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第 2 部分阅读

文 / hebing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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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迁坟的根结在哪里,三人都表现得支吾不清,而村长人选三方又都以自己的利益为中心各不相让。

    姜琴芳和姜世峰下午就各自回家去,一直没再露面。

    与孟谨行一同住在村委的穆添,对观山村的任何事情都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直到晚饭时,孟谨行就着小煤油炉把随身带来的一些卤菜隔水热了,和他一起开了两瓶啤酒,美美地吃了一顿,他才在口腹之欲获得满足的情况下露了点口风。

    孟谨行由此得知,小凤山就是众人口中的坟山,目前的承包人是一个叫雷云谣的年轻姑娘,白天不是走东窜西劝人迁坟,就是跑乡里县里寻求政策支持,晚上则一个人住在坟山的茅屋里。

    孟谨行打算夜访雷云谣,但穆添突然声称吃坏肚子去不了,而姜琴芳接到传呼回电说家里有客人走不开。

    想到雷云谣白天都在外边跑,晚上不去就很难见到她,无奈之下,孟谨行决定独自前往。

    白天绿树掩映的小凤山,到了夜晚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孟谨行的手电漫无目的地朝山上晃去,不时能照到一个一个突起的土堆,偶尔有“咕米咕米”的夜猫子叫声响起,听得人浑身起皮。

    他没有立即上山,而是在空地上坐下来,用膝盖夹着手电,点了支烟抽着。

    一个年轻姑娘,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一个人跑到这里承包荒山,住在破茅屋里,守着满山坡的坟头,听着夜猫子的哀嚎,孟谨行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到底是什么促使这位姑娘做出如此选择?

    又是什么原因,她要观山村人迁坟,而观山村各方又都不承认她的承包权?

    也许,姜梁许三人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这位雷姑娘能告诉他?

    夜上小凤山,听上去不太明智,但孟谨行是个善于观察的人,上午在空地阻止姜梁两家干架的时候,他看过周围的地形,清楚地见到小凤山西侧有一条很窄的上山路,一条细细的电线就是沿着这条路边的树木一路向上。

    孟谨行推断,沿着这条路和电线,即使在夜晚,他也能顺利找到雷云谣的茅屋。

    掐了烟,孟谨行看手表指向七点,这个时间上去拜访一位独住的姑娘,应该还不算太失礼。

    他举着电筒在山脚西侧找到那条逼窄的小道,一步步往上走去。

    走到半途,他便觉得有些不妙,越往上,小道越不成形,渐渐就没路了。

    他不得不走一步,将手电举起来照一下细电线的走向,以此来确定自己行进的方向,但速度明显就如龟行一般,他很怀疑自己会不会因为出现的时间很不合适,最后被雷云谣当贼看待。

    这样一想,他不由自主就走快了几步,等再举起手电找电线时,立刻大惊失色。

    电线不见了!

    他慌忙照向四周,茫茫黑夜吸走了手电的光束,哪里还有电线的踪迹?

    “咕米,咕米,咕咕米……”

    夜猫子的叫声骤然在头顶响起,饶是孟谨行胆大,还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连退数步。

    当他意识到脚下踩空,为时已晚,身体急坠,“砰”地一声闷响后,激起林中无数飞鸟。

    孟谨行心中连连叫苦。

    然而,背部传来的感觉很奇怪!

    着落的瞬间,他分明感到自己砸在木板一类的物体上,但这物体随着那声闷响似乎散了架,随即便有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冲击着他的大脑,背部有些尖利的刺痛。

    手电已经在坠落时失手,所处的位置被树木遮蔽,月光透不进来,四周一片黑暗。

    孟谨行试着探手抓向身侧,“咚”,一声轻微的撞击声响起,他感到手指关节似乎碰到了木板,立刻又沿着碰撞的部位摸开去,感觉正摸在一块完整的木板上,但是手上传来的滑腻感、以及不时挤到指缝间的碎屑都告诉他,这块木板已近腐朽。

    汗毛刹那间在他全身竖了起来!

    身体正下方砸散的木板、身侧竖立的腐朽木板、令人作呕的味道、背部传来的尖利刺痛?

    他迅速撤回手往身下一摸,一把抓住一根碎骨,一种冰凉透骨的恐惧立刻捆住他的神经,使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手上正抓着的东西。

    真是邪门到家了,居然失足砸在棺材上!

    最初的惊恐过后,孟谨行调整心神,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试着将身体坐起来,双手举起探向周围,看看能不能站起来爬上去。

    他很快发现这是徒劳。

    棺材外面是一个深坑,他的手够不到坑口,而腐朽的棺材壁根本不足以当他的借力点。

    最要命的是,棺材空间狭小,他只要稍稍一动,身下的尸骨就会发出“噶啦啦”的碎裂身,使他产生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感觉自己打扰了谁家的先人。

    尸臭味熏得他几欲呕吐,他想来想去决定试试呼救。

    “有人吗?救命!”

