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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这样!”
“谢谢,你去忙吧。”孟谨行冲她歉意地笑一下,“我和蔡局还有事谈。”
刘爱宝点头离开,在门口略一滞步,替他们重新拉上门。
蔡匡正点了烟递给孟谨行,孟谨行摇摇手说:“想试试戒了。”
“没事戒这个干吗?”蔡匡正奇道,“不会小雷反对你抽吧?”
孟谨行没解释,而是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先从偷采这方面入手。”蔡匡正道,“有胆子偷采的,镇里肯定会事先铺好关系,出了事也好有人撸平,凤山镇那帮人,屁股底下肯定不干净!”
孟谨行道:“这次事故闹得这么大,就怕都藏起来不露头,你无从下手。”
“省地院很厉害,连炸药成分都提炼出来了!”蔡匡正道,“我想从这条线索开始查。”
“章广生那边调查得怎么样?”孟谨行抚着包成馒头的手问。
“没什么进展,他们一直在做外围调查,主要jing力都扑在隧道的施工和设计上,看起来应该是做做样子,最后弄个专家报告就结了。”蔡匡正说,“他那天就强调搜救责任,所以大方向应该还是会放在事故发生后、到你出现之前,都有谁做了哪些违法的事情!”
孟谨行看他一眼,“他是领了尚方宝剑回来调查的,会这么敷衍了事?”
“这不是敷衍了事。”蔡匡正摇摇头,“你想,如果你没有突水成因方面的知识,又没有从隧道带回那些碎渣,在隧道清理完成之后,我们这些门外汉要想查事故原因,第一想到的会是什么?”
“施工图。”孟谨行说。
“对啊!交通、建设方面的专家,除非是从省里……哦,不,除非是从部里请来的,也许会认真追查原因,否则,到现场第一件事,他们想的应该就是先排除自身责任。”
孟谨行参加工作时间不长,官级升得是快,但他还不可能看到每个行业的方方面面,因而蔡匡正这番话让他觉得匪夷所思。
“如果是市县两级的专家出于本位主义,偏帮本地施工、设计部门,还能理解。省里的也会这样,夸张了吧?”他问。
“夸张?那是你没见到过,才会这么说!这些省道谁设计施工的?哪一家不是省里的企业?这些企业的老总,一个个都是手眼通天,他们的本事,很多时候,咱们这些人都是望尘莫及!”
孟谨行无语沉默许久,“扯远了。既然这块不是你查的方向,就不要讨论了,章广生插手这件事,本来就是政治目的大于其他。”
蔡匡正的表情突然现出一丝犹豫,“我听说,铁娘子从都江回来了,她这趟去应该还顺利吧?”
孟谨行猛然一震。
终于领悟到,钟敏秀昨晚那句“有些事,看似不该做,其实却是必须做的”所包含的真实意思。
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在阅历上,与钟敏秀是有巨大差距的。
钟敏秀早就看到了孟谨行身边的人,会考量情势变化,从而确定接下去该如何行动,她就是要用她的都江之行,为孟谨行稳定军心。
事实证明,因为他还远远不够强大,所以身边的人都还不能充分依赖他,需要通过不断地评估环境来作出他们认为正确的选择。
虽然他对形势有充分估计,也有足够的胆量认为没有夏明翰的支持,他这次应该能够在各方斗争的夹缝中存活下来,但面对蔡匡正的犹豫,他不得不选择用撒谎的方式来安抚蔡匡正,“可以算不虚此行吧!”
“真的?”蔡匡正常年与罪犯打交道,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目光不停地在孟谨行脸上打着转,看他始终一脸真诚,蔡匡正的瞳孔里才算放出光芒来,“这样就好!”
……
肖云山在办公室看着上午未来得及看的《申城ri报》。
头版的左下方,有一篇钟辉亲自cāo刀的文章,大力宣扬长丰县近半年的招商成绩,着力渲染了肖云山在县委班子出现重大问题后,一方面大抓干部思想建设,一方面拓宽思路招商引资,年末岁初,三大项目同时落户长丰……
肖云山眯眼靠向椅背。
他很明白,这篇文章是经过孟谨行cāo作的。
他没想到的是,孟谨行有如此博大的胸襟!
又或者说,孟谨行缺的是阅历,有的是城府?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有早点看到这篇报道,不然,上午还可以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作一番姿态。
……
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章广生也在看《申城ri报》,坐在他对面的,是局办主任朱华。
“这篇文章是孟谨行授意的?不会吧!”朱华不可置信地拿着报纸看了又看,“肖老大在会上当那么多人面壮士短臂,是人都会寒心吧?他还为肖老大当吹鼓手,除非疯了吧?”
