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陆里拾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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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怜心》

    序

    八月十五,正值中秋佳节。

    远处隐约传来丝竹声乐。

    中秋佳节逢上皇上大婚,喜上添喜,也难怪宫内会如此热闹。

    席怜心静眼看着面前垂下的红盖头,交叠在腿上的双手冰凉一片。有人蹲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小姐,这酒宴不知何时才会结束,卿妆给您拿点东西先吃着,别饿坏了。”卿妆柔声劝说。

    红盖头轻动了下,传来清冷的声音,说,“不了,你让其他人下去。”

    宫人悄然退去,殿内一片寂然。

    “卿妆。”

    “小姐。”卿妆轻步上前。

    席怜心缓缓合了眼,轻声问她,“父亲和娘亲是不是都已经启程了?”

    “老爷和夫人在小姐上銮车的同时就已经启程了,喜宴都没有来得及参加,这回儿怕是已经过了泉崖山了。”卿妆说着,忽然就觉得鼻头一酸,在席怜心身边跪下来,语音哽咽,“渊王爷也没有来参加喜宴。。。小姐,这到底是造什么孽,您和渊王爷本来好好的,怎么转眼就成了这样呢。”

    “别说了。”席怜心轻轻拍着她的手,似是要安慰她,可造化弄人四个字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姐。”卿妆紧紧握住席怜心的手,心中满是酸涩。她陪着小姐一起长大,最明白小姐与渊王爷的情谊,原本天造地设的一对怎么就突然被活活拆散了呢。

    “卿妆,你是我陪嫁进宫的侍女,你在宫里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此刻起,你在宫里的每时每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谈举止。”席怜心一手撩起盖头的一角,一手轻轻擦拭卿妆脸上的泪痕,微笑说,“别哭,你这个样子要是被皇上看见了怎么办?”

    卿妆听了,赶紧将脸上的眼泪擦去,正从地上站起,就听见宫殿外传来沉缓的脚步声。卿妆一惊,赶紧再度擦擦脸,为席怜心整理好盖头,便看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从屏风边走进来,带着一行宫人宫女。

    卿妆跪膝行礼,“奴婢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明黄的身影在卿妆身边停下,目光落在席怜心身上,卿妆玲珑心巧,赶紧捧来拴着红巾的秤杆,其他宫女端着交杯酒在一边候着。

    席怜心盯着视野中的黄缎靴,看着他靠近一步,眼前映入明朗烛光,她抬眼,直直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大武的皇帝,她的丈夫。

    他看了她片刻,也不说话,转身在她身边坐下,宫女捧来交杯酒,他端起一杯递给她。席怜心接过去,倾身绕过他伸来的手臂,仰首将酒饮尽。过程中不小心碰到彼此手背,皆是冰冷一片。

    喝完交杯酒,宫女收拾好尽数行礼退下,卿妆将被褥铺好,跟在离开的宫女后面,担忧地看了一眼席怜心,放下帘子缓缓离去。

    殿中恢复静然。

    席怜心合上眼,但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他注视她的眼神,随后他靠过来,温热的鼻息夹着清淡的酒气扑在她脸上,禁不住瞬身僵硬,死死攥紧手指。

    “别怕。”

    他看着她颤抖的睫毛,为她拆下凤冠放在床上,散开她的发,看着一头墨发映出她苍白的脸,轻声说,“你今日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他起身离去。

    红烛轻轻爆出声音,她睁开眼,看着他离去,呆呆的不知该有什么反应。

    卿妆在武琉煜走后一会儿就神色复杂地走进来。她不知道是该高兴小姐逃过一劫,还是该难过小姐在新婚之夜就独守空房。

    “小姐。”卿妆走过去蹲下,握住她的手,还是没有一丝暖色,“天色晚了,歇着吧。”

    一滴泪溅滴在她的手背,然后又一滴。

    卿妆心中一痛,眼泪也几乎掉下来,“小姐!”

    席怜心满面泪痕,“卿妆,你说,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为什么我没有成为琉渊的妻子,反而成了他嫂嫂呢。”

    一

    二月天,天气晴朗。

    这一天午时过后不久,似是惯例,淮昌城内的百姓三三两两朝城门口走去,不一会就聚集了许多人,朝着城外张望。不多时,城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车辕和马蹄声。城门口百姓顿时沸腾起来:

    “席元帅回来啦!席元帅回来啦!”