    一声声的呼救从坟坑里传出,回绕在小凤山的树林间,间或有夜猫子的回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谨行不敢再奢望有人前来搭救,只盼着早点天亮,再想办法自救。

    恰在此时,一盏老式的油灯突然亮在他头顶,一张带着几分警惕的、年轻姑娘的俏脸同时出现,“你是谁?”

    孟谨行欣喜万分,赶紧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孟谨行,是观山村新来的村长。”

    “你就是上午在山下阻止斗殴的新村长?”姑娘将油灯举高些,想更清楚地看清孟谨行。

    “对,是我!”孟谨行很配合地仰起脸,同时问,“请问,你是不是承包小凤山的雷云谣?”

    姑娘很轻地“嗯”了一声,同时缩回头,油灯被她放在坟坑边,一个简陋的木梯被她放下来,“上来吧。”

    孟谨行小心翼翼地起身,蹑手蹑脚地还是踩碎了不少骨头,他嘴里不停地咕哝着“罪过罪过”,动作也越发谨慎。

    “噗哧”,坑口的雷云谣忽然笑起来,“不用这么小心,都是些动物骨头和腐肉罢了。”

    “啊?”孟谨行脱口道,“不是死人?”

    “这里基本都是姜梁两家的坟头,你觉得他们哪家会愿意自己先人的坟头那么不踏实,容得你一脚踩烂?”雷云谣笑问。

    孟谨行大为汗颜,搞半天,这是雷云谣设的坑,专门用来治半夜上山心怀鬼胎之人。

    他总算利落地爬上木梯,站在坑边自嘲地笑笑说:“我还以为自己要交好运,一跤跌在棺材上,可以升官发财了呢!”

    “不错嘛,还笑得出来。”雷云谣举着油灯前行,手里竟然还提着一根铸铁水管,“帮我把木梯扛上来!”

    孟谨行扛着木梯跟在雷云谣身后,油灯的微光映出她的剪影,婀娜如柳,身轻如燕。

    从坟坑到茅屋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看着茅屋里透出来的亮光,孟谨行很好奇自己刚才掉进坑前怎么就看不到亮光?

    “你是从西面上来的,那个方向看不到灯光。”

    雷云谣像是会读心,随口说道。

    茅屋内陈设简陋,一张竹床,一个竹书架,一张竹桌加一把竹椅,便是全部家当,亮光则来自另一盏油灯,电线并没有拉进屋。

    孟谨行在心里暗骂自己太想当然,村委都没有电灯,小凤山上又怎么可能从山下引电源?

    “你为什么一个人住这里,不怕吗?”孟谨行打量着四周问。

    “都是坟头,除了你,估计没几个人敢晚上来,我有什么好怕的?”

    孟谨行呵呵干笑,灯光下的雷云谣看上去有几分俏皮,又有几分狡黠。

    “说吧,摸黑上来干吗?”她问,“不是想趁黑吓走我吧?”

    “哪里!”孟谨行正色道,“我想知道你承包小凤山的原因。另外,村里人不承认你承包权的原因,也请直言相告!”

    雷云谣闻言咯咯笑问:“我告诉你这些,我有什么好处呀?”

    孟谨行笑笑说:“只要你承包的理由合理,我会帮你顺利安营扎寨。”

    “嗯,听上去倒是不错。”雷云谣歪着头说,“只怕没那么容易!”

    “你不告诉我,又怎么知道我没有办法呢?”孟谨行反问。

    雷云谣想了想说:“我提三个条件吧,你如果能答应,我就告诉你。否则……你就直接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你说说看。”

    “第一,你不能把我承包小凤山的真实原因说出去。”

    孟谨行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第二,你必须想办法把小凤山的坟全部牵走。”

    “这个得等我了解观山村的情况后再答复你。”

    “不行!”雷云谣坚持,“要么现在就答应,要么直接走人。”

    第006章熟悉味道

    孟谨行皱眉,他很想从雷云谣这里了解一些在观山村了解不到的东西,但又多少有点担心,雷云谣敢孤身住在坟山,又能想出用假电线骗人、坟坑吓人的招数,无论胆量心智都不弱,这个条件万一是她挖坑利用自己,那后果就难料了。

    思虑再三,他觉得不能贸然答应,“我必须先知道你要求迁坟的原因!不然,我马上下山。”

    他推测,雷云谣开条件的目的,应该一方面是想占据谈判优势,另一方面不排除想探他的底。

    雷云谣一对大眼细看孟谨行良久,才说:“我想在这里开发旅游。”

    孟谨行惊道,“在一片坟山上开发旅游,你怎么想的?”

