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陆里拾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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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也能为皇上或你自己的孩子做几件衣裳啊。”

    席怜心看着那一根根泛着寒光的针,连忙摆摆手,“让我拿刀握枪都可以,这个针线活实在不灵活。”

    沐贵妃轻轻含了笑,没有接话。

    席怜惜还闷着头在刺绣,燕贵太妃依着身子过去,轻声细语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又在绸子面上点了点,席怜惜一脸懂了表情,向她露了个羞涩的笑便埋头绣起来。席怜心看着她脸上那一丝笑,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她稍稍一顿,也没有看她,埋着头继续绣着。

    燕贵太妃看着席怜惜,眼神细柔又温暖,转向席怜心,软声道,“怜惜今年应是十五了吧?那是不是也快及笄了?皇后是做姐姐的,对待这些女儿事上,可要稍微重视一些。”

    “记着呢。”席怜心点头道,“就是六月过来初九,及笄的东西都已经备妥了。”

    燕贵太妃露出满意的笑容,道,“既然都快要及笄了,那皇后可为她考虑过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席怜心不太明白。

    沐贵妃笑了笑,接了话道,“女儿及笄,首当之事便是婚姻大事,皇后作为姐姐,理应要为二小姐张罗才对。”

    席怜心微微怔愣。

    燕贵太妃轻柔地笑起来,道,“这些时日,怜惜在本宫身边也待过不少日子,本宫也甚是喜欢她这恬静性子,皇后若是还未来得及为她选一门夫婿,倒不如直接将她留在宫里好了。”

    席怜心顿时一惊。燕贵太妃话中的意思,难道是想将怜惜也留在宫里做皇上的妃子?她看向席怜惜,席怜惜似乎也听到了,手中刺绣停了下来,却也不说话,只是沉默听着。

    沐贵妃坐过去,拉了席怜惜的手,轻道,“就好似皇太后与贵太妃那般,姐妹二人一同入宫,不但不用分开,相互之间还能有个照应,岂不很好。怜惜你觉着呢?”

    席怜惜埋着头不说话,燕贵太妃笑得很温恬,道,“其实后宫之中能有位姐妹相伴,确实好得多。”

    沐贵妃跟着道,“皇上待人温柔体贴,现下后宫又空盈,二小姐入了宫,皇上看在皇后的面子上,也定然不会疏慢了二小姐。”

    席怜心沉默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道,“这毕竟是婚姻大事,还是看怜惜自己的意愿吧。”

    燕贵太妃闻言转向席怜惜,伸手顺了顺她的长发,温柔问道,“怜惜,那你的意愿呢?愿不愿意入宫陪着你姐姐啊?”

    席怜心看着她,席怜惜沉默了片刻,微微抬了抬头,瞅了席怜心一眼,细声道,“我听姐姐的。”

    席怜心一怔,心中忽而苦涩起来。

    燕贵太妃笑了开,面目分外轻软,问道,“那皇后同意吗?”

    席怜心看着乖顺的席怜惜,心里空落落的,哑然道,“我自然同意,不过这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不是还需皇上同意吗?等皇上同意了之后再说这事也不迟的。”

    “也好。”燕贵太妃点了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罢,等你及笄,本宫便去与皇上说说,只要他一点头,本宫便做主让你搬到宫里来。”

    席怜惜轻轻点了点头,“嗯。”

    燕贵太妃很是高兴,拉着席怜惜说了很多家长里短的话,席怜心心里揪得厉害,实在坐不下去,随意说了几句便找借口离开了,急急奔向御书房。可御书房里却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便转了身朝坤仪宫走。

    谁知走在半路,迎面碰上从坤仪宫出来的武琉渊。

    两人皆都站住,一时相望无言。

    席怜心望着他,乱糟糟的心里忽然觉得很无力,连眸光都黯淡了几分,低声问道,“看见皇上了吗?”

