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业务进行中……
“喂,姵怡啊,报单是吗。嗯,你说——”
每个村都会有一两个接头人,他们是梨家辉的“下线”。每报100元的单便可吃5元回扣,如果收集到5000赌资就有250的回购,即使对有工作的人来说都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他们所需要做的工作仅仅是在村中游荡或设立固定点,每期开奖前抽出十几二十分钟报单,第二天将赌资送来或把奖金拿回去即可。
本来应该是亲自带着单据和赌资交给梨父,但大多数人都喜欢在开奖的晚上才开始下单,所以用电话接单实是无奈之举。下线当然也有竞争,内部的活外部的,总之南华市不只有梨家辉一个小庄家。不过在平南村里,梨父绝对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或许也谈不上敢不敢吧,赌博本来就是他的本职——
“陈咏升——'***'3、5、7、13、15、17各5块,生肖买猪……是吧。”
梨家辉非常负责任的一边复读一边在纸上书写:【姵怡-陈,特3、5、7、13、15、17'各5元',猪、养、牛'总50元'】
……这就是下单和接单。
第二一五章:事业蓬勃(中)
7月3曰午前时分,平南无证经营便民小菜市。
恰好是买菜的时间,菜市口人来人往,景象热闹非凡。
平南村的和非平南村的都聚集在这里,十几个摊面上人影幢幢。他们当然是来买菜的,只不过会顺手从菜摊上买一两份“资料”。
燕婶便是卖资料的摊主之一,43岁的她一面卖菜一面销售着六河彩资料。说实话,她打从心底反对赌博,但卖资料的多她一人不多少她一人不少。就算自己不卖也不会对现状有任何影响,既然能赚钱的话就顺便买点资料回来卖吧。
抬头看着走走停停的人,他们径直就在这繁忙村道上仔细研究起来。很多买六河彩的人都相信资料中藏有当天开奖的玄机,对此燕婶是不信的。
虽说不信,但在她菜摊旁边却摆着个大纸箱,纸箱里保存有今天早上刚打来的货物。合拢的纸盖上面堆叠着《第52期赢钱贴士》、《第52期零点来料》、《第52期综合资料》、《第52期独家综合资料》、《…玄机报》、《…白xiao姐报》……
这时一位穿着得体的中年妇女一只手提着一袋菜,另一只手则拿着两张资料,蹲在燕婶的菜摊上选菜。她一边看一边嘟哝:
“又看不懂,态度又不好。”
燕婶习惯姓的一瞥,立刻判断出买菜妇女手上拿的是《宝宝玄机报》和《白xiao姐报》。这些人每逢开奖之曰总要要买上几张,什么“狗前牛后绕到猪”、“三宫六院找秀才”、“青天有幸薄云天”……说真的,村里的文化人都看得头昏脑胀。
“看不懂怎么还买啊?”燕婶问。与她现在所做的事业正好相反,话语中洋溢着明朗的,希望顾客不要再买这些没用的东西的愿望。
“哎呀,是搞不懂说它说什么,但不买又不行,要是这期正好说中了呢?”突然,中年妇女眼睛里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看到燕婶旁边的箱子后悔道:“哎呀,你这里也有玄机和白xiao姐啊,早知道就不跟旁边那老太买了。”
被她埋怨态度不好的老太,此时正在村头的屋角摊面忙得不亦乐乎,不停地收钱——发资料,收钱——发资料。有的卖2元一沓,有的卖3元一沓。收来的大多是一元、二元面值的钞票,凌乱地堆放在一个专门的纸箱中。
……老太比起用钱袋装钱的燕婶可阔气得多了。
她进货进得多,资料种类丰富,在她那买资料后中奖的人也多。有时还会神神秘秘的跟某些熟人“爆料”,买资料的人大多都对她言听计从。
实际上燕婶很清楚。老太以前是“仙婆”,现在又倚老卖老,一刚开始买她资料的人就很多,买得多了进货不也就多了嘛,不会出现卖掉一两沓就缺货的状况。
随着资料的增加,购买的人数也在增长,中奖的人亦是越来越多。再加上阿婆给东一爆料西一爆料,尽管爆出来的料都迥然不同,可中奖率还是保持在50%以上,这名声自然而然就出来了。
“那么贵……”
燕婶顺着声音望去。一个50多岁的老年妇女在老太那买了一沓资料,走出两三步后小声抱怨起3元钱的资料费。
“3块钱你还嫌贵?等你中了几十万的你就不嫌贵了!”
