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谋 第 20 部分阅读

文 / hebingling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村民们同声响应,有人问:“乡长,你们乡干部,说话颠来转起像打屁,你得给我们一个时间,可不能今天推明天,明天推后天的,又把我们一哈儿都霍喽!”

    “就是就是!”

    孟谨行抓着头道:“我不像冲壳子的人吧?”

    他这话一说,大家都笑起来。

    老邹头走过来说:“乡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和梁敬宗不一样,我们都晓得!但是,你一个儿架不住底下人天天动歪心思,这事儿要是你查不准,我还是会带人把这丧事办下去,不但要在乡里摆,还要摆到县里去!”

    孟谨行尴尬地陪笑:“老邹,你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老邹头这才点点头,招呼村民们回去。

    党政办和社会事务一帮人纷纷帮忙收拾东西,目送着哭丧队伍举着幡子浩浩荡荡离开,众人才算长吁一口气,陆续返回乡里上班。

    孟谨行突然想起有事没问,一个人又重新追了上去。

    穆添和冯林走在一起,用肩膀轻轻顶了冯林一下,挤着眼说:“冯所挺仗义哈!”

    冯林不解地瞅着他问:“啥意思?”

    “我们都以为你上次没要到钱,真不会再来管这种事。”穆添悄声说。

    冯林轻哼一声道:“他小气,我还跟他一起小气?”说完了自己嘿嘿地笑,“其实你们乡长很够意思。”

    “咋说?”穆添不解。

    冯林冲上指指说:“他自己没给我们钱,但是帮我向局里要了补贴政策。”

    穆添恍然道:“怪不得,原来还是他大方你才大方的。那你们那个一毛赌还抓不抓?”

    “瓜娃子!”冯林举手在穆添头上拍了一下,“抓个屁哦!你们乡长一肚子鬼主意,居然让下面村里搞什么麻将比赛,赢了有奖品,可不比一毛丰厚又名正言顺?”

    “你知道这事了啊?”穆添笑问。

    “你以为我们不下乡是不?”冯林瞪他。

    俩人说笑着上了楼,冯林去了会议室,参加临时办公会。

    何其丰、孟谨行一刻钟后先后进来,各部门负责人都已到位,何其丰宣布会议开始后,就把会场交给孟谨行。

    孟谨行也不废话,直接讲了老邹头办猪丧的事,要刚刚赶到的周耘详细说说事情经过。

    周耘汇报的内容与姜琴芳一早向孟谨行汇报的大同小异,只是另外补充了兽医站向县畜牧局汇报的内容,“……昨天事情一出来,县局就派人下来查了,猪本身的问题当场就排除了,疫苗抽样检测报告还没下来,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是疫苗的问题还是其他因素。”

    “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孟谨行问。

    “大概要一周吧。”周耘说。

    孟谨行皱眉,“你待会就派人去县里,不管用什么方法,两天内一定要拿到数据先汇报过来!”

    周耘愣了愣,才点头。

    随即,孟谨行要求党政办、农办一起动起来,与村干部一起上门做好安抚工作,看看乡、村两级能提供些什么帮助。

    他说,“……是,我跟你们一样,也知道村民们每天找我们的事情不仅多而杂,有不少还都是婆婆妈妈、家长里短,但这不能作为我们怠慢的理由。我们啊,是时候改改工作作风了!像这种事,一出现,就该乡村两级联动,把关怀送上门,你让人家心里舒服了,人家好意思把猪丧办你门口来?”

    一桌子人低着头不说话,陈为民略带不满地说:“我第一时间就下去了,老鲁到现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是乡长,也该关心一下自己手下的兵吧?”他很是不屑地斜眼看着孟谨行道,“我倒是觉得,一帮刁民无理取闹就该对他们来硬的,像这种乡长给猪的牌位下跪的事,传出去才是丢我们桑榆的脸!”

    “刁民?”孟谨行眼神一凛望向陈为民,“老陈,知道太祖当初闹革命的时候,最看重的是哪一类人吗?”

    陈为民有些茫然,但脸上的表情依然不屑。

    孟谨行摇摇头,“我建议你还是要多看多读太祖的书!这个我们不扯开去,大家抓紧把工作落实下去,另外,兽医站的工作暂时由老周主持一下。”他说着凑近何其丰交流了几句,又道,“老姜、老冯、老周留一下,其他人散会。”

    会议室一阵杂乱的凳子推动声音响起,两分钟后人散尽,孟谨行扫一眼剩下的人道:“鲁大勇昨天傍晚五点半就已经离开五一村,但是到目前为止,既没有上班也不见人,通讯工具也联系不上,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你怎么知道他五点半离开的?”姜庆春问。

    “我以为老邹头他们扣了他,就追上去问他要人,才知道他昨天就离开了。”孟谨行道。

    周耘有些紧张地问:“会不会老邹头诓你?”