    百姓们一拥而上,将城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可等城外那行车马驶进门时,又奇迹般地让开一条道路,站在路边高声迎接他们的席元帅。

    席元帅常年镇守边关,只有每年的二月中回朝,陪同皇上行亲耕之礼,等耕礼结束就会立即返回边关,护佑大武太平。

    席元帅坐在马上挥手向百姓致意,后一步的马车里有双手撩开帘子偷偷瞅着外面,圆溜溜的眼睛也漾着笑意,转头看向马车中的妇人,呲牙道:“娘亲,你看父亲,平日里对待士兵总是凶巴巴的,现在见到百姓却和颜悦色的模样,真是好好笑。”

    那妇人一笑,“你爹向来如此,你又不是不知。”

    “爱民如子啊,我了解。”她嘻嘻一笑,转向那妇人怀中熟睡的小女孩,扑过去扯着她坐起,“怜惜别睡了,到家啦!”

    小女孩被她惊了一下,迷迷糊糊撩开帘子看一眼,又软绵绵地往回倒,一边闭眼一边咕哝,“好姐姐饶了我,真的好晕啊。”

    “瞧你出息,元帅之女还晕车,说出去还不被人笑掉满口大牙,快起来!睁眼看着我!”说着动手掐她粉嫩的小脸,小女孩疼得一个激灵,瞪眼看着姐姐,双手快速伸向了她姐姐的腰间,喝道:“看招!”

    “啊!”姐姐惊了一跳,捉住在腰间作祟的小手,软声求饶:“别挠别挠,姐姐错了,你睡就睡吧,大不了多长几斤肉,长成小胖妞姐姐都不说你。(《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哼!”席怜惜停下手,随即又啾起嘴巴,迟疑问道:“。。。我真的。。。很胖吗?”

    马车里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哈哈的笑声,“怜惜,你才十岁就和姐姐我差不多重,说不胖谁信啊!——啊!别饶,姐姐说错了,你不胖,一点也不胖。。。”

    车中妇人看着胡打胡闹的两姐妹,“怜心怜惜,你们两个都别闹了,到家了。”

    马车在元帅府前停下。

    府前还停着另一辆马车,鎏金的,挂着明黄的车帘。车后一溜的禁卫。

    马车前边还站着一位年轻人,二十一二的年纪,面目清秀俊朗,一身黑红滚金边的太子服,端得是儒雅贵气。

    正是当朝太子,武琉渊。

    “末将参见太子!”

    席元帅下马,上前几步便要行礼,被琉渊一把扶住,声音也是及其温雅,“快请起,元帅在外征战为国为民,这礼琉渊自是受不起。”

    席元帅闻言也不推辞,象征性地拱了拱手,随即转过身走到马车边,车中妇人正好掀帘出来,见到武琉渊似是一愣,随即了然地笑了笑,隔空行一礼,握着席飞亭伸来的手走下马,站到一边去了。

    席怜心随即钻出马车,刚准备跳下去,就有一双修长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她抬眼,看到武琉渊含着笑容的脸,也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漾开的笑容。

    她握住他的手跳下车,可下车后他的手没有立即松开,反而握得更紧,席怜心微涨红了脸,转身牵席怜惜下车。席怜惜看见他们紧握起的手,跳下车后羞红着脸躲到席夫人身后去了。

    席元帅咳一声,也不点破,板着脸吩咐几句就领着一列行兵,进宫面圣去了。席夫人见他们二人分别一年,也不好多打扰,拉着席怜惜进了府门。

    席怜心对着席元帅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正巧被武琉渊瞧见,失笑道:“一年不见,怎么感觉你又野了些。”

    挑起并不硬气的眉梢,她斜睨他,“还指望我是大家闺秀吗?”

    “不指望。”他从善如流,看她被边塞风沙侵得微黑的面色,握着的手又紧几分,拉着她送到门口,“赶了一个多月的路,先回房歇着吧,明日来看你。”

    “嗯。”她点点头,随即又推了推他,“你也快些回宫吧,偷跑时间太长皇上会骂你的。”

    他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偷跑出来的?”

    她嘴里哼了哼,伸手拍了拍他身上的衣服,不屑道:“不是偷跑出来的怎么还穿着太子服?”

