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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回听说这种玩法,甚至有点仰慕他了,当时还问:“你咋这么厉害?”
狗剩子嘿嘿两声,说:“这得你俩配合才行。”
我忙问:“怎么配合?”
他说:“我每次出几,都会让你俩事先知道。”
看我一脸彪子样,宝林解释说:“你不能押固定,你当全场人都是傻子?”然后狗剩子给我详细讲解怎么配合。押宝有个规矩,必须给庄家留个空门,四门不能全都有人押,必须保证一门不押钱。如果都要押的话,谁钱多谁说了算。比如说,四门都押了钱,庄家是只收不出的;如果场上门门都有注,场上的散家必须达成一致,要求出钱最少的那个把钱挪走,让出个空门。
所谓的配合就是要我和宝林扮演逼人搬家的角色,当然不能总叫押对的人搬,容易引起怀疑。有时候要真,有时候要假,有时候要保护庄家的底钱,如果有人都要了,而且也知道他押中了,可以去要求分一杯羹,或者直接下大注,把庄家的钱和账面上的钱都要走。这样一来,钱总在我们三人手里流动。
我手里只有5000块,上了场也只能跟在人家后面扬扬沙子,狗剩子看我满脸尴尬又眼馋的糗样,拍拍我肩膀,说:“先给你2万,事后一起算,输了都算我的,交个朋友。”
这样的好事不干是傻瓜!
我们三人约好暗号:收钱时,把钱拿手里握一下就代表下次要出1,在台面上理一下钱,也是要出1,偶尔抬头和我对视一下,也是出1;他和宝林对视则是下把要出2;要烟抽,第一次要烟则下把出2;第2次要烟,则下把要出4;他抿嘴唇则代表下次要出3,伸一下腰,也是要出3;如果他吸鼻子,吸一下代表他要出3,吸两下则代表要出2……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拿狗剩子给我的2万元去赌,我俩在下面配合得不错,当天就赢了2万多。这个狗剩子真是个怪人,他竟然连续出了17个1,把所有人都搞糊涂了,都不敢相信下把是1,还都不敢去输1。如果不是这17把1,会不会赢得更多?
当天他俩给了我5000块,这下,我又有了1万元的本钱,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发家的希望。
就在我准备大干一场,把输的钱都赢回来的时候,出了一个意外。
钱还没攥热,晚上家东就找到酒店,非要逼我还钱,我还想跟他分辩,谁知他竟动了粗,生生把我手里1万多元抢走。我打不过他,又不能报警,只能吃哑巴亏。家东一闹,我又成了一个没本的小赌徒。
祸不单行,那天晚上,我哥哥在酒店找到了我。本来这些天来我连酒店的门都不敢出。我父母知道我拿了家里的钱跑了,毕竟我们这里是个小县城,我知道他们到处找我,平时都不敢出酒店大门。我二哥大概从家东那里打听到我的住处,生拉硬拽把我拖回家。
家里气氛很不好。
妈妈一声不吭,坐在那里,眼睛红红的。父亲见我回来,二话不说,上来冲我脸上就是一记直拳:“败家玩意,你拿钱干吗去了?”
我开始嘴硬,死不承认,奈何取款条上有我的签字,只好说实话,赌输了,分文没剩。
父亲听了,气得直哆嗦,往死里打我,母亲护住我,让我快跑。
就这样我就逃出家门,接下来几个星期我躲在村里姑姑家,不敢回家。手里没钱,不能去赌。眼看着总躲也不是个办法,我就偷偷回到了镇上,谁知短短几个星期,那个小酒店已经物是人非,因为被举报聚众赌博,酒店被封,好几个长期在那里包赌的大头也被抓走。
百无聊赖的我就满街穷溜达,无意间在街上遇见一个熟人,他告诉我宝林现在经常在一个水产品加工点和人家赌,还是玩押宝。
打听到宝林,就知道哪里有局,我想也没想,直奔那里,虽然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宝林在那里,我就有希望!
到了那里,赌局正热闹,宝林只站在一边做散户。
我问他:“你咋不坐庄。”
他叹口气,使劲吐口唾沫:“别提了,最近真背,钱都输光了,哪还能坐庄,现在这点钱还是跟场子上别的人借的。”
我本指望跟宝林混点本钱,没想到他也帮不上我。那天白天,我像个呆瓜一样站在桌子边,看着钱从这个人手里流到那个人的手里,任自己眼睛冒着红光,跃跃欲试却拿不出一毛钱。
晚上局散了,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一个叫杰的老同学,他那会儿在一家银行做贷款员,我突然想到家里的房本上是我的名字,何不拿来抵押贷款?我就像着了魔,绞尽脑汁琢磨家里的房本,经过一番折腾,终于把房本偷出来,经过复杂的手续,93平米的楼房作抵押,贷了3万多块。
拿着沉甸甸的3万块,我眼前一闪而过母亲那乞求的眼神。我顾不得了,当时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赌!