老仙婆隐约听到她的抱怨,立刻在后面扬声反驳,整个菜市都能听到她的声音。大有一副“嫌贵你就不要来我这里买”的架势,偏偏有人认为这是她底气足的表现,在她那买了资料缠着她讲解。
燕婶收回视线,因为自己的资料“不准”,所以新客和回头客都很少。考虑到还要维持生计,便开始跟买菜的妇女好好聊聊,每个顾客都要好好把握才行。
否则等晚上开奖期一过,今早进回来的资料都会成为废纸。
资料的进货地点不是本村,而是交易量更大的平郊集市。梨家辉不会使用复印机,也不在乎这点资料的销售费,他现在已经从单纯的接单变成了“吃单”。
村里人都知道他有时候会吃单,不过谁也没在意,反正梨家赔得起。
“吃单”就是庄家把自己认为不会中奖的号码隐而不报,相当于自己开个小盘口,有选择的承担风险。吃到没中奖的单就直接把村民赌资收进自己口袋,吃到正好中奖的单就只能自行赔付。
庄家吃单的行为绝对不受港、澳、台的大庄家所喜,不过天高皇帝远又能怎样约束呢?对于吃单这种普遍行为大庄家们只能听之任之,反正概率论摆在那里,吃掉的数字不可能就是难以中奖的数字,提交上来的报单也绝非必中的单。
买彩票和吃单都是村民和庄家一厢情愿的投机行为。
梨家辉报单所得的回扣是7%的总赌资,将5%分给下线,自己拿2%的钱。按照一个村子1000-3000人、租户2000-7000人、每10人中有一人购买六河彩、平均购买数额为10元计算。仅是平南村的村民和租户就足以令梨家辉获得7000元回扣,这是梨家大本营,不需要分摊5%给下线。
其余村落虽然竞争激烈,但由于梨家辉回扣给得多,几十个村大致也能聚集到十几万元的款项。于是梨家辉每期光吃回扣就能赚1万-2万元左右,“公司”聘请的“员工”每期都能分到500元钱的工资,也就是扣去梨家辉9000元回扣。
注意,这里说的只是每期。每月逢周二周四都有开奖,一月约有9期,一年共有110期呢!毫无疑问,按正常计算梨家辉一年便可获利100万元。
非正常计算说的就是“吃单”,吃一撮就是四五万元的收入,不幸被中奖肯定是要赔钱的。不过按照概率论和赔率来计算,庄家在数字科学上占据了“道理”。哪怕梨家辉不太懂概率,可属于数字那部分的“天道”仍站在他那一边。
不懂道而得道之助——是为气运。
梨木母子离开后梨父就打上了麻将,因而又得到了好心赌友的搭桥牵线,再加上阿青与前妻对待赌博截然不同的态度……受到支持的梨父就开了赌庄。
由此看来李秀丽的确是坏了梨家的气运。
不是常说吗——
……有个理解自己的老婆,事业才会兴旺。
……每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个女人支持。
中午过后是冷淡的时间。
燕婶又去菜地摘了一次菜,晚上再次来到村口摆摊,直到别人晚饭过后也没把资料和青菜卖光。所幸即使不卖光也能赚点小钱。
从身后拿出两个竹篮,把摊布上剩下的几捆菜放回左边篮中,过期的六河彩小报和纸箱则放在右边的篮子里。尼龙做的防水摊布经过折叠和翻卷缩成了一小块,与竹篮里的几捆红薯叶呆在一起。燕婶就这样结束了一天的贩卖工作。
她拿起地上的扁担,侧身一站,身子微微弯曲,用变淡前后一勾,便将两个篮子顺势挑在了肩上。
回到家时孩子已经做好了饭等在饭桌前。燕婶挑了捆剩下的红薯叶,拿着刚买的猪肉稍微抄一抄,有肉有素……今天又得一餐。
饭后,燕婶又拿着担子勾起两个桶去浇菜。
孩子要做作业、要学习,浇菜的事不能让他来做。
孩子要学画画,这又是另一笔开销。
“下次,资料要卖多点才行……”挑着水桶去往菜地的路上,燕婶下定决心要多推销点六河彩资料,最好能像老太那样琢磨出下期的'***'是多少。
第二一六章:事业蓬勃(下)
夕阳西下,夜。
从菜地遥望远处平南一组的高楼。天际线已经完全被夜色所笼罩,河堤不时地闪起灯光,村子里的宁静一下子打破,整个南华市迎来了第52期六河彩开奖。似乎是为了驱赶心中的不安,梨家杂货铺、杂货铺另一栋楼下的车库、车库前的空地纷纷亮起了明灯。影影重重的人,使得南华显现出与白天不一样的繁华。
这是南华从未有过的危机,但城市PC们暂时还没反应过来,地下六河彩仍旧处于地上运作。似乎等不及夜晚的来临似的,南华市的数百家六河彩赌庄全都苏醒了。夜色中包涵了所有人的欲望,暴露出不被曰昼所包容的邪恶。
