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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开始议论开来。
“还说是警察和镇里干部,眼见着家里矛盾也不出面调解,这算什么事儿?”
“家里头的事,自家解决,关警察什么事。”
“现在电视里都在说加强农村法制建设,怎么还没建设到咱们村里呢?”
“电视里还广告一贴面就白、一吃身材就瘦,你咋能相信。”
面对村民们一言一语,杨晓听起来很刺耳,但又不能反驳、不能训斥,装做没听到、没看见?杨镇长只能将气撒在姚官身上,出言还算冷静:“你现在赶紧出面协调,别给我再添什么事来。”
姚官也是一脸铁表,可一听镇长开口,心里暗暗地放松一些,这中午倒是威风了一把,到了晚上回到桑三儿家,不用给他冷言冷语,单一家人的眼神都会灼得他受不住。所以姚官忙不迭地出了队伍,去寻九叔公与桑大虎,只希望桑大虎能跑得远远的。那样可以将砸场子的事推得一干二净。
杨晓待姚官走后,才发觉现场无桑家坞村委的人出头,暗恼自己一时情急又考虑不周,只求助于身旁的郑大队长,“郑大,待会儿麻烦你们把住门口,尽量不要和群众起冲突。”
郑大队长哂笑:“杨大镇长,你就放心了吧。象这种拆除违章建筑的,咱们维护秩序有的是经验。”指指身上的防弹衣,口里嘀咕着什么话,只要他自己知晓。但杨晓扫眼那些围观群众,甚至于有些冷酷地说:“假如发现哪位村民带头闹事,希望能给予盯住。”杨晓想秋后算帐,到时抓住典型的,杀一杀桑家坞这股“歪风”。
一大群人拥进桑家坞鱼场边的操场内,因为没有当地村委的人暗指,所以镇里拆迁办的人经过镇长暗示,挥手叫喊:“给我拆了这里的违章建筑。”杨晓看着执法队伍一个个手拿铁撬、磅锤如狼似虎般分散到各个校舍,砸得木门、铝合金窗唏哩哗啦响成一片,而还在各间宿舍里休息的客人们被惊醒,尖喊、尖叫响彻。如突遇灾害般地惊慌。
外面吵闹之时,叶振捷和沈清正要出来探看,刚走出会客室就见到眼前一幕,气得正想找带头的理论,只得边走边喊,“住手!你们全给我住手!我要找你们领导。”
但他的喝止没人去听,也没有人听得到,叶振捷只见小引拖住了几个执法队员不让砸了育苗室,被甩到地面。眼睁睁地见到育苗室被砸了,小引发疯般地滚爬起身追了过去,又与那一个队员纠扯在一块。
一直等着的电话没有回音,却等来这批拆迁队伍打砸,叶振捷气得浑身发抖,径直奔向育苗室,冲着那几名执法人员地吼道:“住手!你们要砸就先砸我!”沈清紧紧跟着叶振捷,怕叶振捷万一出事,那就不是小麻烦了,连忙喊着小引去找武警战士来保护。小引因丢了眼镜,迷着眼睛认个方向,冲冲撞撞跑往校舍边小门。
杨晓以为这两名老者是鱼场请来的技术人员,双臂抱胸冷眼旁观,见两名老者以身拦住,开始起了纠缠,便皱起眉与身边的吕副镇长说,“过去通知郑大,安排些人手进来劝拦,别搞出人命就是。”
当吕副镇长带来五名警察时,从校舍后门却冲来四名武警战士,他们看见有人推扯着叶振捷。很轻松将三名执法人员格拿住。不仅警察,还有吕副镇长,连在操场中央的杨晓,见到四名配枪的武警战士出现,均大吃了一惊,每个人都有一个念头。
出事了!
“赶紧命令你们的人退出。”一位武警战士小队长说话还算温和,只是三名执法人员被擒拿不放。吕副镇长往身后看杨晓,谁知杨晓已悄悄地退至大门口,连瞧都不往里边瞧,吕副镇长知道杨晓此举在推卸责任,便吩咐几位警察同志马上通传下去,让那些正砸得欢的执法人员立刻退出现场。
“请问同志,我们是依据上级部门的公文来执行拆建任务的,你们这是……”吕副镇长勉强稳定心气,有理有节地问。那个小队长很扬了手干脆说:“我们执行任务需要向你们这级政府部门通报么?少废话,除了这三个人,其他人等都退出大门外。”
执行任务?吕副镇长听着这么硬气的话,几乎被这话吓懵了,都不知自己怎么走出大门外,心里翻腾着一阵阵惊悸。连杨晓询问细节时,他都糊里糊涂地随便应付。
叶振捷顾不上身边那些研究员们惊慌失措,连忙踏进育苗室内,待见到池里的两条鲟鱼安然无恙。才松下一口气,“来,大家一起帮忙堵上门窗,别让室温过冷。”众人一阵手忙脚乱之后,临时拿来棉被遮起。
桑木兰来得迟些,随处可见玻璃和木板碎片,还有一些墙体裂痕,彷徨无助地扑扑落泪。而章守志和虞翠花也姗姗来迟,见到这样惨景,章守志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瞥往大门口外的那些人。“就看你们这些拆错房子的王八蛋怎么处?”