    他凝望着她,低声道,“没有。”

    “哦。”她应了一声,随即转身要走,可转了一半又停住,“今日怎么不叫皇嫂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始终没有开口,她想开口嘲笑他几句,可心里实在堵得厉害,只能无言地向他摆摆手准备走,刚走出几步,听他开口喊她:“怜心。”

    她背脊一僵,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应。

    他定定地凝望着她,深沉的眼眸中倒映着她全部的身影。

    “三日后,杏园,子时。我等你。”

    三十一

    三十一

    马蹄踏过石板街道,稳稳停在护国寺大门口。

    门口已有僧人候着,武琉煜一下车便被他迎至门内,福平随后一步,四下看了看,进去之后顺手将门关紧。

    穿过空旷的后院,几个回廊之后,僧人在一处小院门前停下脚步,恭声对武琉煜道,“正是此间。”随后便上前敲了门,听门里传来脚步声便离开了。

    开门的是王贵太妃。从门缝里见是武琉煜一眼,才大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小院子极其简陋普通,王贵太妃领着他们穿过小前院,停在最靠里一间屋子前,武琉煜面色沉凝,脚步在门前顿了一下,随即推门走进去,王贵太妃跟着进去,福平自觉地留下守在门口。

    一进门便是浓郁药味。

    屋内摆设也极其简陋,一副桌椅便是床榻。床榻上此时躺着一个人,双眼紧紧闭起似是昏睡,常年健色的面容此时也蒙了一层青白,看上去十分虚弱。

    ——正是这数月来被人苦苦寻找的席元帅。

    武琉煜在床边站了片刻,白皙手指握起又松开,低声问王贵太妃,“可看了大夫?”

    “看了。”王贵太妃回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体内的毒比较烈,我找到他时立即就用百毒丹给他解了毒,但拖延时日太长,只能保住命,一身武功是废了。”

    武琉煜微微拧了眉,“日后身体可有影响?”

    “不清楚。”王太贵妃摇摇头,道,“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能再动武,今后无法再为朝廷效力了。”戎马一生的元帅失去武功,雄鹰被折去了双翅,说是可悲,却又觉得讽刺。

    武琉煜顿了下,温声道,“能平安归来已是万幸。”

    王贵太妃瞧他一眼,“皇上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武琉煜回看向她,沉默了一会儿,道,“王姨为何回到了淮昌才告知儿侄找到了元帅?是途中遇到了什么事吗?”

    王贵太妃指了指椅子,示意他坐下,道,“并非不想告知皇上,而是找到元帅时他太过虚弱,随时会殒命,我怕消息走漏会引来祸端,便擅自将他生还的消息隐瞒下来,等安全稳妥之后才传了信给皇上。”

    “辛苦王姨了。”武琉煜声音轻缓,“那王姨可知席元帅中的是什么毒?出自何处?”

    王贵太妃想了想,“是一种叫‘琥珀’的毒药,具体产自何处,目前尚未查清。”

    “那便交由儿侄去查吧。”武琉煜声音温和,随即又问道,“王姨找到元帅时,他身在何处?身旁可有他人?”

    王太贵妃似是回忆,“我是在风仓山里的猎户家中找到的他,当时他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据猎户之言,是他在山中打猎时无意间看到有人躺在地上,见还有气息就救了他,到我去时一直都在昏迷中。而猎户我事后也调查过,确实如他所言常年居住深山,认不出元帅很正常,应是没有问题。”

    她看向他,道,“不过,风仓山位于容城往南千里,若是大滇将人掳走,为何不将人带回大滇,反而将人丢弃在深山里?”

    武琉煜想了片刻,道,“元帅出事时容城接连大雪,若是直接将人带回大滇,路上遭遇风雪,很容易就会被追上。”元帅出事,首先联想到的是大滇,自然也会向着大滇的方向追击过去,“他们应也是想到这点,所以才取了迂回之法,将人藏匿于大武境内,好躲过搜寻。”元帅出事之后,琉渊派去大滇的探子是一点消息也打探不到,原是元帅根本就不在大滇境内。

    王太贵妃却依旧疑惑,“既然他们费尽心机劫持到人,那为何最后又将他丢弃在深山之中?若不是猎户凑巧碰到,估计现在他已是一具尸体了。”费尽心机劫持到人,又弃之山野任其灭亡,为何就不当场格杀?

    武琉煜道,“王姨找到元帅时,应是春分过后吧?”

    王贵太妃愣了愣,随即恍然,“皇上是说,元帅殉国消息一出之后,他们是觉得元帅失去了利用价值,故而将他遗弃?”