    他露笑,转身招招手,上銮前还示意她进去。她倚着大门,看着他的马车远去,噗呲一声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又慢慢满脸红晕,颓自染上几分羞涩与甜蜜。

    要问她与武琉渊相识过程,只能用冤家路窄四个字来形容。

    因是出身将门,刚学会跑就跟着父亲娘亲去了容城。原本随着父亲无畏好动的性子,到了边关无拘无束的生活就更加放肆了。别人家同样年纪的姑娘哪个不是好好呆在闺房里弹琴绣花的,哪像她,每天骑着马武着枪,奔驰在大草原上,和那些游牧人民枪来刀去打成一片。委实不像个女孩子。

    也因为好勇好斗养成了一种习惯,完全不服输,见谁厉害就看不过去,非要真刀真枪干上一架才行。

    武琉渊就是她拿枪指着鼻子挑衅的人。

    算算还是好几年前了。妹妹才生下不久,生了水痘,娘亲照顾妹妹留在容城,只有她跟着父亲回了淮昌。父亲进宫面圣不放心她一人在家里,就连着她一起带进宫托给她的姨娘。姨娘是后宫妃子,带着她在宫里转悠,路过校场时就看见一名年纪轻轻的小子正骑马射箭,正中靶心的技术惹得校场里的人一片叫好。

    当时她的好胜心立马就上来了,挣脱姨娘的手,拎过校场边兵器架上的长枪就匆匆奔过去,站在马前,长枪直指那少年面门,小小身板生嫩嫩的,气势却傲然,“喂,敢和我比试一场吗?”

    马上的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迟疑地答应了她。

    结果是输的一塌糊涂,怎么打都近不得那人身。她就不懂了,为什么这人身在这萎靡深宫,也能将功夫练得这么好。怎么可能服气!她狂妄撂下话:“明日再来比过!”

    那少年似乎也觉得有趣,浅浅笑开,“明日我在这儿等你。”

    可能缘分就是如此吧。

    那一个月里她没有赢过一次,带着满心不甘回了容城。隔一年,她非闹着随席元帅回淮昌,马车还没停稳就拎了长枪急冲冲往后宫闯,看样子是记住去年输掉的仇了。

    如此一来一往,打了好多年还是没能赢过那人。直到他行冠礼,她随父亲回淮昌恭贺,那人执剑指她,“比一场吧,若我输了任你处置,若你输了,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那一场输的可谓是体无完肤,不但长枪被人抢了去,连整个人也被抱了满怀,让人不由得怀疑之前的比试是不是他在故意放水,正要发怒,就听那人轻轻地在笑,提醒她说,“你输啦。”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要我答应什么事?”

    那人不知何时握了她的手在手心,软软的捏着,“做我太子妃。”

    经不住闹了一个大红脸,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回答。毕竟是终身大事,她怕她答应了回去会被父亲宰了。

    那人却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你是想耍赖吗?”

    她脖子一耿:“应了!”

    消息传到元帅府中自然是一顿鸡飞狗跳,被父亲狠狠打了一顿。可再怎么打话都放出去了,太子也给了定情信物,还能退回去不成?也幸好是将门之女,讲究起俗套来也是门当户对,就连皇上也没有出面说什么,这件事就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下来。

    而今年,她将满十五,可行婚配。

    “姐姐,听娘亲说,再过两个月你满十五就要嫁人了,是真的吗?”

    晚间时候,席怜惜洗完澡就蹭进她姐姐房里窝着,十岁的包子脸满是愁绪。卿妆正在收拾换下来的衣服,闻言噗呲一笑,换来一记白眼,捂着嘴退下了。席怜心狠狠瞪她一眼,然后大步走到桌边,一把拍开席怜惜伸向糕点的手,“娘亲还说什么了?”

