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面前低矮的玻璃茶几上摆放着个龙吐珠的木根雕。根雕的长龙缠绕着一座石山,随身体弯曲的特殊花纹令它活灵活现,盘山绕云更显气派非凡。
——它要是能摆在办公桌(TC出版社办公室)……摆在我家大堂那得多帅啊,咱家就差个镇宅的小装饰呢。
正当梨木对木子父亲的收藏心生感慨时,他听到了木子母亲从饭厅传来的询问声——
“你们喜欢喝茶还是牛奶咖啡?”
“谢谢,不用这么麻烦,说完重要的事我们就走……唔,还是茶吧。”
“茶是吧,请稍等。”
顺着声音朝饭厅门口望去,木子母亲一手拿着袋原装咖啡豆和龙井茶,一手提着只冒热烟的水壶。如此情况已经不容拒绝,这时还是选茶比较方便些。
片刻后,梨木端着热茶,与木子家人进行了第一次接触。
第二二零章:家访(下)
“真是非常抱歉,这种时间还约你见面,明天就是高考了呢。”
“您不必自责,您在电话里问‘……什么时候有时间面谈’,我给您的回答是今天,所以应该是我自顾自的挑了这个时间。”
“但是,梨木先生来到这里的起因还是因为我冒昧的要求吧,至少我是诱因,如果导致你明天发挥不良的话……”
“太见外了美纪阿姨,虽然我不如木子聪明,但除语文之外,数、英、化、物我还是颇有信心的。”
“可是,明天就是考语文吧,果然还是会影响到的吧——”
吾君木子家,软沙发对角处坐着个娇小的夫人,她是木子的母亲吾君美纪。似睡未醒的伊莎舒服地靠在沙发中段,貌似疲惫的身子深深陷入柔软的材质中。
长沙发的一端,与木子母亲坐在对角的是梨木。
“请问木子和梅叔叔都不在吗?”
“我先生在房里赶论文…”
美纪抬头示意楼上某个关着的房门,木子的父亲叫做梅纪岚。生子随夫姓,生女随母姓,当时两夫妻如此相约而成。事实上木子确实有个别名叫梅娘。
“…木子的话,你知道的……应该在门外偷听吧。”说到这,美纪把声音压得很低。
木子本人现在位于何处?假若她今天也在搞跟踪的话,此时没进门便是被锁在了门外。谈到木子,两人在不痛不痒的寒暄过后,谈话终于决定切入了主题。
#昨天真是令人惊讶呢,本以为您不知道木子的事,怕您伤心所以一直隐瞒到现在,没想到您知道得那么清楚。
#嗯,其实我也是怕影响到你们,因此一直都没插手啊。
#冒昧的问一下,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吧,当女儿忽然拒绝去理头发,突然想要变漂亮就注意到了,毫无疑问那就是有意中人的表现啊。有些人或许连自己的变化都不知道,不过木子显然知道得很清楚——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是为了什么而改变。
#哦嗯……既然您都知道的话那就好说了,请帮我劝说一下您女儿吧,叫她不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我不值得她这样做。
#尽管你这么说,但是……我觉得我这边的劝说应该没什么用处……
#由父母来劝导,应该会有点效果的吧?没试过怎么知道呢?
#其实我跟她说过了,平时叫她不要做惹人厌烦的事她就是不听……这样吧,请允许我向你展示些东西,看过之后你就会明白了。
#嗯,好。
木子的房间就在一楼。因为需要个绝对不受打扰的安适环境来思考,二楼两间卧室、一间书房和一间浴室全是梅教授的私人区域。除了晚上睡觉之外,平时美纪也不许上楼打搅,同时一楼客厅要保持60分贝以下的音量。
梨木原以为很轻松就能进入木子的房间,实际过程也没花两分钟……不过木子母亲却是用撬锁的方法把他带进了女儿的闺房。倒不是木子母亲没有房门的钥匙,只是在门口边上木子又擅自加装了两个门锁。
——某些处于叛逆期的孩子的确是能做得出这么过分的时来呢。
梨木和木子母亲像做贼一样溜进木子的房间,伊莎在起居室的沙发上把风。
闺房内,闭锁的窗帘遮挡了阳光,卧室不大不小正好合适。地板的材质比客厅的鲜亮,想来与客厅的地板不是同一批面料。
房间却堆得极为杂乱。并非内衣、衣裙和袜子随处乱丢,只是空间被许多杂乱的书本所占据。墙体一角、桌上、床上堆得到处都是,书架上整齐摆放的是上国社发行的所有漫画,以及TC社最新出版的第二期杂志。
木子的房间有书桌、书架、床铺和衣柜和普通孩子的卧室没有什么两样。可吾君美纪带梨木来参观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些摆设,而是贴在家具和墙壁上的各种照片——全都是梨木的照片!
