是政界的朋友。”
“叫司徒多安排点儿人手。”
“饭店附近和里边由我们的人负责,周围街道由警察负责,肖局长答应增加五百名警力,什么问题都没有。”
“事过了,我亲自谢谢他。”
第四卷 第五章
“春园”宾馆不是太有名气,但这里的设施和服务却绝对一流,尤其这里的宁静和优雅更让人难忘,所以泽叔选了这里。
这里连续三天为泽叔招待客人。
第一天是道上的朋友。
保安部负责里里外外的安保工作,当然外勤部也派出大批人马来维持秩序。
阿健穿起制服担当大门口的警卫,这让兄弟们羡慕不已。
他和另外三个担当警卫的人不太熟,他们是别的部门的头目,除偶尔礼貌地点点头之外,他就一心一意打量进出的客人,尽警卫的职责。
从那三个家伙的闲谈中认识了许多人物。
黄保罗、张健亚、杜汉由各自保镖以及司徒杰夫、凌舒民的簇拥下进入饭店,随之而来的是码头工人的头儿、人力车夫的头儿、上海电影业的掌门人,还有许多连那三个见多识广的家伙都叫不上来的大大小小的头目陆续赶来。
莫之江摇摇晃晃地在阿健肩上拍两下,“兄弟,好好干,有前途。”
阿健躬了躬身,“谢谢莫先生。”
红狼把莫大少让了进去。
象菜刀帮和斧头帮的大头目胡天宇和田有石的到来,唯一说明的就是泽叔在道上的位置,他已经和那些大头目们平起平坐了。
韩铁走在胡天宇身边,两只眼睛瞄着阿健和阿健身后。
阿健知道自己身后是青狼。
青狼抢步上前,边吩咐人向里边报告,一边拱了拱手,“胡老板大驾,真给了我们老大面子。”
胡天宇打着哈哈往里走。
泽叔也接了出来,“天宇兄,近来可又发福了。”
从那三个人的议论当中,阿健听出来,最近这一个来月,韩铁有两次活干得相当漂亮,道上已隐隐有公认他为“上海滩第一杀手”的意思。不过在走过阿健身边时,他还是不自然起来。
今天阿健第一次见到闻名已久的田有石,还有他以二万大洋从南疆一位领主那里挖过来的胡狼。
“胡狼”真名叫什么恐怕连田有石都不知道,据说他曾经受过帝俄特务机关的严格训练。
只是到上海后,田有石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却从未用过。不过从田有石抖出来的那似有人仗狗势之嫌的威风凛凛来看,这个家伙应该不是个等闲之辈。
有人猜测田有石之所以高价雇用他,其目的当是应付韩铁对斧头帮越来越严重的威胁。
象今天在这种场合抛头露面还是一回,其用意是什么还有待研究。
阿健不用回头,就知道青狼又回到自己身后了。
“你看清那个人了吗?”青狼轻声问,就象很随便的交谈。
“是。”
“没准哪天他会站到我们的对面。”
“我知道。”
“回去到我那儿取他的资料,咱们要作点儿准备。”
“是。”
当然阿健注意最多的还是泽叔,知道自己能一刀就捅死他,但他还是把这个念头压了下来。
“阿健。”
半夜,阿健突然听到黑暗中有人在叫他。
“阿健。”
他这回听清是爹在叫他。
“爹。”
“你忘了给我报仇了吗?”
“没有。”
“那今天为什么不动手?”
“我……”
“你不想为我报仇了?”
“不,不是。”
“那你现在就去杀他,杀了他。”
“爹。现在还不能报仇。”
“是不是他对你好,你不愿意为了我去杀他?”
“不是,我必须想个妥善的办法,要不然我妈和阿玉会受牵连的。”
“你在找借口,我就问你去不去杀他?”
“杀。”
“啥时候动手?”
“我不知道。等我安排好,快了,爹,你别着急。”
“我看明白了,我看明白了,我是白死了。”老林掩面而泣,指缝间滴出来的都是血。
“爹,爹……”阿健呼地坐起来,老林也消失了。
“哥,咋了?”阿七、蚊子他们听到阿健的叫声,都吓得跑过来。
有人给阿健擦汗,有人在叫。
“没事。”好长时间阿健才缓过来。
母亲和方有德也赶过来。“阿健,咋了?”
