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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他的侧脸说:“那就干脆戒了吧,你应该有这个自制力。”
他的心陡然一沉,抬脸看她。
初chun的阳光透过候机大厅的落地玻璃,照在邬雅沁的脸上,将她的表情蕴在光晕中,使他觉得很不真切。
他不由自主脱口而出:“看情况吧。”
她的身体震了一下,转过脸笑笑说:“这不是你的xin罢起身,张开手臂说,“拥抱一下吧,以后见面机会不多。”
他点点头把她拥进怀里,紧紧地抱着,闻着她发间的幽香,希望时间走慢一点,再慢一点……
飞机起飞的时候,周芷在边上问:“你跟邬雅沁情同姐弟?”
好奇八卦是普通女人的天xing,沉默如周芷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孟谨行点了点头,“情同姐弟!”
到都江正逢周末,周芷坐长途车回长丰,孟谨行干脆回家住一晚看家人。
这次回家,讨论最多的就是孟谨行的婚事,华蕴仪提出在申城给儿子买套房子。
“不必了,她爸妈要我住他们家。”他低声说。
华蕴仪却非常坚持,“这是两回事!这件事,我和你爸已经商定了。”
等父母进房,孟谨言悄声对孟谨行说:“爸妈都觉得雷云谣的妈妈难弄,你在外面有套房子,也可以多一个清静的地方。”
孟谨行心底立时软软的,有股说不出的温暖流淌全身,家人永远是最爱他的。
……
周ri回长丰,半道就接到曹萍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到,有重要的事向他汇报。
下午两点,二人同时出现在一办一局。
曹萍见面就说:“我怎么这么倒霉,你难得出趟差,就让我碰上这些事?”
孟谨行倒了水给她,“慢慢说,怎么回事?”
曹萍说了两件事。
一是,与仲娟的谈判虽然达成了一致,却发现史云海修改了协议内容,幸亏半道把盖了章的协议追了回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二是,纪委带走了曲素素,原因是她擅自向《西南环境报》提供镉污染事件的不实内容,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
两件事,前一件孟谨行心知肚明,后一件大感意外。
但无论知与不知,他都必须耐着xing子听曹萍讲清细节,当然,在说到后一件事时,他听得格外仔细。
饶是如此,因为曹萍对事件事莫名其妙,也只能说个大概,并不能解开孟谨行心中的疑团。
对史云海的事,他当场给出指示,一办一局通报批评,给予记过处分。
曹萍走后,他立刻给包天龙打了电话,包天龙约他在茶楼见面谈。
才要出门,刘爱宝赶到,她是听曹萍说孟谨行回来了,才赶过来汇报工作。
“长话短说,我现在要出去。”他站在门口说。
“县委临时通知,周一天马景区奠基典礼,肖老大没时间出席,市领导也不出席。”刘爱宝说。
“什么时候通知的?”孟谨行惊讶地看着她。
“就你飞回来的那段时间。”刘爱宝说。
“有说原因吗?”他顿一下补充道,“我是说市领导。”
“没说。”
孟谨行只好退回办公室,给荀志刚挂电话。
荀志刚虽然接了,却说正有事,回头联系,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孟谨行看看话筒,“啪”一下重重搁下,打韦霞的电话,说方不方便让他跟邝阳说两句?
韦霞立刻说:“他去县委开会了,肖老大昨天提前走了,新书记还没到,县里的工作暂时由姜德才负责,正一起讨论明天天马那个典礼的说话口径……”
孟谨行这才知道,肖云山提前离任,邀请市领导出席典礼一事也交给了姜德才,姜德才请的是姜佑才和汪实秋。
所以,不是市领导不来,而是没请一二把手。
他随口问了声,“志刚是接着跟新书记吗?”
“你出差第二天,他已经调过去跟姜德才了。”
荀志刚当了姜德才的秘书?
孟谨行感觉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第167章中连环套
孟谨行放下电话想了想,朝刘爱宝挥了挥手,等她出门,他给胡云舒打了电话。
“听说你去燕京了,顺利吗?”胡云舒接了电话问。
“挺顺的,只要这边的手续办全,那边基本没问题。”他说,“胡秘,天马明天典礼的事,书记知不知道?”