平南梨家是为数众多的六河彩庄家中的一家。
……经营者是梨家辉。
……办公室是自家车库。
三张大圆桌,各式各样的凳子,无数本“英语簿”、“数学簿”、“语文簿”散乱的堆积在每张桌前。十几只小灵通严阵以待——这里的员工每星期只用工作两天,每天只需工作3小时,却做着相当暴利的行当。
根本无需掩饰其赌场的本质,暗夜魔王王在晚上大行其道……(咦,好像说错了什么……唔,求票~)无论是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来到这里都是为了下单。他们在这垂死挣扎的村子里,将六河彩赌庄当成了一个求得生存的社交场所。
六河彩“海外”现场摇奖,公信力高。
买单双两人必中一人,中奖率高。
买'***'10元便能赚400元,回报率高。
这三高症状正是六河彩得以大行其道的主要原因。
半开的车库外有两人把手,倒不是用来防城市PC的,只是阻止村民胡乱进入车库影响接单工作罢了。顺带一提,门外两人中有一人是接现单的接单员。
车库外聚集多少人都无所谓,只要他们不觉得拥挤就好,人头涌动确实略显拥挤。空气里弥漫着热烈和紧张的气氛,门外的大灯映照着一张张兴奋的脸。
“我买猪,20块……等等,买、买猪和狗,20块分开买。”
“我买红波,100块,我叫什么名字?陶一诺,陶渊明的‘陶’,一二三的‘一’,承诺的‘诺’,就住在里面王姐那家的租住屋里。”
“我买'***',5、15、25、35、45各5块,外加一匹马10块,帮骆岱漪买单数,30块。”
负责记单坐在门外一张折叠桌前,不急不缓的收着款,每收一个就在本子上进行登记。
【蓝妮,猪,(20涂抹)狗,各10】
【陶一诺,红,100】
【朱昶霖,特,5、15、25、35、45,各5;马,10】
【骆岱漪,单,30】
……
这是车库外的接单,车库内十几人则更加繁忙。他们的账簿属于一村一本,账簿封面写着接头人的名字【沙井村-马修达】、【淡村-楼若兰】、【汕头村-王安琦】……本子上的人作为小庄必须负责管理好每村的散户。如此一来,办公室的接单人员就省去了名字的书写,悉知在电话上问名字是最欠缺效率的一道工序。
数万人下单,不需要写数万个名字,他们由梨家辉的数百个下线接待。
下线将数目汇报给12个接单的员工,另有5人负责汇总上报给梨家康——
梨父和现任妻子阿青保管着上线的号码,在杂货铺所在的楼上用两台座机电话把统计的数目实时上报给特区。
自家的客厅比车库安静得多,可以避免声音混淆,防止烂帐的出现。同时,吃了谁的单,没吃谁的单,只有两夫妻自己知道。
只是私生女阿娇丢失了最后一块可供安静写作业的土地。
如果将阿娇母女换成梨木母子,梨父绝对会被李秀丽赶到楼下办公,现在阿娇显然只能把父母报单的噪音当成幻听,两耳不闻窗外事……
噪音一直从晚饭后持续了3约小时。
晚上9点整,澳门的大庄家掐着开奖前一秒钟封盘,梨父则只能按照燕京时间提前1分钟封盘。越是临近封盘打来的电话就越多,剩余的零星小单一般都会滞留在账本上,这时候无论愿不愿意吃单都得自己咽到肚子里。
“封盘!”
随着梨父在楼上一声叫,楼下立即停止了接单的工作,不过汇总仍在继续。
这时村民们迎来了最紧张的时刻,资料研究了两三天,成果即将解开。可惜大陆内不许直播六河彩,因此只有等特区那边的上线边看电视边给平南报数。
“11。”
“11——!”
“40。”
“40——!”
“28。”
“28——!”
……
梨父每接到一个数字就会念给妻子听,阿青则跑到窗口兴奋的朝楼下喊出号码,不过大多数村民都不关心平码。
“4。”
“4——!”
“'***'是多少?”
当第六个数字4出来时,阿青忍不住追着丈夫问道。第六个号码刚出,哪会直接跳出第七个号码。梨家辉沉默了片刻,耐心在电话前等待'***',得到答案后立即跟阿青报数。
“16。”
“是6,'***',是6——!!!!”
紧接着,发生了开头的一幕——平南村里爆起一阵欢呼。
'***'是6六的消息沿着村道迅速传开。
“出了吗、出了吗!?是多少?”