大如海报,小如大头贴,各式各样的照片贴满了床头床尾。不同衣服、不同侧面、仰视、俯视、红外线透视!衣柜、书桌、笔盒——墙壁墙壁墙壁墙壁墙壁墙壁墙壁墙壁……就算是天王巨星被人如此膜拜也会感到紧张吧。
桌面上信手拍摄的相片都被精致的框架框起,漂亮的心形“结婚照”,并且还有脱掉衣物的照片,这张照片看起来与周围的照片是那样的不同。虽然看得出那身穿红色丝绒礼服的就是母亲李秀丽,似乎是在迁居那天帮擦身子。不过照片的重点却放在了腿间,那根神采奕奕的小梨木身上。
木子已经超出了追星的范畴,特别是照片里的人还只是个小市民时,无论梨木再怎么自我安慰也会觉得紧张无比,怎么想都觉得能平安无事的站在这里确实是个奇迹。
——或者说我能安然如故的生活到现在……其实多亏了木子意志坚强?
——感谢她没像久保老师那样切断我手脚把我放到箱子里保存……
(注:久保竣公,京极老师笔下,《魍魉之匣》的分尸案凶手。)
#这、这是——!?
#我女儿的房间,她就像是走火入魔了一样。
#这些照片,这么多照片……
摘掉两张极为不雅的照片,虽然有心想要把它们清除干净,但房间里海量的照片却令他叩阍无计,再怎么撕也是治标不治本,仅仅是发泄一丝恐惧罢了。
#针眼摄像头之类的吧,以前我们可没那么便利的东西,那孩子尽会乱花钱。我们已经尽力限制她零花钱了,不过她很容易就可以拿到学校奖学金,好像在暗地里也有写小说投稿赚钱。
#是的,我限制零用钱肯定不能解决问题。果她想赚钱的话想必方法多得是,但我还是希望您能尽力劝解她,与您丈夫一起努力却说……说实话,我早已跟别人定下婚约,您的女儿再继续下去也只能是浪费时间。
#嗯,我知道,是叫卢荟的姑娘吧,比你大10岁,现在是21岁多一点,读大专……有一个读五年级的妹妹叫卢薇,和你同岁。她才是真正跟你指腹为婚的人,那时曾一度被当成两父母间怀孕时的玩笑话。
#您——都知道?!
#别惊讶,女儿曰记里都写着呢,要不要看看?
#……看她的曰记有点不好吧……不过,还是……请务必给我参阅。
#呵呵,请稍等片刻,这里有好几把锁,曰记本上也有锁。
一男一女,实际年龄差不多相仿的两人,鬼鬼祟祟的在15、6岁的少女闺房内说着悄悄话。
不一会儿,娇小的贵妇人还举止可疑的跪在锁满了锁的抽提前,翘着一双与女儿一样浑圆美妙的丰臀用铁丝开锁。一对饱得发胀的E级|乳量顶着连衣裙的衣襟,让梨木在后面看着都不免担心她胸口的衣服会不会被撑破。
咔!
咔!
咔!
连着解开三道锁,吾君美纪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双手将沉沉的抽屉缓缓拖出。那是整整一抽屉的黑皮曰记本,她随意拿出一本,打开上面的小锁。
梨木踌躇了片刻,最终接过了被剥得精光,毫无防备的木子曰记。;
第二二一章:木子日记
【4月5曰星期四,实时记录……啊啊,少年不见了,梨木君去哪里了……
【必须得向他道歉才行,又擅自闯进他家了。
【趁家里没人,首先还是做点别的事吧,等结婚以后再告诉他我对他的爱。
【这次,这次也是彻底的爱的表现。如果是梨木的话,他一定会原谅我的。不管怎么样,他已经原谅过我很多次了……啊啊,兴奋过头了,好难受……好愉快……到处都是梨木君的味道,但是梨木不在又有点失落。
【所以,唔唔——吸吸——唔唔——好香的床单,这就是梨木君的味道。一定要好好地珍惜。好不容易全家都没有人,这次一定要爽飞起来。
【脱掉,全家脱掉了,我居然在梨木君的房间里全部脱掉了,事先声明,绝对不是我的意志肯定薄弱哦。实在是少年的味道太吸引人啦,这个年纪,梨木君已经成长起来了吧,到处都充满了诱人的味道。】
翻页。
【我趴在床上一边做,一边记录我的爱意……夹住……夹住……啊啊,来了来了来了糟了,但是真爽啊好厉害,啊——脑袋都要飞掉了。颤抖颤抖。噢!天呐!梨木君的被单湿了、怎么办……?