“没事,都去睡吧。”
“又做恶梦了。”蚊子说。
“做噩梦?梦见谁了?”方有德问。
“老爹,是吧,哥?”阿七说。
“是吧阿健?”云姨问。
“是。”
“死了这么多年了,还来缠着他干啥。”云姨望空道,“你走吧,别来缠着我儿子,求你了,明个儿我多给你烧纸,求你了。”
“妈,我对不起爹,他死的屈枉,这么多年还报不了仇,是我无能。”
“干啥非要报仇呢?”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
“好了,妈,去睡觉吧,都有去睡吧。”
“别一天天净想报仇。”
“嗯。”
别人都走了以后,阿七和蚊子又转了回来。
“都睡去吧。”
“哥,干脆啥也别管了,干得了。”阿七说。
“不行。”
“要不然老爹不会瞑目的。”
“这么多人怎么办?”
“完了咱们一起走呗!”
“上哪儿去?”
“走到哪儿算哪儿呗!”
“不行,这么多人哪儿也去不了。”
“我就不信,出了上海就不是他的天下了,哪儿还不行?”
“就算他们找不到咱们,警察呢?咱们这么多人,哪儿也藏不下。”
“哥,不早点做,怕老爹不会放过你。”蚊子说。
“那也没办法。”
“嗨。”阿七叹了口气。“哥,夜长梦多,不定出啥事,万一他知道这事咋整?”
“不会的,这个事除了咱们仨没人知道。”
“那你们就快想法儿吧。”
第四卷 第六章
第二天招待工商界的朋友,工商总会会长乔鹤年老早就到了。那个傀儡会长没坐到三年,就一命呜呼了,由于泽叔的强力支持,乔鹤年便当上了这个叫人眼馋不已的会长宝座。
他的别克汽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上,为了这部车,乔鹤年专门派人到厂家守了半年,所有先进装备一应俱全不说,更牛的是很多东西是按老乔的想法做的,这叫“量身定制”,据说这在整个上海,甚至整个中国还是第一部,所以一停到那儿,马上引人们的注意。
“安利”洋行的大班大尼古拉踹了轮胎一脚,“乔会长,我出一万大洋买你的车,怎么样?”
“一万大洋您还是放在口袋里吧,我乔还没混到要卖车的地步。”乔鹤年撇撇嘴。
“你可知道敝行大班出多少大洋?”汇丰银行高级买办冯约翰对大尼古拉说。
“比我还多?”
“二万块,乔老爷子都没适应。”
“乔会长,我看你干脆卖给我,我出二万五千大洋,怎么样?要不然……”
“小子,给咱爷们儿看好了,咱这车让贼给掂记上了。”乔鹤年朝司机高声嚷起来,闹得大家轰然大笑。
泽叔这时接了出来,见大家说这车,也凑趣地搭了一句,“过事照这样子给老太太定一台。”
“墨林兄,要是老太太稀罕这玩艺儿,明天我就送过去,怎么样?”乔鹤年说。
“鹤年兄误会了。”
“哎,墨林兄,不要说一部车,只要老太太高兴,要架飞机,我老乔也能弄来。”
“那就让老乔弄架飞机给老太太享受享受。”
泽叔一笑,拉着乔鹤年的手在上百位工商界名流的簇拥下,进入大厅。
“看见了吗?”一个门卫说。
“还用看,现在谁敢说求不着咱们啊?”