“亏你还是搞刑侦出身的,连这点分析能力都没有。”章广生道,“以钟敏秀的个xing,在会上力挺孟谨行就等于跟肖老大撕了脸,断然不会再让自己的大哥为肖老大呐喊助威,而且以时间上来说,肖老大在这段时间内一直疲于应付市里的轰炸式批评,根本没有时间为自己弄这篇文章,荀志刚也不是这个料。”
“那也不能证明就是孟谨行干的啊!”
“你连这都看不明白?在长丰,现在能请到钟辉动笔的,还有几个?别忘了,雷云谣是钟辉的徒弟!”
朱华恍然,但也更加迷惑,孟谨行是不是脑壳进水了?
第135章逼良为娼
曲素素来报到,孟谨行让徐旸给她办了手续,并通知她做好chun节跟招商团去雁荡的准备。
名单里会有曲素素的名字,孟谨行有些意外,但很快明白,肖云山已不是郑三炮时期的肖云山,某些时候流露出强硬的态度,就是要树立权威,哪怕目前的肖云山正身处政治危机,却并不影响他利用一切方式巩固自己的影响。
……
一办一局的团拜会终于举行,长丰政坛要员、商界富贾云集,肖云山作为长丰最高领导在会上致辞,感谢商界朋友对长丰经济建设的支持,鼓励全县招商干部共同努力争取再创佳绩。
晚上,团拜晚宴在香韵楼举行,县四套班子领导均到场,向为长丰经济作出贡献的企业家们表示感谢。
宴会现场,弧光交错,气氛热烈。
宴散时,每位宾客都领到一袋礼品,包括长丰各地的土产和一份98年度招商项目指南,以及这些项目所能享有的优惠政策。
孟谨行作为一办一局的领导,当晚不仅要敬遍所有客商,还要时不时替县四套班子的领导们挡挡酒,娘子军们虽然也发挥了各自的作用,却还是架不住一轮轮的各方进攻,自然是大醉而归。
从这天开始,长丰年末岁初的拜年活动拉开序幕,招商局成了县领导们个个盯牢的钱袋子,但凡要去市里拜访哪位领导、哪个部门,无一例外都会叫上招商局的人,并要求招商局安排一应礼品。
也得亏刘爱宝到任后对招商局内部的机构调整已经完成,作为主管向上级部门争取政策和资金的招商三股,在这个时候当仁不让担当了这项工作。
三股成员大都来自原来的服务股,虽然股长肖海峰是没有背景的教书匠出身,但其他股员个个都是有着大小背景的太太少妇,如章广生之妻周芷、魏忠奎之妻白凤、贾天德儿媳钮灵秀等等。
白凤自从魏忠奎双规后,在招商局内部立刻成了有毒病菌,人人见了她都是避之三尺,生怕沾上魏忠奎的秽气。
如此一来,倒让这个平时自大惯了的白夫人,体会到了某些人生真谛,工作一下就比过去认真投入许多,希望由此保住自己的饭碗,不被其他在位者的家属排挤出招商局。
哪知,这更引得周芷等人不快,觉得白凤爱现,事事抢功,目的就是引起孟谨行重视,好在老公倒了以后找个新靠山。
丰玉儿有一次陪孟谨行一起拜访申城雁荡商会的企业家,回来的路上把这些事当笑话讲给他听,甚至还添油加醋:“……白凤也不看看她自己长那样儿,游泳圈都双份儿的了,脑袋架肩膀上都看不到脖子,还一天到晚抢着去出风头,也不怕领导们看了她吐!”
孟谨行皱眉道:“你说话一直这么刻薄?”
丰玉儿愣一下,红着脸道:“我说的是事实嘛!现在的客商、领导,谁不喜欢看养眼的?派她出去,人家去一趟就能办成的事,说不定到她那里就要十来趟,还不定办不办得下来。过去,人家那都是怕着魏忠奎手上的权利,尊称她一声大姐,现在,她倒过来叫人家大爷,人家都不一定想搭理她!”
“你们都这样想的?”孟谨问。
“不是我们想不想,是现实如此。”丰玉儿瞥孟谨行一眼,“不然,陶斯亮为什么招一堆女人来招商?为什么我们股里个顶个都是美女?”
孟谨行闭上眼睛道:“那行,以后你们股招的项目,一律没有优惠政策,看你们这帮美女的本事了!”
“什么啊!”丰玉儿立刻大叫起来,“主任,你可不能这么害我们,你这样和逼良为娼有什么两样!”