“木兰,别伤心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听小文说这儿也要重建,现在毁了也就毁了。”虞翠花轻拍着桑木兰的后背,轻声安慰。但这个老校舍对桑木兰而言,有着不可割舍的感情,那是乡亲们出钱出力、一石一砖搭起的,桑木兰这一番心思,虞翠花并不知晓。
这时门口一阵骚动,桑春那大嗓门的声音在大门口响起,“请问杨镇长,这儿是原桑家坞小学的教室,都经过有关部门审批、我们村民自发筹建的,不知道你们镇政府怎么将这些建筑划入违章拆建范围,请给我们桑家坞人一个交代吧?”身后的村民们在桑良带声下,轰然附和。
刚才一阵忙乎,到头来还拆错了对象?杨晓左右扫,却看不到吕副镇长的影子,脸色不佳地硬着头皮出面答话:“这事…嗯,镇里多次接到汇报,以往也多次强调,桑家坞小学的教室属于危楼。上级多次重申,春节前需要注意安全,特别避免重大安全事故发生,鉴于此,我镇是下大决心做好……”能将上门拆除违章建筑,却被说成是消除安全隐患,郑大队长自叹弗如。
桑春可不是好糊弄的,打断杨晓的长篇大论,高声逼问:“既然杨镇长是好意上门,为何不通知村委?镇里自己带人上门强行拆除,是不是我们的祠堂更老旧,你们也会一声不吭拆除呢?”
杨晓忍住怒气,脸上装出亲切的笑容,先是道歉自己工作不够细致,也批评村委的这次工件失误。对于这次造成的损失由镇里适当给予补偿,说话间频频往身边的郑大队长这边瞧,暗示现在暂时撤退。
桑春虽然恨意满腔,但想不出更好的手段来应对滑头的杨晓,在他多次逼问都被杨晓巧妙转移或化解,只能看着他们砸了校舍之后从容离开。
“就这么轻松离开啊?看你这是这次上门打砸群众财产的头吧,报上的名字,我会向省里或者更高一级部门书面报告。”叶振捷一路行来听得清楚,所以不与杨晓多话,直指着他说。杨晓本想蒙混过去,没想到这位老者突然出面,听了叶振捷如此直接的话,一时有了“听天由命”的挫败感,他自报了姓名,意兴索然地离去。
回到村渡口,海水已经退潮了,杨晓兴不起给姚官打电话的想法,他一刻都不想逗留在这,一挨退干了海潮,卷起裤管趟泥回去。的确象他们这班人,本不受村民们欢迎,谁还会冒着被全村人唾骂,给他们置办晚餐,挽留至午夜再次涨潮后,送他们上渡船?
随行而来的那部挖掘机司机给陈喜去电话,说是这部机械留着填海去吧。说来也怪,竟承司机吉言,在午夜上渡船的时候,司机稀里糊涂将挖掘机开到海水中,而司机本身因呛几口水,却无大恙。
第一三四章牛年将至
砸错房子?
肖湘听完吴七的电话。当真哭笑不得。
人家上错花轿嫁对郎,咱们渔澳镇的领导拆建拆错对象。本来今晚还想回县城一趟,看现在情形上门找某领导,他只能陪着这位领导骂娘。不过,肖湘连骂人的兴致都没了。
哎……都是官僚主义害死人啦。
丰泉鱼庄的生意比平时稍好一些,虽比不上当时的桑家坞鱼庄,仗着司大名厨的手艺,却也慢慢在附近混出点名声。可这远远够不到湘少本人的目标,三年回本依然遥遥无期。本想通过这次讹来一笔意外之财,估计现在得砸锅卖铁,过上一段勒紧裤腰带的日子喽。
这人比人,气死人。肖湘也风闻桑家坞养殖场最近风生水起,梭子蟹紧俏得不得了,滩边价都快破百,许多贩子还得求上门,这什么事扯上了丁家那小子总会不同凡响?