胡云舒点头道:“知道。”他顿了一下说,“肖云山离任前陪付成名来见过葛书记,当时没有决定是否参加。正好翁市长昨天与葛书记商讨工作的时候,说到要去长丰调研,葛书记便请他代为出席典礼。”
召开在即,市zhèngfu一帮领导暗中都较着劲,孟谨行没想到一个开工典礼,也让翁灿辉、姜佑才、汪秋实仨人使上了劲。
弄清原委,他知道这事他使不上劲,也不能使劲,唯一的办法就是装糊涂。
正想道谢挂电话去见包天龙,又听胡云舒说:“明天正好是夏书记到任,组织部张部长会亲自陪他下来,估计也会直接到下湾。”
“张部长?”孟谨行印象中市委组织部没有姓张的部长。
“噢,他也是周末刚到任,不知道你认不认识莱阳的张闻达县长?”
孟谨行恍然,“有过一面之缘。”
组织部长亲陪赴任,本是一种重视行为。
但是,张闻达在县处级干部中虽为老资格,长丰又是他的老土地,但要说到作为市领导,他目前的级别毕竟还低,尽管组织部手握重权,说到底他现在还没补选常委,就算入了常,也是排位在后,要想镇住长丰这帮曾经与他平起平坐的老家伙,不太容易。
看来,明天的奠基礼又是一场连台好戏。
……
孟谨行到茶楼,包天龙已经喝了一壶茶,看他匆匆赶到,忙招手让服务员另沏一壶。
“不用这么麻烦,就这续上水就成。”他向来不讲究喝茶,让服务员添上水,就让对方离开。
包天龙笑道:“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生活品质,你倒好,从头到脚都一副土鳖样,既对不起你这一副帅气的皮囊,也有负你一腔经纶,说出去没人相信你是燕大高材生。”
“呵呵,知识这东西装这儿,”他指指自己的脑袋,“别人知不知道无所谓。至于相貌,嘿嘿,男人不靠这个闯天下。”
包天龙点头大笑,“这话倒合你身份!找我什么事?”
孟谨行与包天龙一直是神交,平时最多开会撞上,前两天带他见夏明翰也是几个人一起在场,像这样单独见面还是头一次。
所以,包天龙把话问出来,孟谨行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唐突,以包天龙耿直的xing格,未必就会把曲素素的事告诉他。
包天龙看他神情犹豫,不禁一笑,“还是我猜猜吧!你想问曲素素的事?”
孟谨行立即笑了,不愧搞纪检监察的,识人读心有一套。
他点点头,“方便的话,还请告知一二,毕竟她现在是我这儿的工作人员。”
包天龙挑挑眉道:“没什么不方便。说起来,这事还是因你而起!”
“我?”孟谨行愣了。
“《西南环境报》那篇报道。”包天龙说。
谨行轻吐一声,钟辉说这事跟曲素素有关时,他几乎不敢相信。
“肖书记走前,亲自给何书记下的指示,严肃处理她的违纪行为。”
包天龙此言一出,孟谨行立时变sè,脱口问:“真是肖书记下的指示?”
“对啊,我当时也在场,有什么问题?”包天龙疑惑地打量孟谨行,看着孟谨行yin沉的表情,他突然补充道,“不过,曲素素到现在什么也没有说,除了哭还是哭!”
呵呵,不哭有鬼了!
孟谨行亲身领教过肖云山的弃子行为,对他再次做出同样的事,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但他肯定,曲素素内心的打击一定不小,甚至很可能世界观就这么坍塌了。
韦霞在电话里乍告诉他肖云山提前离任时,他还一直在想其中的原因。
现在看来,问题还是出在报道这事上。
出席奠基礼这种事,对于现在的肖云山来说,有与没有都不会再被记上功劳薄,倒是每晚一天走,都有可能被人盯着他的动向,尤其报道的事被揭开,就算有曲素素顶雷,肖云山要想把责任一肩卸掉也不现实。
不过,从包天龙的语气来看,无论陈峰,还是钟辉,甚至石祥,都没有把肖云山与曲素素一起把报道送到都江这件事告诉包天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家都觉得影响已经及时控制,反正肖云山正要离任,让曲素素承担错误就足够了。
孟谨行的心里很是窝火,肖云山一系列的行为,已经不是谋事功的概念,而是人品问题。
但是,即使石祥这样嫉恶如仇的老干部,也有因为人情蒙上眼睛的时候,遑论钟辉之类与肖云山相交多年的朋友?