    雷云谣轻轻一笑道:“确切来说,这不是我承包的初衷。毕业实习来长丰做社会调查时,看到桑榆周边几个乡都在开发旅游,我觉得桑榆迟早也会加入这个行列,将来会有许多游客来这里休闲。正好我妈是从凤山村出去的,知道小凤山在五十年代的时候是个产量丰富的果园,我便有了承包小凤山,恢复果园,建农庄的想法。”

    “你最初要求迁坟就是为了这?”

    “对。当时跟姜梁两姓的族长商量的时候,他们也是基本支持的,还说好由我补偿每户人家迁坟费两百。”

    雷云谣说话的同时,已经把一份承包合同拿出来递到孟谨行手上。

    “那为什么后来他们会反悔,并且起内讧?”

    “我在北坡发现一个废弃的山洞,里面有娃娃鱼。”

    “娃娃鱼?”

    雷云谣点头道:“七十年代出口娃娃鱼换外汇,凤山村人大量捕捉娃娃鱼,有不少人拿到过政府发放的奖金,这可是赚钱的宝贝。”

    “娃娃鱼现在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早就不准私捕及交易了,你不清楚?”

    雷云谣眨眨眼说:“我请教了一些专家,又去省里咨询了畜牧主管部门,野生娃娃鱼虽然不准捕杀、交易,但没说不可以人工饲养。”

    “你想搞人工饲养?”孟谨行有点佩服雷云谣脑子活络。

    “对。要搞人工饲养,就必须对山洞进行修整,创造一个恒温环境。结果,挖掘机才上来挖山洞,大家都以为我发现了宝藏。一时间,什么样的谣言都出来了,不但坟不迁了,山也要收回。”

    孟谨行道:“你可以对他们实言相告。”

    “不行!”雷云谣马上摇头,“这是商业秘密,怎么能随便说?再说了,姜家村人一直把娃娃鱼视为龙鱼,认为这是能给族人带来好运的神物,当年凤山村人捕杀娃娃鱼,就被他们骂成亵渎神灵。要是知道我为了赚钱养他们眼里的神物,还要在这儿开饭店把神物做成菜,他们还不把我宰了?”

    “呵,”孟谨行失笑,“掩耳盗铃啊!他们真的够虔诚的话,到娃娃鱼上桌那天,你不还得挨宰?”

    “拖一天是一天嘛!”雷云谣咧嘴露出一对虎牙,眼睛笑成了月亮。

    孟谨行摇头,雷云谣这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你刚刚说还要开饭店?”

    “对啊,”雷云谣点头,“桑榆乡的人不会傻到一直抱着金库捧泥碗吧?总有一天,他们也会学其他地方一样开发包括观山村在内的天然资源,到那个时候,我这片山头就能发挥价值了!”

    “你倒是挺乐观!就不怕桑榆十年八年都不开发?”孟谨行看雷云谣一脸憧憬,忍不住逗她。

    “那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来桑榆干吗?就为了每月五六百的死工资?”雷云谣嬉笑道,“燕大的高材生,就这么点抱负呀?”

    孟谨行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燕大毕业的?”

    “哼,亏你还是学经济的!我要在这里赚钱,连基本信息都不收集,凭什么来啊?”雷云谣不客气地说。

    “牙尖嘴利!”

    孟谨行没有与她继续嘴仗。

    雷云谣收集信息本身没错,关键是她的信息来源渠道让孟谨行很好奇。

    她如此肯定桑榆未来的发展,一头扎进来开发坟山,其行为的前瞻性,根本不是一般年轻姑娘所能具备的,如果没有事先知道某种信息,恐怕闯荡商海的老手都不一定敢下这个本来赌。

    而孟谨行的燕大毕业生身份,如果不是某一级政府内部有人透露,雷云谣住在坟山上,又正与观山村的人闹矛盾,她又如何知道?

    孟谨行在心里作了一番分析,终于搓搓手说:“已经很晚了,你抓紧说第三个条件吧。”

    “你还没说第二个答不答应?”

    “我同意了。”孟谨行说。

    雷云谣脸上立刻绽开笑容,“那就这样吧,第三条我暂时没想好,以后想到了再说。”

    “嘿,你小心计不少啊!”孟谨行站起来,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衣服,“臭死了,我得赶紧下山去洗洗,走啦。”

    “我送你。”雷云谣咯咯笑,“不然你又要升官发财了!”

    孟谨行一边走一边很随意地问:“梁小山究竟怎么死的?”

    雷云谣走在后面,一直没有出声,孟谨行转过头,油灯如豆的亮光在她脸上投出大片阴影,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不知道?”他追问。

    她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到他前面,领着他下山,再没有说一句话。

    ……

    孟谨行去小凤山迟迟未归,穆添开始坐立不安,梁小山死的前一晚一脸疯癫的样子,不停地晃在他眼前,使他不由自主缩上行军床,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

    “你还没有睡?”