掐灭浮想,肖湘自然又把主意打到他姐姐身上去。
对于砸错房子,已回到渔澳镇的杨晓,琢磨着这事怎么透着邪门,陪着郑大队长一干人用晚餐,按他自己自嘲的话说。这是渔澳镇的最后晚餐。刚泡了热水澡,就接到陈喜电话,说是出事了,挖掘机掉到海里去。杨晓吓了一跳,待听到司机尚好事后,反而将陈喜训上一顿,说没操作证的司机也敢用?真是胆大包天。
陈喜也不是善茬之辈,机械泡到海里,少说也得损失数十万呐,即便他天天卖笑脸接这个工程,也赚不够这些损失。于是深夜里,双方在电话里吵了起来。
但不管顺不顺心,牛年正以其阔步逼近了人们。
夜的桑家坞如往日一样宁静,可桑家坞鱼场内的食堂里还在觥筹交错。
丁文从空间钻出来,正是傍晚。桑木兰就轻声责怪几句,说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还找不到人影子。
丁文被说得歉意笑笑,反而叶振捷与沈清不忤以为怪,打趣说他没事躲在哪儿偷着乐呢。章守志凑着说,这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是新年的好兆头。
且不论兆头好不好,当看完校舍被砸成那样子,土人都会生三分气。桑木兰觉得手被丁文握紧得疼,知道自己这家子不会善罢干休,此时当在众人面前、而且那些作恶的人都已离开,只是暂把气窝在心里,许不准赶明儿会到渔澳闹哩。丁文听小吴战士说。扣下三名推桑叶振捷的人,便二话不说朝那间校舍走去,甩开桑木兰的手,啪啪地赏了三人**掌,然后喊三人滚吧。
那三人捂着脸,灰溜溜地跑了。
最见不得这些拿鸡毛当令箭的家伙们,竟在年前自个儿找事来了。虽然,鳗场在某些环节、手续还不完备,但怎么说也算给桑家坞脱贫致富找对了路子。若没有什么捞什子的随氏投资,估计这些家伙连脚都不愿意伸进这个海角旮旯。现在倒好,镇里一个个擦亮眼睛,紧盯着村里一举一动,有的为捞晋升的资本、有的要找实实在在的好处。总之,纷纷扰扰、乌烟瘴气。
丁文当然不会这么轻易算了,至于怎样去找上门,还得好好想一想。
叶振捷对于丁文火爆脾气感到惊讶。而小吴等战士悄悄竖起大姆指,按他们的话说,要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战术打击敌人。
朋友来了用好酒,人渣来了用拳头,这时不扁白不扁。丁文的话颇得叶振捷这老头欣赏。老头还不忘哼起《洪湖水,浪打浪》老曲调,惹得众人捧腹大笑。
笑声之外,虞翠花来唤大家开饭。
晚饭凑起四大桌,连九叔公、桑良他们都在其列。饭菜都些寻常的农家菜,众人今番到来不是图个热闹,而是鱼场发生了这档子事,亲朋好友们不挺身而出,还让人以为没了人情。这也许就是乡村的人情世故,丁文自是感激之余,特地抱来一大坛青红酒。
桑良他们可是馋了很久,闻到这样沉醇的清香,无不欢呼雀跃。起先还因为叶振捷等人在场,稍显拘紧,说话都得瞧瞧叶振捷这边;但黄汤灌下之后,便少了顾及,开始吆五喝六了起来。桑春见状,无奈宣布今晚不要下海拉网,但也叫桑良他们别喝昏了,今晚还有鱼贩子上门收鱼蟹,到时看错了秤花就得不偿失。
这个冬季,他们忙得前脚不搭后跟,但在这年关拿着一叠叠的钱回家,家里的媳妇脸上笑开了花。众人经常拿桑良开玩笑,说他的媳妇原来是母老虎,现在后化成家猫了,看着他家里换上席梦思,便说以后跪踏板这码子事就省了。桑良神秘兮兮地找小正他们,说家里那些娘儿们现在纯没事找事。每天看到瓶瓶罐罐的东西往脸上涂。这面粉似的一涂,难道乌鸦还会变天鹅?