他们能及时一起去都江阻止影响面的扩大,已经充分体现了他们内心正义所占据的上风位置,现在保持沉默则是给肖云山留份面子。
“你好像知道点什么?”包天龙试探着说,“这是如果一直这么着,我们也该出报告了。不过,我总觉得她瞒了什么。呵呵,女人肯背这种事,只有一个原因。”
孟谨行无声望着包天龙。
“感情。”包天龙说,“你有没有觉得她和谁特别亲近点,又或者说,这篇报道出来,对谁最有利?”
孟谨行想起肖云山第一次向他介绍曲素素时的表情,当时只觉得肖云山的表情非常柔和,透着温暖,现在想来确实不该有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肖云山脸上。
这样一想,他又觉得肖云山似乎不该让曲素素背黑锅。
但他马上意识到,包天龙话里有话。
肖云山搞这篇报道,埋的地雷之一就是帮孟谨行算计方天岳。
如今,报道被搅黄,肖云山不可能再从报道上捞到任何好处。
由于报道中一再提到凤山镇工作上的失责,反衬出示范区对辖区环保工作的重视,以至于反倒是他成了最终受益者。
孟谨行背上渗出密密的冷汗!
难怪肖云山要他好好动脑筋分析一下!
这是个连环套啊!
肖云山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孟谨行与他保持一致,那么俩人一起获益,如果孟谨行坚持揭穿此事,那么无论报道所反映出来的最后获益者,还是孟谨行作为报道内容提供者曲素素的领导,他都会陷入有嘴说不清的状况!
在这个套里,曲素素是肖云山最后脱身的屏障,同时又是留给孟谨行的陷阱!
包天龙的问题就表明,监察局怀疑曲素素替他背了黑锅。
这也是为什么包天龙一下就猜到孟谨行来意的原因。
他不由在心中一遍遍骂自己太自以为是了,肖云山能在接连的打击中屹立不倒,岂是自己用一腔正义可以把真相大白天下的?
这是一个教训,深刻的教训!
孟谨行的沉默令包天龙的目光变得越来越犀利,“你是曲素素的领导,要不安排你们见一面,看看能不能帮我们做做工作?”
孟谨行对包天龙的为人是充分相信的,虽然被包天龙误解的滋味不好受,但他也清楚,在这件事上,如果石祥他们三个都保持缄默,曲素素又一心包庇肖云山的话,他是没有办法为自己说清楚的。
既然如此,就不如坦然面对。
他坦荡地看着包天龙道:“从表面来看,目前最大的获利者就是我,如果我真是这个获利者,你觉得我去跟她会面合适吗?”
包天龙眯眼看着孟谨行道:“都说你谨慎,直率的时候倒还是挺直率的!”
孟谨行淡淡一笑,“你都已经怀疑了,我藏着话不说也没意思。反正咱俩今后打交道的ri子还长着,我也不怕你监督,时间会告诉你,我到底是不是做这种不入流事情的人。”
包天龙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终于露出笑容点头说:“是啊,时间是最能检验一个人的,咱们拭目以待吧。”他随即换了话题,“麻岭隧道在示范区,封道这措施对它来说简直就是戴脖子上的卡子,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申请早点修建呢?”
孟谨行一震,也眯起眼看包天龙。
这家伙还真不是一介莽夫,过去人人说他刚正不阿,给所有人一个印象就是包天龙不懂变通,事实恰恰相反,这人实际能屈能伸。
无怪乎蔡匡正说看走眼了!
他点头说:“发展就是要道路先行,路被卡死了,还谈什么发展?你这建议好!”
包天龙说:“我大前年查个案子,正好得到些档案,里面有麻岭那一块的地质图什么的,反正是一堆专业东西。如果修建申请下来,那些资料说不定对你们建设有用,你到时候可以来看看,翻拍回去做参考。”
孟谨行不得不佩服包天龙,考虑得滴水不漏。
在没有充分证据或具体案件的情况下,无论纪监部门还是司法机关,都不能凭空去怀疑调查任何人或任何事,这不符合法律jing神,哪怕人人都知道有问题!
麻岭隧道背后的问题就处于这种尴尬的境地。
既然没有足够多的证据,各方阻力又大,引蛇出洞不失为妙招。
第168章风中典礼
当晚与蔡匡正一起吃饭,说起此事,蔡匡正立刻道,“你怎么不跟包天龙解释呢?又或者真去劝也行啊,反正他们会暗中监控,你正好可以实话实说。”
“越描越黑你不知道?而且,包天龙说她为感情扛下来,有一定的道理。如果真是这样,我就算去了,她什么话也不说,你是jing察,你说说遇到这种情况,你怎么想?”