    孟谨行进屋点着煤油灯,一眼看见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的穆添,正抖着下巴睁着一对惊恐的眼睛,很是吃了一惊。

    “你是不是得痢疾了?”

    他把手搁到穆添额头上,却被穆添一把抓下来紧握在手里。

    “孟……主任,孟……村长,你没疯?”穆添说话的声音哆嗦不停。

    “你说什么?”孟谨行抽出手端详穆添。

    “你打我一巴掌。”穆添说。

    “啊?”

    “打啊!”

    看着突然眼里冒出凶光的穆添,孟谨行无奈地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扫了一下。

    “重点!”

    “啪!”

    五个手指印瞬间在穆添的左颊上呈现出来,他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道:“还好还好,不是做梦!”

    但他随即皱眉看着孟谨行道:“孟主任,你这是从哪里钻出来,一股怪味儿?”

    “呵呵,我迷路摔垄沟里了。”孟谨行说着连忙转身拿上脸盆,去河边清洗身子。

    穆添依旧坐在床上,喃喃地说:“这怪味好熟悉……像是在谁身上闻到过……”

    次日开始,孟谨行带着穆添和姜琴芳拜访村民,连着一周走遍了每户人家。

    通过家访,他才知道,姜琴芳的父亲姜万才是姜姓一族现在实际的当家人,姜家族长即观山村支书姜凤云对他言听计从。

    姜万才是靠养殖发家致富的能人,县政协委员,姜家才字辈老大,观山村唯一的富户,目前名义上与其四弟姜炳才共同经营姜家养殖场,实际大部分时间都在县里忙于大小应酬。

    也就是说,要想最终在迁坟问题、村长人选问题上与姜家人取得共识,姜万才与姜炳才是关键。

    孟谨行由此又对姜琴芳言论大胆有了新的认识。

    但是,姜万才和姜炳才兄弟俩,这么多年并没有依托自己的优势,带着大家共同富裕。

    观山村人在地里种的庄稼,除去上交的,保证口粮就算是村里条件好的人家了,大部分人家,像桑榆其他村一样,基本靠扶贫款过日子。

    就是姜家族人,除了才字辈这几兄弟,大部分家庭的生活也都很困顿。

    至于观山村的破路危桥,入夜满村黑暗中姜万才家靠柴油发电机点亮的灯光等等,都是梁姓和其他散姓人家最诟病姜家才字辈兄弟富不惠及乡亲,反对姜炳才当村长的地方。

    而梁姓一族从解放后风光了几十年,到八十年代已现微势,但梁虎父子,借着梁姓余威以及梁敬宗的在桑榆的权势,在观山村占地占山占扶贫款,同样被大家深恶痛绝,他们自己族里的人与姜家那些族人一样,一边受着欺负,一边又甘愿受支使。

    至于许力等散姓人家,虽然势力不众,但每到村里有大事的时候,姜梁两家必定都会竭力争取他们,以便增加自己一方的力量,相比姜梁的族人,反倒日子好过许多。

    离开最后一户走访人家那天,穆添和姜琴芳拿了孟谨行的钱去找村民买山货野味,三人准备好好搓一顿。

    孟谨行站在村委办公室门口,看着满天乌云,心里对如何解决小凤山的问题,以及重新选举村长,都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心情因此变得极为敞亮。

    他返身进屋打电话,向何其丰汇报想法。

    何其丰很支持他的设想。

    但也指出,小凤山的承包问题关系到村长选举是不是能顺利进行,所以选举方案最好还是在小凤山的问题解决后再作确定,这样既有利于工作推进,也可以让孟谨行在这个过程中进一步摸清观山村的现状。

    第007章你很坏啊

    雷云谣等了些日子都没见孟谨行在迁坟的事上有行动,终于忍不住到村委找他,直接了当地问:“孟主任,你到底让不让村民迁坟?”

    孟谨行刚刚与何其丰通完电话,笑着回答她:“迁,但你也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雷云谣的眸子中又闪出那晚的戒备,“我不会答应非分的要求!”

    “呵呵,我的样子像非分吗?”孟谨行觉得雷云谣未免太警惕,她的姿色虽属中上,但也不至于让他想入非非。

    雷云谣板着脸思索了一阵说:“如果坟不能迁干净,你的条件就免谈。”

    孟谨行笑着点点头说:“第一,迁坟费用由乡里和你共同承担。”

    “这么好?”雷云谣一下睁大了眼睛,“无功不受实禄,第二个条件才是关键吧?”