从银行出来,我一头钻进了那个水产品加工点。
我兴冲冲找赌局,却发现所有人都坐着闲扯,并没有开局的意思。原来当天都是些小散家,都没有坐庄的能力。包里有3万元壮胆,我就要求当庄,给疑惑的众人看了我包里的钱,我就这样当庄了。
大家都说要玩押宝,可是这些人里面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看桌面的人,我自己顶账心里又没底,最后决定还是玩瞪眼,最小押300,3000封顶,不带叫底,众人都没意见。这时,进来一个外地人,瘦瘦的、眼睛很亮,我对外地人有点怵,看他意思也想玩,就说:“我坐庄不带外地人,只准看,不准动牌。”
那外地人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站在一边静静地看。
刚开局我运气出奇的好,不到两个小时就赢了3万多,外面的散户手里都没钱了,陆续又来了些人,我动员他们上来押钱,他们都笑着说:“你今天太盛了,我们得避避你的锋芒,要是押宝的话还可以上场和你较量较量。”
没有熟人替我看账,我是绝对不会去坐庄的;当散户,还怀疑他们之间有猫腻。这犹豫间,狗剩子进来了。我看到他好像见到宝一样,拉住他,直接和他说:“咱俩出一担怎么样(就是合伙坐庄的意思)?”
他没有反对,就和我合伙坐庄,我替他看账。
命运就喜欢捉弄我,从开局就一直输,不大一会儿,我前面赢的钱都输了进去,我俩每人输了3万多。我有点沉不住气,要狗剩子看账,我来坐庄。我把被单蒙在头上,自己也不听报账,四个棍子乱装一通就递出去,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装的是几。奇怪的是,外面的人都像长了透视眼一样,每次都连底带账给我掏个精光。
不到晚上,我又成了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别人都去吃饭了,我漫无目的走在街上,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走到海边,狠狠抽着烟,狠狠抽着自己耳光。这时我才想起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父母。“我上辈子欠你的,出了你这样一个败家东西!”父亲这句话一直在我耳边,还有母亲乞求的眼神。如果让他们知道我把房子也输了可怎么办?我又使劲抽了自己几个耳光,生着气,却不知道该生谁的气;惶恐着,却不知道为什么惶恐。
“小兄弟,输就输了,可别想不开呀。”我抬头看看,是下午看热闹的那个外地人。他走过来靠近我一起坐了下来。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问他:“你看我像看不开要自杀?我就是要自杀也得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点了根烟,笑笑说:“你也开事(老千术语,指知道有人搞鬼的意思)嘛,怎么自己把握不住?”
是啊,明明知道有鬼还要冲上去,我这是怎么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每当我回想往事,依然没想明白当时我怎么那么鬼迷心窍。
忽然,他拉住我的手,我一个激灵,一把把他的手摔开。他笑了笑,说:“你以为我是玻璃(同性恋)?我下午就注意你的手了,你手长得不错,不弹钢琴可惜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寻思着要抓个大石头朝他脑壳上狠狠砸几下,他接着说:“看你的手,就知道你是个做老千的好料子,你相信我不?”
我被他说得满头雾水:“我凭什么信你,你以为你是谁,国家主席?”
他也不恼,不急不缓地说:“我可以帮你把钱捞回来。”
我听了两眼一亮,却又只能对他说实话:“我现在钱无一分,房无一间,地无一垄,好像没多大可能翻本。”
他又笑了,阴阴的,问我:“你想不想知道你下午是怎样输的?”
“当然想了,你能告诉我?”
他拿出一个传呼机递给我,仔细看看,外表是传呼机的样子,但确实不是传呼机,上面有一个图钉顶面模样的东西,他又拿出几根皮筋,什么也没说,就把那东西绑在我胳膊上。接着他在自己包里掏来掏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看我一脸迷惑的样子,说道:“老千有一张老头票(100元),就敢说场上人的钱都是他的!”
