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心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陆里拾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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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着往府中走。

    刚踏进大门几步,便听到哭声从大堂中传来,如深夜空巷里响起的洞箫,凄凄哀哀无尽悲凉。她募地停住脚步,目光穿过庭院,直直看向摆放在大堂中央黑漆漆的两口棺木,面上血色顿失,下意识地抓住武琉煜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武琉煜握紧她的手,拉着她一步步走进大堂。

    拜祭的人见到他们低声行礼后避让开来,武琉煜让所有人下去,灵堂中顿时空荡下来,只留下跪在火盆边的席怜惜。她戴着孝,面容枯憔,动作僵硬地往火盆里扔着冥纸,似乎已经哭干了眼泪,目光干枯地不知看向哪里。

    席怜心松开武琉煜,慢慢走到她身边蹲下,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明明想喊她一声,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眼泪争相从眼眶中滑落,一滴滴落在席怜惜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

    席怜惜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慢慢转头望向她,眼瞳里空茫一片,“姐姐?”

    席怜心胸口顿时撕裂般痛起来,将她一把抱进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怜惜,是姐姐,是姐姐来了。”

    席怜惜哇地一声哭出来,反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嘶哑地痛哭,“姐姐,我以为你不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席怜心眼泪流了一脸,却学着娘亲那样轻柔抚摸她的头发,勉力安慰她,“傻怜惜,你是姐姐唯一的亲人了,姐姐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是,是我害死父亲娘亲的,姐姐,是我害死他们的!”席怜惜哭得竭斯底里,沉重的愧疚折磨得她快要疯掉,她沙哑地哭喊着,“如果不是我擅自跑去给游牧族帮忙,就不会被人抓走,父亲娘亲也不会为了救我而中了圈套,姐姐,是我害死他们的,是我啊!”

    席怜心早已知道原委,明明知道并不是她的错,可此时却说不出什么来安慰她,只能由着她发泄似的吼叫,等她终于累了才将她重新拥进怀里,哑着嗓子说,“怜惜,不是你的错,是府里出了内应,父亲才会出事,和你没有关系。姐姐不会怪你,更不会不要你,你别怕。”

    席怜惜已哭得声音沙哑,听了她的话,将脸埋进她怀里,身体颤抖得不成样子。席怜心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也不再说话。

    武琉煜自始至终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见她们终于平静下来,才慢慢走过去,伸手将帕子递给她,温声说,“我不能在宫外久留,需回宫了。你先留下陪陪怜惜,晚些时候我再派人接你回宫。”

    她声音干涩,“好。”

    她没有起身去送他,席怜惜伏在她怀里一动不动,气息在她的抚摸下逐渐平稳下来,等她终于睡着了,才将她送回了房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定她睡熟了又回到灵堂之中。

    灵堂中只有她一人,四下冷清,连火盆里的火都熄灭了。

    她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气,重重跪倒在灵前,伏地叩下去,额头点在地面,声线哽咽,“不孝女怜心拜见父亲娘亲。”

    “一不孝:生前未能承欢膝下,连二老回朝都未能出面迎接。”

    眼泪一滴滴溅在地上,她深深叩下去,声音颤抖的无法自制,“二不孝:生为长女,无法为二老灵前守孝,枉为子女。”

    “三不孝:二老突遭横祸,明知仇家而无力刃之。”

    她双手紧攥成拳,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想要将满心的悲伤都发泄出来,哭得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而不知何时,门边伫立了一道身影,身形修长,气质沉逸,似乎站在那里已经有了一会儿,静静听着她的哭声,俊朗的眉目流露浓烈的痛楚,最后按耐不住一种疼惜,缓步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去,伸手在空中迟疑了片刻才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

    “别哭了。”

    席怜心陡然一震,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他眉目依旧,看她的眼神还是那样温柔而专注,连触碰她的动作还是那样轻柔,只是此时他的眼神太悲伤了,连带着声音里也有了痛楚,“你这样,如何让席元帅和席夫人安心离去。”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滚滚而下,划过脸颊是滚烫的温度,哽咽着问他,“我父亲他们。。。走得可安详?”