    “大致上,应是如此。”

    其实,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元帅失去了武功,但起码人还活着。武琉煜起身向王贵太妃拱手,诚恳道,“此次劳烦王姨长途奔波将元帅寻回,儿侄谢过王姨。”

    “本是我该做的,皇上这声谢可不敢当。”王贵太妃露了些笑,望他半晌,道,“不过元帅暂时还不会醒,等醒了我再知会皇上,皇上今日便先回宫吧,这般滞留宫外恐怕会招来耳目。”

    武琉煜看了席元帅一眼,点头道,“下次我会偕同怜心一同过来。”

    王贵太妃却摇了摇头,道,“元帅醒时交代过,说他生还一事只须皇上一人知晓便可。”席元帅已殉国,若再度生还,怕又是一番风波。

    武琉煜心中自然也明了,点点头算是应了。

    “至于我回到淮昌的事,也请皇上暂时向怜心保密。时机到了,我自会去找她。”

    王贵太妃送他出门,看着他慢慢离开,缓缓叹了口气。

    回到宫里已是午后。

    武琉煜脑中思绪纷纷,可看着御书房遗留下的朝事,也不得不将那些烦乱思绪摒开,等处理完妥,夕阳已不剩余晖。

    福平奉上一杯茶,低声道,“皇上,下午昭沁宫差人过来说,燕贵太妃在宫里备了晚膳,请皇上过去。”

    武琉煜抿了一口茶,温声回应:“知道了。你让人去椒淑宫说下,晚膳就不过去了。”

    “是。”

    福平出门吩咐的间隙,武琉煜看了眼天色,离晚膳时辰也近了,逛着过去估计正好赶上,便也跟着起身往外走。

    兴许是席元帅生还,心中积压的石头终于能放下来,此时走在宫里那些小道上,见初夏季节满目葱郁,连吸入的空气都满含草木清香,只觉得心情顿然轻松几分。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武琉煜不喜宫内那些繁文礼节,便给福平打了眼色,两人转身回避到侧边上的草木后。

    声音慢慢靠近,是两位宫女在说话。

    “听昭沁宫那边的宫女说,贵太妃有心让席二小姐也入宫伺候皇上呢。”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因为席元帅殉了国,皇后没有了家族势力,让席二小姐进宫巩固皇后之位,就像皇太后和贵太妃那样。”

    “可我听说的同你不一样。”那宫女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倒听说是皇后入宫这么多年都没为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多半是不能生,所以只好让皇后的妹妹进宫为皇上生育子嗣,也不会威胁到皇后的位置。”

    福平脸色顿沉下来,正要走出去训斥,武琉煜伸手拦住他,细长手指按了按唇瓣,示意他不要作声。

    宫女们的声音还在继续。

    “皇后不是不能生。”那宫女说道,“是皇上到如今都没有和皇后圆房,皇后能生得出来才怪。”

    “不会吧?皇上和皇后成亲都快五年了,都还没有圆房?!”惊诧的声音,随即又道,“之前我听在东宫伺候的宫女说起过,皇后好像在入宫之前和渊王爷有过一段纠缠,指不定皇上是知道了此事,所以嫌弃皇后也说不定。”

    “要真是嫌弃,皇上还会对皇后那么好?你见过哪位皇后能穿着武服在宫里来去的?见过有哪位皇上陪着皇后为臣子守三日之丧的吗?”

    “既然这样,那皇上为什么不和皇后圆房啊?”

    “谁知道呢,这种事也只有皇上自己知道了。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快些走吧,别耽搁了时辰。”

    “行,那快走吧。”

    谈话声渐渐远去。

    武琉煜从草木后走出,一脸深思的表情。福平望着两宫女离开的方向,一脸森冷,随即收敛起来,小心翼翼地瞅他一眼,轻唤道,“皇上?”

    武琉煜看他一眼,“都知道母妃要说什么了,还需要过去吗?”

    福平一脸为难,“皇上,指不定贵太妃是说其他事呢?”