    “娘亲说你嫁给太子,以后就是皇后了,让我不要惹你生气,不然你以后会砍我的头。”席怜惜可怜兮兮的看她,“姐姐,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你别砍我的头。”

    席怜心笑一声,“可以不砍你的头,但你要听话,从今天起不许再吃夜食,娘亲去年给你做的衣服今年都穿不上了吧?”伸手捏捏她软乎乎的脸,“瞧你,再吃下去就快要走不动了。”

    “又不能怪我。”小丫头觉得委屈,姐姐晚上也吃东西啊,为什么就自己长肉呢?她咕哝一句也不继续说了,反正怎么说都说不过姐姐的伶牙俐齿。

    “还嘴硬。”席怜心用力掐她的脸,等她疼得呼呼叫才放开,说,“好了,不是晕车厉害吗,快回房睡觉吧。”

    席怜惜没动,眨了眨眼,说,“姐姐,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

    “嗯?”席怜心看了看窗外,没有下雨啊,怜惜不是一向只和娘亲一起睡的么,今个儿怎么。。。

    “娘亲说姐姐是要入宫的,以后不能常见面。”席怜惜歪着头看她,“姐姐嫁人之前,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席怜心弯起眼睛,牵起她走到床边替她脱衣服,“一起睡就一起睡呗,怎么弄得我明天就要离开似的。”

    席怜惜钻进被子滚到里侧,席怜心脱下衣服吹去烛火,抹黑摸上床,刚躺下席怜惜就缠了过来,头靠着她,一手摸攥住她的长发,“姐姐,我明天帮你梳头好不好?”

    “梳头?”黑暗里席怜心侧身将席怜惜身后的被子掖好,顺势抱住她,“今天娘亲和你说了些什么,怎么一会儿要陪我睡觉一会儿要给我梳头的?”

    “娘亲说等姐姐出嫁的时候,我要给姐姐梳妆,这样才能让姐姐姻缘美满。”席怜惜在她怀里挣了挣,肥肥的身子暖呼呼的,“可是平日都是姐姐给我梳,我自己一点也不会,娘亲让我学,我想从明天起每天都帮姐姐梳头,等姐姐嫁人那天,也应该学会了。”

    席怜心无声地笑,黑暗中摸着她的脸捏了捏,“等你嫁人的时候,姐姐也给你梳。”

    “嗯。”

    二

    隔日,阳光轻薄。

    两匹马并肩沿着小路缓缓走。山林小路中轻风拂面,一片湿润的味道。

    武琉渊一身黑色常服显得很有精神,映得面目精致白皙,透着富家公子的尔雅,轻声问她,“你这次还跟席元帅回容城吗?”

    她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沉默了片刻才说,“自然是要跟着去的,容城也是我的家。”那些游牧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

    “容城。。。快马加鞭也要二十多天,你还有两个月就要满十五了,来回奔波吃得消吗?”

    她禁不住白他一眼,“谁说满十五就立即和你成亲啊?”她低头摸了摸马脖子,有些忧郁地说,“我已经听娘亲说过了,太子妃哪有那么容易当的,先不说需要皇上金口玉言,就算真下了旨,婚期还要挑选黄道吉日,还不知道会等到哪天呢。”

    “这些事不用担心。”他自然不会蠢到说出婚书其实从她答应做他太子妃的时候就已经拟好放在案前了,媒婆聘礼喜娘什么都已尽数安排好,就等她及笄那一天。

    不过,还是依她的意思。

    “想回容城就回吧,多陪陪家人也挺好。以后进了宫,回趟家门可不容易。”

    “是啊,进宫容易,想出宫就难了。”想起席怜惜缠着和她睡时说的话,莫名叹了口气。嫁给太子,成了太子妃,今后更是皇后,母仪天下,哪还有时间去陪怜惜呢,那小妮子没人管着晚上岂不是会吃的更多了,已经够胖了。

    “别难过,以后要是想家了,我陪你去容城。”

    “你陪我?”她顿了顿笑开,“等你登基了,还有时间陪我回容城么?要真能抽出这时间陪我,还不如多为天下百姓做点有用的。”

    “放心吧,我又不是明天就会登基。”他试图安慰她,“父皇身体安康,起码还有一二十年光景。你安安乐乐做太子妃,想去哪就去哪,出了事还有我给你抗着,还不好?”

    “现在说的好听。”她哼一声,嘴角却藏了笑,“那二十年后呢,等你做了皇帝,后宫数不清的佳丽美人,你还会记得我?”