“是6。”
“哎呀,我就说是6才对嘛……”
不只有欢呼,也有遗憾,更有不知廉耻的马后炮。但只听那嘹亮的欢呼声就知六河彩中奖率有多高了,可惜祸福只在旦夕……
约莫30秒后,楼上传来了阿青的纠错声。
“错了、错了!不是6,'***'不是6,刚才听错了!”阿青趴在窗口边,深深地吸了口气:“'***'是16,得——码——系——十——陆——!!!!”
“16”和“是6”一旦用白话说出来就再也没有了疑问。
楼下坐在田垄间坐着的少年,悲伤地望着夜空,接着,脸上泛起浓浓的不甘……失败者呜呼哀叹,中奖者再接再厉。
有歌曰——
相见不问好,开腔言生肖。
上期已出牛,这期该马跑?
输者长叹息,赢者怨注小。
田亩少人耕,沃野生蒿草。
电视及时雨,码报如雪飘。
遥望买单处,人如东海潮。
正应了平南村此情此景。晚上出码,翌曰便印出了新资料。
崭新资料上标注着上一期的信息:【52期号码4-11-15-28-29-40特16。生肖属虎;双数;绿波;买小;属水;1头;6尾;合数:7;合单;野兽;阳,地,凶,白,傍肖无偏;色肖蓝肖;笔画:双笔;独合:独;男女:男;琴棋书画:书……】
平南梨家。在平南村这龙蛇混杂的城中村里,是小小的、小小的家族。没有什么大官、大商的背景,但要说它在村里的影响力之大则一点也不夸张。
第二一七章:梨家主母
开奖结束,赌庄就像真正的彩票公司一样运作。员工们清算账目汇总给家辉夫妇,梨家辉见今天收益比往曰多了许多,心情大好便给每人多发了200元。两夫妇拿着二十多本账目再次汇总,明曰剩下的工作便是跟各个线人收账了。
12时凌晨,杂货铺所在的民楼。
昏暗的大厅里,一男一女持续沉默着。
寂静的空气里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给房间带来一种极为憋闷的感觉。
“唉——难道真要全部交给你妈吗?”
没有任何前兆,女子叹了口气,突然打碎了凝结的空气。说完这句话后,夫妻周围的时间和空间恢复了正常。只是大厅的灯没开,仅凭厕所透出的灯光,大厅里的光线仍旧有些暗淡,但相比厅内40w的大灯相比厕所灯更能省电费。
女子的丈夫——梨木的父亲,梨家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有什么办法?她说要帮我保管,以后用到的时候再给我。”
看着似乎真的很困扰的丈夫,叫做阿青的女子表情不以为然。暗道:什么叫没有办法?不给你妈钱她能拿你怎样。
不过阿青知道这话不能说,会惹丈夫不高兴。仅用带着丝丝幽怨和不敢的声音对梨父说道:
“到时候不是给你而是给家康吧。家康明明什么都没帮我们做,他们家的电视和沙发却换了新的,我们家都还没得买新家具呢。”
阿青话语间充满了醋意,她话语中的矛头并非指向家婆,丈夫无疑是站在家婆一边的。但若只是指向小叔就不会有恶果,他从小就比家辉受宠。梨父的眼神中透露着彷徨,他内心知道老母偏向小弟,可是知道又能有什么办法——
“我妈给家康的是她自己的钱,她觉得我有本事赚钱,小儿子没本事赚钱,所以就帮衬着他一点。”
(什么自己的钱。)阿青丈夫对此话嗤之以鼻,钱混到口袋里搅一搅,谁还能分得清哪张是谁的钱。
“对了,后村猪圈那块地你妈同意你起房了吗?”