    “那走吧。”

    武琉煜面上极其平淡,可内心里,好不容易轻松一些的心情又再度沉凝。

    昭沁宫里果然备了一桌子菜,都是他喜爱的菜色。

    燕贵太妃坐在桌边望着他,眉目盈盈,“过来得正好,这菜呀刚上齐,快过来坐。”

    武琉煜在她身边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菜,温和笑道,“今日是什么日子,竟让母妃亲自下厨。”

    “自然是好日子。”燕贵太妃开门见山,柔声道,“不知怜心同你提了没有,母妃甚是喜爱怜惜这丫头,希望她也能留在你身边伺候着,往后啊,怜心在后宫里也能有个伴。”

    武琉煜笑了笑,“母妃要是真喜爱怜惜,收她为义女便是了,留在身边贴心,也能陪陪怜心。”

    怜惜没有皇室血统自然是不能被皇室认领义女,他这样说,无非是将她的话当成了玩笑来回应。

    燕贵太妃果然嗔了他一眼,道,“母妃可没有与你说笑,这件事,怜心都同意了。”

    闻言,他倒是一愣,“怜心同意了?”

    “这么好的事,自然是同意了。”燕贵太妃轻轻地笑,“那你呢?若是同意,母妃就一直让她留在宫里,不回元帅府了。”

    武琉煜却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都没有声音。

    燕贵太妃推一推他,“想什么呢?你到底同不同意?”

    武琉煜轻微拧了眉,温声道,“席府丧事未过数月,席怜惜又未及笄,母妃此时提及此事,实在有些不妥。”

    燕贵太妃听他这样说,悠悠地叹口气,道,“这些母妃哪能不知。母妃本也不想替你擅自做主,可母妃若不这么做,不替你想着些,怜心这位置又能坐稳多久呢?难道要让母妃眼睁睁看着她失去后位吗?”

    怜心已不是元帅之女,如今席氏溃散,怜心一无家族势力,二无子嗣,能稳坐皇后之位多久?若是怜惜进了宫,有幸进了贵妃位,兴许还能在后宫之中为怜心争得一些地位。

    武琉煜顿时感觉头疼,细长手指揉了揉眉心,轻道,“母妃过虑了,怜心是父皇下旨钦点的皇后,岂是说废便能废的。若母妃真是担心,席怜惜及笄之后,儿子为她选一门好亲事,总比这后宫要好。”

    “说到底,你就是不肯。”燕贵太妃望着他,眼眶忽然泛了红,“我本想着你不与怜心圆房,是你顾忌着琉渊,这点母妃能体谅,也不逼你,可怜惜总没有让你有所顾忌了吧,那为什么她又不行呢?”

    武琉煜沉默。

    燕贵太妃眼泪一滴滴滑下去,“煜儿,你实话告诉母妃,你不肯纳妃,也不肯要子嗣,究竟是为什么?”

    武琉煜却是垂下了眼,低声道,“儿子不孝。”

    说完,也不顾燕贵太妃何种反应,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草丛里有蛐蛐的鸣叫声。

    福平默不作声地提着琉璃灯照着路,武琉煜步伐缓慢而沉稳,回寝宫一路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而寝宫门口,席怜心早已等了他多时,一见他便冲了过来,“皇上,怜惜的事,你没答应母妃吧?!”

    他凝望着她一会儿,等她满面焦虑再度询问时,轻轻笑起来,温和道,“既然害怕怜惜入宫,你又为何答应?”

    席怜心大大白了一眼,“母妃问起,我敢不答应吗?”随即又紧张道,“你没答应吧?”

    武琉煜面容被琉璃灯照得柔和,道,“没答应。母妃气得不轻,明日你记得替我去哄一哄她。”

    席怜心顿时按下心来,一拍胸脯,“交给我吧~”

    他微微笑了起来,“你看起来心情不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她神秘兮兮,“不告诉你。”

    他好像也不好奇,一边往寝宫里走,一边问她,“在这里等了多久?晚膳用过了吗?”

    席怜心撇嘴,“听说你去了昭沁宫,我都担心死了,哪还吃得下,现在都快饿死了。”

    福平闻言,躬身退了下去。

    这一顿饭,席怜心自然吃得分外香,狠狠大吃一饱后抹抹嘴便走了。

    而她一走,他就放下了筷子,吃进去的饭都梗在胸口,再无食欲。

    三十二

    隔天又是雨天,绵绵细雨,淅淅沥沥。

    下了早朝,与大臣们商议完政事,武琉煜坐在御书房里,听着屋檐下的水滴声,默默看着奏折出神。福平瞧着他有心思,便让侍卫门关了门,不许人打搅。

    晌午时分,坤仪宫差人过来请皇上午间过去用膳,武琉煜想也不想,让人回去禀报他政事忙碌,不过去了。

    待人走后,他翻开折子开始批阅,一边吩咐道,“今日无论谁来,一律不见。”

    福平躬身,“是。”随即又一顿,小声问道,“那皇后娘娘呢?”