“那是。”
警卫们凑在一起咬起耳朵。
“有这么多腰缠万贯的家伙,谁要是还受穷可真他妈的地孬种。”
从这些话里阿健感受到他们对泽叔强烈的钦佩之情。
“为什么不这么干呢”想想有成百上千的人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有数十上百家公司(不论是合法的还是非法的)都要向他进供以求庇护,这样的人不受到尊敬和崇拜那才是怪事呢。
然而他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
看着仇人如此风光,更让他感到对不起屈死在地下的父亲。
对泽叔的刺杀冲动也越来越强烈。
他用所能找到的理由来控制着这冲动。
“不可思议,老板竟然让这么多大人物都俯首贴耳,真不可思议。”
阿健听到这话觉得“不可思议”这个词用得非常准确,可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却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如果不是该有多好。
这天夜里老林又来找阿健,也不说话,就可怜巴巴地那么站着,浑身上下血淋淋地站着。
阿健怎么叫他都不答应。
“爹,我答应你,我会去杀他,我一定给您报仇。”
他还是就那么站着。
“我马上就去,明天就去。”
老林这才泪流满面地离去。
“爹,爹,……”
“哥,哥。”阿健醒过来的时候,阿七和蚊子已经都到他的床边了。
“老爹又来了?”
“是。”
“看来他是等不得了。”
“也是,不知道仇人是谁没办法,现在找到了还不报仇,他能好受吗?”
“要我说,啥也别管了,先干了再说。”
“唉,这事可真愁死人。”
“老爹即让咱干,就能保佑咱们。”
“哥,你说咋办?”
“事在这儿了,要是不赶紧干,哥早晚给折腾死,等那时候都他妈的完了。”
“可这……”
“这啥呀?就是拿整个‘天堂’所有人命换他一条命也值。哥,就这么干了。”
“哥,你说句话。”
“爹已经等不得了。”阿健喃喃地说。
“可不是。”
“那就准备吧,有机会就动手。”
“只能这样了,大概爹的在天之灵给我们的指示。”
“那就干了。”
“你好好想想,我现在已经什么都想不了了。”
“没事吧。”
“现在我只有一个念头,上去杀了他,别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明天一大早就去取枪。”阿七说。
“怕不行,没行动你以啥理由取枪?再说到宾馆去不准带武器的。”蚊子反对。
“编个理由呗,我不信连这么个理由都编不出来?只要有枪,好歹也能带进去。”
“不行,警察对在宾馆附近活动的人检查得非常严,尤其明天来的都是军政大员,检查更严,你带武器万一被查出来,会出大乱子的。”
“蚊子说的对,谁都不能带武器,只能见机行事。”
“明天的机会最好,要是放过去,以后见他都难,还报个屁仇哇?”
“让我好好想想。”
“你能想出个狗屎来。”阿七对蚊子非常不客气的说。
“你激毛行不行,就算后事都不想,咱也总得报了这个仇吧,要是仇没报了,还都搭上了,咋整?”
“好,好,你想吧,你就想吧。”
“别吵了,你们俩明天进入宾馆后,给我弄一把刀子就行,水果刀,餐刀什么的,都行。”
“哥,行吗?”
“行。”
“然后呢?”
“你们马上离开宾馆,回家安排所有人撤离。”
“往哪儿撤?”
“先藏起来,别的只能再安排了。”
“好吧。只能这样了。”
“你们先回屋去,让我静一会儿。”
阿七和蚊子知道他得仔细想想。
两个人从阿健房里出来,发现远处一个黑影晃动,看样子象是从这边过去的。
“谁?”两个人警觉起来。
“我,是我。”
“啊,方叔啊,干啥去呀?”
“上厕所,上厕所。”
“啊,里边黑,加点小心啊。”
“哎。”
第四卷 第七章
阿健带着“天堂”弟兄准时赶到宾馆。
青狼这时已经到了。
“阿健,你的弟兄们都到了吗?”青狼问。
“是。”
“叫蚊子带你们的人跟刺儿去。”
“我呢?”
“你是门卫,你不能去。”
“别人都去吗?”
“都去。”
听这话阿健心里咯噔一下子。
“出什么事了?”
“有人到庄严的铺子去倒乱,让他们去看着。”
“什么时候能回来?”
“摆平了再回来。”
“噢。”阿健迟疑一下问:“用去那么多人吗?这边怎么办?”
“还不知道那边到底是谁,多去些人把握。这边已经安排好了。”
“是。”
阿健只能眼看着蚊子、阿七带着人走了。
“这可怎么办?”