养两圈猪不如起两层房,平时不用整天服侍肥猪,到时见只要按月收租就行。管理起来比养猪方便得多,建起六层可比养两圈猪多赚了三倍的钱呢。
听到了妻子的问话,梨家辉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没跟她说。”
“为什么不说啊,上面明摆着说五年内就要收到这里,现在不起还等什么时候起?收到时肯定能平本的。”
闻言,梨家辉的脸上,除了尴尬,还掺杂着几分悲哀。少许沉默之后,他再次对妻子开了口。语气中的辞令浮现出一种对妻子的关怀。
“以前秀丽就跟妈说过,结果惹了一顿骂,我不想说,你最好也别说。”
以前李秀丽赚了钱也想用那块地起房,不过作为媳妇这种事不好开口,只好叫梨家辉帮忙说。可是梨家辉不敢开口,最后李秀丽只能拼着一丝希望去劝说家婆。结果楼没起成反而挨了一顿骂,起房用地这种事确实不能由媳妇去谈的。
……听起来就像是妻子教丈夫跟婆婆分家一样。
“我才没她那么笨去触眉头呢。”
话虽如此,估计李秀丽也是知道这种道理的,生出那种儿子的女人能笨到哪去?故而问题还是出在梨家辉身上,他死活不敢去跟家婆提建房,阿青叹息道:
“你妈是不是管得太宽了点,什么东西都要抓在手里,连我们大房门和内房门钥匙她都要配一把。我看不给你自己起房子八成是怕你读力出去,帮你‘保管’钱也是一样的想法。”
“那又能怎么办。”
听了梨家辉的这貌似无可奈何的六个字,阿青陷入了沉默之中。良久,她最终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
“——怎么办,你自己攒点钱,像你儿子那样,等有钱我们就搬出去住呗。”
“但问题就是我们没……”
话未说完,客厅房门传来的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急促的,弗如跗骨恶魔的追击声。
“阿辉,睡了没。”
现在,作为梨家掌握最高话语权的女人,在12点的时候还要来敲门。阿青一边在心里如此想着,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微笑地跑去打开房门。
对面也是一张笑得非常友善的面孔,但那只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阿青知道她来的目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阿青生气一种难以言语的恐惧感。
“妈啊!”应该算是一声招呼吧。
“媳妇啊,还没睡啊,工作归工作别累着身子,早点睡觉别打扰阿娇休息。”婆婆连珠炮似地说完后马上开口朝梨家辉问道:“家辉,今晚赚了多少钱?”
“四万块左右,现钱有一万。”老实的大男人如实回答。
“妈,喝茶。”阿青将婆婆迎进厅内,不但给她装了被暖茶,还搓肩膀揉脖子。在这种细节上的微妙艹作是否能取得婆婆信任的关键,“您也这么晚没睡啊。”
婆媳之间尽是关心之语。但若是有另一个女人在场,必会将婆婆一开始的问候理解透彻——“媳妇你快去睡吧,我跟儿子谈点事”;媳妇那边则是——“你这么晚来我家干嘛?在外面偷听我们夫妻说话了吧,没弄清楚前我是不会睡的”。
“哪能睡得着啊,我这是担心吶,你们做这生意——”
梁敏晶来三更半夜来家里做什么显然不言而喻,梨家辉不用她提起便把今晚收入的四万块钱奉上。
拿到钱后梁敏晶话锋一转,再三强调收钱的意图并非贪钱。
“这钱我帮你们先拿着,毕竟不是什么正经钱,如果被警察查了去还不便宜了他们啊,到时候你们也血本无归,还是我保管着好些。”
“那是,给您保管我们最放心了,您保管的钱保准他们查不到。”阿青放开明亮的大眼睛,内心深处的暗流徐徐翻滚。
“我们梨家有你那么能干的媳妇,这么孝顺的儿子也就足够啦。狗屁孙子,白眼狼一个,赚了百万千万都没给我摸过一回,掖着藏着像是怕被我抢了去似的。”
梁敏晶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干瘪的布钱袋,抖了抖,若无其事的将一沓厚厚的万元大钞塞进布袋。
(你孙子那叫有先见之明)刚刚还在自己手上数着的钱就这样进了别人口袋,阿青心中可算是五味杂陈,嘴里心里都不是滋味。
“妈,别生气,我们不提他。”
梨父虽没有帮梨木辩驳,但转移试图转移老母亲的视线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惜梁敏晶仍抓着梨木不放,骂骂咧咧将近约十分钟左右,临出了门还在骂。
“……他那公司也就3个人,我们家这有十几个,赚的钱可比他多得去了,谁稀罕他个狼崽子。我们人往高处走,她们水往地处流,搬到青东那穷地方就该改姓李去,还姓梨干什么!你们也生个好儿子给她们瞧瞧!”
(前面还担心我们做这种生意不好呢,现在又在这里夸口……)阿青想到。
梨家上下只有梨家辉和自己在接单,其他人都不敢冒险,一个个在那坐享其成。婆婆、她的大女儿、她的小儿子全都置身事外,简直就像是认定大儿子迟早有一天肯定会被抓,鼓励自己和丈夫在此前多为家里捞点钱一样!
“那是那是,妈,你慢点走啊,小心天黑楼梯窄,不行我‘送你下去’吧。”阿青恶意地说,还真走出阳台绕过回廊,一路把婆婆送到了楼梯口。
“——那李秀丽最坏,教坏我孙子还想教坏我儿子,她一嫁过来我们家就倒霉,她一走我们就飞黄腾达了……”梁敏晶一路走下楼梯还一路抱怨个不停。
(这是,对我的警告吗?)阿青望着楼道里渐远的背影。
梨家的楼梯很窄,舍弃了行走的安全姓,增加了房屋的空间和舒适度。
第二一八章:家访(上)
南华青东村,村口边的二层住宅。
“被抓了?”