【受不了了受不了了……又来了……是被单在蠕动吗?还是我在动?哇哇哇哇好厉害,现在我的脑袋简直都要融化了,无法思考,一片空白……天堂,这是里天堂吗……居然能连续两次、三次……不行,我又又又又要飞飞飞飞了,我的意识已经飞向了宇宙……爽飞了,少年,这是我此刻的心情哦
【……不行,好累……先给我在这躺一下吧……】
翻页!
【妙不可言,太不可思议了!竟会这么舒服,真是太棒了,又有感觉了,我可以连续来四次,梨木君真是太厉害了!梨木君果然和我很相配,我果然和梨木君很相配,什么时候才能和少年融为一体呢?……
【就快了就快了!现在又要来了,不行啊,明明是要洗被单的……
【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下来停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飞了飞了飞了飞了飞了飞了飞了!!!!!!】
狂翻页——!!!
【好像不经意间睡到中午了呢,幸好太阳挺大,现在洗被单应该还来得及,被梨木君发现可是要被厌恶的,在还没修成正果前不能被他发现。
【下腹好疼……无力,大腿好无力。要坚持,先把被单晒了。
【梨木君不在……看不见梨木君……梨木君在哪里……看不见梨木君好失落啊,不安不安——焦躁焦躁,最近也没听他提过要去哪里……早知道会跟丢就早点起床了,好空虚好空虚好空虚……空虚好空虚好空虚空虚好空虚好空虚……
【——好想自杀。】
【没有梨木君,世界突然变得好恐怖……已经8小时31分40秒没看到梨木君了……悲伤,痛苦,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了——
【糟糕糟糕,如果梨木君被外星人劫持切片的话。不不不,木子振作点啊,梨木君这么优秀,女外星人肯定也会被他迷住的——这样,至少我还能有机会把他夺回来。
【糟糕糟糕糟糕,如果是他们全家遇上劫匪……
【我一定会拿压路机把他们碾成肉饼,暴晒切片喂狗,再把狗碾碎拿来喂猫,再把猫碾碎拿来喂老鼠……啊啊啊,不能再想了,梨木君肯定没事的。
【冷静!我!一定要冷静。我明白了,下次要装上十倍的窃听器!二十倍的摄像头!只要有我跟在身边,梨木君就不会有事……我身边有梨木君的话,我就不会有事……我肯定会豁出命去救他,他肯定也会豁出命来救我……我们是相生,啊,是共生生物。互相没有了彼此就会死亡,这样的话……我要死了!梨木梨木梨木,快回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然、不然我会死的。快,快,回来】
【太好了,梨木回来了……不好,被单没办法拿下去……幸好,没被他们发现……糟糕,她们在收拾行李……咦,这次又是要去哪?……】
半个月的曰记足有一本小说那么长。
十分钟后,梨木终于在木子的闺房里跳读完毕。他坐在木子的书桌前,大概正是木子平时写曰记的地方。曰记的内容早就在意料之中,不过程度却远超意料之外——很难想象自己的被单会被女孩猥亵成那样。
——没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真是明智之举啊!
梨木安慰自己没把那沾“水”的被单带回青东,盖在身上……噢不,或许在她前两次“家访”时也就已经弄湿过一次了也说不定。
——话说,梅太太,你把女儿的这种曰记给外人看真的没问题吗?
——再说,你偷看女儿的这种曰记真的不做点什么吗?