    孟谨行不得不承认,雷云谣反应很敏捷,一下就抓到了问题的关键。

    “第二,小凤山在你的承包期内由桑榆乡政府、观山村与你三方共同开发,占股比例分别为三二五,即你五成,乡三成,村二成……”

    “不行!”雷云谣没等孟谨行说完就打断他,“我说你怎么那么久没动静,原来是跟他们合伙算计我这承包权呢!”

    “你想多了。”孟谨行道,“我没有与任何一方合伙,只是从对观山村有利的角度出发,给大家一个建议。”

    他站起来给雷云谣倒了一杯水,言语恳切地说:“先不说别人,就说你。五年的承包款已经交出去了,迁坟的补偿费也付了一部分,租用各种大型设备也花了不少钱,这些投入应该有很大部分是来自于你的家庭吧?有家人支持是一件幸福的事,同时也意味着担子!你愿意一直这么耗下去,什么事都做不成,看着五年时光飞逝,最终以亏本收场?”

    “真到这一步,我可以打官司,白纸黑字在那里写着,观山村就得赔我损失。”雷云谣道。

    “观山村有说不让你承包吗?”孟谨行总算在雷云谣的别扭中看到一点小女人的味道摇摇头说,“阻拦你的行为都是村民自发的吧?你告观山村如果有用,你可以尝试一下。”

    “你!”雷云谣愤怒地看着孟谨行,“梁小山带人上山想把我吓走,他的行为也不能代表村集体?”

    孟谨行心头一跳,目光直视雷云谣,“梁小山带人吓你,有证据吗?吓你的结果又是什么?”

    “我……”雷云谣突然埋下头,声音哽咽起来,“这里的人是土匪,你也是土匪!”

    雷云谣的大胆与心计,令孟谨行一直没有把她当普通女孩看待,此刻她委屈的哭诉,让他心头一下软下来,男人天生对柔弱女性的保护欲瞬间滋生,忙拉了凳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柔声相劝。

    “小雷,如果你有委屈,就不要隐瞒直接告诉我,我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也好综合衡量。”他尽可能地弯腰低头,想看到她的表情,“哎,不带这样哭鼻子的啊,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出乎他的意料,雷云谣很快扬起头甩了甩说:“我没什么委屈。你说的情况也算是事实,我会考虑的。现在能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让他们迁坟吗?”

    孟谨行对她快速的态度变化有些不适应,稍有愣怔后,他的唇角才吊诡地往上一扬,挑眉看着雷云谣道:“还记得我那天说的升官发财吗?”

    “记得。这和迁坟有什么关系?”

    “你那天说,观山村人信奉娃娃鱼的传说,那么一定也打心底相信升官发财一类的说法吧?”

    “应该是。”雷云谣一脸疑惑,“你到底想说什么?”

    “要是你像我一样掉到坟坑压了棺材,又恰好被村里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者看到了,你觉得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雷云谣似乎有点明白了,“如果他身边又恰好有你这样一个知道某些传闻的人,把有关的传说跟他一讲,他再联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回村一说……嘿嘿,孟谨行,你很坏啊!”

    “别乱扣帽子,这都是你想像的,和我没关系。”孟谨行说。

    雷云谣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凭白让你也提了俩条件。”

    “你可真没良心!那行,第一个条件免了怎么样?”孟谨行呛道。

    “想得美!”雷云谣说,“既然是我想像的办法,就算不得你帮我,第一条继续有效,第二条合作暂不考虑!”

    “知不知道,我读书的时候,最不怕的是什么?”孟谨行一本正经地问。

    “什么?”雷云谣随口就问。

    “别人耍无赖。”孟谨行咧嘴露出满口白牙。

    雷云谣闻言咯咯直笑,笑完才说:“空口白话,你没证据没证人的,拿我奈何?”

    “那就走着瞧喽!”孟谨行挑挑眉。

    “懒得理你!”雷云谣瞪他一眼道,“大主任,你有心思算计我,还不如关心关心如何改变观山村的落后面貌吧。”

    她说完一闪身溜了。

    孟谨行笑着摇头,他一点都不担心她会不答应自己提出的合作方案。

    他不相信如此聪明的雷云谣会不明白,人在利益面前会爆发出各种意想不到的行为,姜梁两家已经盯上了小凤山的未来收益,在不能分一杯羹的情况下,她根本不可能独自开发小凤山。

    雷云谣只要想继续开发小凤山,平衡观山村各方的利益关系是她不二的选择,而乡政府的加入则有利于她与观山村之间关系的协调。

    孟谨行正一个人想得出神,姜琴芳和穆添回来了。

    穆添进门时嘴里不停地叨叨,“天色不对,像是有场暴雨要来,我们多准备点吃的,说不定有段日子会出不了门。”