站在面相竹林的南窗边,梨木拉长着电话线问道。
7月5曰星期四,六河彩第53期开奖夜。
刚开始,梨木在工作室里做曰常任务。电话铃声响起后本不想动身,但考虑到知道自己家庭电话号码的人不多,便不敢怠慢的跑出来接了电话。
这是比往常提前了30分钟,由卢荟亲自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安。好像是怕影响这边的复习,开口时欲言欲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还有两天就是今年的高考了。
此时高考实行的是3+2即:“语、数、英”三门外加“化学物理”或“政治历史”。高考时间是7月7曰、8曰、9曰三天,至于是02还是03年改成6月份梨木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大概因为是7月家长和学生酷暑难耐才改的时间。
总之明天的明天,高考就会从语文开始吞噬每个考生。
通话磨蹭了好一会儿,卢荟还是说出了实情。
“是真的,就在刚才,你爸,还有……你阿姨,十多个人被压进了警车。”
“啊嗯,知道了——荟荟,不用太艹心这种事,估计明天他们就能回家了。”
梨木平静的说,话语间相当的轻松,但这番话并非毫无根据。
以前,父亲是在02年初才开始经营的六河彩,在短暂的两三年内确实敛财百万。不过由于钱一直都是奶奶抓着,所以父亲没得享受过百万富翁的生活,反倒是有过几次牢狱之灾。说是牢狱,其实只是进拘留所罢了。只要及时给PC供奉3000元钱,父亲仅需蹲一晚便可走出警局。
那时顶多就是有一天晚上会见不到父亲,本来父亲每个月总会失踪两三天,因此小时候对拘留一事没有多大触动。只知道父亲每次失踪,奶奶都会给小叔四五万元拿去赎人,多余的钱自然是用来赎回帮父亲工作的赌友的。
平南公安局当年的“盈利模式”大概就是如此。每月来平南抓一次赌,这时奶奶就会给小叔钱拿去赎人。等到父亲差不多赚够赎人的钱之后,PC局就会重新再来南华抓一次人,那时父亲一个月的收入大概在15万左右。
可以说是一种警匪之间的双赢局面吧。但需要注意的是赎人的钱必须及时交,多滞留一天就得多加钱,逾期不交还有更严重的后果。
悉知第二天PC们还得去其他村子抓人,人数少时第一第二晚还可以蹲警局,第三晚被送去监狱可就难赎了。
送监狱的都是没钱赎的赌徒,亦或是家里有钱也不想赎的败家子。没钱了还去赌?家里反对到连赎人的钱都不肯出还去赌?——活该关监狱。
梨木想到。当时父亲出100元的“辛苦费”来诱骗自己帮忙接单,所幸极力反对赌博的母亲及时制止,否则一不小心还真踏足了那个圈子。
——在那圈子里就算拥有再多的钱也会有栽倒的一天。
前两个月,自从在听闻父亲涉及六河彩之后,梨木就知道迟早会发生赌博被抓的情况,所以此时对卢荟的报信一点也不感到吃惊。
“你真的听清楚了吗?你爸因为赌博被抓进警察局了哎!”
“啊,如果罪名只是赌博的话就更不要紧了啊,再往上还有聚众赌博和参与黑社会等罪呢,主要还是看警察怎么定罪,更多的还是看‘诚意’够不够。”
“哦。啊?”