桑良当然希望他的媳妇能变成那个“梦中情人”,这让小正他们笑得肚皮儿抽筋。
芬香的青红,叶振捷只沾了一口,尝到淡淡的甜,温后的青红入口绵绵。这一桌子的人斯文许多,象桑良他们大声呼喝、大口灌酒,是一种喝法;而叶振捷、沈清俩人以阅历为下酒菜,丁文他们边品着青红酒,边听着这喜闻趣事,暂把尘扰俗事抛于一边。也许是叶振捷说得绘声绘色,桑良他们也竖起耳朵来听。
有学问的人,在桑家坞仍受到各家各户尊崇,特别是老一辈的观念里,还是称呼为“先生”。今日闹了一出,村民们都以为叶振捷是个大干部,此时听他谈吐不凡,桑良等想必把这些话默默地记下,准备带回去教训那些调皮的子侄。
夜深了,众人散去。
章守志在散席时找丁文,说他的那些朋友催得紧,就是“洪荒鱼”的事,就让丁文给顶了回去。
你个老章头。那些朋友平常找你要这个、要那个,关键时候都没伸一把援手,我看这样的朋友不要也罢。只能一万斤,多了没商量。丁文说着,就看到虞翠花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当然还带怨气,因为俩人说好了明天要回小湾,这事一担搁,估计又得推迟一天。
章守志只得拉着丁文到一旁窃窃私语。
回到宿舍,丁文让担惊受怕的桑木兰先休息,说他还得准备修一下捕鱼的器具。小俩口温存了一会儿。待听到桑木兰匀匀鼻息已然入睡,丁文找那台挖掘机麻烦去……
腊月廿九,天空又飘起了雪花。
忙乎了一夜,看着一摞的鱼箱里已装满各类淡水鱼,有点小小的成就感,怪不得九叔公每次犁完田后,他总站在田头抽一杆烟,美滋滋地看着翻开的土地。也许以往不知这些有什么看头,但现在丁文似乎明白了。
桑家坞鱼场出产的“洪荒鱼”价格不低,章守志赊下这笔帐,一大早就叫呼原班手下对海对岸等着;虞翠花忙着打起那些大包小包,山里头少的就是海里的鲜货,自然也惦记着丁文吩咐给楚叔捎一坛青红去。
近午时候,昨晚还热热闹闹的鱼场,随着大伙回家过年,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叶振捷把两条中华鲟暂时咐托给丁文,还让丁文在鲟鱼观测日志签下大名,然后率着众人离开。
“蓝子,咱们是不是往你家里送些海货?然后今晚回来,将鱼庄的那些帐目理一理。帐上的钱该分的分,免得我姨几人回来又一通噜嗦。”丁文看着桑木兰情绪有点低落,便生出给她找点事做也好。桑木兰却说等丁母来了再商量,现在该找人将校舍门扇和窗户修好再次,免得过年时候见到这样破落相,心里总不是滋味。
丁文心想由她去,紧巴巴的日子都挨过去了,虽然纯粹为了门面,但让她有个心里安慰也好。便掏出电话打给桑春,可桑春回过来就说,这事一早都联系好了,中午有人送来门扇、晚上送窗片,除夕之前一事实上可以安装好。
俩人磨蹭着从村渡口往回走,远远看见憨憨拉着车,车后跟着丁香与桑木杼。
“哥、嫂子,你们俩个还在拍拖啦。快快,爸妈来了,的你电话又一直占线。”丁香远远地喊来。满腹的不满。说来这三个人在寻常也没见到人影,天天泡在网上,不知小脑袋瓜都着啥,前两天还接到大舅**投诉,举报三人经常通宵玩电脑,丁文一把火了将电话线给卡嚓,弄三人整日里唉声叹气。桑木兰经不住丁香央求,偷偷叫人又把线给接上,因此她在三人心目中的形象,简直高大。
“小香你说妈他们来了!”桑木兰听了很高兴,拖上丁香又转向村渡口。
“表哥,你这个**者,没人理你了吧?”桑木杼从丁文身边经过,嘻嘻笑说后,就去追桑木兰她们。
什么?我是**者,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挺记仇的。丁文轻敲了憨憨的头一下,数落着憨憨,说你头长得这么大,怎么不把心思用于功课上,门门都挂着红灯笼。然后接过车把子,将憨憨赶到一边去。
憨憨最近可是一直在躲着他父亲和丁文,没想到今天终于撞到枪眼子上,一撒了手,跑得比兔子还快。丁文见状,想起自己小时候受母亲责罚怕了,每年放假的时候最怕的就是母亲,最高兴的就是回到桑家坞。因为一回到外婆这儿,就可以仗到势,玩得尽兴也没人管束,所以每到放假的时候,自己总要往桑家坞逃。
昨日的事令丁文有点心烦意乱,不管怎么说,村民和自己都属于弱势群体,现在矛盾激化,想要不当恶人很难。
可当恶人更难!
第一三五章恶人难当
在村渡口边,丁母把丁文扯到一边。
校舍被砸。诺大的事丁母自然风闻。这不,原本打算多采购些年货明日再回桑家坞,不得不提早一天,她低声问了咋回事?看母亲火急火燎的,丁文就说渡口风大,等回去再说。丁母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就怕的是儿子有什么闪失,若是人真个被怎么样了,也顾不上什么,决计立刻搭渡船返回渔澳镇。
仓促间采回的年货不少,厨房用的新锅碗盘碟筷,床上用品新绒被之类的,把板车装得满满当当的,都快堆成一个垛子,憨憨看了直吐舌头,不过看着大姑在表哥身旁唠叨,他越走越落到后头,最后跑得没人影。
“小文啦,今年赚上钱就回县城买套房子,咱们安份守已过日子算了。别再和镇里犯冲了,咱们一介平民百姓怎么斗得过他们呢?再说他们想寻一些借口也十分容易。这次以违规使用耕地的名义,下次还不知道使出什么手段,你总不能让蓝子整天跟着担惊受怕吧……”丁母这番话,让丁文听得不是滋味。
因为随氏,经管红火的桑家鱼庄被迫关门;为了引资,蒸蒸日上的养鳗场被列为违法占用耕地。那以后呢…面对巨富、面对诺大政府部门,怎么说自己都是弱势,看来充当恶人真地好难!