    “应该不会,但我不能打保票。”孟谨行把目光投向冯林。

    冯林立刻说:“没到24小时,我们不好处理。”

    何其丰沉吟着说:“这事蹊跷。我看,把老钮找来再仔细问问,平白无故这人丢了又是大事情!”

    “也好。”孟谨行说,“老周,你们所里没什么变化吧?”

    周耘想了想说:“好像昨天开始就没再见着沙玉梅。”

    “哦?”孟谨行与何其丰对视一眼,“你最好去问问,谁最后一次在什么地方见的她?还有,打电话问问沙玉海。”

    何其丰指指周耘,“现在就去我办公室打。散了吧,各忙各的,旅游局的人也快到了。”

    五人都收拾着出门,冯林走到孟谨行身边,悄声说:“我暗中派人去看看吧。”

    孟谨行看他一眼表示默许,加快步伐跟上何其丰。

    周耘把电话打到沙玉海办公室,一直无人接听,又把电话打到了办公室,聊了一阵后脸色有些难看地挂了电话。

    “怎么回事?”何其丰问他。

    周耘看看何其丰,又看看孟谨行,喃喃地说:“石局、沙队也快一天不见人了。”

    孟谨行隐隐觉得这四人同时不见,其中一定有关联,但这个关联节点究竟是独立的,还是另外有延展,他缺少分析的依据。

    三人正沉默着,姜琴芳冲了进来,“书记、乡长,刘主任在乡卫生院被人劫走了!”

    “什么?”何其丰与孟谨行同时跳起来,何其丰急道,“怎么劫走的?劫他的都是什么人?”

    姜琴芳摇着头道:“我们几个女的看门口的事帮不上门,就陪他去乡卫生院包扎,包扎完后,我去付钱,陆珊陪他在药房门口等,等我回去,就只剩陆珊在那儿哭了。”

    “陆珊人呢?”孟谨行问。

    “办公室呢!”姜琴芳答。

    几个人立刻都去了社会事务办。

    三十出头的陆珊是社会事务办的文教干事,当过村小教师,素来胆小,突然碰上这样的事,吓得不轻,已经连续哭了大半小时。

    “小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得跟我们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冯林坐在陆珊对面严肃地说,“把刘明学带走的人都有什么特征?人数是多少?说了些什么?这些你都要告诉我!”

    陆珊一边抽泣,一边抬头说:“他们来了五个人,全是男的,清一色灰茄克,一过来就用身体把我和刘主任隔开了,有个瘦老头好像说‘刘明学同志,我们有点事要向你了解,请跟我们走一趟’,对,是这么说的。”

    孟谨行一愣,看何其丰一眼,转过头来问陆珊,“你确定那老头说的是‘刘明学同志’?”

    陆珊点点头。

    冯林站了起来,回身看着孟谨行和何其丰,低声道:“我怎么觉得,咱们该跟县里沟通一下,会不会上面查什么把他们都撸走了?”

    孟谨行心里正是这种想法,用目光询问何其丰,后者点点头,俩人一起走出社会事务办。

    穆添跟上来喊住他们,“书记、乡长,旅游局的领导到了!”

    孟谨行看向何其丰,何其丰道:“我们分分工吧,你和为民、继贞他们陪旅游局的同志,我和庆春负责这边的事,有什么事情我们再沟通。”

    “也好。”孟谨行点头与穆添一同下楼。

    第079章过期兽药

    市旅游局这次来桑榆考察为五人团队,由崔牛带队,其中有俩人系旅游协会人员,也就是说,她们的身份其实是旅游公司的代表。

    孟谨行等人陪同这一行人实地查看了大小凤山、下湾的地貌特征和景点资源,并在观山村村委召开了座谈会。

    孟谨行代表桑榆乡政府在会上发言,向考察组介绍了观山和下湾的基本情况,以及小凤山景区、下湾岩溶景区建设的初步构想,两个村的部分村民代表也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和建议。

    崔牛代表考察组和市旅游局讲话,对这两个景区的开发和建设提出了具体的要求,重点强调规划的重要性,他特别指出,桑榆的旅游开发一定要彰显历史和民族文化,将游览和休闲功能充分结合,兼顾经济建设的长短期目标,同时注重大投资商和当地村民收入增长两方面的利益,确保桑榆旅游开发长远发展。

    孟谨行非常注意听崔牛讲话的内容,但凡能被拿到公开场合说的话,一般都已是相关单位内部统一认可的官方措词,是未来工作的指导方向。

    所以,当孟谨行听到“注重大投资商和当地村民收入增长两方面的利益”时,心里微微松一口气,仅此一点足以证明,崔牛并不像他的名字一般“吹牛”,他多次来桑榆,对桑榆的民风民情是做了充分调查了解的,不然不可能着重把村民收入增长特别列入进去。