我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他苦笑一下,幽幽地说:“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
他拿出个小瓶子靠近了我,忽然我觉得胳膊一阵刺痛,似乎是他绑在我胳膊上的东西在电我,很轻,但是确实是电。
我一把就把那鬼东西抓下来,正要扔掉,他连忙护住,接过去,问我:“你明白没?”
我还是有点迷糊。
“这个是一种特殊的工业用水。”他解释道。
这句话点醒了我。
原来那些人把这种药水涂抹在押宝的其中一根小棍上,当这根小棍出现在桌面上,携带小仪器的人就能感觉。比如说,把药水涂抹在3号棍上,庄家出3,外面的人就知道这次庄家出的是3;如果没反应,那就可能是1、2、4;散户可以押任何一门,选择输3就可以。
可是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呢?
他看出我的疑惑,苦笑两声,讲了他的经历。他叫大伟,从营口过来,不久前听人说我们这边赌局很火,就想过来捞一票,带着押宝作弊的工具过来了,他也是通过宝林进入本地的赌局。
最初他们说好大伟出工具,宝林配合上场押钱,赢了钱对半分成。可是来了以后,很快他就发现被宝林耍了,他每次都把庄家要出的几用暗号告诉宝林,可是赌起来的时候,宝林对他的暗号好像总慢半拍,总是被场上别人先押到。于是他怀疑宝林放水给别人,大伟坐庄的时候,宝林根本没赢到钱。
大伟不是傻子,看出里面有猫腻,马上就和宝林终止了合作关系,改和狗剩子合作,由狗剩子带这个小机器上场,先后也没赢多少钱,分的那点钱和场上庄家输的差别很悬殊。后来经过大伟的观察,狗剩子放水(就是故意把庄家的底告诉了别人)。因为自己是外地人,又不能公开说这个事,吃了哑巴亏,回去也不甘心。
大伟还告诉我今天场上押宝的人,大部分和宝林、狗剩子都是一伙的,我一开局大家群拥而上,背地里说我很“宣”(老千的行话,大头的意思)。他之所以帮我是想出口恶气,捞点钱再走。
现在我才明白,我被宝林耍了!
我又和他说以前我们一起玩瞪眼输钱的事,大伟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拉起了我说:“小兄弟,走,我带你到我住的地方去,和你好好唠唠。”
到了他住的小酒店,他让我去买几副扑克,说要教我点东西,我一听,马上就跑出去买了几副。
他先给我讲解瞪眼作弊的方法:“你知道‘水云袖’吗?”我压根就没听说过。
他也不多说,把扑克哗哗洗了几次,扔在床上,让我随便切牌,我随手就切了一下,他示意让我发牌,我发了四门牌。他坐在我对面,问我:“你看看我面前是几点?”我拿起来看,一个K和一个2。他把牌拿起来,在手里看了看,往我面前一丢,老天,眼前竟然是一个4和一个5!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笑笑,不以为然说:“其实在我碰到牌的时候,我已经把牌上面的3到5张牌给弹到了袖子里了,现在你这副扑克少牌。”原来他偷牌,在他拿牌的瞬间,手里已经多了5张牌,加上发给他的2张牌,手里一共7张牌,他用手把牌都握着,我便看不到他手里有多少张牌。当他选好需要的点数后,把不需要的牌都摆放在上面,而在往桌子上放的瞬间,不需要的牌都已被他用手指头弹回袖子里了。
他让我站他后面,放慢速度又演示了一次,这次我可看明白了。真相原来是这样,原来我的钱是这样被人赢走的。
他像表演魔术一样,给我演示赌局中常见的出千方法。
他把牌都收拢在自己手里,让我看最上面一张牌的花色,是个梅花4,然后他把梅花4扣回牌上面,连续发了四家牌,让我猜梅花4在谁家。
我毫不犹豫掀开他发的第一张牌,说:“就在这里嘛!”结果不是,我大吃一惊,把所有牌都掀起来看,都不是。他阴阴地笑着说:“那张4没发。”说着把那梅花4翻给我看。我不相信,要他再演示一遍,我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他看着好笑,说:“别说你盯着,1000人都盯着也是那回事。”
他又发了一遍,我依然没看出哪里作弊了。
那天晚上他教了我很多东西,虽然那些把戏在我今天看来,只是一些刚入门的初级老千的把戏,但在当时,我彻底被他的把戏折服,以为遇到了神。
那天晚上他教了我如何把一副牌最上面的牌留住,等到需要了再发;如何把最好的牌都留在最下面,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如何把牌给弹进袖子里。
当然他还讲了有关“水云袖”的袖子活,初级老千一般喜欢在袖子里藏东西,这需要老千把衣服袖子处理一下,最早大都是在袖子里放个纸壳,作为滑道,方便扑克出来进去,或者把袖子用米水烫过,做出一个模糊的滑道。
这些初级千术也是功夫活,一时半刻学不会,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他只是演示了慢动作给我看,让我平时勤加练习,并告诉我一个出千原则:你的手必须比场上的玩家眼快,要不就会被抓到。
他说了很多很多,但当时,我心里只关心一个问题:如何把钱捞回来?