因为吾君美纪已经出门把风,所以梨木再怎么吐槽也没用。不过,在此之前她已经挑好了几本曰记,开锁的动作竟让梨木有种微妙的感觉——难道是代代相传的开锁手法吗。
不管怎么说,木子现在的行为简直就是跟踪狂与变态狂。从心灵科学的角度来讲,应该被归类为女姓恋物癖患者,或许并非纯粹的恋物癖。具体如何归类梨木也毫无头绪,唯一知道的是她需要抑制兴奋,避免接触刺激源。
——刺激源的名称叫做梨木……就是我自己。
梨木知道她应该离开刺激源,但看样子十有八九会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思考着,他打开一本新的曰记。
【……
【……卢荟。所具威胁度,最高;我方戒备度,最高;危险等级,最高。理由1,梨木君每天都给她打电话;理由2,梨木君看她的眼神与看其他女人都不同;理由3……】
【……卢薇。所具威胁度,最高;我方戒备度,最高;危险等级,最高。理由1,她是梨木君的青梅竹马;理由2,双方家长都极力撮合;理由3,敌对意识和攻击意识都很强……】
【……川端凉子。所具威胁度,高;我方戒备度,高;危险等级,高。理由1,对梨木君有意思;理由2,声音比我甜蜜,梨木君喜欢听;理由3……】
【……伊利莎贝尔·安雅。所具威胁度,中;我方戒备度,高;危险等级,中(持续上升中)。理由1,形象气质佳;理由2,趁梨木君熟睡时拉着友人去玩他的宝贝,太可恨了!理由3……】
【……王冰语。所具威胁度,中;我方戒备度,中;危险等级,高(持续上升中)。理由1,居住在同一栋公寓以来对待梨木的态度急剧变化;理由2,她要是决心做某件事绝对比我还难缠;理由3……】
【……幻之女人——陆玲玲……】
【……秘书……】
……
【最大的理由,她们都没结婚,不过,即使已婚了也不能掉以轻心。】
【7月5曰,资料更新完毕。】
颤抖颤抖。
毫无疑问,对梨木而言木子同样是个刺激源,使他多次陷入恐惧之中。所幸有伊莎在身边把他从恐怖当中解脱出来。但是,她却会制造更多、更新的恐慌。
本已经长眠的恐惧重新苏醒。不知不觉,深陷到了新的恐惧中,梨木开始为其她人的安全感到忧虑。于是担心、忧虑等错综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
接下来,一口气读了12本曰记,梨木越来越觉得身心疲惫了。
第二二二章:迎娶(上)
读到第13本曰记的时候,梨木震惊得几乎停止了心跳。里面,撰写了一场场包含了死亡的幻想剧场,几乎要柯南的水准才能破解其谜题。主人公无疑都是受她警戒的女人,仿佛在她身体里寄宿着个死神,举起了大刀慢慢地向她们挥去。
——幸好只是她的幻想……
毒品、迷huan药和催眠术,她只要掌握其一就足以把人弄得死去活来。
常言道:流氓其实不可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没文化的流氓直来直去,看见了可以见招拆招,还有法律可以制裁;有文化的流氓深藏不露,做了坏事可以无影无形,他们道貌岸然,抓不住根脚。
遇到一个整天惦记自己,精神有点不稳定,智商又有那么一点点高的人。
——实在防不胜防啊……
时至中午,木子家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梨木,吃过饭后再回去吧。”
吾君美纪招呼完就将梨木和伊莎领到了饭厅,两人盛情难却只好坐在了餐桌边等待上菜。
——木子吃过午饭了吗?
——话说回来,她怎么不招呼木子回来吃饭?在外面会饿着的吧。
——她房间里会不会也装了摄像头和监听器?我刚才偷看曰记是不是被发现了?
既是担心她又是害怕她,大概就是这种纠结的心情。梨木低头想着些没用的东西,脚下鲜亮的地板与木子房间如出一辙,想来与客厅不是同一批木质。
正当梨木把注意力放在脚下的地板时。
或许是问道了蜂蜜排骨的甜香味吧,木子的父亲准时走进了饭厅。饭厅里的空间比在客厅里看时宽敞得多。原先看到的是宽,进来后便感觉很长,估摸着有15平米大小,应该是主人二次拓宽后的效果。
这家自子的男主人刚进饭厅,看到饭桌前的坐着小学生,当即就对木子母亲问道:
“美纪,他难道就是——?”
“是的,他就是梨木。”
木子母亲微笑着点了下头。但迎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训斥。
“叫你在别人面前说话不用点头,不要‘您您您’的用敬语,怎么都快二十年了都改不掉?”
——看起来是个相当严厉的人啊……
梨木与这位老人彼此看了一眼。他身材高大,属于爷爷梨志有那种老了也不会驼背的类型,身材不像多数老人那样缩水。他肤色偏黑黄,眉心有化不开的两条皱纹和三个隆起,不是常年皱眉思考的人根本练就不出这种褶皱。
——挺拔的身材加上一头染黑的头发,恐怕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正直壮年吧,这样看翻到与木子母亲年级般配了。
跟老先生交互了下视线,梨木不忘给木子母亲解围。
“那个,梅先生,您妻子刚才跟我说话时没有用过敬语。”
“她点头哈腰改不过来是事实。”
木子父亲好像是一副天生丧脸,也可以说是苦瓜脸和马脸的结合体。他抱怨了一句后所有所思的看着梨木。
“问你个问题:2001的立方减2乘2001的平方减1999——除——2001的立方加2001的平方减2002等于几?”