    武琉渊缓缓点了点头,眼眸是纯色的黑,“都很安详。”

    她闭了闭眼,脸颊被泪水侵蚀得发痛,“那他们有没有交代什么?”

    他转眼看向白烛后的灵位,低声道,“他们希望你和怜惜都能照顾好自己。”

    席怜心已哭到无力,可是听了他的话,又止不住掉眼,只能伸手捂住脸才不至于那么狼狈,“是我不孝,我不该等雪融化,我应该听到消息后就立即赶去容城的,不然也不会连父亲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他伸了伸手似乎想要碰触她,可最终也只是抿了唇,低声道,“人死不能复生,皇嫂请节哀。”

    她似乎怔了一下,随即含着泪抬眼看向他,“能不能不要叫我皇嫂?”

    父亲娘亲离开了,不想再连他也变得那么遥远。她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低声哭道,“起码不要在这个时候叫我皇嫂,我不想听。”

    武琉渊没有看她,只是垂着眼看着她扯着的衣袖,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继而挣了她的手,低声道,“我不能对不起皇兄。”

    说完这句话,他就起了身,上了三炷香之后匆匆离去。

    席怜心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泪水似乎就没有停过。

    晚些时候,是武琉煜亲自来接的她,可她背脊挺立地跪在灵前,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哭得红肿的双眼只是那样望着他。

    武琉煜凝望了她好一会儿,终是妥协,温声道,“你若是想留下就留下吧,不过皇后不能独自留宿宫外,你留下,我自然也会陪你留下。”他扬眸看向被烛火照耀着的灵位,声音变得轻柔,低缓道,“这三日孝,我陪你一起守吧。”

    她反应怔愣愣的,“可你是皇上。”他为君,如何能为臣子守孝。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可我也是你的夫君,理应与你同进孝道。”

    她喘了口气,白日里哭得太狠,此时嗓子干涩得不成样子,“那你留下了,早朝怎么办?皇太后那边又要怎么去说?”

    “早朝的事不用担心,卯时前赶回宫就好了。”他接了她手中的冥纸投入火盆,眼眸被火光照得柔亮,“至于皇太后那边,等她问起时再解释不迟,母后深明大义,定能体谅我们一片孝心。”

    她哽咽着点头,再度泪流满面,他轻轻一叹,想拿帕子给她,可手刚碰到衣襟便想起帕子之前已给了她,出宫匆忙也未想起再添,便只好伸了手指替她拭去眼泪,又将她从地上拉来起来,轻柔道,“一张脸都哭肿了,去后堂稍微梳洗下吧,清醒一些也好守夜。”

    他这一提她才感觉被泪水肆虐过的脸颊正火辣辣的灼痛,便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武琉煜见她走远,唤了福平进来吩咐道,“你差人回宫与皇太后报个信,说今晚朕就陪皇后留宿元帅府了,不要惊扰到其他人。”

    福平看了他一眼,随即躬了躬身,“是。”

    等福平下去,武琉煜伸手拍了两下,朝不知名处缓声问道,“今日渊王爷可来过?”

    有影子在他身后落下,“午前来过,上了香就离开了。”

    武琉煜似有所想,手指扬了扬让影子退去,四下一时寂静,他凝望灵位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一声,走到火盆边蹲下身子,将冥纸一张张投入火盆中。

    席怜心回来时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衣,面容也细细梳洗过,双眼虽然还肿着,可看起来精神了许多,见他蹲着便搬了张椅子过去,低声道,“皇上,你不能跪,就坐着守吧,蹲着挺累的。”

    他挪了挪脚步,在火盆侧边的软垫上坐下去,缓声道,“这样便好了。”

    她跟着在火盆边的软垫上跪坐下去,和他并排坐着,拿了冥纸往火盆里放,低着头不再说话。武琉煜也没有说话,灵堂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冥纸燃烧的轻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席怜心动作停了下来,言语间似有迟疑,“皇上,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他跟着停下来,转眼看她,“你说。”

    她紧盯着火盆里燃烧的火,像是憋了口气,“能不能。。。让我姨娘过来上柱香?我娘亲和姨娘的感情一直很好,我娘亲去了,若是姨娘不能来上柱香,我怕我娘亲无法安息。”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放下的冥纸在火中烧成灰烬,道,“并非是我不想,而是你姨娘目前不在淮昌。”

    “什么?”