赵涛“噗”一下笑出来,“丰股,就怕最后白让人piáo了,也没能把资金拉进来,那才叫真惨!”
“你别跟着起哄!”丰玉儿恶狠狠地瞪赵涛一眼。
孟谨行依旧闭着眼,不温不火地说:“你说得那么牛气哄哄,我还以为你们几个的美貌可以横行天下了,原来还是要借着政策才能突显水平啊?”
“主任,你不是认真的噢?”丰玉儿推了推孟谨行的胳膊。
“不要跟我发嗲,这套对我不管用。”孟谨行睁眼睨她。
“我承认自己错了,主任!”丰玉儿双手合掌,冲着孟谨行一个劲儿的拜着,“以后我再也不背后说白凤了!你高抬贵手,千万别取消我们股的优惠政策。”
“不能这么简单。”孟谨行摇摇头。
丰玉儿急了,“那还要怎样?”
“那就看你的领导水平了!”孟谨行扯扯嘴角,坏笑道,“只要再让我看到或听到,有谁故意孤立白凤,我都算在你头上,政策照样取消。”
“这太不公平了!”丰玉儿土着脸嚷道,“我们自己股里就算了,别的股我怎么管得了?”
孟谨行挑眉撇嘴道:“你原来也是个没上进心的啊!这样看来,局里的培养对象得换换!”
丰玉儿嘴一下张老大,赵涛把车都开出百来米了,她才突然“哇”地大叫一声,一下抱住孟谨行的脖子,在他脸上又是“叭叽”响亮地亲了一口,“主任,我太崇拜你了!你看我的,我保证让局里这帮婆娘不再势利眼儿!”
孟谨行伸手擦擦脸上的口水,摇摇头再度闭上眼,没有像上次那样训斥她。
丰玉儿在局里倒还真有几分煽动xing,没过几天,白凤在局里的ri子一下改善许多,至少在表面上,没有人再故意疏远她,至于暗地里的工夫,孟谨行是不会再去管了,毕竟白凤也不是三岁小孩,连这点应变处事能力都没有,那也只能怪她自己只长岁数不长阅历。
节转眼就至,蔡匡正的调查工作还没有进展,章广生却雷厉风行地,以搜救工作不力、严重违反jing纪的名义,处理了凤山镇派出所一班人,所长齐雄被扒了衣服,其他人从指导员开始,都受到了党纪政纪的处分。
县委常委也开会讨论了凤山镇瞒报事故的处理意见,方天岳、詹福辉等人都受到了党内jing告处分,姜庆chun作为下令抓捕秦婉华及其他民工的领导,受到严厉的党纪处分——撤销党内所有职务,同时还受了政纪处分——撤销副镇长职务,具体工作待节后另行安排。
孟谨行也因为示范区的安全防范工作不到位,受到了jing告的政纪处分,有点冤,但因为是所有与事故有关部门中受处罚最轻的领导,而且翁灿辉那个免职决定并没有最后落到孟谨行身上,也就没有人觉得这个处分有多不合理。
倒是谁也没想到,姜庆chun会被一下撸了个jing光,而且姜德才、姜佑才都没有表示出任何不满。
凤山镇、筹建办领导都受到处理后的第二天,市委也就麻岭隧道突水事故召开常委扩大会,以安监、交通、建设三方专家的报告为依据,认定此次事故系天灾所致。
在确认事故原因的基调上,葛云状宣读了省委省zhèngfu领导的严厉批示,常委们又就灾后搜救工作中所暴露出来的种种问题,对长丰县委提出了严肃批评,肖云山在会上做了深刻检讨,会议最后以举手表决方式一致通过对肖云山的党内jing告决定。
长丰县各级机关在临近放假前,都开展了最后一次党委学习活动,其内容就是吸取麻岭隧道事故的教训,传达学习省市县三级党委、zhèngfu的文件。
一办一局和筹建办也分别召开了学习会。
在筹建办开完会后,孟谨行在徐旸办公室小坐。
徐旸感叹道:“肖老大做梦都不会想到,都要临门一脚了,还会被截球!”
楚远也在,抽着烟唉叹,“所以,任命的红头文件到手,也不能高枕无忧,还有组织程序这一环!这下好了,一个党内jing告,年后上来想扶正的希望彻底泡汤了!”
孟谨行和徐旸都不作声,楚远又道:“不是我在这里挑刺,那个专家报告也不靠谱!早些年申城城建、交通两个系统就有说法,说这个麻岭隧道有胎里毛病。什么天灾不天灾的,搞不好就是原来设计施工有问题!”