丁文也曾多次琢磨找出解决的办法,而为次随氏投资笔架岛是大势所趋,除了桑家坞一部分村民外,似乎其他人都举手赞成。昨晚叶振捷也接到一个电话,说这次随氏投资是经过省发改委审批的,从某种层面说,这代表省一级政府部门的意思,具有不可言明的合法性。
强势,面对如同滚滚浪潮一样冲击,丁文就象岸边一块礁石,面对的压力可想而知。
丁文拉着板车,闷着话无法反驳母亲的劝解。
回到场子里,桑三儿守在大门口,见到一行归来,主动与丁文的父母招呼后,和丁文说了姚官与桑春在会客室等着呢。
会客室里烟味呛人,桑春与姚官面对面坐着,那谈而不欢的气氛正如那味,并未因为丁家父子和桑三儿到来而得以缓解。桑三儿今天以居间人身份率先开口说,今天有事谈事、有理摊理。都是沾亲带故的,怎么解决后头的事,大伙儿一齐商量个法子。
按理,桑三儿若在往日,姚官与桑春甩都不甩他,但俩人不得不顾及他是丁文未来岳父的身份。
当四人的目光都集中向丁文时,丁文意识到姚官的到来,他显然有上面的授意,因此今日一番交谈对日后很重要。
“我直接说了吧,镇里引资影响到我的投资利益有三大块,养殖场、养鳗场以及鱼场。对于养鳗场,我没话好说,自己因一时大意留下空子给别人钻,明年三、四月可拆除,将返耕的土地退还大伙儿。但鱼场与养殖场都是合法手续,这一块我坚决不让步,若是镇里有诚意,那么双方可以继续商谈。”
丁文只字未提昨日之事,姚官对此并不感到轻松。
“七妹夫,昨日那事儿,说实在话。我对镇的做法感到不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他们还敢这样蛮干。”姚官将心比心地说出自己不满,但接着又说,“杨镇其实也想节后再谈鳗场等一揽子的事,也没料到上头硬压下来,他夹在中间左右都不是人啊。当然,我刚才与桑老书记谈过修缮的事,镇里有诚意给予适当补偿,只希望节前大家都能过个祥和的春节。”
还祥和呢?桑春撩起眼睑,对着姚官直冷笑,“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又装起好人,叫人把他的镇长室给砸了以后,我再向他赔礼道歉行不?”
姚官被堵得语噎,本来他们就是理曲的一方。
“小春,这事总闹别扭也不是办法,既然镇里有诚意商谈,你这个比较了解桑家坞的村委老支书,可以提出自己要求。”丁父觉得一直顶牛不去只会令矛盾激化,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多提一些合理的要求更实惠些。
“亲家说得对路。”桑三儿摸一包硬中华,先递了支给桑春,然后依次递烟,颇有想法地说,“从感情上说,我现在也不想搬离桑家坞;但从咱们村现状来说,大多数村户还是想搬离这个岛,所以各有各的想法,众口难调。听说人家财粗势大。咱们胳膊扭不过人家大腿。”
桑春听到这话头,看往丁文,见到丁文微微点头,就抛出强烈反对意见,“我敢保证至少一半的村户不想搬离桑家坞,不信的话,叫镇里可以叫人去调查。如果征迁的事没有谈妥,镇里再使出野蛮手段,万一闹出人命来就不可收拾。九叔正准备开起祠堂,那时将号召各地桑氏的兴弟一起来瞧瞧,祠堂就这么给砸了。”
桑春不仅反对,还带着警告。姚官知道桑家坞再弱,但一旦开起祠堂,就是要面对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同氏同族,那时闹大了就覆水难收,谁碰上谁头痛。
“既然对方是商业投资的,想要我们桑家坞的地,就必须考虑到我们的福址。你们镇里随便划了一块边角地方,以为将我们往哪儿一安顿就万事大吉,你们根本没考虑到我们桑家坞人的未来和感受!”