    当然,作为官场人物,崔牛也不可避免地要兼顾其他利益团体,对于维护大投资商利益这一环同样没有掉以轻心。

    座谈会后,考察组人员在观山村参加了颇有当地特色的流水席,这使得那俩位旅游公司代表颇为兴奋,认为像这样的流水席,今后完全可以作为一项民俗旅游项目,让游客自主参与,在增加当地村民收入的同时,又让游客体验一把原汁原味的民俗生活。

    她们的这项提议,让观山村从上到下都很是兴奋了一把,姜炳才为此挨个敬酒,直到最后躺到桌底下,嘴里还在叨叨“观山真的要走出去了”。

    按照孟谨行的事先安排,考察组人员当晚分别就宿于村民家中,第二天返回时,有成员又向孟谨行提了一个建议,他觉得观山的民居很有特点,有一种历史厚重感,如果能够稍加整修,把整个观山村的住宅修整成家庭旅社,既可以解决想夜宿山村游客的需要,也可以扩大村民收入。

    把考察组送离桑榆前,孟谨行在车下拉着崔牛的手,感激地说:“五哥,你帮桑榆大忙了!尤其是为桑榆老百姓出了那么多金点子,你可真是运财童子呐!”

    “哈哈哈,你才是童子喽!”崔牛笑完,靠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次下来前,我们头把我叫去,特意嘱咐好好办这事。所以,要谢得谢他!”

    “都要谢!”孟谨行笑道,“我们准备了一些礼品,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山里的一些土货野味,放在你们的车后箱里了。回去除了帮我再谢谢考察组的同志,也帮我好好谢谢你们头,下次去申城市,我再去拜访他!”

    “没问题,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崔牛挥手上了车。

    车一消失,孟谨行就收了笑容,急匆匆走进办公楼。

    ……

    何其丰在孟谨行前往观山、下湾的时间内,打了无数的电话,最后甚至直接去了长丰。

    孟谨行就是接了何其丰好多个传呼,在送走崔牛等人后,立刻回办公室与何其丰联系。

    “这几个人的事情有点复杂。”何其丰沉重地在电话里说,“都是被县纪委的人带走的,但具体带到哪里,谁也不知道。”

    “我也不说法律、党纪了,这起码的规矩总要有吧?”孟谨行有点恼火,“一声不吭把人带走,畜牧局的人我们管不着,鲁大勇、刘明学、沙玉梅是我们乡的人,带走总得跟党委打个招呼啊!”

    “你别急。”何其丰说,“我估计他们都牵在梁敬宗的事里面,才会被带走。”

    孟谨行皱眉,“梁敬宗交代了?”

    “我打听了一下,好像什么也没说。”何其丰说,“问题就出在这儿,你感觉到没有?”

    孟谨行沉默着不说话,事情的确很复杂。

    何其丰继续说:“谨行,我的意思是,咱俩就当啥也不知道。反正,冯林那里已经按失踪立案了,由他按程序查就是了。”

    “你不准备向县里汇报这事?”孟谨行问。

    “报什么报啊?”何其丰道,“你还不明白吗?有人要借梁搞上头那个,梁嘴里挖不出东西,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总会有个把不顶事的会说漏嘴,到时顺藤摸瓜就啥都出来了。至于为啥选这个时候,那是更明白不过,上面要动,下面也要动,大家都想找个好位置坐着。”

    何其丰说的这些,孟谨行岂会不明白,但他想得更深一层。

    “我知道撤乡并镇的事让你心里很不舒服,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硬拉着你留下来,那样的话,你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其他地方当一把手,不用趟这个浑水了。”

    “谨行,说这话你就见外啦!”何其丰立刻说,“要不是我自己也想留下来,也不会由着你去折腾,这事啊,就是命。”

    “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现在不是消极的时候!所以,这事,咱们怠慢不得,一定得往上报,让上面去处理,捂着反而会捂出事来。”

    “能有什么事?”何其丰不解。

    “我也说不好。总之,你听我的,赶紧去找老板汇报这事,咱别自己扛着,这种事扛不了。”

    刚挂了电话,周耘走了进来,随手就把门锁了,走到孟谨行身边,附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才站直看着孟谨行。

    孟谨行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走,去兽医站。”

    兽医站在大洋村村口,孟谨行坐在周耘的自行车后座上,颠到兽医站门口,没等周耘停下就跳下来,直接奔了进去。

    一楼经营部西面有一间储藏室,平时是沙玉梅用来存放各类疫苗的仓库,孟谨行进去的时候,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姑娘正弯腰检查土窖。

    孟谨行直接走到她身边问:“能查出来吗?”