孟谨行立刻挥下手道:“越扯越远!传言能当证据?没有证据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这种话老百姓茶余饭后说说没问题,你说就会出问题!”
徐旸也点点头,“老楚,头说得有道理。你是搞城建的,这话一说,容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碰上几个居心不良的,到外面一传,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楚远也知道自己多嘴了,嘿嘿讪笑两声,与徐旸一同目送孟谨行走出办公室。
回到自己办公室,孟谨行把曹萍、韦霞和刘爱宝叫来,对节ri期间的工作又重申了一遍,然后四人一起到各部门转了一圈,给所有工作人员拜了个早年,然后就算是放假了。
赵涛替孟谨行从县招取了换洗衣服过来,准备送他回都江,俩人刚走到门口,桌上电话一阵急响,孟谨行回进去接了,竟是葛云状的新秘书胡云舒打来的,让他立刻到申城见葛云状。
“……书记让你直接去小白楼。”胡云舒最后补了一句。
第136章坐过山车
小白楼的门卫大爷因为挨过雷卫红的严厉批评,对孟谨行印象深刻,帕萨特被拦在外面,孟谨行上烟道歉递出入证都没被放进去。
孟谨行无奈,打胡云舒手机。
“咦,书记说你有出入证。”
“呵呵,上次来过,大爷挨了批评,这回有证也不让进了。”
“哦,那我出来。”
不到三分钟,胡云舒出现在传达室,大爷终于认可孟谨行没撒谎,放他进去。
胡云舒要去买些东西,借孟谨行的车一用,孟谨行立刻让赵涛陪他跑一趟,自己则单独往三号楼走去。
短短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孟谨行走得有点沉重。
他不知道葛云状为什么事见他,也不清楚为什么在家里见他?
按他内心对葛云状的认识,葛云状选择在家里见他,应该不是为公事。
如果是私事,那应该就是与雷云谣有关,为什么雷云谣事先没有向他透露一点风声?
在他和雷云谣的关系上,葛云状自始至终没有发表过意见,葛云状和雷卫红会一样持反对态度吗?
这些问题,从长丰到申城,孟谨行想了一路,想不出任何答案。
此刻,一步步走近三号楼,他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内心除了忐忑还是忐忑。
走上台阶摁门铃前,他连着做了三次深呼吸,才勉强令内心平稳下来。
开门的还是那位毛阿姨,看他的眼神怪怪的,说不清是讨厌,还是鄙视,反正说不出来的一股味道,令孟谨行觉得浑身不舒服。
厅里空无一人,毛阿姨让孟谨行稍等,她去书房向书记汇报客人到了。
听了她这话,孟谨行倒有点想笑,原来,在领导家里当保姆久了,也会习惯xing用上“汇报”这样的词。
很快,毛阿姨出来领孟谨行去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毛阿姨推门让到一边,孟谨行定定神走进去,便看到葛云状坐在书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看书。
“书记!”孟谨行站在桌前喊了一声。
葛云状抬起头,将眼镜往下拉了拉,“来了朝依旧站门口的毛阿姨道,“小毛啊,给小孟泡杯茶。”说完又架起眼镜看起书来。
孟谨行看见这架势,心里那点忐忑劲又上来了,根本没敢托大坐下来,依旧双手垂着站在桌边。
直到毛阿姨泡了茶进来放下杯子,又出去替他们带上门,葛云状才重新抬起头看看还杵在那里的孟谨行,“怎么还站着?坐下说话。”
孟谨行这才“哦”了一声,在葛云状对面坐下。
葛云状摘下眼镜扔桌上,双手撑在太师椅扶手上,直视孟谨行问:“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孟谨行心道,我要是知道,还用得着忐忑成现在这样?
他只能老实地摇头。
刚刚看上去还算和善的葛云状,见他一摇头,脸立刻拉下来,沉声道:“我都把你叫来了,你居然不知道为什么?孟谨行啊孟谨行,我真是小看你了!”
这话怎么说的?
是不是葛云状觉得他和雷云谣的事已经满城皆知了,他却一直没有正式上门见家长,让葛大书记生气了?
孟谨行一颗心立刻晃来荡去,只觉得底下坐的那张椅子硬得简直硌屁股。
他挪了挪屁股,想想是男人就得豁出去,都到这份上了,不就是正式亮明关系吗?
这想法一旦跑进脑海,他立刻“蹭”一下站了起来,冲葛云状大声说:“我真猜不出您为什么事找我。但是,既然来了,我有一事向您恳求!”