面对桑春厉言责问,姚官无奈地苦笑,因为这事儿是县里定下的,镇里最多给予建议。
“姚官。你就实说镇里准备怎么着?再说,举村迁移这样的大事也该听听咱们的意见,总全当垃圾一样扫到角落去吧?”桑三儿想这事是触犯众怒的事,如果不好好处理,就等着天天被人咒骂祖宗十八代吧。
姚官猛吸了几口烟,说道:“今天上门来就是听听你们的想法,然后一家一户挨个拜访,在节后汇总到镇里,由镇里再向上反映,我做为桑家坞代支书,也想协调和圆满解决好这些问题。”
桑春与丁文多次商量过这事。提出征迁的新村址在湾头附近、继续保留海地使用权等等,当然比起底线浮高许多,而且说出的理由相当充分。姚官低头记着,心想若不把工作做得更细致,那等着被拟到“编制外裁员”,所以他对桑春提出每个要求和理由全记录下来。
桑三儿和丁父对于这些要求,也持着赞同的态度,只是看不出平时不显山露水的粗大汉,却藏着这么巧妙而缜密的心思,实是不敢相信。接着俩人一瞧轻松坐在一旁的丁文,心里就透亮了。
“姚书记,只要你能帮桑家坞人谋求到这些,就是功德无量,我桑春以后绝对坚持你的工作。”桑春豪言表态,令姚官铁青的脸上总算露出笑容。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姚官也不敢打起官腔糊弄和搪塞,倒说尽力去争取,边偷瞟了丁文,只见丁文已烧起水准备给大伙泡茶,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涌现:征迁的事可以从易到难,而养殖场和鱼场的事可以留待最后来商谈?他将这个想法顺便写到笔记本。
丁文给在座上茶,这时气氛变得轻松些,便打趣说:“姚书记,校舍被打砸的事就你的工作成效了,不然乡亲们可得要闹了,到时反映到省报记者那儿,可不要把帐算上我的头上。你们也知道,那天刚好有个院士级的专家在鱼场内考察,他的话顶上我们十倍。”
姚官心里咯噔一下,这说明人家要将情况向高层汇报,还是有渠道的。他连忙客气赔笑:“七妹夫,咱们是自家人,你可不要在我肩上再一座重山,我昨夜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乱事麻烦事一大堆啦!真想辞职下海,以后跟着七妹夫混,那才叫潇洒。”
“潇洒?还不是叫你们吃得死死的,被欺负了还不敢申诉。就怕你们送来一双接一双的小鞋和一顶顶大盖帽。”丁文发着牢骚,肚里却在暗笑,挖掘机填海若视而不见、能心安理得睡好觉,那才叫见鬼。
姚官起身告辞,谢绝了丁文邀请吃午饭,和桑三儿匆匆离开。
桑春忍不住咧嘴大笑,在他看来,镇里能注意到桑家坞村民们的声音,也算为以后继续商谈奠定基础,但这个头不好带啊,如果不发生砸错房屋的事发生,镇里就可能继续强势,借势弹压着村民们的意见,让村民们动摇而放弃许多正当的要求。
“舅,以后多联合九叔公他们,现在这世道,好人难做,恶汉也难当。这些都是大伙儿心中诉求,大家联合起来,人多力量大。”
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丁文不想桑春太过突出而让镇里视为眼中钉,把涉及面扩大会好一些。桑春反而壮起胆气,“这事由我先顶着,免得他们总把眼睛盯在你头上。只有镇里在解决村里的诉求过程中遇上重重的困难,才不会在处理鱼场与养殖场的事情也想得那么简单,让他们有思想准备也是好事。”
丁文感动地望着桑春,原来当起恶汉也需要莫大勇气。
第一三六章七女齐聚
年关,乡下的一些习俗仍在延续。丁文也不能免俗。
女婿对岳父母的每年孝敬也成为公式化,一年之中,端午、春节还有岳父母的生日总要“贺一贺”,但到了现代已不象旧时那样礼仪繁杂,统一归结为红包。丁文与桑木兰虽没正式订下亲,但女儿家早被拐走了,也算个准女婿,所以丁母一大早备足礼数,打发丁文上桑三儿家拜访。
丁香眨着眼,看着母亲将一样样的东西摆好,感到很新奇,对于这个快接近九零年的姑娘家,自然不谙乡村习俗。桑木兰也在旁观,低眉垂眼一付娇模样,嘴角的笑意想抹都抹不开,脸上还带着微微忐忑。
桑三儿家的门槛,不知被丁文踩过多少次,唯独今天这次有些不自然,实是丁母将这事儿办得太郑重了。
刚踏进院门,那廊外集着不少人,阿曾点起鞭炮噼啪地响。
呃。七仙女都聚齐啦!
透过弥漫而充斥硫磺味的鞭炮烟,廊下聚着桑木兰六位姐姐,她们毫无顾忌地指着丁文笑说,至于说什么都被鞭炮声掩盖了。木兰的母亲几乎拉着丁文进厅堂,满脸笑意地边说,你看你妈太过客气了,孩子…咱们现在不兴这个哈。
放下挑担,丁文对于这种热情礼遇有点不知所措,脸上只能腼腆地笑笑,一时该不知说啥好。
厅堂外,七姐妹在闹笑,取笑的对象自然是桑木兰。
正在尴尬间,阿曾拉了丁文一把,领到厅堂边的居室里坐下。阿曾说第一次上这个门的时候,心里不知慌张成什么样,站不是坐也不是,人啦,总要过这么一回事。
的确,浑身不自在,丁文对这个瘦小的六姐夫印象不错,好开玩笑又直爽。
阿曾泡起茶水,边说:“昨晚听了三姐夫诉苦,我就挖苦他。你说咱们创业赚点钱容易么,他们这些吃公家饭到底不了解。也没个商量余地,就上门砸房子、砸东西,你是脾气好,换成我就跟他们没完。咱们是农民怕个啥。又不怕被削官降职的,大不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自己手中一技之长,到哪儿不能活出个样子来?”