这些东西现学肯定来不及,大伟说没关系,他拿出押宝用的四个小棍和一个玉米骨,摩挲一会儿,把盒子递到我面前,让我猜是几。说来真*邪,我说几就是几,几乎把把都猜得中!
我不敢相信,这也太巧了吧,大伟看我不解的样子,又阴阴地说:“不是你猜得准,是我让它是几就是个几。”随后他详细演示给我看,每次出来的都是空盒,那四个棍子一直在他手里夹着,压根就没放进盒子里!关键是往外出盒、外面的散家接盒子准备看里面是几的瞬间,把他想要的那个棍子给放进去。他详细给我分解了应该如何做的技巧及手上力度的把握。每个步骤都有应该注意的细节,还要利用外面散家去拿盒的时候做空当儿,诀窍是大胆、心细,千万不能怯场。总之心理素质一定要过硬,手一定要快。
我一夜没睡,反反复复练习,自我感觉马马虎虎,忽然间我想起一个问题:他们在棍上涂药水,我现在学这个管用吗?大伟起来后,我把顾虑讲给他听,他大笑起来,说:“不就是药水嘛,你把每个棍子都吐上口水,在手里来回使劲搓,药水就会串门,随便他怎么探测,每根棍出来,机器都会提醒他,几次下来,他自己先懵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大伟让我梳洗一下,然后检查我晚上练习的成果。我走到镜子前:乱蓬蓬的头发,血红的眼睛,镜子里的这个家伙就是我吗?
匆匆洗完,我给他演示,他看完十分满意,说:“果然没看错人,你天生就有这个天赋。当初我练到现在你这个水平,花了几个礼拜,没想到你一晚上就练出来了。”
听着他这番话,我一阵轻飘飘,好像在哪本武侠书上见过类似的说法,似乎我天生就是这块材料,想着想着,不由得跟着他傻傻笑起来。
大伟正色道:“你还有钱没?”
我不好意思地说:“身上就剩几块钱了。”
他没说什么,从包里拿了3万元丢给我,叮嘱我说:“你自己先进去,回头我去,你要装作不认识我,该咋做就咋做。记住你不能把把杀大的散家,也不能把把都赢钱,该放水还得放水。”
吃过早饭,他让我先去把头发理一下,用他的话说上场有个精神气,有个新面貌,万事才顺利。
跟大伟告别后,我揣着不属于自己的3万块,不知是因为整晚没睡还是什么原因,走路飘忽忽的,看着白晃晃的太阳,忽然有一种重生的感觉。
按照大伟的指示,我理发后来到水产品加工点,时间还早,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看到我,纷纷说:“老三,你来干吗,等大家给你甩喜啊?”
我没理会他们的嘲笑,说:“我来捞一下。”说着把1万元放在桌面上,马上就有人把押宝的工具放在桌子上,我假意推辞,直说要玩瞪眼,大家都说只玩押宝,瞪眼没意思,显不出智力水平。打蛇随棍上,我提出自己顶账做,自己出,自己看账。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老三急眼了。我心里笑着,很阴的那种。
说话的工夫狗剩子进来了,非要和我合作,我做出一副输急眼的样子拒绝他:“你要押我,我也不反对。”我心里早把他家的祖坟翻了18次了。
大伟没出现,没他在眼前,我心里很轻松。
快开局的时候,狗剩子故意把胳膊放在桌面上,我就知道他要用机器来探测。我拿出那四个小棍,故意说:“*,今天先得去去晦气。”一边说一边使劲吐了口水在棍子上,来回搓动,嘴里念念有词老天爷保佑我,观音保佑我,关二爷爷保佑我。估计把药水都冲乱了,我才把手放下。
知道我开局,场面很是火爆。我出3000一回合,场上下注最多的时候竟然达到几万元。开局后我发现每次把盒子拿起来,狗剩子总不由自主发抖,他脸色越来越木,场上好几个人都有意无意看着他。我心里合计着他们都是一伙的,他大概想不明白机器怎么不好使了。我心里那个得意:该,*的,我就要叫你输钱!