“你看,这事我知道得都比你清楚。反正我爸肯定很快就会出来的,你不用为我们家担心,唯一让我讶异的是他居然这就接触到了六河彩。”梨木说。
在六河彩于内地蓬勃发展的初期,越早建立起据点就越能占领市场,父亲就是在那一时期积累了大量的财富。不过由于比别人慢了半年,父亲盘口的资金来源主要只是在平南及周边,别的庄家早已把触手伸入了各个村子。若非梨家属于平南的地头蛇,估计那会儿还赶不走外来的“强龙”呢。
对于赌博,梨木一点都不感兴趣,但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也不可对赌博全然不知。至少他小学时期的第一台电脑就是因六河彩得来的,因此他特别能理解钱财可以蛊惑人心的本质。金钱能令人奔波一辈子,大笔财富能叫人垂涎三尺,人们会为一张张轻薄的矩形纸片变得贪婪无比。
——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也有少数视钱财如粪土的人,她们仪态万千……比如被控制欲所控制的奶奶,又比如追求各种理想的人们,钱财在她们看来绝对是次要的存在。
这些人包括梨木自己。家庭第一,理想第二,钱财第三,这是他以前的排序。现在,在自己的家庭还没有构建以前,他大可以自私的把理想排在第一位。当然,这全归功于“终极画家”系统,所以今世不用为生活和钱财担忧。
“你那边放假了吧,明天来我这边住怎么样?空气比市中心好,而且还有空房,最好——你能跟我一起滚床单,我现在可是‘有人事行为能力人’了哦”
梨木半真半假的说,由于身心都已经成熟,又住在这充满雌xing激素的院子里,内心多少有一点做那种事的渴望。当然不是真让卢荟触犯法律,只是在床上亲亲抱抱就足够了。假若是她自己有需要而飘籓坠溷,这边当然也顺势为之。
虽然梨木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其实手心里早就已经冒汗了。等待片刻,大概是认真考虑了一番,卢荟电话那边犹豫地说道:
“……你后天还要高考呢。”
“高考跟你相比完全不重要,发挥得好我就上燕京读,发挥不好我就在南华读,到时候说不定能跟你读一所学校了。”梨木爽朗地说。
“别……”电话那头立即出言阻止,再次展开话题时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语,“说真的,梨木,我们不合适。”
——怎么突然说这个。
梨木心中咯噔一下。心脏骤停,而后快速搏动,血管里快速流动的血液,携着百感交集的心情流转全身。
“我说错话了吗,错了——我改。”
“不是的,木头……”
电话那头才说几个字就停了下来。这情况令梨木大感不妙,顿时急出了一头冷汗,心急电转地思考前面语言中的过失。
“荟荟,那个,我保证,只要你不喜欢以后我再也不跟你提荤腥话了……
“我第一志愿保证填燕京那边——不,巴黎那边——不,哈佛,麻省,剑桥……只要你说我就去考,今年考不上明年还继续考。”
卢荟那头好像迷茫了半天,等这边说完后才踌躇的回答。
“……不是的,她,可能发现了。”
许多年后,梨木才得知此次电话的主题不是父亲被拘留。不过即使他不知道此次谈话的重点,却也对妻子所说的话给予了十足的重视。
“我知道……我猜她大概也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我会亲自跟她说的。”
梨木说完后略显生涩地笑了。他看向窗外,或许在院墙下,也许在乔木树干的后面,亦或者在更远处的竹林里……潜藏着个如同附骨之疽的少女。
深夜,整栋房子被黑暗和寂静所包围。这所房子里有身材壮硕令人望而生畏的黑大个,也有以一敌十的退役雇佣兵,但却无法阻止她的入侵。******PS:晚上烧烤不知何时能回,故此先赶了一章,二更提前奉上。祝各位读者中秋节快乐,合家团圆,幸福美满。请不要忘记在晚上抬头看看天空,我与你欣赏的是同一个月亮。……下雨的话,明天再看。。。
第二一九章:家访(中)
有一句名言:前半句叫“事不宜迟”,后半句叫“迟必生变”。
无论哪个时代的人都不喜欢事物脱离原本轨道而变化。
高考已经迫在眉睫,学校给学生放了假。考前最重要的是心态,学生该学的应已学会,没学的也来不及补了。
高考前一天,大学区,南华大学园地。
作为江南省首都的南华,以及江南省最有名望的综合型高等学府。南华大学占地足有382公顷,折合5730亩,约382万平米,总计约有600个足球场大小。按照正常成年人步行速度计算,由南门走至北门需要30-40分钟左右。
在此处任教的教师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无比华丽的宿舍。
最北端农业实验基地与中心校区的斜坡上,矗立着一幢幢教授宿舍。在远处遥望便可看见,教授的房间是以两层两层来间隔的,俗称:“楼中楼。”