丁文想,若不是戒指被限定在笔架岛附近有效,还真地赌气到小湾那山沟沟里去埋头发展。但不管在哪儿创业兴业,难免有一些磕磕碰碰的,丁文早暗中做好牛年发展打算。
阿曾见丁文若有所思并未接过话,依旧传经授宝。说了做人要有点霸气,甚至有点恶相,让别人先怵你三分,咱们又不是无所不恶,只是为了保护好自个,谈起他在外地办起的那个加油站,起先是三天两头用拳头打出来的,才那么安心在当地经营了几年,要不然天天都有个把当地无赖上门讹诈,烦不胜烦。
丁文见阿曾那个头还谈出霸气来,失敬失敬…当真不可貌相啊。
阿曾说得眉飞色舞,“滋”地长吸一口烟。终于大论完结,最后问了丁文明年有什么赚钱的门路?丁文差点被茶水呛住。其实在桑家坞,丁文已成为众口传闻的点石成金化身,是个大能人,只是丁文本身没意识到自己受到大伙儿如此推崇。
丁文一脸古怪,这能让他说什么好呢?
阿曾问起当时是不是七姐妹准备承包村里池塘?看着丁文点头,他自己拍起大腿后悔。
呃…当初桑六丫是想掏出钱,说亏了钱就当给木兰添置嫁妆,可阿曾以为是岳父桑三儿又寻借口借钱,就没口子地不答应。现在听说一方池塘五百万都不卖,包括阿曾在内的几位姐姐,估计连肠子都悔青了。那个时候,一个人才出五千元,算算还没几个月翻了多少倍,怪不得桑三儿感叹自己炒了这么多年的股票,从没有见到这样的黑马股!
丁文听桑木兰说过些,当时瞧她兴奋劲,还狠狠捏了她的嫩脸一把。
其实,阿曾这些天没少在桑三儿面前长吁短叹,说现在受金融危机涉及现在不敢外出投资,但天天窝在家没事干也不是个事,坐吃山空啦。桑三儿受不住,只得将阿曾往丁文这边推。
今天正处于新旧交替这当儿,算是个好时机,阿曾代表着桑木兰六位姐姐的众意,向丁文好好争取。
“新年的项目也不是没有…”丁文这个开头语让阿曾拉长了耳朵听,可听了怎么就没有下文呢?阿曾一见丁文面带为难之色,便催促着。躲在这个居室外的那五个姐姐也在暗暗着急,这位七妹夫难道唱过戏曲?咦呀半天只有曲韵。就没个词。
丁文说的新一年两大项目。一是利用芦苇荡的资源养殖跳跳鱼,可采取围网方式;另一个是准备建立泥螺养殖场,紧挨着现有养殖场的南边,利用那里沙地围起低垦,夏季可以养殖泥螺,冬季可以养蟹。
泥螺…跳跳鱼…阿曾知道这两样的海货,那个价格可不便宜,但又听丁文说,这两个项目能不能上马完全由姚官决定的。
桑三丫被四个姐妹悄悄地拉走,五人一窝蜂地涌进厨房,正在厨房里帮衬的桑六丫和桑木兰见了很是奇怪。
这事…怎么呢?