第三天来到“春园”宾馆的都是泽叔军政两界的朋友。警察明显的比前两天卖力气得多。因为上海市警察局长肖利已来了。
亲自来的军政大员还有卢永华;大法官杨云龙;公用局局长秦调元;税务局副局长许逸民;司法局副局长吕一民。
“看董副市长到了。”
“钱副市长也到了。”
几个门卫小声地点着名。
海关监督的代表;上海市市长的代表;谭督军的代表;
至于来的参议员和比较低一级的官员就不用计数了。
阿健眼睛盯着来来回回接客的泽叔,脑袋里飞转着,“怎么办?”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阿健平静了二十来年的某根心弦被拔动了。
一个孩,一个似曾相识的女孩的令人眩目的美貌弄得他头晕眼花,大脑瞬部停止工作。
“阿健。”有人在他耳边叫道,这才回过神来,青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旁边。
“你怎么了?”
“没什么?”
“小子,让雷劈了吧。”青狼说完哈哈大笑。
她的形象清晰地留在他的脑海里,占据所有空间,什么都不能想。
“我在哪儿见过她呢?”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怎么了?”他对自己在大仇未报之际突然被一个女孩子迷了心窍而自责,但那女孩却无法从脑海当中清除出去,这让他很痛苦。
然而更让他痛苦的是那几个警卫。
“开了眼了。”一个说。
“啥呀?”
“你真是木头。”
“老兄,你开开窍吧,刚才你没看见?”
“啊啊,你们说她呀,啊啊,我寻思你们说啥呢,看我这猪脑袋。”
“真馋死人啊。”
“可不是,就那对大奶子,颤巍巍的,勾魂啊。”
“那要是攥到手里,得美成啥样啊,想想我都要死了。”
“可不,谁他妈的要是娶了,还不得烧作死。”
“跟我一天我就他妈的这辈子就不白活。”
“想吧你,老兄。”
“也不知道那个狗日的能有这艳福。”
几个家伙一边窃窃地说一边窃窃地笑。
阿健恨不得上去一人一个耳光。
“我这是怎么了?”
“我他妈的做梦也上他一回。”一个说。
阿健把说这话的家伙舌头给割下来的心都有。
“我这是怎么了?”
宴会散场的时候,阿健再一次见到她,十六七的年纪,花一样的年纪,一张活泼开朗的脸,伴着母亲走出大堂,走上汽车。
泽叔拉着一个颇有成就模样的中年人跟在后面。
“孟雄兄,兄弟祝您高升。”
“墨林兄,你可得帮我哟。”
“放心,兄弟能办到的必不敢推辞。”
“谢谢,没能去松江给老伯祝寿,真是遗憾。”
两个人寒喧着走到汽车边。
“何叔再见。”
阿健第一次听到过这么醉人的声音。
“小子,我看你真的是让雷劈了。”不知什么时候青狼又来到阿健身后。
阿健努力不去想她,努力把注意集中在泽叔身上,集中到报仇的问题上来,但他失败了,他做不到不想她,她控制了他的全部思想。
“爹啊,这是怎么了。天啊,这是怎么了?”
他恍恍惚惚地被人送回来的,司机跟他说些什么到吃晚饭的时候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哥,你咋了?”阿玉问。
“没事。”
阿七和蚊子也都等着他说点儿什么,可他一声也不响。
两个人对了下眼色。
“哥,叫个大夫看看吧。”
“看啥?”
“你这是咋了?”
“我没事。”
“可咱们不是没事啊。”
“让我静一静,你们都出去吧。”
几个人出去,云姨走了进来。
“阿健,出啥事了?”
“没出什么事。”
“脸色不好。”
“昨天没睡好,睡个觉就好了,没事,妈,你们吃饭去吧,让我静静就好了。”
“你也得吃饭啊!”
“我不饿。”
“一宿呢,还是吃点儿吧。”
“不用,等一会儿饿了再说。”
“好吧。”云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阿健的房间。
第四卷 第八章
他一头扎在床上。
“阿健。”
“爹。”阿健看见爹走了进来,吓得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过这回他不是血淋淋的,也不是以前那怨气冲冲的样儿。
“你怎么了?”