上午我作弊很成功,赢了8万元,场上的钱大部分都被我赢了。快到中午,看看没几个人有赌本,我就把棍子往桌子上一丢,说:“下午咱们继续。”
只是大伟去哪里了呢?
中午我去了他住的酒店,他正在睡大觉,这个人可真有意思。见我来了,他简单和我说了几句,问我上午战况如何,我把11万都扔在他的床上,等待他的赞赏。谁知他摇摇头,说:“你这个人,干吗这样猛,这样下去局做不长久。”
他拿回3万本钱,又给了我3万,他自己留了3万,把剩下2万单独放在一边,说:“你下午去把这2万给输出去,必须输,不准作弊,凭运气给输出去。”
我咽了咽口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说:“你跟钱有仇?”
大伟看着我,嘿嘿一笑,“你懂不懂蓄水养鱼的道理?你天天赢钱,没鬼也是鬼,最后大家都不和你玩,你怎么赢钱?下午必须去输,就这2万,输了就拍屁股走人。”
下午我去把那2万元输得连根毛都没剩,走的时候我看那些赢钱的家伙一个个红光满面的样子,心想,这些傻×,被老子玩了还这么开心。想着想着,一种变态的快感油然而生。
我对大伟言听计从,晚上按照他的吩咐没去做局,而是呼呼大睡,把昨天缺的觉狠狠补了回来,一直到第二天9点多才醒。和他简单商量了一下,我又去了那个水产品加工厂。
就这样赢赢输输,蓄水养鱼,时间过得很快,不到一个月,我的收获很是丰厚:提前还了房子抵押的贷款,补上从家里偷来的钱,还了外债,手里还有大概9万多块。
后来来了一些外地人,大伟说这些都是老千,不让我玩,我们俩不知道他们是冲我来的,还是冲赌局来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对押宝开事。
大伟看在这里继续住也没什么意思,就告辞回家了。
而我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大伟走后,水产市场的局我也不去了,闲来无事,就天天在家里练习大伟教我的出千技巧:发牌、抽牌等。不管走到哪里,兜里总是揣着扑克,一有机会就练练手,偶尔也去瞪眼的小局上碰碰运气,不过一直没敢出千,那会儿对自己没什么把握。平时练习的时候总是很顺溜,但是真要真枪实弹地干,心里总是七上八下,大概那会儿心理素质还不过硬吧。不过如果真遇到呆人,偶尔也下手练胆。
晃晃悠悠,很快就到腊月了,我每天出去玩,靠耍小聪明,每天都能赢个百八十块,渐渐,手里的积蓄有13万左右。在那个年头,我算是很富有的一个小地主,该找个对象了,小荷就成了我的女朋友。
小荷在我家隔壁旅店做事,长得很漂亮,我总去找她,一来二去就成了男女朋友。她也知道我赌博,但看到我总拿钱回去,也就不说什么了。小荷生活的环境很苦,父亲很早过世,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改嫁,她跟着姐姐生活,刚读完初中就离开家做事。她寄住在旅馆,我觉得不太安全,就接到我家和我父母一起住。父母始终反对我不务正业地成天瞎混,不过看我能挣钱,还交了女朋友,以为我能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了。
小荷和身边的小姐妹成天都在谈论谁谁嫁了不错的老公,谁谁买了多大的房子。当时我觉得她有点虚荣,现在回想起来,她大概一直渴望得到一个完整的家庭,过安定正常的生活吧。我那会儿整天想着赶局,陪她的时间很少,也没给她买过什么贵重的礼物。快过年时,我才不情不愿地陪她去买了几身衣服,给她姐姐、姐夫买了礼物。
那时候,两家人都以为我们会结婚,然后过平静的生活。然而,下面我就要讲到的那次赌场失利,使我很快从小财主又变成了负债累累的穷光蛋。日子没法过了,'奇*书*网…整*理*提*供'小荷便提出了分手,而我只给了小荷几百块,刚够她回家的路费,算是分手了。
几年后,我稍微混出点样子,闲着无聊,就想看看她过得怎么样。出于虚荣,我跑去印了盒名片,名片上的头衔是某大公司的业务员。别看业务员,在那个小镇也会被看成混出样子来的人。
我知道她家的地址,特意选购了一套高档西装,把自己打扮得很牛×的样子;提了一大堆礼物,租车去找小荷。