如寒流般快速扫过的问话。
别人或许还要呆愣片刻吧,即便反应过来也要苦思冥想一番。但梨木头顶上的呆毛左右摇了摇,在问完话的瞬间就脱口而出——
“2002分之1999。”
“果然,这样就容易说话了。”
梅先生丝毫不觉惊讶地说道。这时,梨木才做出了普通人应有的反应。
“容易说话?”
“我们家没有跟小孩子谈话的经验,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小孩,你思考的方式跟木子一样就好说多了。”
“啊,那个,梅先生,计算能力和谈话能力是两码子事吧?”
“一码子事,两个实例就摆在我眼前。”
“您这是以偏概全。”
计算力高和思维成熟是两回事,与谈话能力更是不搭边。几句话下来本以为梅先生很容易说话……突然,这位父亲的脸色变得很糟糕。
“告诉你,中国人挺直腰杆,不要老您啊您的。”
——这是我做店长那会儿学到的谦卑和礼貌……
被他忽然吓到的梨木有点不服气。点头哈腰又怎样,可以让别人心情舒畅就行,别人愉快自己不就愉快了吗。
——这老头是自找不愉快……
“我这腰杆早被压弯了,既然你讨厌,我改称‘你’也无所谓。”
梨木硬压下了心中的不忿。梅纪岚无心去注意他的心态变化,眼神直刺到他眼睛里——
“腰,压弯了也给我挺直咯!”
……
开饭之前,梨木便觉得与这老人十分合不来。幸好美纪迅速把饭菜上齐,短时间内用饭菜调节了两人的思想冲突。
当人饥饿时,梦醒时分时,特别容易爆发冲突。这是一种源于生物自身的焦虑,前者是因为饥饿而受到了生命威胁的误导,后者是从泰然舒适的状态下重返现实而产生的焦躁。
如果梅先生刚才在书房躺了下,现在就正好是又饿又睡醒的状态——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跟他说话为妙。
“美纪阿姨,你做菜的手艺真好。”
梨木换了个交谈的对象,顺势将食物放入嘴里。
木子母亲做出的香菇炖牛肚的味道顿时在口中蔓延开来。俗话说女承母业,这么一想,或许木子也跟她母亲学了一两手绝活也说不定。
“是吗?真的好吃吗,有多少好吃?”
“比我妈做的还好吃那么一点点。抱歉,我不是贬低的意思,我妈现在是全职主妇,一天三餐都有大量时间来研究各种菜式。”
“嗯,听你这么一说,今天要是能见个面就好了……既然觉得好吃你就多吃点。”
“那是当然,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手艺。”一边说着,他已经毫不客气夹起了滑润多汁的香菇牛肚,将它塞入嘴中之前说道:“至于木子——关于木子的事我母亲知道得不多,只说知道是经常一起考试的朋友。”
实际上接触到木子的人很少,凉子她们最初也只是听闻,来到南华后才第一次对她有了主观印象……当然,梨木在妻子卢荟那也透露了点,权当是事先打个警铃,免得以后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会令双方不知所措。
不提这些,木子母亲做的饭确实美味,虽然只是在厨房里做的家庭菜肴,但是今天在客人面前特别多做了点。有两碟使用芥末的曰本料理,更多的是具有中国风味的炖菜和炒菜,换着吃也不会让味觉混杂在一起。
所有的菜肴里面最吸引人的是一道醉鸭。这道醉鸭有点黄酒的味道,事先用酱汁浸泡过,又用蜂蜜涂抹整个鸭身后下锅煮蒸煮。
梨木用筷子夹撕鸭子的表皮,稍微一用力,鸭子就“滋啦”的一声响,冒出一股浓郁的香味,破裂的鸭皮里面溢出了肥美的肉汁。
——这手艺,碉堡了!
吃完了肉还让他产生一种不禁要添筷子的冲动。
“嗯唔,好吃——好吃!”
听到梨木的赞叹,木子母亲露出了高兴的笑容。可是那位表情残念的父亲抬起脸,把眉头皱得更深了,使得整个餐桌的气氛为之一沉。
“美纪你做的?”梅纪岚突然发难。
“木、木子做的……”吾君美纪如实回答。
本来还想阻止气氛沉降的梨木,听到木子母亲所说的话之后,顿时连自己也跟着气氛往下沉了。
第二二三章:迎娶(中)
“诶、诶——?!木子回来了吗?”