蔡匡正怔了一阵点头,“我会觉得,你用让她说实话牺牲自己的方式来感动她,目的恰恰是为了让她铁心替你背下黑锅!”
“所以,谁都不必去劝,她要扛就让她扛着吧!”孟谨行吃着菜说,……
次ri,丰玉儿所在的一股成员,跟着孟谨行、楚远、曹萍,悉数去了下湾。
距下湾还有五公里的距离,一行人就看到车窗外的山岩上拉了宣传标语,一路延伸至下湾。
奠基典礼准备得相当隆重,现场搭起了高高的礼台,红地毯一直铺到五十米开外,彩旗在二月的剪刀风中翻飞,市县两级的新闻部门记者架着长枪短炮在台上台下忙活,市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白云穿着露肩礼服披着大衣在台上对词……
孟谨行一行比领导们来得早,站在台下与付成名、吴南等人闲话。
半小时后,凤山镇一帮人赶到,方天岳皮笑肉不笑地与孟谨行打招呼,詹福生躲得远远的,连招呼都懒得跟孟谨行他们打。
曹萍偷偷在孟谨行耳边说:“我听说,那篇报道出来,方天岳就去都江运作了,昨天刚刚回来。”
不出五分钟,县公安局的jing车打头,市县两级的车队浩荡开到。
姜佑才、汪秋实、姜德才等一干领导先后从车上下来,等在现场的一众人等立刻迎上去。
凤山镇今天四套班子的领导都有到场,人数远多于孟谨行他们,一下挤到了前面。
“搞什么?”丰玉儿最讨厌男人不讲究礼让风度,尤其还被詹福生推了一下,一张俏脸立刻挂了霜,“和他们有多大关系啊,非得抢前面去!”
金梦也嘟囔,“这不是抢头儿的风头嘛!”
曹萍瞥她们一眼,反而和孟谨行一起放慢脚步,还伸手拉住丰玉儿,“他们爱去就让他们去,跑再快也没用!”
“谁说没用了?”丰玉儿道,“这么多摄像机架着呢,到时候电视一播出来,全是凤山镇的人,我们招商和示范区的脸往哪儿放?”
“就是嘛,这可是头儿引来的项目,要露脸,也得头儿露脸!”金梦再度附和。
曹萍瞟了金梦一眼,冲丰玉儿道:“你还真是空摆了一张漂亮脸蛋!”
丰玉儿一愣,立刻脸sè不太好看,“怎么冲我来了呢?”
“你不动脑子嘛!”曹萍笑说,“今天来那么多领导,都要露脸,新闻能放几分钟让他们都亮个相?这种场合,主配角早定了,他们就算进了镜头也是群众演员,到了出镜没他们的脸,剪辑倒是他们的命。”
丰玉儿她们这才明白过来,看看同样站在人群后面的孟谨行说:“我说头儿怎么没事人似的!”
“要不怎么叫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呢!”楚远在一旁取笑。
“别一棍子打翻一船人,我们曹头也是女的呢!”金梦充当领导喉舌的工作做得很好。
曹萍觉得自己以前还真小瞧了金梦,以为她柔顺得像面团,可自从丰玉儿闹辞职以后,金梦就像换了个人,总是自觉站在单位和领导的角度说话,尤其对于维护孟谨行、曹萍的形象是不遗余力。
她在打量金梦,楚远却笑着接了金梦的话:“没见曹主任头发越剪越短都理成平头了吗?但凡女人长了主见,头发就留不长!”
他说完自己就先笑了,丰玉儿她们更是抿嘴暗笑,说他缺德,拐弯损曹萍。
曹萍倒是一点不介意,由他们在那里窃窃私语,自己站到和领导握过手退到队伍后面的孟谨行边上,一起并排往礼台走,瞧着在市领导面前一脸殷勤的姜德才,对孟谨行说:“知道姜三最近忙什么吗?”