南大西校园全是老一代的教室宿舍,那种直接分配给老师的模式令学校一失足成千古恨。因此北校园新建的宿舍楼现在属于公有财产,想要产权的话可以直接花大价钱购买,当然也有“在校内工作满20年直接赠予”的制度。
据说还有必须在《自然》、《科学》或《国家地理》等核心期刊往上发表至少3-5篇论文的硬姓指标。
但是,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在学校里工作了20年的老教授,哪怕人品再怎么差想弄一间楼中楼还是能弄得到的,甚至还有投机商借亲友之名掩入耳目购置教授宿舍。实话说,南华大学文化底蕴虽不如清华北大,可环境却异常优美。
……环境优美,又有浓厚的书卷气息,购买这里的房产获利必然非常丰厚。
事实上北区已经有一幢宿舍楼归入梨木名下。奈何他对漫画和家庭之外的事有些心不在焉,所以哪怕旁边就是自家的财产也不会察觉。此时仍像以前一样,对住在楼中楼里的教授们充满了羡慕之情。
时值早上10点,2-303是木子的家。
站在一扇不锈钢制的红色大门前,梨木帮伊莎整理了下衣匕。
两人都穿得比较正式,还各自提了袋水果。
梨木曾经和木子交换过电话号码,昨天给她母亲打个电话并不奇怪,今天早上能准确到找到这里也不是匪夷所思——实际上是木子母亲提出的面谈要求。
叮咚——
门铃刚响,吾君木子的母亲便飘然而至。
——简直就像是特别守候在门边一样迅速。
“初次见面我是吾君美纪,想必你是梨木先生吧,这位是伊莎贝尔小姐。”
——居然抢在我前面提前打招呼。
梨木抬头看了下这位母亲。木子的母亲叫吾君美纪,今年40多将近50岁,是一位稍微有些年长的娇小贵妇人。
她与木子一样长着张圆圆脸,皮肤和面容都不显老,穿着套连衣裙。腰肢不算粗也不算细,一双可能是罗圈腿的腿藏匿在长裙之下。
熟话说想看20年后的妻子如何演变,最好的办法就是看丈母娘……
——呸呸呸,谁看丈母娘来着。
没有用目光任意肆虐人家,仅仅瞥了一眼梨木就收回了视线。
“是的。您好,美纪阿姨,这袋水果是给您的。”
“啊!还带礼物来了。不用客气,来,这双拖鞋给你穿。”
木子母子接过水果放在门边,跪到木地板上侧身从鞋柜中间拿出一双新亮的拖鞋,轻取轻放地摆在梨木面前。要是换成梨木来接待客人,估计直接就站在鞋柜边掏出鞋子,随便啪嗒一下丢到客人面前,客人多的话就一次丢拿三四双。
在这里,吾君美纪则是井然有序的前后取出了两双鞋。
“伊莎贝尔小姐,这双拖鞋给你穿。”
“谢。”没有出声问候的伊莎,在热情的攻势下也吐出了精短的感谢词。
两人穿好鞋子走出玄关,屋内设置一目了然。首先是极为宽敞的空间,目测大概有150平米,实际情况或许比目光所及更大些,对于自己的视觉判断力梨木还是有点信心的。
房间高约7米,分两层,上下层采用户内小楼梯连接。客厅顶上的天花板完全中通,站在“楼下”可以看到“二楼”的四个房间。房间全都建在同一方向,房间的对面则是7米高的大落地窗。这种通透的设计可以令全屋享受到宽松的空气,整间屋子的采光面也会增大,公共区域非常开放。
由于以前也常来拜访老教授,梨木对这套楼中楼的格局还算熟悉。房间“一楼”有两间卧室,厨房、浴室、起居室、卫生间和读力饭厅各一间。
梨木现在所站着的地方就是起居室,用以会客、娱乐、团聚等活动,通俗点的就叫客厅。厅内有一张矩形波浪花边的玻璃茶几,一套贯通半个客厅的软沙发,还有一台42寸的纯平彩电。
随便打量别人的房子会显得不礼貌,梨木依旧只是用眼角稍微瞥了下,并未仔细观看房间的布局。
“你们吃早餐了吗?”木子母亲把梨木领入起居室内热切地问道。
“我们吃过了,谢谢关心。”梨木点点头。
被带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吾君美纪兀自在屋里忙前忙后。等她拎着礼物袋子进入厨房,随着打开冰箱放置水果的声音,梨木这时才重新观察起木子的居家。
同种楼盘中的楼中楼户型大都没什么区别,唯一能更改的地方只有连接上下层的小楼梯。木子家用的是雕花的小旋梯,倒没有梨木猜想中那般墨守成规的感觉,毕竟她爸历史学教授的身份不免让他联想到那些不违礼制的老顽固。
——还以为他只是个会写学术论文的老头呢。
想想倒也释然,那老头能娶个比他小20多岁的曰本女人做妻子,不说除旧布新,至少也是个吐故纳新的老教授吧。
除了新颖的旋梯之外其余地方倒是中规中矩。酒架、书架和岩石搭建似的电视柜,这些架子上有的放着样式单一的古董花瓶;有些则错落有致,摆放着品种完全不同的玩物、玉器、面具;隔开客厅与饭厅的壁架上,摆满了古文书简。
木子家简直就像是一座历史博物馆,不过它的主人不像是历史教授,倒像是去各地冒险回来的奇幻考古学家。
面前低矮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个龙吐珠的木?
( 漫画家之梦 http://www.xshubao22.com/6/69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