在孟谨行进门前,葛云状一直努力压制着自己心头的火气,刚刚那一句正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然而,孟谨行突然大声爆出这一句,葛云状倒想看看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
“哦,你倒是不放弃任何机会!”葛云状不无讽刺地说,“说说看。”
葛云状说罢端起茶杯,揭开盖子,慢慢地吹着浮沫,借以平复自己的怒火。
孟谨行深吸一口气,又大大地吞了一口干唾沫,才一脸真诚地看着葛云状道:“我爱上了您的女儿雷云谣,请您允许我与她发展正式的恋爱关系!”
闻听此言,葛云状勃然大怒,茶杯被他重重地摁在桌上,“时至今天,你居然跟我说这话!孟谨行啊,孟清平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孟谨行浓眉微皱。
他自认自己这话应该没什么问题,何以葛云状要如此生气?
而且,他说的这句话,与父亲孟清平又有什么关系?
他心里突然一颤,以葛云状的口气,应该和父亲是认识的!
这一发现让他惊讶不已,为什么父亲从未提及?
“没话说了?”葛云状的样子一看就是气得不轻,眼中蕴满了怒气。
孟谨行再度吸口气道:“我只是在想自己这个请求哪儿不妥当,以至于令您如此生气?”
“呵,你……你……”
葛云状气得发抖,即使他身为市委书记,生活中依然只是位父亲,孟谨行的态度在他眼里不仅仅不端正,更对不起女儿的感情。
他的手指朝着孟谨行点了又点,“你还真是让马大姐说对了,是个做得出却不敢认的人!”
孟谨行一阵狂晕,怎么又和马列老太太扯上了?
难道,让他来并不是谈私事,而是谈公事?
“书记,您别生气!”他只能先道歉,把事情弄清楚再作计较,“我是晚辈,哪里做得不对,您直接批评就是,千万别先气着自己。”
“你不用来这套!”葛云状道,“你和付成名这种人走近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踏实。现在看来,不仅仅是不踏实,个人作风也相当成问题!”
“咯噔!”
孟谨行只觉得一块巨石从天而降,一下实实地压在心头。
他开始急速地回想与钟敏秀在一起的每一个环节,排除一切可能被发现的因素,唯独那次在丰水河后,曹萍似是而非的问答,让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有种悔不当初的感觉。
明明一心想着要娶雷云谣的,怎么就没控制住自己,陷进钟敏秀的温柔乡了呢?
眼下,他该如何面对葛云状的质疑?
连父母认可都没有获得就开始拈花惹草,任谁家父母都要发怒吧?
何况,雷卫红从来就没有同意过!
孟谨行的额头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手心也cháo得可以挤出水来。
事已至此,逃避不是办法。
“对不起,书记!我承认,我在这方面意志薄弱,没有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他说。
虽然他认了错,葛云状一口气还在胸口难以咽下,手指重重地敲着桌子道:“你的确年轻,甚至比我们云谣还小两个月,但你的职务不低啊!年仅24岁的正科级干部,不要说整个申城难找第二个,就是全省、全国也没几个!肩负着国家交给你的重担,你得时时刻刻清醒地认识自己的身份,检点你作为一名党员干部的行为!任何意志薄弱的借口,都不应该从你嘴里说出来!”
孟谨行这下连死的心都有了。
葛云状这番话,等于是铁定无疑告诉他,发现了他的作风问题。
作风问题,放到普通人民群众身上,那就只是家庭内部矛盾。
到了领导干部身上,那绝对是能分分钟钟秒杀政治前途的利器。
葛云状把他叫家里说这件事,说明并不想把这件事扩大化,但以葛云状的处事方式,也断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
他悲哀地想,不会是以此逼我和云谣分手吧?
他咬咬牙,坚决地看着葛云状道:“我不为自己的错误辩驳,恳请组织上对我进行处分!但是,也请您容许我继续和云谣在一起!”
他这话出口以后,葛云状突然沉默了,身体重新坐进太师椅,再度捧起茶杯慢慢地抿着。
良久,葛云状问:“你这是真心话?”
孟谨行冲他重重地点点头道:“真心话!”
葛云状突然叹了口气道:“小孟啊,什么阶段该做什么事,你在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知道吗?”
孟谨行有点愣怔,都说大领导说话玄乎,也不该玄乎成葛云状这样吧?
葛云状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说,作风问题到某个阶段就不是问题,只不过现在成问题?
他的心里又开始发毛,葛云状看来是不会让他和雷云谣在一起了,不然怎么能讲这话?
好在这次葛云状没等他回答,而是又道:“云谣的妈妈虽然反对你们的事,但怎么架得住云谣这样一意孤行?你chun节回家,跟父母说说你们的事吧,如果你父母不反对,我希望你们早点把婚事办了,别弄得满城沸沸扬扬,影响不好。”
意外,太意外了!