“爹,对不起,我今天……”
“你怎么了?”
“我没杀了他,你骂我吧。”
“爹找你来就是为这事。”
“我明天再说办,您再容我一天,爹!”
“我是让你把这事放放,先别说报仇的事,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你坐下。”
阿健坐在爹边上。“爹,还有什么事?”
“爹昨天想过了,咱不能光想着报仇的事,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没做呢。也怪爹,这么多年给这仇迷住了眼睛,才这么逼你,是爹不好。”
“爹,别这么说,我无能,我废物。”
“儿子,这不怪你,这不能怪你。昨天你爷爷来找我了,是你爷爷一句话点醒了我,我差点儿对不起祖宗啊,为了自己的事,差点儿对不起祖宗啊。儿子,今天爹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仇还不能马上报。”
“那什么时候报?”
“等你给我们林家留下条根以后。你爷爷跟我说‘咱们林家一脉单传,不能绝了后’,可不,我一心让你报仇,这仇是那么好报的吗,就是你真的报了仇,你也活不了,你说,我是不是差一点儿就做了绝咱们老林家后的事?你说,这能对得起祖宗吗?”
“爹,我会小心的。”
“不,儿子,从现在起,你最重要的事是赶紧找个老婆,赶紧生个小子,好延续香火,在给咱们老林家留下后之前,不许再提报仇的事,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
“儿子,我知道你有主意,今天这事可不能犯犟,必须听我的,知道吗?”
“知道。”
“要不然你爹死不暝目,列祖列宗九泉之也不安啊。”
“我答应你,您放心吧,让列祖列宗都放心,我肯定给林家留后,然后我再报仇。”
“这就对了,这我才放心。”
老林这回是满脸安详飘然而去的。
这一夜阿健睡得非常甜,好久没有这么好的觉了。
第二天早晨,他跟阿七和蚊子说,报仇的事先不要提了。阿七和蚊子感到有些诧异。
过了几天,青狼就叫他到自己的办公室。
“你是不是看上哪个丫头了?”
“是。”
“忘了吧。”
阿健没吭气。
“她爹是吴益民,字孟雄,参议员,正在竞聘副市长。咱们跟人家门不当户不对呀。再说那丫头已经跟北京外交总长的儿子定了亲,我看你不是忘了她吧。”
阿健望着青狼。
“还有,你跟她办过事。”
“我想不起来,好象是见过。”
“还记得火车站,砸汽车,一个小丫头,你又给送回孤儿院的事吗?”
“啊,是她呀。”
阿健没想到自己看上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另一个仇人。
“这回我更放不过她了。”
他暗暗咬牙,他竟然在一瞬间就想好怎么报复自己这个特殊的仇人了。
阿健,天才,复仇的天才。
阿健甚至想都没想就决定用什么手段来报复这个比较特殊的仇人了。
这十多年里,阿健有那么多的仇人,还只有小小是唯一的女人。
对于那些男的仇人,阿健只用一个手段,杀。
可对这个将要面对的女仇人,他决定用一个比较温柔的报复。
“娶她。”
或许这是上天的旨意,原因刚才我说过了,他甚至想都没想就决定用这个手段了。
既然是上天的旨意,那青狼叫他忘记这话也就是白说了。
我也总是在想,人是改变不了命运的,因为命运是上天注定的,岂容人力可以改变。
因为听天由命是人最好的选择,否则就只有生活在无边的痛苦里。
“娶她!”这个信念越来越强,形成没有什么能够控制的意志。
他感到自己什么都干不去了。
没有什么需要比见到那个仇人更迫切的需要了。
晚上他两只眼睛盯着顶棚,睡意一点儿都没有。
那个仇人出现在他的眼前,笑容是那样迷人,声音也是那样的迷人。
他迎着她走过去。
“你是谁呀?”
“我是你的俘虏。”
那仇人笑得更迷人,“你在说什么?”
“我是你的囚徒。”
“囚徒?你怎么会是囚徒?”