    “吃醋啦?”他瞅着她,嘴角笑意柔软,“二十年后的醋现在就吃上了,你这醋吃得未免太早了些。”

    “你说什么?”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被瞪着的男人掩唇轻咳一声,好似什么都没有说般转头看风景。她嘴里哼了一声,踱马过去,一脚就踹在武琉渊的马屁股上,马吃痛之下站立起来,嘶鸣一声就咔哒咔哒地飞奔起来,带得背上男人一个踉跄,险些被甩下来。

    席怜心拍着自家马背哈哈大笑。琉渊那边抚顺了马,这边听她肆无忌惮的笑声,笑着摇头,驱马靠近她一翻身就坐在了她的马上,顺势握住她的手中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你、你干什么。。。”

    她惊得脖间绒毛都站立了,身体僵硬得似乎用力一扳就会碎掉,后背靠着的就是他的胸膛,他的体温他的心跳,还有那清淡熟悉的龙涎香味,都能清晰感受到。

    他在她耳边轻轻地笑,“这样还看你敢不敢踢马。”

    “你耍无赖。”她强作镇定,可那小巧透明的耳垂却是红彤彤的一片,仿佛羞答答含苞欲放的小花朵。他垂眼凝视着她的侧脸,睫毛长长的,肤色比平常女子要深些,可以想象她顶着烈阳驰骋草原上的身影,潇洒又美丽。

    他眼中满是宠溺,一手执着缰绳,一手圈住她的腰,慢慢往前走,“别怕,附近没有人。”

    “暗中保护你的那些暗卫就不是人了吗?”席怜心没好气地回他,但也知道再怎么说他也不会放开,只能随他了。

    “你就当他们不存在。”等他们成婚以后,她以后无论走到哪儿,那些人都会跟着,总要学着习惯。她似乎也明白,不再多说什么,两个人同骑一匹马,沿着小路缓缓地走。

    “你在宫里,一切都还好吧?”

    考虑很久,还是问了出来。自他们认识以来,他都不知道被刺杀过多少次了,虽然每次都没有受伤,但只要一想还是会不自禁提心吊胆起来。

    宫里的日子水深火热的,明面上和和气气,暗地里还不知道会怎么害人呢。

    他自然也知道她的担心,“东宫现在光侍卫都超过三百人,别说刺客了,怕是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万一刺客假扮成侍卫或侍女混进去呢,你能认出他们谁是谁么?”她猜想着可能性,“万一你出了东宫呢,三百侍卫又怎么样,会跟在你身边么?”

    他轻声失笑,“三百侍卫是不怎么样,但你要相信冰凝和冰茗,她们可都是大内高手,每次遇刺都是因为有她们我才能平安无事。”冰凝和冰茗是他的贴身婢女,是父皇亲自为他从大内中挑选出来的高手。

    “她们啊。”突然想起来上一次遇袭,就是她们出手三下两下解决掉刺客的,功夫好到没话说,她放松地靠在他怀里,向往道:“下次见到她们,一定要向她们请教请教。”

    “那你可要手下留情,不然打伤她们可就没人保护我了。”换来怀里人毫不留情的一肘子,闷痛的。他笑着把下巴搁在人头顶上,嗅着她发间好闻的兰花香,“王兄听说你回来,特意包了船邀我们游湖,想去吗?”

    说到游玩,席怜心可是比谁都上心,一听果然瞬间惊喜起来,“煜王爷吗?什么时候?”随即又一顿,“皇后娘娘会让你出宫吗?”可能因为他是太子的原因,皇后娘娘对他格外严厉,方方面面都安排得满满当当,平日里想出宫玩一下堪比登天。

    “就快到三月了,母后忙着亲桑之事,不会像之前那样管束。”

    “真的?”她笑眯了眼,“那什么时候去?”

    他看着她笑,“最快也要五六天吧,具体还要再商议。”毕竟是两个皇子出行,很多事都要巨无遗漏地安排好,“你先回去准备着,确定了我会提前告诉你。那天煜王妃也会一同出游,你把怜惜也带上吧,人多热闹些。”

    “嗯,回去我和爹爹说说。”

    “还是我去说吧,你说肯定又会挨一顿骂。”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怎么就知道皇上一定会同意我俩的婚事?”皇上虽然一直没有反对,但也一直没有同意过啊,“你现在说的信誓旦旦,好像皇上已经同意了一样。”要真是同意了,早就一道旨意下来了啊。