    姑娘吓了一跳,直起身来惊恐地看着他:“你这人怎么突然蹦出来的!”

    孟谨行也吓了一跳,倒不是因为对方突然起身,而是被她的样貌吓着了。

    进门时看她弯腰的背影,算是身材极佳的类型,实没料到,转过来的脸却是如此吓人,疙瘩痘痘遍布整张脸,要不是公事在身,孟谨行早落荒而逃了。

    “噢,我给你们介绍一下。”周耘进来解围,“苏主任,这是我们孟乡长。孟乡,这是县局防疫监督处的苏眉苏主任。”

    苏眉?

    孟谨行真替这种长在深海的暖水鱼抱屈,枉把名字借给这姑娘了,竟没让她的脸也长得像苏眉一般动人。

    苏眉听周耘作了介绍,别不再理会他们,重新弯腰检查,嘴里开始回答孟谨行先前的问题:“这种人工土窖用来储藏疫苗其实很不稳妥,尤其是大批量储存的情况,造成疫苗变异的可能性极高。但是,我现在发现最大的问题并不在这个窖上!”

    “是什么?”孟谨行问。

    “售过期疫苗!”苏眉直起身斩钉截铁地说。

    “你怎么知道?”周耘问。

    苏眉举起手里两支疫苗,“这是我进来后分别在土窖和后面的垃圾堆发现的,刚刚我查了你们的台账,证明两个月前沙玉梅进过一批疫苗,批号与瓶身上的批号完全吻合。我与厂家联系过,这批批号的疫苗早在半年前就已经过期,厂家的库存早就销毁,他们并没有卖给沙玉梅这批货。”

    “厂家是想抵赖吧?”周耘说,“现在的疫苗厂家经常做这种事!”

    苏眉轻哼一声说:“不一定。这家厂一直信誉很好,他们刚刚把申城地区的批发商电话给了我,打过去对方就直接承认了,他们是卖了一批刚到期的疫苗给沙玉梅,当时合同上列明,沙玉梅两天之内就把这批疫苗全部打完,否则出现任何后果他们都不承担责任。”

    周耘懵了,“她胆子也太大了!”

    苏眉把两个空瓶放进一个塑料袋封好,“我拿回去做一下对比试验就知道了。”

    整理完东西,苏眉对孟谨行道:“孟乡,结果出来,我会第一时间告诉老周。不过,这事我觉得你们要有心理准备,销售商有合同捏在手里,不可能赔养殖户钱,最多只是由市局罚罚款。我们局领导现在人又不在局里,何况,这是沙玉梅作为承包人的个人行为,有点难处理。”

    苏眉的认真态度,让孟谨行对她好感大生,暗为自己刚刚以貌取人而自责,“谢谢你苏主任!放心吧,这事,我们乡里会处理,如果有需要你们局出面的事,到时候我们再麻烦你。”

    送走苏眉,孟谨行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决定好好梳理一下这一连串发生的状况。

    第080章险恶目的

    何其丰再度来电话时,天已经擦黑,孟谨行在办公室已坐了半天。

    “我向老板汇报了,事情和我想像的有点不一样。”何其丰说。

    “老板知道这件事?”

    “不知道。他问了魏书记,魏先说不清楚,后来回复过来说有这么回事,不过是请他们去协助了解一些事情,了解完了就会让他们回来。”

    “……”

    “你怎么想?”何其丰思路不太顺畅,“说真的,我是越来越看不明白了!”

    “老板有没有指示给你?”

    “他让我们谨慎处理老邹头家的猪丧,千万不要让事态扩大化。”

    孟谨行摸起烟点了抽上两口后说:“老周带县畜牧局一个姓苏的主任来过,说沙玉梅应该是卖了过期的疫苗给老邹头。”

    “也就是说,老邹头的猪是因为这死的?”

    “现在还不能下这个结论。”孟谨行说,“何书记,你有没有想过,鲁大勇、沙玉梅被带走,并不是因为老邹头家死猪的事?”

    “想过。但是……”

    “又觉得这个时间点太巧合,是吗?”

    “不错!”何其丰肯定道,“早不带走,晚不带走,恰恰在死猪事件出现时被带走,不仅是巧,而且是蹊跷。”

    “你什么时候回来?”孟谨行忽然问。

    “我准备吃完饭就赶回来。”

    “要不,你明天早上回来吧?”孟谨行说,“我想,咱们应该尽快知道那位苏主任今天带回去那两支疫苗的检验结果。”

    “你是说畜牧局今天又取样了?”