    “让你姨娘迁移护国寺为先皇祈福,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他微微苦笑着,“你姨娘知道了你娘亲的事,想去容城见你娘亲最后一面,我不忍拒绝,便找了借口放她出宫了。你娘亲在容城的后事,都是由你姨娘一手打理的,这几炷香,该是一早就上过了。”

    她愣了一会儿,随即也跟着苦笑了一声,“姨娘的事,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他只是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垂了眼,也没有再开口。

    如此一夜过去,带着微微的困倦,武琉煜踏上回宫的马车,朝堂中没有什么重要的事,皇太后那边也没有对他留宿元帅府的事有什么异议,三日守丧很平静地过去。到了安葬当日,文武百官齐聚一行送席元帅最后一程,连告假早朝的渊王爷也到了场,诵经梵唱之后,由武琉煜亲自捧了衣冠入冢,愿其入土为安。

    席氏姐妹哭得不成样子,席怜惜甚至哭得昏厥过去,席怜心也是因连续三日的不眠不休而憔悴不堪,被武琉煜搀扶着才没有倒下去,却也浑身软绵气息虚喘,撑到结束时便昏昏倒下去。

    昇武五年春,镇国大元帅席飞亭因伤殉亡,葬英雄冢。尊后人缅怀。

    二十九

    之后的日子一直很平静。

    席怜惜被席怜心接进椒淑宫里住着,可能是觉得自己的原因害得父母身死,受了一些刺激,变得不爱说话,席怜心怕她闷坏,时常带着她到宫里走动,皇太后和燕太贵妃都十分喜爱她,赏赐了诸多事物,燕贵太妃也经常下厨给她做些糕点,将她当女儿一样疼着,慢慢地,偶尔也能见她露出一些笑容。

    朝堂上也很平静。

    武琉渊自席元帅下葬后就回归了早朝,朝上之事虽出言不多,但每出一言总能点出弊端,拿出的方案也总被皇上采纳,百官们看在眼里,也都明白皇上的袒护心思,对渊王爷的归朝也渐渐不再那么排斥。

    而大滇方面,本以为席元帅之死会让大滇有所行动,可过了清明,也没见容城那边有什么动静,一时平静得有些异常了,百官们都有些不安,武琉煜倒十分镇定,只颁了旨让容城三位将军严阵以待,就没有了下话。

    端午过后,天气渐渐热起来。

    武琉煜还是保持从前的习惯,午膳和晚膳都会去椒淑宫里吃,不过多了席怜惜之后,午膳用过就不再停留了,只有晚膳之后才会陪着席怜心在院里散着步说一会话。

    “我姨娘有捎信回来么?”

    春末的夜晚还余有凉意,两人并肩在轻缓的风里行走,她侧过脸看向他。他听见她的问询,也侧过脸看她,细柔的眉目在月色下分外好看。他想了想,道,“没收到信,不过跟着保护她的暗卫几日前传了消息,她这几日应该已到了牡丹河附近。”

    “她没事跑牡丹河干什么?”牡丹河可是容城往南再翻好几座高山,她瞪他,“你没派给我姨娘什么奇怪的任务吧?”

    他清淡地笑,“你姨娘在宫里闷了这么些年,难得出宫一趟,不该允她四处游山玩水吗?”

    “也对。”她也比较好打发,“那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没有。”

    “唉,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姨娘那样出宫游玩一下就好了。”她大大叹口气,又深深吸口气,“这宫里啊,迟早要把人给闷死了。”

    他被逗得笑,“真有这么闷吗?”

    “那是因为你没出去过,没见过外面的世界。”她伸手戳他,哼唧着,“你要是去了容城,不出几个月,保证你再也不想回到宫里了,这里完全不是人待的地方啊。”

    他偏头想了想,“这样吧,过些日子,等朝事空闲一些,我看能不能带你出宫玩一玩。”

    她眼睛霍然一亮,“真的吗?”