    武琉煜翻看奏折的动作丝毫不停,“她要是想进来,你能拦住吗?”

    福平面上褶子皱起来,苦巴巴道,“老奴拦不住。”

    武琉煜似有笑,轻轻道,“放心吧,她今日应是不会过来。”

    福平瞧了瞧他,没有再说什么。

    不过,也真如他猜测,席怜心没有过来御书房。倒是皇太后,下午的时候还亲自过来了一趟,被福平用皇上十分忙碌的借口给拦在御书房外,在偏殿里等到傍晚才回坤仪宫。

    武琉煜从书里稍微抬了眼,“去看看皇太后去了哪个宫里。”

    福平领命退下,片刻后回来,恭敬回道,“皇上,皇太后去了是椒淑宫。”

    合上书,武琉煜眼里含了深思,想了好一会儿才起身,道,“走,去椒淑宫。”

    到了椒淑宫,皇太后已离开了,席怜心正对着满桌画轴皱着眉,见他来,双眼一亮地蹭过来,欣喜道,“你来得正好,还准备去找你呢。”

    他扫一眼桌上的画轴,还没问什么,便被席怜心推搡着在桌边坐下,一边打开画轴摊开在他面前,絮絮叨叨地催促着,“来来来,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今日无论如何你也要选上一个两个……你别看我呀,快些选。”

    他被她扯着翻了两下,又停住,好脾气地问她,“皇太后与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她气不打一处来,哼哧道,“她说你今日要是不选出几位,就下旨将怜惜送进宫来,摆明威胁我!”

    他笑了笑,将画轴合上,轻轻道,“我拒绝了让怜惜进宫,即使皇太后下旨也没有用,她只是吓唬你罢了。”

    她蹙眉,似乎不太相信他的话,“可是沐贵妃你也不想娶,最后还不是娶了?”

    他拉着她坐下,一边示意福平将画收下去,福平麻利地将桌上收拾干净,带着一干宫人退下去。他才开口解释道,“当时是王爷,不能左右自己的婚姻。若是现在还不能掌握,那这皇上当了也没意思了。”

    她狐疑地看了他许久,见他依旧一脸坦然,便也信了,努了努嘴道,“可皇太后那边我总要有个回复吧?”

    他想了想,“你说我发了火便是。”

    “你发火?”她上下瞅他,噗呲笑起来,“说出去鬼也不信吧?”

    “那随你编。”他被她笑得无奈,“不过记得知晓我一声,免得到时说法不一致。”

    “好嘞。”她凑近他,笑眯眯的双眼,如弯月虹亮,“皇上,你对我真好。”

    他注视着她,眼里映着她的笑,也跟着笑起来,温和道,“你心情很好。”

    “有吗?”她故作反问,可嘴角抑制不住地弯着,幸福洋溢。而能让她露出这般表情的人,不用问也能猜到。他垂眸笑了笑,随即起了身,道,“御书房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你过来就为了坐一下么?”她随着他起身,一路跟到门口,“那晚膳还等你么?”

    “晚膳可能不过来了,你不用等我。”

    他阻止她送,带着福平离开。

    雨还在下,还起了风,福平替他撑着伞,也有细雨飘到他手背上。走入长廊时,福平收了伞,掏出帕子给他擦手,他却穿过福平看到长廊另一头,然后拉过福平躲到拱形墙后。

    一阵说话谈笑之后,两人从墙后走出来,福平伸了脖子望过去,走在最前面说笑的可不是皇太后与沐贵妃,皇太后还握着沐贵妃的手,一脸宠爱。福平心中顿时明白几分,看向武琉煜,他也正望着一行人离去的方向一脸沉思。

    许久之后,他突然开了口,低声问道,“福平,你觉得她们谁更适合做皇后?”

    福平闻言一惊,“不知皇上口中的‘她们’是……”

    武琉煜睨他一眼,福平脸上褶子更深了,为难道,“皇上,皇后与沐贵妃各有各的好,这要如何比较?”