    孟谨行详细说了苏眉的判断,然后说:“我下午又打电话向她请教了一下,按这些疫苗注射的时间来看,超过保质期实际只有两天时间。如果猪的体质稳定、疫苗没有发生异变,理论上即使注射了过期才两天的疫苗,也不应该发生大面积猪死亡事件。”

    “那会不会是运送过程中出了问题?”

    “苏眉也说这会是原因之一,但需要一项项排除。”

    “所以你希望早点知道她的检验结果?”没等孟谨行回答,何其丰就说,“可以,我去等她出结果。还没问你,崔牛他们看了以后反响怎样?”

    孟谨行眉毛跳了跳,虽然这是很不起眼的一句问话,但他敏锐地感觉到,何其丰的斗志回来了!

    “效果很好,还替我们出了不少的金点子,两个村的人都很兴奋。”

    “太好了!”何其丰道,“回来我们再聊。”

    放下电话,孟谨行站起来开了灯,推开窗,站在窗口吸着烟。

    何其丰的信息证实了孟谨行部分推测。

    石男生、沙玉海、鲁大勇、沙玉梅四人的失踪,并非是单个独立的事件,这四个人的共同纽带是梁敬宗,魏忠奎的回答从某种程度上也说明,他们的确是牵连进梁敬宗的案子。

    但是,郑三炮再三强调从重从快处理梁敬宗案的潜台词,其实就是要把所有不良因素都控制在梁敬宗身上,不能扩大影响面,魏忠奎作为郑三炮的得力干将,不会不明白郑三炮的真实意图。

    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把这四个人牵扯进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四人是某些人与梁敬宗之间的关键人物!

    只有把他们的嘴都堵上,才能真正使梁敬宗一案的影响处于可控范围之内,这也是为什么连肖云山都不知道人被带走的原因。

    然而,五一村老邹头家的死猪事件使得鲁大勇、沙玉梅突然成了众矢之的,要弄清猪的死因,自然要找到这两个人,这招先下手为强忽然就站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再则,桑榆撤乡在即,因梁敬宗而造成的负面影响尚未消除,再发生任何不良事件都会令何其丰、孟谨行的政治前途受到影响。

    所以,一个死猪事件,哪怕它的发生是独立的,发展至此,也已经成了关系到处于漩涡中各人的诉求改变。

    更有甚者,如果是有人人为操纵了这件事,用老百姓养家糊口的营生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孟谨行认为幕后操纵者简直是其心可诛。

    为了事业的发展,妥协、变通,甚至是和对手合作,在孟谨行看来都是必不可少的方式,唯独对于绑架百姓利益这一点,是他深恶痛绝的行为,完全走出他所能容忍的范围。

    这个人,必须要揪出来!

    想到这里,他把手上的烟狠狠地摁在窗台上,重重地碾灭,转身走到电话旁拨打电话。

    ……

    老柴正在工地上,和一帮工友在工棚前用砖块和木模板搭成的桌前,架了火锅喝小酒暖身,几段带料的笑话把一帮长时间饥渴的兄弟抓拔得下腹热腾腾的,一张张黑脸膛上全是酒精和骚动带来的亢奋。

    呼机这个时候“滴滴滴”响起,老柴嘴叼着烟,眯眼举着崭新的呼机看号码,一读全数字便“蹭”一下站了起来就跑,嘴里的烟被他一口吐在地上,“兄弟们慢慢喝,哥去回个电话。”

    “柴哥,是相好家的小妹妹想你家小弟弟了吧?”

    工地上空响起一片轰笑,随即又是一片划拳吆喝点缀进来。

    ……

    孟谨行打完电话总算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看时间食堂早关门了,又不想一个人去饭馆,便坑了包泡面出来对付。

    乡国土建设办的孙飞在他快吃完的时候出现在门口,“乡长,我来了。”

    “快进来!”孟谨行擦擦嘴,“不好意思,刚想起没吃饭。”

    “你就这么对付着吃会把胃弄坏的。”孙飞瞟了孟谨行的面碗一眼。

    “纯属偶然。”孟谨行笑着点烟,“你抽不抽?”

    孙飞摆摆手,他的工资不高,不必要的花销一直都是能免则免。

    “叫你来随便聊聊,不会影响你业余休息吧?”孟谨行倒了杯水递给孙飞。

    孙飞眼中闪过惊色,赶紧双手捧住,“不会不会,领导找我聊天是看得起我。”

    “我俩年龄相差不多,你可能还年长我几岁,私下不用领导领导的叫。”孟谨行道,“你几几年的?”

    “六八年的。”

    “哦,那长我好些呢,看上去你倒还是一副学生样!”孟谨行笑道。

    “哪里,主要是人长得矮,又是娃娃脸,才会显得小些。”孙飞苦笑着说,“就为这,以前梁老大经常说我不成熟。”

    “呵呵,是吗?”孟谨行道,“成熟与否在于言行,不在于长相。听说,你也是本科生?”