    他也不敢十分保证,“具体还要再商议。”毕竟是皇上和皇后出行,先不说那些老臣什么态度,光是随行那些侍卫数量也够他一阵子的讨价还价了。

    她却很高兴,笑得两眼弯弯,“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哟~”

    他轻轻笑了笑,领着她往回走,轻声道,“明日我在贤暇阁设了宴席,你带着怜惜一同过来吧。”

    “宴席?”她不解,“好端端的为何设宴席?”

    他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明日不是你的生辰吗?”还是他记错了,不是五月初七?

    “都五月初七了啊。”她这才恍然,随即惆怅一叹,“时间可真过得快,不知不觉我都二十岁了。”

    他笑了笑,颇有同感。

    “那都有些什么人啊?”她问他。

    他想了想,“人也不多。皇太后,母妃,你,怜惜,沐贵妃。”他顿了顿,“还有琉渊,他也会来。”说是宴席,其实也只能算是家宴,他原本的用意,也只是想在她生辰这日,让一家人坐下来陪陪她罢了。

    她晃了下神,“琉渊也来吗?”

    他看了她一眼,“不希望他来吗?”

    “倒不是。”那日他口中那句对不起含义太重,重得她都不敢再靠近他了。她莫名地叹口气,“我只是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他没有接话。她叹完后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皇上,我这几日去昭沁宫里,母妃总是和我提起一件事,我觉得该和你说一下。”

    他忽而沉默了下,“什么事?”

    她停下脚步,有些苦恼道,“母妃总跟我提你的年纪,说你也有二十七了,你父皇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你和琉渊都满地跑了。”

    他笑了笑,“你听着就好了,不用回应她。”

    “可也不是只有母妃在说呀。”她嘟起嘴,“皇太后也一直在提这些事。”

    他不说话。

    她看了看他,低声道,“皇太后告诉我,皇上的后宫一直都很空虚,除了我和沐贵妃以及各郡国进贡的美人之外,几年都没有添新,而各郡国送来的那些美人皇上是看都没看过,沐贵妃那边也极少过去,去了也只是稍微坐了一会儿就走了,根本就没有要子嗣的打算。”她缓了口气,“她让我劝劝皇上多去后宫走动。”

    他音色轻轻,还是那句话,“往后皇太后和母妃说什么,你都不用理会。”

    她却忽然叹了口气,“皇上,你不去后宫,不添子嗣,其实是为了保护我的皇后之位吧?”

    他静静看着她,“那你想要这位置吗?”

    “不想。”

    她回得很快,也很坦白,但回了之后又紧接着道,“但我也知道,如果我不是皇后了,以后我的日子会很难过,怜惜的日子也会难过,我席家所有亲系都会跟着我难过。”

    大武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废后先列,但每一位废后的下场都十分凄惨,不是被赐死就是被永久囚禁在冷宫里,背后的家族势力也都受尽牵连,甚至被灭满门。她虽然不懂那些人心权政,但她只需要知道皇后之位对她席氏一门的重要性,这样就够了。

    她很认真地看着他,“所以为了我自己和我重视的人,皇后之位即使不想要,我也必须握在手里。”

    她倒是聪明了一回。

    他眼里有笑,十分温柔,“那就好好握着吧。”

    可她又苦笑了一声,“可我无法为皇上绵延子嗣,这皇后之位,恐怕迟早也会被废掉的吧。”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丝,声音含笑,“我的皇后只会是你,放心吧。”

    她撇嘴,“你能保证?”

    他笑容清雅,“要是连自己的皇后都保护不了,那我这皇上也不用做了。”

    “不论你这句话是真是假,总之是谢谢你了。”她嘿嘿一笑,伸指戳了戳了他肩膀,“你这个朋友,果然还是值得交的。”

    他嘴角弯起来,眼眸如浸了墨一样黝黑,温声道,“出来有一会儿了,先回去吧。明日午时前我去椒淑宫接你。”

    “好。”

    她哼着小调子回了宫。大殿中央,席怜惜正穿着一套粉色的新衣被沐贵妃拉着在铜镜前照看,见她回来立马有些无措地望着她,“姐姐。”

    沐贵妃委身向她行礼,柔声道,“皇后可回来了。”

    “你怎有空过来了?”