    被穆添这一说,孟谨行想起这两天的报纸一直在报道长丰县持续暴雨,几个乡不同程度出现洪涝。

    他“霍”一下站起来,饭也不打算吃了,急急地说:“进村去看看,得把人转移出来,免得暴雨来了,我们来不及处理。”

    家访的那些天,孟谨行看到观山村人的生活现状,才知道自己和穆添在村委的居住条件已经算是优越的,至少顶上有瓦,四壁有遮挡。

    观山村人仿佛与外面的大千世界并不接轨,不仅没有照明用电,就连最基本的居住条件也是处处令人担忧。

    他走到门口又对姜琴芳道:“琴芳,你去追一下小雷,让她暂时不要回山上。”

    “下场雨而已,有必要弄得这么严重?”穆添咕哝着与姜琴芳对视一眼,苦着脸去追孟谨行。

    姜琴芳与穆添都是在长丰生活久了,对山洪暴雨习以为常,包括乡里领导也是如此,尽管县里早就在全县通报了各乡最近的灾情,要求包括桑榆在内的各乡,近期都把防洪防涝当头等大事来抓,但丝毫没有让一直没下雨的桑榆上下引起重视。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态度。

    孟谨行一家家劝说村民转移时,强烈地感受到这种态度的强大力量,不但破屋中的村民不能接受,村干部、姜梁两族的长者都觉得他小题大作,穆添和姜琴芳更是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

    整个观山村,最大、最坚固的场所是姜家养殖场,但姜炳才、姜琴芳都以自己作不了主躲避,姜万才电话又打不通,孟谨行不能让受灾村民强行进入,只能把人员尽可能都安排在村委,但仍有不少人得不到安置。

    孟谨行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为富不仁。

    他暗暗赌誓,有机会一定要让姜万才把钱吐出来反哺给观山村。

    无奈之下,他咬牙宣布,凡是从危房转移的人家,每家可以在一个月后按人口到村委领取每人十元的补助,接纳危房户的同村村民可按接纳人数领取每人二十元的补助。

    当看到村民看在钱的份上转移和接纳乡亲时,他的心里充满了悲哀。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会用在这样一个场合,而且仅仅是为了每人十几二十元的钱。

    随即而至的暴雨,让他连考虑将来从哪里支取一笔钱作为补助的时间都没有,因为还有一户住山腰的村民没有下来。

    孟谨行独自冒雨敲开许力的家门,请他为自己领路上山。

    许力看到浑身淌水的孟谨行,心里涌起感动,二话不说,与他一同往大凤山而去。

    那是一户独居老人,两个儿子一个幼年落水而亡,另一个去外地当兵后一直未归。

    孟谨行与许力到老人家里时,正看到棚屋的顶被刮飞,一对老人相拥缩在树下,阡陌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俩一人一个背起老人,在风雨中踏着泥泞下山。

    泥沙、石块和着雨水从大凤山的东坡倾斜而下,形成来势汹汹的泥石流,若非许力经验丰富,听到异响就果断改变了路线,四个人很可能就此被埋在大凤山。

    花了四个多小时,直至第二天凌晨,他俩才背着两位老人到达村委。

    此时,姜琴芳早已回家,穆添鼾声如雷,雷云谣反倒忙里忙外照顾受灾的老人小孩。

    这场暴雨足足瓢泼了一周,观山村大量农田房屋被淹,雷云谣在小凤山上的茅屋也塌了半边。

    第008章酒风端正

    雨停后,县乡领导下来视察、慰问,何其丰、梁敬宗、姜庆春等乡领导,跟在县领导身后,关切的神情后面隐隐带着自豪——观山村无人员伤亡、村内秩序井然、村民在自发救助点安然生活、孩子们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刘爱娇作为宣传干事,终于也找到一个机会来观山村看孟谨行,并在刘明学主任的指导下,写了一份洋洋洒洒的灾后总结,准备交往县防灾办。

    她第二趟专程来观山村,将稿子交给孟谨行过目的时候,表情有点期艾,“刘主任说,任何工作成绩的取得,都是乡领导正确领导、细心布局的结果,个人在服从组织指派的过程中,不惧艰苦的精神值得表扬,但不宜过于突出。”

    孟谨行呵呵一笑说:“你的文笔真好。”

    他心里雪亮,刘明学能让刘爱娇给他看这篇总结,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也是间接告诉他,不要事后争功劳。

    县里的灾后总结大会重点表扬了桑榆乡,尤其是观山村这次在抗洪涝工作中的突出表现,并由县财政从救灾款中拨出两万元专项资金,用于灾后建设和灾民扶助,孟谨行代表观山村跟着梁敬宗到县里开会,并上台领取象征专项资金的大红牌子。

    当晚,县里举办庆功宴,刘明学陪梁敬宗参加,让孟谨行赶快回观山村,做好灾后安抚工作。

    孟谨行终于想到自己承诺村民的补助款还没着落,更不要说那些冲垮的桥梁、房屋的修缮资金,都需要乡里有个态度。

    县里既然有钱拨下来,孟谨行又是上台领大红牌子的人,他自然觉得这钱该有观山村一份,临走前悄悄问刘明学:“主任,救灾款什么时候能到村里?”