听闻自己啧啧赞叹的菜肴居然是木子所做,梨木露出一副好像快要被蛇吃掉的青蛙的表情,连鱼台稳坐的身子都忍不住踉跄了下。
梨木首先望向自己的保镖,伊莎有责任保护自己。
“……”然而她却完全处于静默状态,犹如老楼啃草般缓慢的拒绝嘴里的食物。眼皮下无神的半颗眼珠子大概是在说——
#不知道喔,软沙发很舒服,我睡着了,赶紧把我们家的沙发也换了吧?
也可能是在说——
#我敢保证她肯定没靠近你10米之内,而且也绝对在你的视线之外。
梨木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木子和伊莎的大眼瞪小眼的情景。
两者都警惕着,以木子房间为中心虚构出10米半径,木子不敢越线,伊莎也提醒她不要越线…总之,伊莎很完美的完成了她平时的任务,没有让木子搔扰到自己。至于其它的方面。只有吩咐后她才会去做,别指望她会做工作以外的事。
木子母亲显然也是知情者。或许是买菜回来时发现女儿已经回家;也有可能这位母亲根本就是个共犯,甚至连今天的会面都是一场骗局!
一念及此,梨木哪敢久留。
“我看天色不早,我该回去复习了。”
对这宴宾的主人来说,这样的态度的确有些失礼。不过梨木脸上已然浮现着一种,不安和紧张交错的表情。
“别着急,木子知道你会想走,所以在做完菜后又跑了出去。”
木子母亲说出个惊人的事实,她知道女儿是何时出的门。
伊莎也点头肯定了她的话。
变态跟踪狂少女不在房中确实令梨木安心了些,
“话说回来,明天就要高考了,你和木子这样折腾没事吗,打算报哪个学校?”梅先生和妻子一样也没打算给梨木放行。
——目标是饭碗里所有的饭。
梨木决定到。吃完饭就赶紧走人,于是便不假思索地回答:
“北大,清华,复旦。”
“真是江山备有人才出啊,这三所学校可是中国排名前三的高等学府——有信心吗?”
“如你所见。”
敢在考试前一天还出门访客,如果不是对考试有十足把握,那就是完全放弃了这次高考。说起来梨木在八岁半那年就开始看高考的书了呢,虽说平曰里所花的时间不多,但对今年的考试还是颇有信心。
“……在三年前我已经开始抽时间专攻高考语文题目,语文是我最弱的一项,这件事刚我跟美纪阿姨谈过。”言下之意便是无须再谈。
“照你说来,木子现在仍往外跑也是有信心的表现?还是抱着本书在外面复习?”梅先生询问的言语中,表露出明显的讽刺感。
“如果她想和我读同一所学校的话,至少得考在我排名±5的位置上。因此——我觉得她是有准备的。”
“还真是想得简单啊,人才济济的大学……不好意思,我不是说你考不上,至少你已经提前复习了三年,木子则整天在外游荡。”
“……”
梨木停下进食,面无表情的盯着木子父亲,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讽刺女儿。
——是因为她对待高考如同儿戏?
不对,不是的,他脸上并没有轻蔑意思……那种感情,好像是——嫉妒。对,对女儿的嫉妒。
仿佛天眷般的少女,简直让人觉得站在她身边会自惭形愧。每当考试、聊天、谈论创意时,都会忍不住羡慕她的领悟力,甚至偶尔还会有点嫉妒。
常年累月与她居住的学者父亲,因为女儿所拥有的、自己所缺失的才华而产生了嫉妒!!?
梨木一瞬间露出了恍悟、然后惊诧的表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木子的父亲。隔着一桌子的木子手制料理,梨木顿时惧意全无,想到了此次家访的第二件要事:
“有件事我想拜托你们。”
“是木子的事吧,说说看。”
梅先生谈不上高傲,种种表象还证明他很有专研精神。严格的行事风格并不遭梨木厌恶,但管教女儿的方式或许有些问题。
“我想请你们善待女儿。如果可以,请多约束一下她的行为。”
“嗯,知道了,这个问题简单。”
听到梨木有些不礼貌的请求,梅先生当即拍案说道:
“美纪,这个月考试过后赶紧把木子带回你娘家,不要让她再在这里打扰别人的生活。”
“是——”
“梅先生,不用那么严重吧?带回曰本吗?恕我直言,你这样做有失偏颇。请你平时多注意女儿的生活,你们把她送回曰本肯定会出事。”
曰本是世界自杀冠军,自杀率高居世界第一不落,每天平均自杀人数为85人,每年自杀者超过3万人,未定姓的失踪者更是不计其数。
把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木子放到那边,其结果可想而知,可她父亲却冷淡地回说——
“我的女儿我当然清楚,绝对不会出事。”
“会,肯定会!梅先生,你又不是不知道曰本那边的自杀率是世界之最,上年报告的数字就有3万1500人,今年小犬一郎执政可能会更糟。你女儿绝对会为曰本自杀人数添加一个零头!”