    他勒马,迎面吹来的风让她的发飘到他的脸上。

    怎么可能会反对呢。

    将门之女入宫为妃本属正常。就像她姨娘一样,当年镇国将军的次女,随父浴血沙场,最后还是卸下戎装入宫为妃,为父皇稳固国本。退一步说,就算他当时没有认识席怜心,将来有一天,她也会被作为一名妃子被送进宫里,为他维系席元帅一门震慑天下。

    一直没有下旨,是因为母后说她还太小,尚未及笄就被定下来,好似不信任元帅一样,徒生猜疑。

    “我跟父皇说,我就认定你做太子妃了。”他笑着回答,“他拗不过我,也只好答应了呗。”

    此时唯有幸好二字。

    幸好更早遇到了她,幸好在没有任何权利掺杂进来之前遇见她,毫无杂质的呈现在他面前。这权利纷争,他不想她参合进来。只希望她能像刚见面那样保持着无畏本悻。

    “可是总有股不尽人意的感觉。”她挠挠头,“我怕我适应不了宫里的生活,也怕不小心就会惹麻烦,自己被砍头就算了,还拖累你和父亲娘亲。”

    “别胡思乱想,宫里没有你想得那么可怕,况且宫里还有我呢,我会保护你。”帮她理理挠乱的发,看一眼天色,“快午时了,我们回去吧,不然席元帅又要给你脸色看了。”

    “嗯,那快走,不然赶不上午饭了,我早上出门前叮嘱过,有你最喜欢的醉烧鸭。吃完我随你一起进宫,昨个儿娘亲就让我有空进宫看看姨母。”

    “好。”

    御花园的景色依旧别致。

    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身后一列宫女都捂着嘴窃笑呢。

    “你就不能安安稳稳走好路吗?”王贵妃横着眉瞪她,“你以后要是这个样子进了宫,可免不了多吃些苦头。”

    “这不是还没进宫吗。”她吐吐舌头,“琉渊也说了,进宫以后出什么事他给我抗着。”

    “你胆子也太大了,没规没距的,太子殿下的名讳哪是你能直称的。”继续瞪她,“我已禀了皇后,这次你就别回容城了,在你出嫁前都跟我在宫里呆着,我亲自教你宫里的规矩。”

    “什么?”简直晴天霹雳,“我不要。”

    “怎么?姨娘的话都不听了吗?”细长的手指狠狠戳上了她的额头,“你以为姨娘愿意教你吗,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以为进宫以后太子殿下能时时和你绑在一起吗,要学着为太子殿下着想分担,不能事事都依赖着太子殿下,我就说姐姐把你养得太野了还不信,若不收敛点,往后宫里的日子还不知会怎样难过!”

    “瞧姨娘说的。”被戳歪了头,“进个宫活像上断头台一样的。”

    狠狠地戳,“还敢顶嘴!”

    “不敢不敢,姨娘说的是。”歪着头任她戳,“可是进宫这件事,爹爹和娘亲应该不会答应吧。”

    王贵妃收了手,“他们已经同意了,你明天就搬进宫里来。”

    “啊?明天啊?”她揉揉额头,“可是我都答应琉渊陪他一起去游湖的,过几天再进宫行不行啊?”

    “游湖?就你们两个人?”王贵妃那两条细眉又竖了起来,“孤男寡女?”

    “不是不是。”她连忙讨好解释,“是和煜王爷他们,还有王妃,怜惜也会去的,不算孤男寡女,不算的。”要是被姨娘知道他们今天上午早已孤男寡女相处过了,岂不是要被狠狠打一顿?

    “煜王爷?”王贵妃一顿,“煜王爷新婚不久,一对璧人新婚燕尔,你跑去瞎搅和什么?”

    她撇嘴抗议,“是煜王爷主动邀请我们的!”

    “请你你就去呀?”王贵妃横她一眼,“你说你个姑娘家的,在容城无法无天我管不到你也就算了,现在回了淮昌怎么也跟野孩子似的,不在家里看看书绣绣花,整天跟着太子往外面跑,成何体统!”

    她委屈,“都是琉渊跑来找我,我哪有每天都往外跑。”

    “你还顶嘴!”王贵妃作势要敲她,她吓得就地一蹲,“姨娘,我错了,别打。”别看姨娘现在一副贤淑的模样,曾经也是战场上一名悍将,一手鞭子使得可谓与父亲旗鼓相当。

    王贵妃上下扫她一眼,“新王妃我可是见过了,长得水灵动人,说起话来轻声细语,哪像你,”她啧啧不屑,“站没站像,连走路都跟打架似的,你和她一起去游湖,席家有几张脸让你丢?”