    他温言笑道,“如实说,恕你无罪。”

    “这……”福平一头汗,过了许久才恭敬地低声道,“恕老奴直言。就皇后而言,皇后心思单纯性情坦率,情绪好坏浅显于表,易被猜透,于皇后之位未有算计。”他顿了顿,继续道,“而沐贵妃,从王妃起便一直温婉惠淑,知书识体,宫中这几年也是沐贵妃背后帮着皇后打点后宫,后宫才一直平静,皇太后与贵太妃也甚是喜爱沐贵妃。”

    福平越说越轻,“……若真是比较起来,沐贵妃比皇后且不说更适合,但更具人脉是事实。”

    他说的是实话。怜心若不是仗着元帅之女这身份,这皇后之位怕是与她八辈子都触不到边。

    武琉煜估摸着他的话,“若是除却这些呢?”

    若是除却这些人脉或身位,就她们本身而言,谁又更适合?

    福平瞅了他一眼,低声道,“皇上性情平淡,不喜热闹,因而身边有位热闹的人也未尝不是好事。”沐贵妃虽悻子安恬善解人意,可与皇上走在一起却没有更多话语,不失无聊。而皇后,比较活泼开朗,与皇上一起,时常会让皇上露出笑容。若是除却这些皇家身份,皇后无疑比沐贵妃更合适皇上。

    武琉煜不知想了什么,末了笑了笑,道,“可惜皇太后却不这么认为。”

    他的猜测向来准确。

    次日早朝,果然是有大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纳妃,言辞婉转,可矛头却直指皇后五年无所出。

    从他登基起,关于纳妃的折子不在少数,武琉煜也都是看过就算了,可如今像这般联名上书倒真是第一次。

    说是纳妃,但真正的目的也不过为了子嗣。

    说起子嗣,武氏一脉说也奇怪,每一任君王都是痴情种,后宫佳丽三千专宠皇后一人,或许为了子嗣会往后宫敷衍地走一走,但往往等皇后生育了一位或两位皇子便不再他想,这也直接导致了武氏子嗣单薄,皇室血脉越见稀少。

    像先皇那一代的子嗣就只有先皇一人,被当时还是皇后的皇太后长跪相挟,才同意纳了燕贵妃,生育了两位皇子。如今两位皇子都已二十有七,一位登基为帝,却都连一个子嗣都没有,也难怪这些大臣们着急。

    但在此时联名上书,却显得有些逼迫了。

    武琉煜沉默着听大臣们苦口婆心地劝谏,实在听得不耐便退了早朝,照例去到御书房时,左右丞相及沐太傅都已到齐,见了他径直往地上一跪,张口提及纳妃一事。唯独武琉渊沉默着脸站在一边不说话。

    沐太傅恭敬道,“皇上年及二十七,然膝下却无皇子,宗室传承事关重大,望皇上重视!”

    宗琅与邵晗术同时出声道,“请皇上重视!”

    武琉煜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翻了翻折子,发现是关于纳妃之事便又合起,看了武琉渊一眼,开口道,“皇后尚且年轻,晚几年也无可厚非。况且,若是皇后无子,后宫再多妃嫔也是无用。”

    此话一出,直接又简单地表明他袒护皇后的决心。大武的规矩,向来都是等皇后先有了子嗣才能轮到后宫嫔妃。

    沐太傅似乎已有预料,面目平静。而左右丞相却都是一惊,相觑一眼,正要开口劝谏,武琉煜却先扬了手,阻止道,“若只是子嗣之事,都散了吧。”

    “皇上!”

    武琉煜似未听到,手指扬了扬,淡淡道,“退下。”

    沐太傅躬了躬身便退去,左右丞相似有不甘,却又不敢违逆,各自叹了口气也退了下去。

    御书房一时安静下来,武琉煜往后靠了靠,目光投向武琉渊,无奈道,“刚刚在朝上,你就不能帮忙说上几句话?”

    武琉渊回望他,眼珠深黑,恭敬道,“臣弟是觉得几位大臣所言不无道理,皇兄确实该有子嗣了。”

    “连你也这么说。”武琉煜很无力,沉声道,“那你说该由谁来生这个子嗣?贵妃?还是怜心?”他也是从太子之位上走过来,真不知道子嗣意味着什么?