    她扬了笑,几步走到桌边,桌上还放着另一只托盘,被红绸子盖着,沐贵妃走过去将红绸子掀开,露出一套衣服来,轻柔笑道,“臣妾上一次不是说帮皇后做几套衣裳吗,正巧在皇后生辰前做好了一件,便先拿过来了。”她笑着将衣服抖开,“皇后也穿来看合不合适。”

    席怜心也不客气,任她帮忙穿上了,绯红的底子,衣襟和袖口都绣着浅色的杏花,十分大气又耐看。席怜心在铜镜前转了转,“这颜色会不会太艳丽了?”毕竟她还在孝期内,穿红色会不会太离谱了些?

    “怎么会呢。”沐贵妃为她打理腰饰,低柔道,“难得生辰,偶尔穿些喜色的衣服,不会有人说,心情也会开朗许多。”

    席怜心点点头,知道父亲娘亲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不乐见她整天郁郁寡欢。她揽了席怜惜在怀里揉了揉,笑眯眯地道,“姐姐好不好看?”

    席怜惜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看。”

    “皇后和二小姐喜欢便好。”

    席怜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辛苦你了。”

    “皇后哪里的话,皇后不嫌弃是臣妾的福气。”沐贵妃脸颊泛起红晕,然后委身施礼,轻柔道,“天色也不早了,皇后与二小姐早些歇息,臣妾就先告辞了。”

    “不喝杯茶再走么。”席怜心挽留道。沐贵妃听了捂了嘴一笑,柔道,“先下喝了茶怕是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了,臣妾改日再来喝就是了。”

    席怜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隔了半晌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怜惜的头发,“你说沐贵妃这么好的女人哪里去找,为啥皇上就看不上呢?”

    席怜惜默默地不说话。

    隔天一早,席怜心在院里耍了几套枪法,便将席怜惜从被窝里拽起来,唤来卿妆为她们梳洗装扮。

    沐贵妃的手艺真是极好,昨晚上没细看,此时在清晨的阳光下一照,针眼细密,花瓣鲜嫩娇艳,如真的花朵一样,惹得卿妆一阵惊叹,“真好看。”

    席怜心只笑不语,穿妥了衣裳,让卿妆为她挽了好看的发髻,还将皇太后送的簪子也戴上了,用心一番装扮,真是人比花娇。她朝卿妆眨了眨眼,“再怎么说我今日也是寿星,肯定要他们刮目相看。”

    还真是刮目相看,起码武琉煜见了之后稍微愣了一下,随即柔和笑了起来,“这套衣服还挺适合你。”绯底浅花,一扫之前的萎靡,看起来很精神,一双眼睛灼亮又神气。

    “那怜惜呢?”她将席怜惜推上前,小丫头羞得头垂得低低的,武琉煜礼貌地瞧了一眼,微微笑开,“也不错,很适合。”

    席怜心得意地一笑,武琉煜一阵好笑,“好了,走吧。”

    到了贤暇阁,其他人竟然都到齐了,连武琉煜都有些惊讶,一边向首位的皇太后及燕贵太妃行礼,一边轻笑问道,“都来得这么早,怎么不让人通报一声。”

    沐贵妃上前挽了席怜心的手,轻笑道,“是皇太后的意思,说今日寿星最大,只有我们等,哪能让寿星等的道理,便提前来了。”

    武琉渊起身向武琉煜拱了拱手,随即看向席怜心,礼貌地行礼,道,“祝皇嫂生辰愉快。”

    席怜心看了他一眼,委身回了一礼,“劳渊王爷记挂。”

    燕贵太妃也走过来拉了她们的手向里走,将席怜心按坐在皇太后的身边,招呼着他们,“好了,现下都是一家人,都别太客气了,快坐下吧。”

    皇太后伸手握了席怜心的手,笑道,“你今日这套衣裳穿着倒好看,这才像些皇后的样子。”说完对众人道,“寿星已经坐下了,你们也都坐下吧。”

    各自落了座,又分别将礼物奉上,还没等得及拆看,宫人适时将长寿面端了上来,武琉煜坐在席怜心的另一边,将面端了给她,笑道,“据说要一口吃完才能福寿绵延,还不能吃断。”