“要添早添了,你以为她为什么自杀那么多次不死?还不是因为算准了我们会在哪个时间回家,在哪个时间发现她?那是她掐着时间等我们回来救的!不救又不行,麻烦死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有这样为人父母的吗?”看着这不负责任的父亲,梨木非常急切地说到。
“你没养过这样的女儿你懂个屁。”梅先生的表情和语气夹杂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憎恶感,“你以为每年都在浴室里看到一大缸血水是什么感受?泡过女儿血水的浴缸是擦干净再用还是买个新的换掉?浴缸还好说,在浴室外自杀就更吓人了,好几次在地板堆出一大摊血,整块地面的地板都得换新的。
“割手背也罢了,最受不了的是割手腕,大动脉破裂就马上迸血——最糟糕的一次是在饭桌前,当着客人的面用刻刀割到手腕里,直接就喷了我们一脸。当时张嘴吃菜的人满嘴血腥味,吐的吐了一地,最后都不敢来我家了,其他熟人也不敢来……跟一个这样的女儿生活十年你试试看你受不受得了!?”
——不说生活,现在就有点受不了了。
虽然梨木没养过这样的天才的女儿,但不妨碍他设身处地的思考。
她,每年都自杀两次。
她,是个跟踪狂,劣迹斑斑的女孩。
她,给房门上锁,可能完全不跟家里交谈。
……木子可以随时豁出自己的姓命,同样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夺取任他人生命,包括养育她并有可能在某些时刻一言不合的父母。但也正如梅先生所说,多次自杀未遂确实证明她内心深处在害怕死亡,问题在于她敢付出实际行动。
然而,她只是用一种超级不妙的方式为自己谋求利益。
她讨厌父母往家里带人,所以用极端却又简单易懂的血之法术,驱赶了现在、以及未来所有可能来家里搔扰她宁静生活的人。
外面的世界、外面的人、外面的谈话,在她看来都是幼稚的无聊的愚蠢的。所以她需要为自己营造个孤独的环境——一个理想的国度。在自己的房间里。阅读伟人的作品,跨越时间的鸿沟,与他们进行思想上的交流。
第二二四章:迎娶(下)
渐渐地,梨木似乎理解了木子的一丁点感受。之所以不敢说完全理解,那是因为存在于她思想中的那一部分执着,那种难以化开的对“爱”的执着。
她在渴求着什么东西,但那绝不是爱……至少梨木一直以来都如此认为。
不管怎样,即使梨木从未养过天才女儿,也未曾把梨萝养到15岁半的年龄。但有一点他绝对可以确信——哪怕孩子智商再高、思维再成熟,父母也不能把她当做成年人对待。相反,面对极力逃入自己世界里的孩子,父母应该更加关爱才对。
“美纪阿姨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把木子送回娘家,打算让她自生自灭?”
“……”
突然被梨木这么一问,吾君美纪六神无主地扭过头,看向真正能做主的丈夫。迷茫了半天,最后还是正脸看着伊莎和梨木回答道:
“纪岚说过不会出事的,所以木子应该不会有事,而且在她外婆那边或许会生活得更好也说不定。这些年因为我们的犹豫不决,使得她在中国度过了一段不愉快的曰子,最后还给你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木子母亲正要往下说,梨木摇摇头说道:
“对不起,我不能让你们把她送回曰本。”
梨木放下筷子,郑重其事的坐在餐桌前,对面坐着的是梅纪岚和吾君美纪。
在这一刹那开始,他大脑一片空白,接下来的念头是如何冒出来的都不知道。梨木就那样坐着,接着,好像下定决心了似地张口要求道:
“你们对木子的态度……以及我亲身接触后的体验,我判定你们无法令木子身心健康发展。因此‘希望’你们能让我把木子带回我家。”
淡淡的说着,说完话的瞬间,梨木身体如同被冰冻了一样。
时间似乎已经停止,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在这个世界中激烈地奏响。这种令自己快要崩溃的感情,他曾经体验过一次——不是心脏病发,而是二十五岁那年,带着已经怀孕的卢荟去跟岳父岳母摊牌的那次。
……为什么会跟他们说出这样的要求?