“当一颗追求着自由的心,一颗从来没有被征服过的心,在见一面之后就被你俘虏了,心甘情愿的作了囚徒,一个只服从我的囚徒,一个只以你为唯一希望的囚徒。”
“你可真会说话。”
“我说的是真心话。从来没有什么征服过我,金钱没有,威权没有,狂风没有,暴雨没有,
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征服的感觉。没想到被征服的感觉这么好。”
没想到那仇人听这话之后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阿健一下子急醒了。
“必须见到她!”
“必须见到她!”
“必须见到她!”
他开始还打算找个机会,但最终却还是径直去了,因为他根本找不到任何与这个仇人有关的借口。
可惜,门房到里边仔细给他打听了的结果是,“我们家小小小姐昨天到美国去了。”
怕阿健不信,又补充说:“我们家小姐同北京的表少爷是有婚约的,你知道北京的表少爷就是外交总长的三少爷,他到英国去念了,小姐从来不落人后,非要弄张洋文凭,那样才配得上表少爷。好在我们家大少爷在美国念博士,老爷就答应了,昨天下午的船。”
“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说得三四年,等大少爷一起回来。您找她有什么事吧?”
“没有。”阿健听后心中一片茫然,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象毫无理由地来一样,又毫无理由地走了。
门房有些怪异,“这个人是怎么了?”
第四卷 第九章
“我们都很担心你。”有一次红狼来外勤部,见了阿健。“忘了她吧,追求本来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让人痛苦的。”红狼在注视着阿健,“不知有多少人家争着要把姑娘献给你,只要你愿意。把工作做好,什么都有,包括女人,相信我。”见阿健没有反应,他继续说:“上海滩什么样的好姑娘没有,为什么非那一个呢?再说你们不是一路人,很难走到一起,我不是说你们之间在地位上有差别,这不算什么,我是说你们根本就是仇人,这怎么有可能走到一起呢?!”
“秘书长,你不用劝了,我都知道,让我自己再想想吧。”
“最好。阿健,工作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
虽然脸上谁也看不出什么,但阿薇还是知道总裁是生了气了。
泽叔谁也没理径直进了办公室,几个随从都一声不响地找地方规规矩矩地坐下。
阿薇朝那个贴身侍卫阿力看了一眼,阿力凑到她身边,象唠嗑似地告诉她,“萧亚琪又来闹了。”
阿薇想了想,便找了水壶,敲门进去。
泽叔歪坐在办公桌后面,没做什么。
“水。”阿薇把沏好的茶送上去。
“放那儿吧。”
“谁又惹您生气了?”
“你坐下。”
阿薇坐在办公桌对面。
“没事吧。”
“没事。”
“叫谁吗?”
“不用。”
“听魏秘书长说大舅家那个表弟的事安排好了?”
“嗯!”
“安排到财务处?”
“嗯。”
“对大舅总算有个交待。”
“嗯。”
“听魏秘书长说五爷家那个叔已经保外就医了?”
“是。”
阿薇左一个话题右一个话题,泽叔只是一味地嗯嗯啊啊。
等阿薇再也想不出什么可说时,泽叔突然问:“你说说我该怎么处理她?”
“谁?”阿薇虽然知道是谁,还是还问。
“他们没跟你说?!”
“你是说小琪吗?”
“她有些过分了。”
“不过是跟你耍小孩子脾气罢了。”
“你帮我想想怎么处理她。”
“她是您的女人,能怎么处理呀?”
“都抓住我这个弱点了。”
“这是您最大的优点,作为一个男人,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女人,不让她受伤害。没有比这样的男人更好的男人了。”
“那就可以利用这一点肆无忌惮地来对付我吗?”
“我总是觉得她是在跟您耍小孩子脾气。”
“她要真是个小孩子,倒没什么。”
“您就把她当成小孩子不行吗?”
“好吧,我听你的。有机会你见见她,告诉她,有些事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好吧。”
这时外边的秘书小姐打电话进来,说红狼来了。阿薇随即开门请他进来。
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和一个二十左右的小子。
一见那两个人,泽叔忙站起来,迎上去。
“三叔。”
那个被叫三叔的人快步上前,拉住泽叔的手,“墨林啊,三叔今天来谢你来了。”
“三叔,您这就见外了。快坐。”
阿薇和红狼去倒水。
“过来。”那人叫过跟进来的小子,“墨林啊,这是我家你大兄弟。泽纪,叫大哥。”
“大哥。”那小子怯生生叫道。
泽叔拍了拍那小子,“都这么大了,有年头没见着了。做什么呢?”