    席怜心咬碎一口牙,王贵妃继续嗤道,“我还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看上你的。”

    “小瞧人!”

    当晚回到府里,直接冲进卧房,将衣柜和箱子的衣服都尽数抱出来,拉着卿妆一件一件试。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她从花红柳绿的衣服堆里钻出来,“我要做大家闺秀!”

    “唉?”

    “我非要把王妃比下去!”

    “唉??”

    三

    隔天,席氏夫妇被召进宫,连着席怜心一起。(《 href=〃www。lwen2。com〃 trget=〃_blnk〃》www。lwen2。com 平南文学网)

    席元帅去了御书房商议,席夫人带着席怜心被一位公公引进椒淑宫。

    檀香袅袅,九重锦缎影绰,极尽奢华。

    皇后一身凤冠华服端坐高位,眉目精致,三十几的年岁竟如二十年华。王贵妃也在,侧坐在皇后下首,也穿了华重精美的衣服,一见席夫人,眉目顿时柔和。

    席夫人拉着席怜心行跪礼,“叩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席夫人请起。”皇后的声音和熙,“赐座。”

    “谢皇后娘娘。”

    两人落座,宫女端上热茶点心。席怜心背脊绷紧低垂着头,觉得心脏要从胸膛跳出来了。宫里是来了很多次,有时和琉渊在宫里玩,皇后偶尔路过时也见过,可这样面对面却是从来没有过呀!她偷偷抬头瞅一下,却见皇后正含笑看着她,一双白皙的手优雅地向她招了招,“这就是怜心了吧,好孩子,过来这里,让本宫细细瞧瞧。”

    她惊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她看一眼席夫人,席夫人轻轻笑了一下,说,“皇后娘娘让你过去就过去吧。”王贵妃嗤笑,“还怕皇后娘娘吃了你么。”

    她呆呆地走过去,今个知道皇后要召见,特意穿了长裙过来,差点就踩到裙角摔倒。皇后笑吟吟地拉过她的手,柔声问她,“在容城呆的久,回了淮昌可还习惯?”

    “习、习惯。”眼前这个人可是当今的皇后,还是琉渊的母妃,更是她未来的婆婆,啊,心跳得好快,腿也在抖。

    皇后好似也看出她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回头见席夫人也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席夫人不用这般拘谨,本宫也是见席夫人难得回淮昌一趟,王贵妃甚念席夫人,便擅自做了这主,将你们召进宫说说话。”她看了王贵妃一眼,“正好亲桑之礼也快了,你们姐妹二人数年未见,要不席夫人就先留在宫里几日,也好多陪陪王贵妃。”

    “谢皇后娘娘。”席夫人起身行礼,王贵妃同时起身欠身,“谢皇后。”

    皇后扬手免礼,眸光转向席夫人,“席夫人,这孩子快十五了吧?”

    席夫人一顿,“回皇后,五月初七正满十五。”

    “算来也差不多还有两月,怕是到时你们已经回了容城,山高水远,届时本宫也送不了什么。”宫女捧着托盘呈上,黄绸托底,上面一只镶珠金簪,皇后拿起簪子放进她手里,“思来想去,本宫也只能送这能用得上的,也算是给你的生辰礼。”

    席夫人向席怜心使了眼色,起身跪地,“谢皇后娘娘赏赐。”

    席怜心赶紧将簪子收起,跟着跪地谢恩。

    “别总是跪,起来吧,席夫人也快起来吧。”皇后将席怜心拉起来,她还是僵着身体,浑身不自在,不禁柔声笑起来,“瞧把你吓得,以后进了宫怎么伺候本宫?”她这样说着,却是招了招手唤来一名宫女,“绵雪,你带她到宫里随处转转,前日里本宫听绵竹说杏园里的花都开了,你带她去瞧瞧。”

    “是。”那宫女乖巧回应,领着席怜心离开椒淑宫。

    宫里一时安静下来。

    宫女适时换了热茶,皇后端茶抿了一口,明眸看向席夫人,“席夫人,本宫听说近日里太子得了空总去元帅府上叨扰,可有此事?”