想不到葛云状明知他不轨,还会同意他和雷云谣在一起,而且还催他结婚!
一阵惊喜过后,他心头瞬间又涌起寒意!
雷云谣一意孤行是什么意思?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不会用自杀要挟父母吧?
他想起那晚在县招,她抱着自己,一再地说,要他对她好,否则她会很难受……
他的心脏突然缩成了一团,这个傻丫头啊,不会真干了这种傻事吧?
孟谨行感觉从踏进葛云状的书房,就像坐上了过山车,一忽儿荡在半空,一忽儿被甩到云端,一忽儿又直坠谷底……
第137章云谣假孕
孟谨行想了想说,“如果云谣方便,我想假期带她去趟都江,认识一下我爸妈。”
葛云状摇摇手说:“见面的事先不急。你回去先跟家里说一说,听听你父母的意见,如果你父母同意你们在一起,再让云谣去见他们也不迟。”
孟谨行想说不用这么复杂,父母都是开明之人,应该不会反对自己的婚事。
但他看葛云状的态度很坚持,就把话咽了回去。
葛云状此时看看他又补充一句:“你父亲的意见尤其重要!”
孟谨行马上点头,并犹豫着问:“您是不是有话要我帮忙带给我爸?”
葛云状明显愣怔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没有没有。”他看看孟谨行嘴张了张,结果什么也没说,又捧起茶杯喝茶。
孟谨行试探着问:“我和云谣的事……雷部长不反对了吗?”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这样了。”葛云状说。
“什么叫只能这样了!”
门突然被推开,雷卫红一脸怒气走了进来。
孟谨行看到雷卫红头皮就一阵发麻。
他是打心眼里不喜欢雷卫红,就她那势利相,比起自己的母亲真是天壤之别。
可她是雷云谣的母亲,他除了接受,没有别的选择。
这样的感觉,让他在面对雷卫红的时候,总处于一种进退维谷的境地。
“卫红!”葛云状仿佛急于阻止妻子接下来的举止。
“我就知道你和云谣那个死丫头一鼻孔出气!”雷卫红横眉怒扫葛云状,“他有胆子让云谣未婚先孕,就不要怕我去告他!”
未婚先孕?
孟谨行这下惊得非同小可!
原来葛云状怒气冲天不是因为他与钟敏秀之事,而是雷云谣未婚先孕!
但是,他就摸过雷云谣一次,怎么可能是他让她怀孕的呢?
孟谨行有点yu哭无泪。
葛云状还在劝雷卫红,要为女儿的名誉考虑,也要为家庭的声誉考虑,何况时下年轻人试婚的越来越多,既然俩孩子是两情相悦,就顺水推舟算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雷卫红一把推开葛云状,“什么样的人生什么样的儿子!当娘的不要脸,儿子也一个样!”
孟谨行的脸霎时涨红。
说他流氓都没问题,因为他承认自己在男女这件事上的确不地道。
但是,他的问题为什么要归罪到他母亲头上?
“阿姨,请注意你的措辞!”他冷然道,“我做得不对我认!请不要把我母亲牵扯进来!”
“你看看,你看看!”雷卫红指着孟谨行冲葛云状嚷道,“你还帮他说话,就他这态度,他还以为自己出身在多了不起的人家呢!”
孟谨行再好的涵养,也怒了!
“如果您因为云谣怀孕而生气,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可以向组织举报我,但这不代表您因此就有权诬蔑我的家人!请您为刚刚的话向我家人道歉!”
雷卫红在单位、在家里,都已经习惯了颐指气使,孟谨行这番话气得她血气骤然上涌,高血压发作一下晕了过去。
葛云状见妻子晕倒,也急了,朝一旁兀自气怒未消的孟谨行怒道:“还愣着干吗?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孟谨行这才拿起书桌上的电话拨打120。
一刻钟,120呼啸而至,医护人员对雷卫红实施了紧急救助,在她舒醒后,才把她放上担架抬上救护车,再度呼啸着前往医院。
葛云状上救护车前,拍拍孟谨行的肩膀道:“回去跟你父母谈谈再说吧。”
孟谨行站在三号楼的空地前,看着救护车绝尘离去,有种冲天骂人的冲动。
他把手伸进裤兜,才发现因为戒烟,身边现在根本找不到一根烟!