    她似笑非笑看他一眼,“那这个福气臣妾就转给皇上,皇上帮臣妾一口气吃了吧,不能吃断。”

    武琉煜惊噎,轻轻咳了一声,其他人微微笑起来,武琉渊出声道,“不过在容城那边,长寿面是要切断与家人一同分享的,意同将自身福气分享给家人,皇嫂这碗面可不能独享。”

    席怜心扯起嘴角笑了笑,“渊王爷都这样说了,那本宫也舍不得独享了。”伸手招了宫人过来,吩咐将面端下去分成六碗。

    武琉煜看向武琉渊,缓声笑道,“看样子你在容城这几年还真学了不少东西。”

    武琉渊回以谦逊一笑,“不多不多,也就刚刚好。”

    皇太后眼里有笑,燕贵太妃也笑了开,细柔道,“琉渊在容城这几年别得不说,倒是开朗不少,之前可是从来不与人绕嘴皮子的。”

    武琉渊眼眸清亮,“人嘛,总会随着时间改变,哪有一成不变的,那就没有意思了。”

    席怜心轻轻垂了睫羽,武琉煜夹了鱼丸放入她碗中,面上笑容轻缓,道,“你再变,还能变了本性不成?你府里的那些墨宝,是不是也变得不想要了?”

    “别。”武琉渊露出惊慌的神色,连忙道,“那可是臣弟唯有的几件珍藏了,皇兄怎么总惦记着。”

    皇太后被逗得笑了开,掩了唇,道,“什么惦记不惦记的,你那几些玩意儿还不都是从你皇兄手上讨来的?你皇兄要回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你藏着又有什么用。”

    武琉渊叹一声,“连母后都不帮我说话了。”

    皇太后笑着摇摇头。燕贵太妃噗呲一声笑,“你母后不帮你说话,本宫帮你说话。”说完便佯怒地瞪了武琉煜一眼,含笑道,“可不许同你弟弟争,无论是现下还是以后,什么都不许争,听到没有?”

    武琉煜十分无奈,苦笑着,“母妃,您倒问问他,自小到大,我同他争过什么没有。”

    桌上又是一阵笑,席怜心却有些晃神,好在笑过之后分好的长寿面就被端了上来。众人吃完长寿面,武琉煜开了一坛酒,每人都斟上一杯,几只杯子在桌面上碰响。

    “祝寿星福寿绵延。”

    宴席这才开始。

    皇太后夹了些鱼肉放入席怜心的碗中,细柔眉目含了笑容,“今日一过,皇后也有二十了吧?”

    她点了点头,“回母后,二十正了。”

    皇太后眼中笑意更深了一些,看了武琉煜一眼又回到她身上,“之前皇上总嫌你年纪小,不愿让你太小就生育孩子,怕伤了身子,如今你也二十了,可要早些为哀家和你母妃添个孙子呀。”

    席怜心脑中嗡了一下,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看向武琉渊,见他也正望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他眼眸是沉暗的颜色,看的她心中钝痛,顿时慌了起来,“我。。。”

    随即一只手被人握住,冰凉的触感立马抚平了她的不安。武琉煜夹了一块笋子放进皇太后碗中,温和笑道,“母后,子嗣之事我与皇后心里都有主张,就不烦母后为我们费心了。”

    “好,你们自己有数就好,母后就不跟着催你们了。”皇太后笑了笑,又夹了一块鱼给席怜心,“来,多吃点,你太瘦了,养得胖胖得才好。”

    席怜心低了头,“谢母后。”

    燕贵太妃看了武琉煜一眼,跟着笑了笑,道,“皇太后这么冷不丁一说,都把皇后说得害羞了。”她夹了些鱼肉,递到席怜心碗里,“不说这些了,都先吃饭吧。”说完,也夹了鱼放到武琉渊碗里,温柔笑道,“你也多吃些,这些年你在外面也瘦了不少。”

    “谢姨母。”

    沐贵妃坐在席怜惜上首,见她闷不作声便为她布菜添汤,大家谈笑之余,她也会跟着笑一笑,末了会看向席怜心,见她间隙里眼睛余光总瞥向武琉渊的方向,便也跟着看了武琉渊几眼,他也附和着在笑,但总觉得笑意没有进到眼睛里去。