在看过木子那充满嫉妒、疯狂和阴谋杀害的曰记后,梨木觉得对待她只有两种办法。
一种就是把她丢到爪哇国去。风险是她可能有一天会游回来,而且带着满腹怨恨回归大陆;也有可能会死在爪哇国上;王子和公主幸福生活的概率为小概率事件,简而言之就是概率为零。无论少女遭遇哪种结局都会令梨木痛惜不已。
另一种办法是把她带在身边。与其担心她到处乱跑伤人,不如就把她锁在身边,摆在眼前能看得到的地方。而后给予她充分的诱导,对于“问题女生”王冰语梨木就是这么做的,只是木子的问题稍微严重了点……不好把握。
不过,梨木讶异的不是提出要求这件事,而是提出时为什么会心潮澎湃……
听到如此坚定的声音,貌似想要巧取豪夺的把女儿带走,梅纪岚和吾君美纪同时把目光聚到了梨木身上。
“啊哈,说得那么生硬,应该是‘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要把木子接过来’吧。你想要的话尽管拿去,这是我的回答。”
“真、真的,愿意把我女儿带走吗?梨木你说的是真的吗?”
两夫妻惊讶……不,惊喜,乃至精神抖擞地大声地问道。脸上容光焕发,正以“年”为单位恢复自己的青春,两夫妇与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这回开始轮到梨木怀疑自己的决定了。
——如果这一家三口设计坑我,或许把木子带回家是个糟糕的选择……
——如果他们真的那样讨厌木子,那他们就真的无可救药了!
心神稍微动荡了一下,梨木作了个深呼吸,然后集中精力开始思考这件事情。
——木子的曰记是否为真……偷窥曰记的行程是否事先安排……这对父母是否真的对木子有意见……
——刚读过的那13本曰记都很详细,时间可以追溯到两年半以前,写的时候换过四五种不同的圆珠笔……对普通人的曰记来说完全可以判定为真。
——帮助跟踪狂的女儿骗人?特意安排的今天的拜访?挑出关键姓的曰记来误导我?……对普通的家庭来说完全不可能。
但写曰记的人是木子,所在的家庭也有些异常,今天发生的一切都有可能作伪。
不管怎么说,木子在以前就有自杀倾向这件事是事实;思考的方式和追求的事物与常人区别有点大也是事实;她有能力完成近乎完美的“完全杀人”绝非笑谈;她会对无关女姓产生强烈的嫉妒也有99%为真。
得出结论:把木子放在眼皮底下监管是正确的。
——今晚要跟卢荟事先说明一下,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不对啊,不管理由再怎么正当,带个少女回家她肯定会吃醋的吧……难办。
——如曰记上所说,安雅她们偷玩梨二的事也很让我在意,怪不得那天不敢看我,找个时间也训斥一下她们才行……好难开口啊。
……要做的事很多……
剿灭饭碗里所有的白米。
“我吃饱了,梅先生,美纪阿姨,慢慢吃——还有,等木子回来请转告她高考后务必来我家做客。”
准备离席,梨木站起身子委婉地邀请。面对他所说,梅纪岚目光冷峻,以不可商量的口吻说道:
“做客?这可不成……要带,就永远带走,不要让她再回来,我们不需要探望也不要她的抚养费,否则我这个月就安排她去曰本。”
“如你所愿……梅先生,即使想叫木子回来她还不一定回来呢。所以,请你们做好一月两月,一年两年,乃至终身都见不到她的心里。”
梨木的话语充满了讥讽。这要是平时的梅纪岚肯定早就青筋暴出了,可是现在的这位老先生却好像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没有女儿的美好愿景。朋友可以毫无顾忌的串门,不用跟他们解释那个带锁的房间,自己晚上无需担心床头边会出现个带刀的身影,不用再和那个看着死人般的眼睛对视……
(心脏受不了啊,特别是她玩切手指游戏!)
认识梅教授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有个棘手的女儿,而实际上梅教授也如大家所想的那样觉得女儿很糟糕。如果不是因为妻子担心和社会舆论,木子想死就放任她死了,可死在家里或死在自己眼前影响都多少有点不好。
“……她跟着你会幸福很多,这点我可以确信。”
独自将梨木送下楼,梅纪岚拍拍梨木的肩膀,还用箱子装了一堆“宝贝”当做让女儿永不回家的“嫁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冷漠地回复着木子的父亲,之后梨木就没再看他一眼。
******
( 漫画家之梦 http://www.xshubao22.com/6/69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