快中午的时候我来到她家,那是一个小四合院,铁皮大门,门没上锁,估计家里有人。我使劲敲门,院子里,狗汪汪叫着,不一会儿,一个女人出来应门。她眉眼和小荷很像,我想应该是她姐姐。以前我和小荷处对象的时候通过电话,她问明白我是谁以后,很高兴地把我让进屋。
小荷不在家,跟她哥哥和嫂子去广州了。她哥哥最早搞出租车拉客,因为是黑车,总被抓,生意一直不好。后来把车卖了去广州帮朋友做生意,站稳脚跟以后把老婆接了过去,后来看小荷成天没事,就把小荷也接了过去帮忙。
我和她姐姐聊天,话题自然围绕着小荷。她对我俩的事很惋惜,她也没拿我当外人,狠狠训了我一顿,说她这么漂亮的妹妹我也不知道珍惜,还成天出去赌博,我也只能老实听着。
后来我问她能不能帮我联系小荷,她往广州打电话,没人接。中午她丈夫回来,留我吃饭,我看确实见不到小荷,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就起身告别。临走时,从包里掏出名片留了一张,让她姐姐转交给她,并请她转告小荷:回来后给我打个电话,说我想见她一面。
那盒名片我就用了这么一张。
后来小荷从广州来过一次电话,告诉我她已经找对象了,让我也趁早去找,免得耽误了,她还说她再也不回来了。
我的初恋就这么彻底过去了,变成了回忆。
记得那个冬天很冷。
镇上押宝的人好像集体消失了,大家似乎找到了新地方,把这个局给忘记了。有时候我有心想组织人玩,也组织不起来。
一天我正在街上闲溜达,迎头碰上狗剩子和宝林。前一阵子,他俩在押宝局上没少被我搞,但是由于没什么把柄,也说不出啥,见面都嘿嘿哈哈打招呼。
宝林神秘兮兮把我拉到一边,看周围没人,说:“老三,知道不,咱们这里有专业赌场了。”
好赌的人遇到这样的事怎么能错过?我马上拉着他问长问短,宝林大致讲了这个赌场的来历,有我们当地官员做后台,老板、伙计都是北京人,晚上8点开始营业,到第二天早上5点,有百家乐、21点啥的,据说电影里看得到的那里都有。
我终于可以到专业的“正规”赌场一展身手了,当时别提有多兴奋,事后证明这个赌场差点把我吃了。
第二天晚上我带了1万元早早就去了。进去一看,里面真是热闹,什么人都有,还有镇上的警察也穿便衣在赌。果真跟宝林说的一样,这里赌博项目特别全,百家乐、梭哈、21点、色子、28杠啥都有,看上去也很“正规”,每个桌子边上都有个穿蓝色统一服装的小丫头,她们都操一口标准的北京腔,一时间觉得眼界大开。
以前没接触过这些赌法,我就挨个桌子看热闹,先把规则掌握了。每个桌子都限码,百家乐最高限8万,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个东西,当真摆在自己的面前,忽然有点不太适应。
百家乐开局是这样的,首先赌场拿出八副没开封的扑克牌,让场上的玩家验牌,扑克比市面上的要大一些,按照他们的说法这是专门从澳门定做的。玩家看过都没意见的话,就把扑克打开,每一副都用手列开,让大家再验,都没意见后,再把扑克放进自动洗牌的机器洗,都洗完后垒在一起,由外面散家随便切一下。散家切的位置算牌头,切出去的算牌尾。所有的牌放进一个盒子里,然后把盖子盖上,只有一个出口可以往外拿牌。
牌放好以后,荷官会提示大家可以削牌(所谓削牌是指散家可以提出前面多少张牌作废,由荷官直接拿出来扔到回收的盒子里去),之后,荷官宣布规则,敲铃以后,任何人不得动赌注,也就是电视里常听到的“买定离手”。谁押的注大,谁有权看牌,看牌只准在桌子面上看,扑克牌不得离开桌面,离开的算输。
正式开始后,主要由庄家和闲家赌,散家可以随便押庄押闲,还有可以买和(就是赌双方一样大),庄家和闲家的差额由赌场补齐。就是说闲家押了1万,庄家押了1000,剩下9000由赌场补齐,如果庄家赢了,那9000算作赌场的赢头。还有一些琐碎规矩。
我转悠了半天还是觉得百家乐最有意思,就在台前停了下来。看了一会儿,觉得很公平,如果押100,输了可以押200,再输了可以押400,一直这样押,总有中的时候。越想越兴奋,就去买了5000的码。
真正玩起来才发现根本不是那回事,在场上总被庄闲输赢的几率左右。起初也顾不了许多,何况是小钱,也就500一注那样随便买着,看着场上那些押大的老板们的各种神色,也是享受。
现在想想,我自己何尝不也是随着场上的变化而表情变来变去。我看别人,别人未尝不也在看我。