    武琉渊低声道,“谁更适合,该由皇兄自己决断,臣弟不敢多加断言。”

    武琉煜盯着他沉着的脸,片刻后缓了口气,轻轻问他,“是不是母后与你说了什么?”

    武琉渊闻言一顿,轻道,“母后也是替皇兄着想。”

    “果真如此。也难怪今日那些大臣会如此齐至。”武琉煜有些头疼,随即扬了扬手,疲惫道,“算了,你去看看母后吧,让我自己想一想。”

    武琉渊行礼告退,走到门边顿了顿,似乎有话要说,可又不知想了什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缓缓离去。

    他走之后,武琉煜伸手拿过其他奏折翻开来,竟又是纳妃之事。他叹了口气,吩咐福平拿来火盆,看着折子一份份被烧成灰烬,心头烦闷才稍稍减了些。

    可子嗣一事到底还是需要解决,否则只会将怜心推上浪尖。

    他在御书房沉思许久,直到做出决定才起身离开御书房。

    雨水淅沥,瑶华宫屋檐下的兰草被雨水淋得透湿。

    沐贵妃正聚精会神在练字,听到宫人的请安声才回过神来,连忙向他行礼。他伸手扶过她,低眼看她的佳作,温和笑道,“在临摹我的字?”

    沐贵妃脸颊泛红,“皇上的字清奇飘逸,骨格俊秀,哪里是臣妾能临摹得了的,只是闲来无事,写着消磨时光罢了。”

    他笑了笑,转身在桌边坐下。她为他沏杯茶,也在他身边坐下,柔目望向他,轻声道,“皇上这么早过来瑶华宫是有什么事要与臣妾说吧?”

    他垂眸想了片刻,之后屏退四下,轻轻问她,“你想要孩子吗?”

    她先是一怔,明白过来后,一张脸红得滴血,却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低声道,“与皇上成亲起,臣妾便一直想为皇上生个孩子,可是……”可是无论是曾经的王爷还是如今的皇上,对她始终是清淡如水的温柔,不说子嗣,眼里能看见她便已是万幸了,更别提如今这身位,连皇后没有子嗣,她一位贵妃又什么资格去盼望呢。

    她眼里有失落。武琉煜自然看得明白,他在心里叹口气,面上却是微笑起来,温声道,“想要孩子的话,那便生一个吧。”

    她闻言一震,面上红晕换了惊喜,随之又是一阵疑惑,“臣妾不明白皇上的意思。”皇后目前尚无子嗣,让她一位贵妃先怀子嗣,是什么意思?

    他却不想解释太多,轻轻道,“我已吩咐过福平,接下一段时日都会宿在瑶华宫里,若是皇太后问起,你如实说便好了。”

    说完便准备往外走,沐贵妃连忙拉住他,“皇上请留步。”

    他停下脚步看向她,她却忽然踌躇起来,半天后才开口问道,“皇上还记得去年冬天,皇上不慎滑下台阶受伤的事吗?”

    他回想了下,“记得,怎么了?”

    她咬了咬唇,迟疑道,“事后臣妾去台阶那边看过,发现痕迹都被清理过了。臣妾很疑惑,为什么皇上受了伤,竟还有人记得收拾痕迹,无论是谁,这么做都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垂了眼眸,猜测道,“皇上,其实您当时是被人推下台阶的吧?……然后为了保护那个人,所以才让人将痕迹抹去了,对吗?那个人……是皇后吧?”

    他眼里看不出情绪,只问她,“皇太后也一并去看了吗?”

    她点了点头,随即又道,“贵太妃也去了。”

    他轻轻叹息,“皇太后说了什么吗?”