“修车。”那小子依然怯生生地回答。
“什么地方修车?”
“‘大福’车行。”
“是吗?我的车就在那儿修哇。”
“我知道您的车。”
“那为什么不到我这儿来啊?”
“您是大老板,我不敢。”
“你这个臭小子,再有一回看我不揍你。”一句话,气氛一下子轻松许多。
“泽纪,以后就听你大哥的,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听见了吗?”
“是。”
“都修什么车?”
“怕是上海的好车都在咱们那儿修。”
“活累吗?”
“不累。”
“给多少钱?”
“一个月二十块大洋。”
“够花吗?”
“差不多。”
“好好干,要是钱不够花找大哥来,行吧。”
“嗳。”
“阿薇,去安排饭。”
“我们不在这儿吃。”三叔推辞道。
但最终还是留下了。
阿健到公司见没来,交待了下带着阿七和蚊子几个人就到老天宫去了。
二诸葛还是那副神神叨叨的样。上一眼就笑了,“撞桃花了!”
“先生,请您给我个明示。”
“等着吧,一时半会没结果。”
“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哇?”
“少则三年两载,多则一辈子。”
“先生,您说的是真的?”
“我跟你胡说过吗?”
“谢谢了。”
“不过,小子,你加点小心,最近你可要有大难临头。”
“死了吗?”
“看造化吧,不过你小子造化大,几次都没死了,希望这次也逃过来,就是逃过来也得剥层皮。”
“你再好好看看,咋一算都没好事呢?”蚊子说。
“你寻思是干啥呢?还好好看看,这都在脸上放着呢,还用怎么看啊。”
“我就不信了,你那是火眼金睛啊,一眼就看出来?”阿七说。
“火眼金睛不人眼金睛的也差不多。”
“你就吹吧。”
“小子,我那回说错了吗?”
“我们弟兄就一天没好事?”
“这是命,有什么办法,我也想都好,可我也不能为了你痛快就说瞎话吧?!”
“我说不来,听你红口白牙咒我们。”阿七说。
“小子,你那点儿事用不用我说说。”
“你还有啥好话,还是歇歇吧。”
“哼,你争不过他。”二诸葛瞅着蚊子对阿七说。
“说啥呢?”蚊子问。
“你俩争啥呢?”二诸葛一句话问得两个人都不吭声了。
阿健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问,掏出钱来付了帐就走了。
第四卷 第十章
这一天泽叔刚起床,有电话就打了进来。
阿薇接了,听是凌舒民,便是什么事?
“总裁呢?”
阿薇把电话交给泽叔。
“已经清楚了,阿健的父亲就是当年指证王小山杀姓冯的那个姓林的。”
“确定!”
“是。”
“也就是说上次他是认出我来了。”
“应该是。”
“我知道了。”
“是不是马上对他采取行动?”
“等我商量商量。”
“叫一飞和丑儿上班就到我的办公室。”泽叔对阿薇说。
“丑儿怎么还没到?”红狼已经到了很久了,青狼还迟迟没到。
“他说马上就赶过来的。”阿薇说。
“问问。”
阿薇又打电话到外勤部,有人告诉他部长已经出发了。
又等了好长时间青狼才到。
“怎么了?”
“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这么重要,让我们等着。”
“还真挺重要,我还把他带来了,我看你还是先见见他吧。”
“丑儿,什么人,还带到这儿来了?”红狼问。
“是阿健的后老。”
“谁?”
“阿健的后老,方有德,我刚一出大门,就让他把我拦住了。”
“他拦你干什么?”
“你都猜不出来,他告诉我说阿健正在计划刺杀你。”
“为什么?”
“他说是你十年前杀了阿健的爹。”
“看来是错不了。”
“他怎么知道的?”