他步出小白楼,在大门外站了十来分钟,帕萨特便停在他身边,胡云舒下车来,赵涛帮忙从车后拎出大包小包的年货,放在传达室。
孟谨行与胡云舒打过招呼便上了车,帕萨特直奔都江。
一路上,孟谨行越想越觉得恼火。
刚被葛云状叫去的时候,他认为有可能是为工作上的事找他,所以没有给雷云谣打电话。
及至知道找自己是因为雷云谣怀孕,他已经不可能在葛家打电话给雷云谣了解事情原委,此刻回想整件事,被葛云状骂倒还在其次,问题在于他莫名其妙替谁背了黑锅?
他拿起手机拨了雷云谣的电话,才响了两声就听到她的声音:“回家路上了?”
“你不去医院?”
“干吗去医院?”
“你妈气得高血压犯了,刚刚送医院。”
“怎么回事啊?”雷云谣急切地喊了一声,随后马上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被你爸叫去的,他们说你怀孕了!”
电话那头是长时间的沉默。
“你不准备说些什么?”
“谨行,这个事情三两句说不清,我待会再打电话给你。”雷云谣一下挂了电话。
孟谨行这下真给气着了!
好端端弄了这么大顶绿帽让他戴着,还愣是不给解释,雷云谣还真是够种!
他想起雷卫红说他母亲的那句话,不由就恶狠狠地想,雷云谣这未婚先孕又是像谁的呢?还没怎么着就给男朋友一顶大绿帽又像谁呢?
这么想完了,他又觉得自己的确不地道,好歹雷云谣没嫁给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何况自己也背着她睡了钟敏秀,说起来也顶多是个扯平。
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确实堵得慌!
“赵涛,有烟吗?”他憋不住了,没烟还真扛不过。
“您不是说要戒吗?”赵涛嘴里这么问,手还是从仪表台上摸了烟盒反手递过来。
他接了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支,没点,放在鼻孔下来回嗅着。
从葛云状与雷卫红的语气来判断,他们与他的父母应该是认识的,孟谨行心里忽然害怕起来,雷卫红如此强烈地反对他和雷云谣在一起,会不会就是和父母有关?
他记得雷云谣上次来长丰时说过,葛云状跟她说明了雷卫红反对的原因,但她当时并不愿意向他言明原因,会不会是她觉得这个原因可能让他退缩?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雷云谣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这次她用的是手机,听筒里不时有车辆来往的声音,想来是在路上打的电话。
“谨行,事实是,我没有怀孕!”她说。
孟谨行又是一惊,“你骗你父母?”
“对!”她肯定道,“我妈的反对理由我不能接受,可是要说服她很难,这是我唯一能想的办法。”
孟谨行恍然大悟,“你上次来,是故意要睡我房里,目的就是给所有人一个我们同居的假象?”
“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她低低的说。
“你真傻!”孟谨行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为刚才心里那样怀疑她,“你等于是拿脏水往自己脸上泼啊!”
“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在乎这些。”她说,“只要你知道我是怎样的就够了!”
“云谣,听我说,”他整理了一下措词,“我听你爸爸的意思,似乎,你妈反对的理由,和我的父母有关,是吗?”
雷云谣在那头犹豫着说:“我爸没说具体原因,就是说我妈过去与你妈有不小的误会……事实上,我妈和你妈曾是高中同学。”
“不可能吧?”孟谨行疑惑地说,“我妈是都江人,从来没来过申城,怎么可能和你妈是同学?”
“我妈是在都江上的高中,我外公当时在都江工作。”她说。
孟谨行愣在那里。
高中同学?
父母曾是高中同班同学,那岂非雷卫红是父母共同的同学?
“怎么不说话?”雷云谣问。
“没什么。”他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雷云谣立刻道:“哼,你是怕我给你戴绿帽吧?”
尽管她不在自己面前,孟谨行还是很尴尬地抓起了头皮,“嘿嘿,男人不就活一张面皮嘛!”
“就知道你!”她轻哼道,“第一关心的肯定是这个。”
“天地良心!”他立刻赌咒发誓,“我听到这消息虽然懵了,但首先考虑的是保护你的声誉好不好?不然,被你妈骂得连我家人都一块扯进去了,我怎么会不否认没和你干那事?”
“我妈骂你家人了?”雷云谣立刻急了,“她怎么这样啊?”
“算了,我也把她气得不轻,要不然不会血压高进医院。”
“啊……我妈是被你气的?你都说什么了你?”雷云谣越说越急,“她是长辈,你就不能忍着点啊?爱屋及乌你都不懂吗?你这人怎么这样?”
孟谨行被她连珠炮似的诘问搞得一句话都答不上,只好挠着头皮连说:“是我不对,我道歉,成了吧?”