    不过,这一顿饭吃得十分融洽。

    除了沐贵妃和席怜惜,其他人都喝了一些酒,每个人脸上都带了微醺醉意。皇太后被宫人搀扶着回了坤仪宫,特意叮嘱了沐贵妃送燕贵太妃回宫,转眼桌上就剩下了四人。

    席怜惜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武琉渊适时起了身告辞,席怜心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他走出门后也起了身走到门边,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走远。

    武琉煜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转角再没有了人影,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别看了,回宫吧。”

    三十

    燕贵太妃好像特别喜欢席怜惜,总会差人将她接去昭沁宫里玩耍,席怜惜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席怜心看得出她喜欢与燕贵太妃相处,便也由着她去了。

    快入夏了,连续几日的蒙蒙雨下得人心烦闷。

    席怜心在椒淑宫里闲得无聊,心里估摸着御书房中大臣已走了,换上武服就往御书房方向走,转过走廊远远看见几位大臣从御书房里走出来,便缩到角落里看着他们走远,才慢悠悠地走进御书房。

    门口的侍卫一边向她行礼,一边伸手将她拦下来,她撇撇嘴,殿里都没人了还有什么好守的,她扬声朝里喊:“皇上~!”

    里面静了一下,温缓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侍卫收了手,她推门走进去。

    殿里静悄悄的一片,武琉煜坐在案后,黑红常服让那张脸泛出荧色的白,见了她眼里含了些笑,“这么早过来,有事吗?”

    “没事呀,闲得无聊,来玩玩。”她在殿里转了几步子,走过去趴到他案前,伸脖子瞅他手中奏折,“我看那些大臣们都走了才进来的,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武琉煜翻开手中折子,提笔批阅,“有事就直说吧。”

    她眼珠子转了转,轻声道,“皇上,我想出宫。”

    出宫?

    他停了手中朱笔,“去哪?

    她凑近他,眼里有光,“渊王府。”

    他看着她不说话,眼眸是纯黑的颜色。她撇撇嘴,低声道,“他不找我,我就去找他。”

    他将折子合上,温声问她,“你之前不是说,不知与他说什么吗?现下又怎么想去找他了?”

    她挤着他身边坐下,拿了他手中朱笔在白纸上涂画,“之前是不知道能说什么。我这几天想了想,觉得我和他之间有误会,应该要向他解释清楚。”

    “误会?”

    “嗯,我之前让他不要叫我皇嫂,他说不能对不起你,说明他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真拿我当嫂子看了。”她在纸上画呀画,顿了顿便丢开了,转头看他道,“所以我要向他说清楚我和你只是朋友,并不是真正的夫妻,这样他估计就不会排斥我接近他了。”

    他却在心里微叹。

    就算不是真正的夫妻,可从名义上,她也确确实实是琉渊的嫂嫂,这点改变不了,琉渊对她的态度自然也改变不了。他不想泼她冷水,只缓声问她,“万一他不愿意见你呢?”

    她顿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耸肩,“他要是真不想见我,我也只好继续等下去呗。一辈子那么长,慢慢等,总有一天他会愿意见我的。”

    他笑得很轻,“不累吗?”

    她伏在桌上,下巴顶在手背上,“累啊,怎么不累,与他认识之后,一直都在等。”

    从相识到相许,他们一直分隔两地,除了每年相见的一个月,其他的十一个月几乎都在等,等来年的二月,来来年的二月,无休无止。即便后来成了皇后,明知无望,也依然盼着二月,盼着他能从容城回来,哪怕只是远远地偷瞧上一眼都好。

    他眼眸清淡地看着她。

    她些微沉默,之后又道,“可是,等着等着,也就习惯了,反正这些年也都等过来了,也不在乎继续等。”

    他似有想法,沉默了片刻,“就是说,即使他不应允你,你也会继续等?”