“他说他原来是阿健的姑父,也就是阿健他爹的姐夫,知道当年姓林的被杀的事。前几天阿健和阿七蚊子三个人在半夜商量这事,被他听到的。所以我就把他带来了,要不你亲自问问?”
“不必了,这事舒民也已经调查清楚了,跟他说的一点儿不差,这事是错不了了。”
“那这个姓方的怎么外理?”
“给他点儿钱,叫他把这事忘了。”
“我就去办。”青狼起身出去,打发方有德。
“对了,他怎么会出卖阿健?”泽叔问。
“他也是听了他们商量的话以后才来告密的。阿健他们也知道,一旦刺杀了你,不要说他自己,也不要说他的家人,怕是连整个‘三十六号’都逃不过咱们的追杀,他是怕连累他,他说不愿意当啥,他说那词我头一回听过,叫啥‘殉’,‘殉葬’‘殉葬品’。”
“这个解释也算合理,据说当年阿健就是他给卖到孤儿院的,阿健为此还揍过他,他们之间也有很深的积怨,为了不当殉葬品,来告密也就不足为奇了。”红狼说。
“你想怎么处理他?”红狼问。
“你看呢?”
“真有点儿可惜。”
“我也这么想。”
“看丑儿是什么意思?”
“可以。”
“咋整啊?”青狼打发了方有德回来还没坐稳就急着问。
“你的人,你处理。”
“还是你拿主意吧,我不知道咋整。”
“你舍不得?”
“谁也舍不得,这么能干的家伙,咋就?”
“那就留着。”
“留着你呢?”
“你跟他好好说说呗,叫他把这事忘了得了。”红狼说。
青狼看了看红狼,“啥时候还开玩笑。”
“要是你能叫他不记这个仇,我就留下他,还重用他,怎么样?”泽叔说。
“他是啥样人,我比你们清楚,有仇必报,我劝不了。”
“那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
“那你去办吧。”
“让内勤部不行吗?”
“你的人,你不处理让谁处理呀?”红狼说。
“别难为我,就算帮我一回,行吧?”
“既然你不愿意动手,就让我来吧。”泽叔说。
“你亲自动手?”
“既然他爹是我做的,干脆他也我来得了。”
“我不反对。”青狼说。
“那阿七和蚊子呢?”红狼问。
“他们我来。”
“三大队呢?”红狼说。“阿健好处理,阿七和蚊子也好处理,完事这三大队怎么办?都是‘三十六号’的人,怎么交待?总不能都做了吧。”
“你说的是。”青狼一想,这的确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那你说咋整?”
“咱们还真的仔细想想,不能因为一个阿健,一个阿七和一个蚊子也三大队给毁了,毕竟这是我们战斗力最强的阿队伍。”
“我看你是有谱了,就说得了。”
“说说看。”泽叔说。
“看来只好借助一下别人的刀了。”
“借谁的刀?”青狼问。
“要借也就只有警察的刀了。”泽叔说。
“这样才不至于引起‘三十六号’的不满,才不至于动摇三大队。”
“另外吴益民的事也得尽快料理一下了,不妨让他在最后为我们再出一回力。”泽叔说。
“我也是这样想,吴益民的事真是得有这么个能干的家伙去办。”
“你安排吧。”
“那我怎么办?”青狼问。
“你就和没事人似的,什么都不知道,明白了吗?”红狼说。
“他是你最得意的手下,是不是有点儿可惜?”
“是有点儿。”
“可这事关哥的安危,你可想清楚。”
“这还用你说,真是的,再不济这点儿事我也整明白了哇。”
“最好。”
“哥,你放心,这事我还是办不差的。不过,真是可惜。”
“我也是,这么好的一个弟兄真是可惜,不过,没有办法,希望你能理解我。”
“是。我理解,我盼着这是老天爷开的玩笑。”
“真是开个玩笑就好了。”
第四卷 第十一章
“他怎么了?”有一天阿健对母亲说。他一走进母亲的房间,方有德就象作了贼似的朝他笑笑,溜了出去,笑容是那么的僵硬,那么不自然。
“谁呀?”
阿健朝方有德离开的背影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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