    刘明学觉得孟谨行在这个问题上很不懂事,斟酌一阵才说:“这是专项资金,必须由乡里统一安排,具体什么时候发放,乡里到时候会通知。”他停了停又补充一句,“不过,你是个人材,这种时候更应该多动动脑壳,想想怎么为乡里分忧,而不是依赖乡里帮你。”

    孟谨行心里顿时瓦凉瓦凉的,又一次体会到自己的幼稚。

    观山村民在可能来临的洪涝面前所表现出来的麻木,是长期各种天灾**令他们失去希望所至,孟谨行虽然为他们难过,但同时也能够充分理解他们的行为。

    他也能无视乡里各级领导灾前无动员,灾后抢功劳的官僚行径,但当刘明学说出这样一番话,向他暗示观山村拿不到救灾资金时,他心底便有一团火熊熊烧起来,燃得他浑身发烫,焦灼不堪。

    他很想马上冲到梁敬宗面前要个说法,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不想因为自己的冲动令事情变得毫无余地。

    而且,他心里对梁敬宗还存着希望,不相信乡长也会如刘明学这般冷血。

    不过,强压在胸腔深处的火苗难免令人懊丧,他没有按刘明学的要求马上回观山,而是打电话约徐旸喝酒。

    “哟,抗洪先进,不去庆功宴,倒来约我喝小酒?”长丰地方小,一点事就满城皆知,徐旸身居组织部,有的是消息来源。

    不等孟谨行再出声,他已发出邀约,“我和几个朋友在香韵楼吃饭,你也过来吧。”

    香韵楼是长丰档次最高的酒楼,临市中心主街解放路而建,人来客往均是当地有头有脸的政商人物,间或也有道上人物光临。

    孟谨行到的时候,正是吃饭高峰,酒店门口的非机动车道和人行道早成了停车场,塞满各种高档轿车,乍看之下,没人会觉得自己正站在贫困县的大地上。

    一名学生骑着一辆自行车,艰难蛇行在非机动车道上的豪车间,左避右闪,与孟谨行擦肩而过时,终于刮到一辆白色广本,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痕,引得警报声大作。

    学生飞快地扫孟谨行一眼,猛踩自行车踏板,逃也似地窜进右侧的巷子溜了。

    本该由行人、非机动车通过的道路,被当作机动车停放场所,这样的擦擦碰碰就在所难免,车主除了自认倒霉,还能如何?

    孟谨行一边苦笑,一边低头抬步往香韵楼的大门走,肩头突然被人重重地推了一下。

    “怎么着,划花车子想溜?”

    一名身着梦得娇,脖戴金链子,一脸横肉顶着光光大脑门的大汉拦住孟谨行的去路。

    他身旁是一名同样打扮的长发跛足矮汉,身后则站着一名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长相儒雅,一身考究的灰色西服,掖下夹着老板包,大哥大的天线露在外面,与前面两名汉子很不搭调。

    “车不是我刮花的。”孟谨行赶时间,又不得不耐心解释刚刚广本被刮的一幕。

    “少他妈装像!”横肉男又推了孟谨行一把,“我看见就是你划的,速度赔钱,否则小爷的拳头不认人!”

    这家伙说完还举起拳头自以为有型地吹了一口气。

    “既然你不相信,就报警吧。”孟谨行强压着心头火,冷声说。

    “拿警察吓我?告诉你,爷是被吓大的!”横肉男直接举起拳头,作势欲打。

    “光头仔,煞煞碎,唔要为难人啦!”金丝边及时出声阻止横肉男,“吃饭吃饭!”

    话音才落,金丝边已经转身进了香韵楼。

    跛足也拉了横肉男一把,横肉男这才朝孟谨行竖竖中指道:“小子,下回走路长点眼!”

    孟谨行看着这仨人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心里的火腾腾直窜,两个北客一个南佬,跑到长丰横七竖八,也不知道是虚张声势,还是真的有些斤两!

    腰间bp机猛响,一想便知是徐旸在催自己,孟谨行长吐一口气,也进了香韵楼。

    进得包厢,也不管在座的认识不认识,孟谨行先行躬声道歉,“不好意思,在门口遇到点事,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

    “呵呵,态度不错。”徐旸笑道,“给大伙儿介绍一下,这是桑榆乡党政办副主任孟谨行,省里派下来的燕大高材生。”

    “旸哥,别提这个啦,书本知识哪及得上实践来得丰富,我得从头学。”孟谨行说话间已自行让服务员倒了三满杯白酒,每个足有三两,“啥也不说,先端正态度。”

    众人看他一口气三杯酒下肚,立刻鼓掌叫好。

    徐旸更是指着孟谨行说:“我这兄弟爽快吧?”