    孙飞脸上现出一丝自豪,“运河大学土木系毕业的,当初入学的时候,我是申城的理科状元,西南省第三。”

    “呵,厉害!那怎么没去华清,倒去了运河?”

    “那一年华清建筑系在西南不招生,我又特别想上这个专业。”孙飞叹口气低头搓着手,“早知道,还不如去华清。”

    “后悔了?”

    孙飞头埋得更低,“我不知道乡长为什么来桑榆这个穷山沟,我只知道像我这样没权没势的人才会被扔回这种地方,美其名曰建设家乡,实际上学的东西到最后一点用都派不上!”

    孟谨行看孙飞一直低垂的脑袋,就像看一颗充满失望的心,“孙飞,这些年,你的专业在这里的确没有用武之地,但如果你真想做些什么,不会真的一无用处。很多时候,我们总是埋怨环境,却很少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发现自己缺少些什么。”

    他看到孙飞抬起头来看自己,便和煦地笑笑,继续说:“我啊,不跟你讨论过去,人要往前看才能进步,咱们说说未来,桑榆的未来,你的未来。”

    “我的未来?”孙飞惊讶了,“我在这里能有什么未来?这里不像平原发达地区,国建办形同虚设,老百姓建房连手续都懒得来办,更不要说制度建全,或者提供技术支持这些了。”

    “如果连你也这么想,我倒是更能理解老百姓为什么懒得办手续了。”孟谨行说,“好的干部,要学会宣传引导,你不仅要把你的专业用到工作上,更应该把正确的、先进的观念传播出去!”

    孙飞张嘴想辩解,孟谨行朝他摆摆手说:“人最怕的是给自己各种借口。为什么南方沿海城市发展得好,发展得快?难道仅仅是因为政策?不是。这中间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思想观念,我们干部首先要转变观念,才能带动老百姓改变观念,发展经济。”

    孙飞讪笑道:“乡长,这些和我有多大关系呢?”

    “桑榆开发跟你有关系吗?”孟谨行问。

    “说有也最多因为我在桑榆吧。”孙飞回道。

    孟谨行略带失望地摇摇头说:“孙飞,学历看上去是很漂亮的东西,但如果不懂得如何学以致用,本科生可能还不如一个小学生。”

    孙飞脸色立刻变得有些苍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孟谨行掐了烟,看着他正色道:“我叫你来,不是为了打击你,而是希望你振作起来,拿出你的本事来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一个被埋没的人材!”

    “拿出本事来?”孙飞喃喃地重复孟谨行的话,突然有所醒悟地看着孟谨行,“乡长,你是说,我可以对桑榆的旅游开发拿出自己的设想来?”

    孟谨行笑了,缓缓点着头道:“在市里批准的规划框架下,拿出适合我们自身发展需要的建设规划!”

    孙飞的心沸腾了。

    这一晚,孟谨行办公室的灯亮了一夜,窗上有两个人影不停晃动着,有点手舞足蹈的兴奋。

    第081章过度报导

    次日,孟谨行突然接到夏明翰的电话,问他有没有时间,马上来一趟都江?

    虽然孟谨行眼下真的是百务缠身,但夏明翰的召见他不得不重视,立即答应下来,然后向陈为民、张继贞等人交代了一下工作,与何其丰通了电话后,匆匆前往,并于下午五点左右到达都江。

    按事先约定,六点在花园城饭店见面,孟谨行看还有点时间,干脆先回了趟家。

    孟清平的工作已属于养老,下班极为准点,孟谨行到的时候,他正在厨房忙活,对儿子突然回家极为惊讶,举着两个湿乎乎的手,冲孟谨行问:“怎么这个时候回来,有事?”

    “被夏叔叫来的,我看离约定还有点时间,先回来看一眼。”

    “你这孩子,既然约好了,就先去准备,回来干吗!”孟清平瞪儿子一眼回了厨房。

    孟谨行嘿嘿笑着跟进去,想要搭手,却被推开,“少捣乱。最近怎么样?”

    “挺忙的。”孟谨行帮不上忙,拿了筷子夹一个虎皮尖椒塞嘴里,吸溜着嘴继续汇报,“我们乡要跟另外两个乡合并了,原来那个乡长抓了,反正最近事挺多。”

    孟清平手上的锅铲挥得麻溜,眼睛瞟一眼儿子,“都不是小事啊,看你说得轻松,应该现在是应付自如了?”

    “我是顺势而为,要说应付,永远也应付不完。”

    孟谨行低着头还在挑东西吃,孟清平却因他这句话动作慢了下来,“你成熟不少。”

    孟谨行闻言立刻抬起头来,“有吗?”