虽然七个都是亲姐妹,但也有感情深浅之分。做为老幺的桑木兰,小时候最依赖老大桑玲,在桑玲出嫁那天还哭着紧紧拉住不放手。桑玲将这事问了桑木兰,却见桑木兰掩嘴好笑。
这两样事曾听丁文念叨多次,沉寂一段时间后,谁知今日又翻了出来,但桑木兰相信丁文的眼光,只要场地能获得审批,多少都会赚些钱。桑木兰就直说其中的关键能把场地批下来,否则也白搭。
“兰兰,我就把家里盖房子的十万全交给你了,你外甥正等着读大学。以后全指望你了。”全家只有桑玲这样称呼桑木兰,今日一开口就是投出全部积蓄,让桑木兰还没惊喊出声。桑木兰的二姐、三姐…六姐拿出的钱都不止十万,桑木兰张着嘴一一看着姐姐们那炽热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你们都给我小声点,别让你爸给听到,要知道你们家有钱不借他炒股,没准又闹疙瘩。”一听母亲的话,三丫、四丫都赶紧跑到门口探风。桑木兰却对母亲说,家里那时借了几位姐姐多少钱,咱爸昨天还在叨着今年统统都还。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桑玲等高兴地合不拢嘴。
桑六丫反而说,阿曾一直吩咐不用还那五万,这些钱当做孝敬两个老人家。
那可是五万啊,你家阿曾真大方,桑玲等嘘了起来。但还是她们的母亲边洗着菜边感慨,木兰家的小文前前后后给了你爸不少钱,你爸手头现在有闲钱,正打算年底还了你们,你们一个个上有大人,免得连累听话受气,哪有大梅那样开明的婆婆?这不,今天又打发木兰拿十万来。
六个姐姐开始围着桑木兰追问今年赚多少钱?桑木兰恁是三缄其口不说。
昨晚和丁母粗粗拉一遍,养殖场赚上一百多万、鱼场三百多万,养鳗场更不必说,丁母几乎不相信眼前的帐目数字,又重新核对了几次才敢确实,扣除给桑家鱼庄20,剩下的数目还是吓人。丁母当即决定给了木兰家二十万,其中十万是给木兰的母亲当私房钱,还说桑木兰是丁家的幸运星。丁文不陪她们俩人算这些小数,去找桑春他们合计新一年计划的时候,在桑春家已聚集了九叔公和桑良他们,原来也赶着除夕前将旧帐结掉。
乡下就是有这么个规矩,决不欠旧年帐。所以有人说,欠了旧年成老帐,得等猴年马月还,不仅不吉利,还失去好名声。除夕前能清的帐,决不拖过正月初一。
晌午,桑三儿和姚官回到家,他们早知丁文今天上门拜访,所以一进大门就直奔厅堂边的居室。
“小文来啦!”桑春喜上眉梢地叫好,还是破天荒第一次先招呼。这两天到村里走家串户一遭,让桑三儿扬眉吐气不少,每家每户都热情给予接待,就问他家的小文明年咋打算的?姚官也切实体会到,谁给了村民们实惠的利益。谁就会得到他们拥护,特别在桑春家见到那些细数着钱的村民们,此时面对丁文不无感叹,能人号召力就是不一样。
“三姐夫,现在是你这个大书记发挥作用的时候。”阿曾急切地囔囔,一开口就是要投资芦苇荡和承包南面的沙滩,把姚官急得快跳起来。现在村民们都知道桑家坞的近海全是宝,有了紫菜田、滩涂拉网和养殖场筒养梭子蟹的示范,对于海地已经非常敏感,阿曾这主意无疑于火上浇油,而在火上烤的就是姚官这个村支书。
怎地,阿曾对姚官并不存好感,他说还要联合几位姐夫促成这事,今晚来个全家民主表决。
眼看姚官脸色铁青,丁文本不想出言帮忙,但不想这大过年的彼此闹不痛快,就仔细分说。丁文手沾了茶水在桌面画出笔架岛的图,指出芦苇荡的范围和岛南沙滩方位。如果随氏按规划建成旅游岛,芦苇荡是必不可少的风景元素,指出芦苇荡存在诸多益处,有人承包这样的咸湿地,对于随氏只有好处;而岛南沙滩低堰围垦根本不会影响到景致,反而给旅游岛的游客增添了乐趣。如果随氏要将笔架岛建成私家庄园,那么无话可说。
姚官默默地抽着烟,夹在村民和镇之间的滋味已够他受的。
“三姐夫,你苦什么苦,你就稳稳当当地做你的书记,以后桑家坞成为亿元村,还不是往你脸上贴金?”原来阿曾暗暗算了一笔帐,如果真个公布收入,桑家坞今年的总收入快接近千万。
不久,桑三儿的一个个女婿到来,一时间院子里热闹非常,尤其那些贪玩的小孩们闹作一团,在院子里不时放起爆竹。
男人们谈事,女人们谈的是丈夫与孩子,桑三儿夫妇瞧在眼里、乐在心头。
午饭后,丁文当即回去。
而桑木兰送至门口说留在家中过除夕,待看完春晚再回。
第一三七章除夕辞旧
除夕爆竹声连响。辞去旧岁迎新年。
因大舅妈他们归回到自己家,厨房里丁母在忙个不停。说了一家平平安安,除夕自愿晚上吃地瓜片,所以除夕的这顿晚餐显得简单。
其实丁文并不觉得与平日有啥区别,关键一家人在一起,吃啥都无所谓。
红红的地瓜片、甜甜的汤,那种清淡可以洗去腻味,连桌上的鱼蟹都懒得动,就怕混了味。
丁香本在嘟嘟囔囔,说过年还不如平日。一是场里不如平日人多,二是除夕之夜不包个饺子啥的,晚餐都不如平常来得丰盛。就她与丁父动那盘蒸得火红的梭子蟹,俩人吃得不慌不忙,还叫丁文拿出青红,要小酌一口。
一家人都各喝一盅吧。
丁母今天在祭祀丁文他外公、外婆时掉了不少眼泪,也许是每逢佳节倍思亲的缘故,心弦总最容易被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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