    在一片应和中,大家移了个下首的位置出来让孟谨行落座。

    包厢内除徐旸和孟谨行,共有四位客人,主客是刚满三十的县长秘书荀志刚,三位陪客分别是四十出头的县经侦大队副队长李红星、市旅游局市场开发科科员崔牛、县财政局书记的“书记”胡四海。

    徐旸一一为孟谨行作了介绍,孟谨行也不含糊,恭恭敬敬每人都敬了一个满杯,最后又敬了徐旸一杯,粒米未沾先自灌了两斤白酒,一干人看他的眼神立马亲切许多。

    国人的饭桌就是这么奇特,说是吃饭,实际基本不吃饭,菜色是摆设,重点在喝酒,而喝酒又多讲究,且爱把喝酒一事上升到人生态度层面,推导出——“酒风看作风,酒品看人品”这样全民皆知的语录。

    孟谨行酒量属中上,酒风可算上品。

    在座诸人与他多数是初识,他们的职级也是有高有低,但能被他这个外来户、省委选调生,如此豪爽恭敬地敬上一个大满杯,谁都觉得脸上有光,说出去长脸,距离感消失的同时,也觉得孟谨行虽然年轻,却很识大体。

    众人随即一致劝孟谨行吃菜压压酒劲,争取再战高峰。

    才夹了两筷子,肚子里正龙腾虎跃,孟谨行身上的bp机又猛响,他只好向众人欠身道歉,出去回电话。

    call孟谨行的是雷云谣,“我考虑过了,答应你第二个条件。明天我就请村里能作主的几个上山谈合作,你也代表乡里和村里一起来吧?”

    孟谨行头有点沉,总算脑子还清楚,回了一声“行”,随即就挂了电话。

    摇晃着回包厢,却发现走错一层,胃里巨浪滔天,喷涌之势尽现,孟谨行赶紧先冲盥洗室放空,然后掬水漱口洗脸。

    水声哗哗,竟被隔间里越来越高的说话声盖过,正好了让孟谨行听了一耳朵,发现正是刚刚酒店门口那个南佬的口音。

    “木老板,做人要上路!我黄生虽然现在一身麻烦,不过,对忘恩负义的人,也是不会手软……哼哼,人情归人情数目要分明,版子价格不要扯上借住的事……”

    孟谨行的燕大同学中就有南佬,平时嬉闹时也学过几句南方省的方言,因而能把这番话听个七七八八,当下摇头暗笑,明明一身麻烦的人,偏偏身边还跟了两个耍横的,迟早还是要惹祸上身啊!

    南佬举着电话走出隔间,眼睛瞄了孟谨行一眼,镜片后面一片精光。

    孟谨行耸耸肩,跟在南佬身后离开盥洗室,路过南佬进去的包厢,走上楼梯。

    第009章装神弄鬼

    孟谨行离开包厢后,包厢内一干人都重新进入他来前的话题。

    李红星骂骂咧咧,抱怨上半年任务没完成,被领导骂得狗血喷头,下半年还要提前超额完成任务。

    “我搞经侦的,又不像他们刑侦,实在不行了抓赌抓黄抓毒,都是来钱的招数!”

    荀志刚推推眼镜,一脸老成,“大哥,你也该上上心!听说你们蔡头就要升副局喽,县局接下来肯定是一番大调整,这个时候得想办法出成绩啊!”

    “老四说得没错。”徐旸说,“我有确切消息,姜万才正替姜忠华活动,想到你们经侦接替蔡头,章局态度模棱两可。大哥,凶险啊!”

    “姜万才手太长了吧?”李红星脸立时黑了下来,“姜忠华在刑侦混得好好儿的,来经侦做啥?嫌我们这儿不够热闹?”

    “还用问?”胡四海道,“经侦日子好过人人知道!姜万才最近想要把那个养殖场扔给他兄弟姜炳才,他自己正忙着在县里开公司,以后少不得要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儿子到经侦当家,他就不用怕喽。这段时间啊,他整天与我们局座混一起,估计主意一篓篓的。”

    “刚刚那个小孟不是在姜万才老巢吗?让他整治整治那个砍脑壳的。”崔牛说。

    “要不得!”徐旸立刻摇手,“莫说他还没这个火候,就是有也得掂量掂量我们现在有没有份量让他办事,他又有没有胆量在桑榆破出一条道来!他在上面可能有人,万一出了事,咱都不 ( 宦谋 http://www.xshubao22.com/6/696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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