    孟清平重新专注炒菜,“知道夏明翰叫你回来干吗?”

    “不知道,早上突然来电话让我回来一趟。”他放下筷子看着父亲问,“是不是省里最近有什么风声?”

    孟清平把菜装入盆,关了火,端着菜边往餐厅走,边说:“就听说你们那边要搞什么旅游开发,上报省里搞什么重点项目。”他说着进了书房,一会儿拿了张报纸出来,点着上面一篇报道说,“就是这个,听说省领导看了很感兴趣。”

    孟谨行一愣,拿过报纸定睛一看,是钟辉写的一篇长丰发展的深入报道,其中专门提到了桑榆的旅游开发,描绘的前景非常之灿烂,远超孟谨行的设想,大有一旦开发落后即除的架势。

    孟清平见他看着看着眉毛拧成一堆,便问:“不是这么回事?”

    孟谨行合上报纸苦笑道:“宣传是好事,可以让上面领导重视,甚至给予适当支持。问题是,过度渲染的后果就是后继乏力!”

    孟清平笑道:“宣传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嘛!项目在这时候被提出来,不就是要被当作政绩记入某些人的功劳薄的?至于是不是完得成,那是后继之人的事情,谁还管这些?”

    孟谨行撇撇嘴道:“这是政客所为,不是政治家所为。”

    孟清平一愣,随即道:“小行,官场是容不得理想主义的!”

    “爸,这不是理想主义,是现实!”他看看表道,“这问题咱们有时间再聊吧,我得走了。”

    “晚上回来睡吗?”

    “看情况吧。”

    孟谨行匆匆出门赶到花园城,比约定时间提前一刻钟进入包间,要了一壶茶静待夏明翰。

    六点过十分,夏明翰走进包间,与他一同出现的还有刘飞扬。

    孟谨行很是意外,忙起身热情招呼。

    “是不是觉得很突然?”刘飞扬笑问。

    “有点。”孟谨行也不隐瞒。

    “早上去看小夏,说起桑榆,说起你,兴致一来就把你给叫来了。”刘飞扬呵呵笑着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传给孟谨行道,“挑几个自己喜欢的!回头我先喝三杯,感谢你远道而来!”

    孟谨行微笑着递回菜单笑道:“还是请刘董和夏叔点吧,我不忌口。”

    刘飞扬笑笑拿回菜单,也没有征求夏明翰的意见,直接点了几个菜,让服务员把他寄存的酒拿上来。

    夏明翰进来就接了几个电话,直到孟谨行帮他们都倒好茶,他才坐下冲着刘飞扬说:“大哥,我发现啊,这手机有还不如没有!”

    “怎么说?”刘飞扬抖着餐巾问。

    “走哪里都能被人抓住啊!”夏明翰指指孟谨行说,“倒不如像谨行他们,山里什么信号都没有,人还清静些!”

    刘飞扬哈哈笑道:“都有利弊。就拿谨行当初救雅沁的时候,如果有手机在侧岂不省了许多麻烦?很可能他也不用重伤住院了。”

    夏明翰这才正式问孟谨行:“你的伤都好了吧?”

    “谢谢夏叔,早没事了。”他顿一下道,“夏叔,这事还请帮我瞒着家里。”

    “你没告诉家里?”夏明翰瞪大眼看了他一下,“也对,远水救不了近火,干脆不让他们担心。”

    孟谨行笑笑。

    菜上齐,服务员倒了酒,刘飞扬果真要敬孟谨行,孟谨行连忙端了杯子表示不敢,见他执意,孟谨行只好说自己也陪饮三杯。

    三人互敬一圈后,都点起烟,边吃边聊。

    对于聊天,孟谨行基本只带耳朵不带嘴,被问及了才回一句。

    夏明翰与刘飞扬讨论的,基本都是省上近期的官场新闻,偶尔刘飞扬也提几句京中动向,俩人都没有急于道明把孟谨行叫来的目的。

    席至一半,刘飞扬才突然提到,他听说长丰县有意图搞撤乡并镇,问孟谨行是不是有这方面的传闻。

    孟谨行笑说:“如果有这方面的消息,也该是夏叔早我一步知道。”

    夏明翰呵呵接道:“谨行,下面锻炼半年成长很快啊!”

    “那也是夏叔您肯教导我的结果。”孟谨行道。

    “这小子!”夏明翰朝着刘飞扬指指孟谨行道,“整个一马屁精啊!”

    “我这可是肺腑之言。”孟谨行道。

    “行行,肺腑之言!”夏明翰道,“那你说说看,你们桑榆那个旅游开发你有多少信心?我看了钟辉写的那个报道,前景广阔,但是做好不易啊!”