“不跟你说了,我到医院了!”雷云谣一边气呼呼地要撂电话,一边又补上一句,“到家给我电话,路上注意安全,开慢点!”
孟谨行心里刹那柔软起来,雷云谣总是让他无力招架,然后又用出其不意的温柔把他包裹起来。
如果一定要为爱情找个理由,孟谨行想,这就是他喜欢雷云谣的理由。
晚上七点不到,孟谨行到家,赵涛驾车找了家酒店住一晚,准备第二天再返回申城。
孟清平一如既往地坐在沙发里,边看报边听电视,孟谨行进门的时候,央视新闻标志xing的音乐刚刚响起。
第138章父母之心
“咦,回来了?”孟清平听到开门声抬头,见是儿子,有点意外,“吃饭了吗?”
“路上吃过了。”孟谨行放下东西先倒了杯水,“爸,就你一人?”
“你姐和朋友看什么演唱会去了,你妈反正不在家就在医院。”孟清平把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专注起新闻内容。
孟谨行知道这是父亲几十年来的老习惯,也最讨厌家人这时候与他说话,当即将带回来的换洗衣服拿进房间放好,然后去卫生间洗了个澡,出来又接了钟敏秀一个电话,孟清平正好看完新闻联播。
孟谨行到父亲身边坐下,很郑重地说:“爸,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孟清平摘下眼镜,侧过身看着一脸认真的儿子,“这么严肃?”
孟谨行点下头说:“关于我的终身大事。”
孟清平眼眉尽展道:“好事啊!女孩子是哪儿的?”
“葛云状与雷卫红的女儿雷云谣。”他回答的时候,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父亲。
孟清平的笑容僵在脸上,三五分钟后起身去倒水,孟谨行看到父亲的手甚至有些抖,他的心也跟着抖了起来。
“云谣的母亲非常反对我们的事,他爸爸让我回来征求你们的意见,尤其是你的意见。”他说。
孟清平捧着杯子走回来,站在孟谨行面前,低头良久地看着他。
“爸,妈和云谣的母亲真的有误会?”他小心地问。
孟清平长叹一声,“我当时是真没想到啊,夏明翰会安排你去申城!人呐,有时候真不能不信有天意。”
“如果你事先想到,会阻止我去?”孟谨行问。
孟清平沉吟一下道:“我也不确定。老葛这个人很讲原则,我是绝对相信他不会因私废公,主要是……”
“主要是你不相信云谣的母亲?”孟谨行追问。
孟清平叹了口气,“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我们这一代人的瓜葛也不该影响到你们。我想……你妈应该也不会反对你们。”
“你确定,爸?”
孟清平勉强笑笑说:“我了解你妈,她是一个有心胸的女人!”
孟谨行暗暗吐出一口气,他心里是有些害怕的,害怕母亲像雷卫红那样坚决反对。
“爸,能把她们之间的事告诉我吗?”他很想知道原委。
孟清平却摇摇头,“过去的事,我相信谁也不会愿意再提,你就不必知道了。”
孟谨行皱皱眉,“我觉得云谣的母亲并不想放下过去。”
孟清平愣了一下,很快又说:“你把老葛的电话给我,我给他打个电话吧!”
孟谨行把电话写给父亲,看他一言不发进了书房,心里突然有些失望。
虽然他渴望自己与雷云谣的事能获得双方家人的祝福,但是雷卫红骂母亲的话,不自觉间已经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他心里。
他对母亲的信任是毋庸置疑的,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人都希望证明母亲的善良与温柔!
回来这一路上,他一直以为父亲也许会告诉他许多过去,让他可以有足够的理由去反驳雷卫红对母亲的诬蔑。
但是,父亲却闭口不谈过去种种恩怨,让他不知道该怎样去拔掉扎在心尖上的刺。
电视屏幕上放映着不知名的电视剧,却没能看进他的眼底。
书房的门紧闭着,孟清平的电话一直没有结束,孟谨行甚至有几次想走过去听一听,父亲究竟在说些什么?
一个半小时后,孟谨行终于放弃等待,进了自己房间,也许,父亲这个时候并不想面对他?
次ri早起,孟谨言已经在厨房忙活,看到他便开心地问:“睡得好不好?早知道你昨晚回来,我就不去听演唱会了。”
“不用这么隆重其事吧?”孟谨行到姐姐身边瞄了一眼,“爸说你是和朋友一起去看的,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多事!”孟谨言瞪弟弟一眼,“还不快去锻炼,一会儿粥都凉了!”
孟谨行摸摸头出了门。
等他锻炼回来,孟清平夫妇也都起了床,与孟谨言一起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孟家人向来规矩,吃饭的时候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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