    席夫人牵起笑,恭敬回道,“皇后娘娘恕罪,是府中厨子做了几道容城家常,让太子殿下尝过一次就喜爱上了,故而常来府中品尝,谈不上叨扰。”

    皇后一笑,“这孩子倒也稀奇,宫里这么多厨子,竟都真做不出他喜欢的口味。席夫人,你也别太惯着他了,下次再敢擅自上门叨扰,定要将他扫地出门才好。”

    席夫人闻言也跟着一笑,“太子殿下常居宫中,自然是喜爱新鲜事物,多吃过几次也就腻了。”

    “席夫人说得是。”皇后细长手指交错,“还是太子有这个口福,容城各类名吃本宫是听说过,倒未曾尝过,有空的话也带进宫里给本宫尝尝,若是真如传闻那般入口,本宫倒要厚着脸问席夫人要了这厨子,算是给宫里的人尝尝容城家常的味道,太子也不用天天都往元帅府中跑了。”

    “蒙皇后娘娘抬爱,明日便让府中厨子进宫备膳。”

    “那就有劳席夫人了。”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细长手指粘了小块糕点含进口中,用丝巾擦了擦嘴角,接着道,“王贵妃,昨日里你说想让怜心留在宫里陪陪你,本宫想了想,让怜心早点入宫习惯习惯也好,到时本宫会多派几名宫女到你宫里伺候着,也算是本宫的一点心意。”她看向席夫人,“席夫人觉得如何?”

    席夫人顿了下,随即道,“全凭皇后娘娘做主。”

    王贵妃适时起身,矮身行礼,“皇后娘娘,时辰也不早了,妾身不便多打扰,容妾身告退。”

    皇后也起了身,笑道,“知道你们姐妹二人有贴心话要说,本宫也不留你们了,退了吧。”

    待人走后,皇后屏退宫人,犹自在座上喝茶。

    一道人影从里间走出来,面容清丽,参着几分温顺柔情。

    皇后顺了顺衣袍,起身任着那人上前扶着她,语气温和下来,“燕儿,你看那孩子如何?”

    “直率一些倒也不错。”燕贵妃扶着她往里间走,轻声细语无限温婉,笑着说,“再说太子已经认了她,以后嫁进宫来,夫妻恩爱未尝不是好事。”

    “可不是,为了她,渊儿不知违逆我几次了,还天天往人府中跑,越发不像话了。”皇后眉间都是愁绪,“我就瞧着沐太傅那女儿不错,知书达理,将来肯定能打理好后宫,可是任我磨破嘴皮也说不动他,倒是委屈了煜儿。”

    “哪里算得上委屈,煜儿能娶上太傅之女是他的福气才是。”系上太傅一门,待将来新皇登基,也能稍微在朝中站得住脚。

    “你还跟我见外。”皇后嗔她一眼,“我是你亲姐姐,你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渊儿有的,自然一件也不会少了煜儿,你倒是担什么心。”

    “为人母,哪有一天不担心的呢。”燕太妃眉目柔软,“煜儿成婚以来王妃每日都进宫请安,煜儿却是进了宫都不愿来看下我,还在气我强迫他娶了沐家小姐,唉。”

    皇后轻轻拍拍她的手,“过些时间习惯就好了,煜儿一向孝顺聪慧,自然知晓你是为他好。”

    “也只能这样想了。”

    曲折的回廊。

    王贵妃拉着席夫人走快几步,将随侍宫女落出些距离,说,“我前几日听御书房那边的人说,太子向皇上请了婚事,怕是就这几天下旨了。”

    席夫人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下旨就下旨吧,趁着太子对怜心还有几分感情,早一日入宫我这心里也踏实些。”

    王贵妃却拧了眉,“太子为了怜心数次顶撞皇后,皇后面上是什么也没有说,可私底下对太子是越来越严厉了,怜心入了宫,皇后那道坎恐怕不好过。”

    “不好过也没有办法,怜心那孩子性子太决裂,凡事认定了谁都改变不了,既然她认定了太子,太子也愿意对她好,我这做母亲的还能有什么话好说。”她停下脚步看着王贵妃,“还有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宫里,我总是放心不下,怜心早一日进宫正好 ( 怜心 http://www.xshubao22.com/6/69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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