不知不觉,到了深夜,手里筹码有了1万多。有了5000赢利,我准备收手。我去把筹码换成现金,留下800零头,都换成了50元的小筹码,装在兜里,一抖“哗哗”响,听着很享受。
我又挨个房间转悠,宝林在押色子的桌子前,我想凑过去看看,这时,一个大高个凑过来主动伸出手说:“你好,介绍一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叫我海哥好了,以后还得多来捧场啊。”
通常遇到自来熟的人,我只哼哈应付几句。
后来才知道,他是专门看场子的。赌场看场子的分两种:一种是专业打手,主要负责看那些来闹事的;还有一种就是像海哥这样的人,表面看着像这里的经理,其实是为了防止别人出千的,我们这里称他们为“暗灯”,在华北则叫“钉子”。
海哥和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打招呼,那时候我在他眼里只是个小瘪三的角色。
不知不觉在赌场混了快一个月,我先后输了4万多,我死活搞不明白自己是咋输的。
当时正和小荷处对象,小荷哥哥借走3万,我手里还有5万多。一个月间,我的财产只剩下这么点,心里特别不痛快,就想去赌场大捞一笔,赢个几万就收手。
然而,越想赢钱输得越快,不到深夜,那5万块就不跟我姓了。
没人肯借给我钱做赌本,无奈下,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家睡觉。
之后一星期我每天都去,去了也只是看热闹,看人家钱来钱往,手痒得不行,可是没人肯借钱给我,就是这样我也收不住脚,还是每天去。
这一天,海哥过来,一脸和气地问我:“咋不玩了?”我把实情告诉他。
他微微一笑:“早说呀,我可以借给你。”
我一听,高兴坏了,满心想着用这些钱翻本,没想到这个笑面虎差点让我丢了小命。
他随后提出条件:只借给我筹码,一次2万;我出门前必须把筹码还给他;赢了要甩喜给他;输了就写欠条。
我还以为遇上好事,毫不犹豫答应了。
当天晚上他扔给我4张5000的筹码。这下,我又有了上场搏杀的资本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当天不到凌晨3点我又输了借来的2万块。我本想再跟海哥借点,到处也没找到他,只得作罢。
第二天,我早早去了赌场,见到海哥,跟前一天一样,也是2万的筹码,不到半夜,输得一分不剩。
这样过了10多天,我就愣是没赢过钱!
这一天我又一次输光了。海哥约我到一个房间,一本正经跟我说:“我们再也不能借筹码给你了。”说着他不紧不慢拿出一把我签过的欠条对我说,“你已经借了30万,按照赌场的规矩,你必须先还一部分才能继续借钱。”
当时我就傻眼了:天啊,我怎么不知不觉就欠了他30万!
我抓过欠条,每一张上都有我的签名,我确实欠了他30万,白纸黑字在那里呢。
我完全懵了。
忽然从小地主一下子变成负债30万的穷光蛋,我有点接受不了。为了翻本,我那段时间天天晚上赌,白天睡觉,从来没想过借钱的事。现在欠条摆在面前,我脑子一片空白。
海哥一改平时的和气样儿,一个劲逼问我什么时候还钱,我被他问急了;大声说:“我一个子也没有,想要我还钱,除非你再借点钱给我翻本。”现在看来这话要多幼稚就有多幼稚,可是当时我就是这么傻。
海哥板着脸,没说话就出去了,不一会儿冲进来四个人,抓着我的领子把我扔到走廊上,紧接着就是一顿乱打。我抱着脑袋任他们踢来打去,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他们才停下。海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还是那副腔调:“你去筹钱来还。我不指望你一次全部还清,但你要有个诚意,三天之内先还5万。不要想着赖账,我们认识你家,你可以想象得出我们会干什么。”说完他就走了。
我被人扔到楼下一个煤渣堆边。
那天我不记得怎样回的家,家人都吓坏了,问我怎么了,我能说什么?
第二天,二哥去打听,知道我欠钱的详情,家里顿时炸开了锅,不用说,父亲又是一顿暴打,我就像一具走肉,任父亲打和骂,任他多用力,我好像一点也不疼。
五天过去了,我哪儿也没去,家里笼罩着一片悲哀的气氛,小荷天天哭,哭能解决啥问题呢?