    钟辉那篇文章过于夸大这点,不但孟谨行看得出来,夏明翰也是看明白了才会有此一说,但是孟谨行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怂,必须表现出对桑榆开发的绝对信心,才能争取夏明翰在撤乡并镇的时候对自己的全力支持。

    同时,他也必须对这种信心有个充分的估量,海口容易夸,出不了成绩那会比不表态死得更难看。

    他沉吟了一会儿才看着夏明翰说:“如果组织上给我三年的时间,我可以让桑榆依托开发优势完成自给自足的过程,不再向各级部门要扶贫支持!如果给我五年,桑榆就有可能走入长丰经济排名的前列。”

    夏明翰审视着孟谨行,很久才转头看着刘飞扬道:“大哥是不是对桑榆重建信心了呢?”

    刘飞扬淡淡一笑道:“重建信心靠的不是小孟乡长一句话就行的。不过,我倒是愿意拭目以待!”

    话题就此并没有再深入下去,孟谨行从他二人的对话中,大约推测出,钟辉的报道以及撤乡并镇之举,让刘飞扬对投资桑榆产生了某种动摇,夏明翰今天急召他来都江,似乎就是为了让刘飞扬重塑信心。

    他的这种推测,很快就由夏明翰本人为他作了证实。

    饭后,刘飞扬先行离去,孟谨行陪夏明翰进入花园城的洗浴中心消费,二人要了一个僻静的双人包厢,浴后在包厢内再度聊起这个话题,夏明翰的态度变得开诚布公。

    “申城已经把撤乡并镇的申请报上来了,这项工作是省里最近大力提倡的,应该很快就会下发文件。我了解了一下,三个乡当中,桑榆的经济实力是最差的,你又是目前在职的乡一级主要领导中资历最浅的。”

    他顿了一下又说,“我跟云山交换过意见,他还是很倾向于由你来担任镇长,但这样一来,会产生很多问题。如果真是这个结果,你对由此生出的一系列问题,也要有个心理准备。你有没有信心把工作做好?”

    孟谨行道:“有。我会尽一切所能把工作做好,不给您丢脸!”

    他很清楚,到了今天,他不能在夏明翰面前藏着掖着,无论夏明翰曾经怎样在父亲面前拿过架子,但从大的角度来说,夏明翰既没有忘却父亲过去的帮助,也一直在帮自己,他不能跟夏明翰来虚情假意那一套。

    夏明翰点头说:“这就好!小孟,这半年你成长得很快,快得连我都感到意外。所以,叔叔想提醒你,当你手里的权力一天天变大的时候,你每走一步都会牵涉到百姓利益,影响到组织形象,你一定要慎之又慎,千万不可行差踏错半步!”

    夏明翰会说出这番话,还是令孟谨行感到了惊讶,他不由自主要想到跟父亲去求他帮忙时的情景,他很难想象,可以坦然收下父亲的钱和礼物的夏明翰,会有如此高的思想境界。

    然而,让他更没有想到的是,夏明翰此时起身,从一直随身携带的包内,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轻轻地放到孟谨行面前,“这是我们初见面时,你父亲落下的。”

    孟谨行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有谁听说过,送出去大半年的礼会被退回来?

    第082章不留余地

    夏明翰在休闲床上躺下,没有看孟谨行,半闭着眼说:“我对你父亲是有所了解的,他在位时期算得上是清高之人,像那晚的举动若非是爱子心切,断不会从他身上表现出来。”

    他侧过头来,睁眼朝孟谨行笑了笑,“我可以告诉你,如果那晚你没有大声说不要照顾,这钱我当场就会退回,甚至从此不再与你们父子来往。”

    孟谨行暗暗心惊,完全没料到夏明翰是这样看待那晚的拜访。

    他心里同时升起莫名的酸涩,为父亲一生英名毁于此。

    夏明翰似乎看穿了孟谨行的想法,“你父亲其实应该欣慰,你秉承了他年轻时的豪情与勇气!这些东西并不完全天生,它们还取决于早期教育,从这个角度来想,你的父亲仍然是成功的。”

    孟谨行接道:“我爸的教育成功与否其实还不好说,我的人生还很长,虽然我希望自己可以永保热情,但理想在现实面前往往显得不堪一击,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在现实面前快速强大。”

    夏明翰带着欣赏转脸看他:“只要你常怀自省之心,你就能够很快成长。记住,一名好的干部,不仅仅自身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还要学会用人,善于用人。而这个用人,并不仅仅是纵向的,它还体现在横向关系上!”

    说至此,夏明翰突然叹了口气,面对孟谨行有点讶异的目光说:“其实,你父亲可能一直没有想透,他失败的真正原因不在于环境,而是在于用人。”

    “用人!”孟谨行喃喃地重复。

    “自己 ( 宦谋 http://www.xshubao22.com/6/6968/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