    “肯定啊。”她理所当然地点头,道,“皇上,你没喜欢过人,所以你不明白,他与你一起也好,不一起也好,只要你心里有个念想,就会想着一直守下去,我说了你也不会懂的。”

    他只是笑,没有说话。

    她抬起身子,坦言道,“反正只要最后能和他在一起,不管要等多少年,我都愿意等。”

    武琉煜凝望她片刻,轻声道,“你及笄那天晚上,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忘了他,也希望他能忘了你,难道是我记错了?”

    她愣了愣,顿时窘迫起来,道,“那是因为当时太绝望了才那样说的,如果我知道成亲只是摆设,我和你依旧是朋友,肯定就不那么说了。”

    他轻轻一笑,轻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出宫一事还需再想一想,你先回宫,我折子看完了就去找你。”

    “好吧。”她点点头,起身往外走,“那你好好想,我等你。”

    目送她跨出大门,武琉煜伸手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好笑,“人已经走了,你还不下来?”

    武琉渊从横梁上跃下来,微微向他拱手,低声道,“臣弟失礼。”

    武琉煜微感无言。

    遣走大臣,想与他说几句话,刚要开口,怜心的声音就从外面传进来,他让她进来,而他这万事不惊的弟弟竟然在人推门的一瞬间跳上了横梁,还对他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又何必刻意避开她。”武琉煜翻开折子,伸手提笔,“刚刚她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他向来不爱与人聊这些感情事,特别是怜心,今日会提及,也不过是为了让琉渊能明白怜心的心思。

    武琉渊垂了眼沉默。

    武琉煜提了笔又看不进去,便放下,轻声问他,“就没有想说的?”

    “皇兄以为臣弟该有何说?”武琉渊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道,“无论臣弟与她过去如何,既然她如今已为皇嫂,自该以礼相待,怎能容下他想。”

    武琉煜看了他许久,淡淡一笑,道,“既然你想得这么明白,那为何又不愿当面与她说清楚?你这么拖着,抱着不清不楚的态度,不就是想给她一个念想,好让她一直想着你?”

    武琉渊一僵,不说话。

    “分开五年,也没能断了她对你的心思,足以证明她对你用情之深。而你,虽然口中说着以礼相待,但这五年里,你没有与其他女子有过接触,难道不是因为心里放不下她?”

    武琉煜看着他,眼眸清淡又温柔,“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不想阻止,也不想介入,但你们这般拖着,迟早会被人察觉,若是宫人或其他闲杂人等都可以处置掉,可若是被母后或母妃知晓,你又让她如何在宫中立足?”

    武琉渊撩袍而跪,却是无言。

    武琉煜似乎也不想再继续说下去,细长手指抚了额,缓声道,“你先去看看母后,其他的事,容后再说吧。”

    武琉渊默然起身,走到门口又听武琉煜轻缓的声音传来,“就如她说的,我与她,只是朋友。”

    他脚步一顿,随即闭了闭眼,大步离开。

    武琉煜怔了片刻,面前的折子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起了身正欲往外走,却见一名暗影落在他面前,将一封信函递到他面前,他接过去拆了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凝重,让暗影下去,喊了福平进门。

    “福平,速备马车。”

    后宫里依旧平宁。

    席怜心闷在宫里耍了几套枪法,后又无聊得紧,就换了正服去昭沁宫看看。

    雨已经停下了,空气湿润润的。

    昭沁宫后院中的小亭里,席怜惜正捧着女红向燕贵太妃学习绣花,沐贵妃也在,三个人有说有笑,见她来连忙招呼她坐下。

    “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燕贵太妃柔声询问。

    “椒淑宫里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了。”席怜心挨着席怜惜坐下,将她手中的花样拿过来看看,艳色的牡丹花,只绣了一半,“绣得不错嘛。”

    “二小姐心灵手巧,什么花样稍稍一说便会了,都不需要人教。”沐贵妃为她沏杯茶,又将几位的茶杯都满上。燕贵太妃端起茶喝了一口,闻言笑了笑,柔目看向席怜心,道,“反正闲来无事,皇后要不要也来学一学刺绣?学好了,将来也能为皇上或你自己的孩子做几件衣裳啊。”

    席怜心看着那一根根泛着寒光的针,连忙摆摆手,“让我拿 ( 怜心 http://www.xshubao22.com/6/69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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