眼看就过年了,满大街的人都忙着置办年货,大街小巷到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氛。这时候讨债鬼上门了,来了10多人,我很不客气地拖了凳子找地方自己坐着,我父亲赔着笑脸对讨债的人说好话,说了半天也没用,他们只是拿出我写的欠条来,态度十分坚决,就两个字:还钱!
最后我父亲拿出3万多块,好说歹说,那些煞星才答应其他的暂时先缓缓。
最后我父母商量带我去渔村老房子住,在那里过节,我那会儿偏偏犯了犟劲死活也不去。父母气得没辙,就让我和小荷先在镇上住着,他俩回老家看看能不能借点钱帮我堵堵窟窿。
送走了父母,小荷要我跟她回家过年,我也没答应。当时我总共就剩300来元,路费都是问题,拿什么去过节呢?
我把300块都给了她,让她自己回家过节,跟她说:“我住一天也回老家过年。”就这么,小荷走了,走的时候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带走了,她再没回来,但当时我能说什么呢?
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了,翻翻兜里还有40多元钱。我满家找钱,翻箱倒柜,合一起一共59元6毛钱,这个数字我一生也忘不了。
攥着手里这点钱我就出门了,还幻想遇到个小局出一把千捞点。可是我们这个地方很小,自从赌场开张后,基本就没有散局了,连打麻将的小局也很难找。
还有3天过年了,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说什么我也不能回去过年!手里的这些钱根本不够我过年,我得找地方捞点,赌场我不敢去,只好满大街的穷溜达。
溜达了3天一无所获。
年到了,而我手里只剩下17元钱了。
新年的早上天刚亮,门就被人敲得山响,有人不停喊我的名字。要债的人来了!我憋住气没敢出声,外面吵吵嚷嚷了好一阵子,后来慢慢安静下来,大概他们也回家过年了吧。我偷偷藏在窗户边上看下边的动静,看到大概有五六个人,他们骂骂咧咧,渐渐走远了,我才敢开门出来。家门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刷上了很大两个字:“还钱”,还有一排醒目的“!”。
我忽然产生了想杀人的冲动。我冲进厨房,把菜刀掖在裤腰上就出门了,我要找到那个海哥,我要砍得他屁滚尿流。
去了赌场才发现,人家关门了,门上写着:过年放假15天。
于是我满街穷溜达起来,期望能看到参与打我的或者到我家要钱的人。可是很奇怪,他们仿佛都人间蒸发了,我用仇恨的目光去巡视着每个迎面走来的人,可是没人稀罕搭理我的挑衅。
夜幕降临,到处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一声声提醒着我现在是过年。
口袋里还有12元(打出租去赌场花去5元),走到一个小卖店附近,看里面亮着灯我就进去了,买了一桶方便面,加一根火腿肠,又花5元买了盒烟,捏着手里剩下的不足5元钱,忽然不知道该怎样花了。
想了半天,打个长途吧。于是用小卖店里的电话给小荷打电话,电话里我小心翼翼地问她:“没恨我吧?”
她说:“没呢,只是咱俩结束了,我可不愿意跟你过一辈子,你该找就抓紧时间找吧。”
“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还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只是说了句,“借给你哥的钱不用还了”,说完就把电话放下了。
打电话花了2元,手里还有25元,买了瓶啤酒,只剩两毛钱了。捏着这两毛钱和其他东西我就回家了。吃了面和火腿肠,身上出了很多汗,想来是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虚的。
家里很冷。我自己懒得生暖气,就把电热毯插上,灯也不开呆坐在被窝里,大口大口喝着啤酒。
听着外面热闹的鞭炮声,想起了有钱时候那洒脱的样子,想起了在赌场自己被猪油蒙了心的傻瓜样,想起了小荷美丽的模样和她走时候那凄凉的眼神,想起了父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想起了亲戚朋友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的样子……想起了林林总总的每件事和每个人,想起了以后没了出路,我不禁放声大哭。
哭累了,就那样蜷在被窝里。我忽然有个念头:我这样的人还活着干吗?不如死了算了。
一个激灵,我一下坐了起来。
对!去死吧,活着也是个废物,还拖累了一群人。
死!可是怎样去死呢?跳楼,我家住三楼,好像摔不死人。
摸电门,以前被电电过,那滋味可不好受。
吃药,没钱去买安眠药。
忽然想起厨房里有煤气罐,对,就开煤气自杀,还没啥痛苦。
我一头冲进厨房,拧开煤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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