    “皇太后什么也没有说。”她声音温柔,“不过这么浅薄的掩饰,无论是皇太后或贵太妃,应该都能看出来的。”

    他停顿许久,缓声道,“不是皇后推的,是我为了阻止她,故意踩到雪水滑下去的,与皇后没有丝毫关系。”

    她听了一阵恍然,也终于明白为何皇太后明明看出来了却不追究。想来皇太后也是了解皇上,皇上为了阻止皇后,竟然宁愿伤害自己。这份袒护,恐怕即使是皇太后出面也是阻止不了的。

    她涩笑道,“如此臣妾是明白了,谢皇上解惑。”

    三十三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还出了太阳。空气里都是湿漉的草木香。

    从瑶华宫离开后,武琉煜想了想,又转道去了坤仪宫。

    意外地,坤仪宫里伺候的宫人们都撤在了外殿。一问才知道琉渊还在坤仪宫,但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皇太后大发雷霆,将所有人都遣了出来。

    武琉煜吩咐宫人沏了一杯热茶,亲自捧着走进里殿。刚进去便瞧见武琉渊跪在棋盘边地上,背脊挺得笔直,一副不肯退让的表情。皇太后更是一脸气愤,一手按在棋盘上,地上还散落着几枚棋子。想来是下棋下得好好的,不知琉渊说了些什么,惹得皇太后发火。

    气氛一时很是僵硬。

    他扬了笑,走过去,将热茶放到皇太后手边,柔和问道,“是不是琉渊又做错了什么惹得母后生气?”

    皇太后眼睛瞪向武琉渊,怒道,“让他自己说!”

    于是武琉煜又转向武琉渊,以眼神询问。武琉渊目光坚定,低声道,“臣弟来向母后辞行,未料母后会如此生气。”

    辞行?武琉煜心中一过,还未出口,便又听皇太后呵斥道,“你还有脸再说!你一位亲王,哪里不好待,非要往容城那么乱的地方跑,巴不得去送死是不是?”

    武琉煜似乎也有了一愣,“你想回容城?”

    武琉渊背脊挺得笔直,硬声道,“既入将门,理应以身报国。”

    “你还将门?你只不过是在容城呆了几年,还真将自己当成将军了?!是不是容城这几年过的太逍遥,俨然让你忘记自己的身份?!”皇太后细眉森冷,“武氏一脉就留下你们这两条血脉,你这逆子竟还想着以身报国?!你对得起武氏的列祖列宗吗?!”

    武琉渊只是伏身,低沉道,“血脉尚有皇兄继承,只求母后成全儿臣赤子之心。”

    武琉煜见皇太后真动了气,只好出声劝阻道,“琉渊,你就少说几句。”

    皇太后却是直接从椅中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武琉渊,怒到发笑,“好一片赤子之心,好,想去容城是不是?想去送死是不是?行,哀家成全你!”

    可不待武琉渊有什么反应,便又接着道,“只要你能生下子嗣,为武家留了后,去容城也好,去送死也罢,哀家此后再不管你!”

    武琉渊面目一怔,随即一阵苦涩,没有了话。

    武琉煜轻轻一叹,也知此时皇太后正气头上,出声维护也只会气的越很,便也不作声了。

    可皇太后却不打算放过他,又径直对武琉煜道,“皇上,明日你便去朝中问问哪些大臣家有待嫁之女,不管丑美胖瘦,随便给他指配一位,待留下子嗣,就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哀家就当没有他这个儿子!”

    说完,便甩袖走出内殿。

    内殿里一时沉默。

    半晌后,武琉煜微微叹息一声,伸手将武琉渊从地上拉起来,无奈道,“也只有你能将母后气成那样了。”自小到大,除了先皇出事那次,确实未见过母后这么生气过。

    武琉渊温雅的面容里闪过矛盾,低声道,“臣弟今晚会留宿宫中,等晚些时候再去向母后赔罪。”

    武琉煜按着他的肩膀在椅子中坐下,转身在隔壁坐下,轻声问他,“为何突然想到辞行了?”

    武琉渊不说话,但深谙的眼睛里却一片寂寥。

    武琉煜将棋盘上散落的几枚棋子放入棋盒中,温和说,“容城那边我在你回来的时候便已安排另外的人过去,已不需要你去。这次回来,就安心呆在淮昌吧。你离开的这几年,母后嘴上虽然不说,其实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你不该让她担心。”

    武琉渊却有所虑,“可是大滇目前虎视如侧,若是皇兄贸然调遣不熟悉容城形势的将军前去镇守,恐怕……”

    “恐怕容城失守吗?”武琉煜接了他的话,淡淡回驳道,“容城一处,除了席元帅,还有三位将军,他们跟在席元帅身边数年,对容城的了解都要比你来得透彻,你只在容城呆了几年,或许对容城形? ( 怜心 http://www.xshubao22.com/6/69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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