孟谨行没搭话。
“市里开了几次会,县长人选愣是定不下来,估计又要让新来那位先兼着,常务副县长主持ri常工作了。”曹萍嘴角落出不屑,“如意算盘拨得挺响,他是算计着身上那个处分时间过了,往zhèngfu一把手位置上挪呢……”
曹萍嘀嘀咕咕吐槽着姜德才,实则指向的是姜德才背后的姜佑才,说到底还是她家老汉儿的立场直接影响到了她。
台上领导们一个个慷慨激扬地发着言,既没孟谨行什么事,也没有方天岳什么事。
领导们一个个讲完,白云用冻得赤紫的嘴唇,宣布请领导和天马公司的投资商一起剪彩时,又有一个小车队突然开到,当头的,是市委二号车。
典礼程序立刻中断,台上一干领导都退到礼台的后面,付成名、吴南等一干天马公司的人员则一起迎到台下。
翁灿辉在徐非凡拉开车门后,从后门下车,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捋捋头发等付成名等人走到面前,他才威严地伸出自己的手。
与此同时,张闻达和夏明翰从第二辆车上下来,第三辆车上下来的是钟敏秀。
在场众人都认识张闻达和钟敏秀,夏明翰虽然让大家感到脸生,但看到张闻达和钟敏秀同时出现,大家便意识到眼前这位定是新来的县委书记了!
翁灿辉将夏明翰介绍给付成名、吴南等人,然后一起上了礼台,在张闻达的介绍下,夏明翰与在场的市县领导都见了面。
市领导对这位原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的处长都不陌生,虽然现在他外放到了长丰,但姜佑才、汪秋实因循惯xing,对夏明翰的态度一时都相当客气。
姜德才却很是不爽,没想到夏明翰会挑这个时间上任,而且张闻达亲自保驾护航不算,连翁灿辉也来帮助其站台,一下让他风头尽失。
不过,他很快发现,抢风头的不是夏明翰,而是市长翁灿辉。
翁灿辉站在寒风中意气风发地做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演讲,从国际经济形势讲到国内经济形势,再讲到申城的发展现状,又指出长丰的经济薄弱之处和示范区未来的发展思路,宏伟的蓝图听得台上台下昏昏yu睡。
下湾完小感激天马公司投资改建希望小学,当天全体师生都来捧场,学生们还准备了舞蹈要在剪彩后表演,本来已到了上场的阶段,大家都脱掉外套站在礼台的台阶上等候,结果却因为翁灿辉的演讲,一个个小脸小手冻得通红,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总算发言完了,众人早已冻得手麻脚麻,台上的白云,一袭露肩礼服俏立寒风中,也绝对的美丽冻人。
剪彩奠基一系列程序结束,大群人又簇拥着翁灿辉进行现场视察,而天马公司安排的午宴则因为翁灿辉一句“贫困县不能铺张lang费”而取消,市县两级干部挤在凤山镇的食堂吃了一顿工作餐,长枪短炮闪亮亮照了一顿饭的时间。
完小的师生们则自行回学校啃冷馒头,下午还要继续在四面透风的校舍内,流着清水鼻涕上课。
孟谨行把吴南叫到角落,希望他把那顿没派上用场的午餐送到学校去,让完小的师生们晚上吃顿美餐。
吴南愣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重重地点头,让人去办了。
饭后,各级干部又集结在镇zhèngfu的大会议室开会。
张闻达在会上向在座干部正式介绍了长丰新任县委书记、代县长夏明翰。
夏明翰作了简短的就职讲话。
翁灿辉又在会上发了言,除肯定长丰县委县zhèngfu过去的工作外,也对今后的工作寄予了希望。
会后,姜佑才、汪秋实、张闻达等市领导先行离开,翁灿辉却丝毫没有走的意思,而是把夏明翰、姜德才、钟敏秀、孟谨行、方天岳、曹萍、詹福生、楚远召集到方天岳的办公室继续开小会。
他指着夏明翰对众人说:“明翰雷厉风行啊!刚刚到长丰,就已经在下面转了一圈,对长丰未来的发展也提出了初步发展思路,非常好!”
姜德才闻言暗暗惊心,为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风声而懊恼,更为夏明翰在下面了解情况而紧张。
“把你们几个叫到一起,不为别的,就为明翰提出的思路当中有个重点,想跟你们几个展开讨论,就当我这次下来调研的一个重要课题吧!”
孟谨行不由把目光移到夏明翰身上,揣测着,在示范区申报市级开发区这件事上,翁灿辉与夏明翰可能已经达成了一致。
他的所料也对也不对。
翁灿辉接下来的发言,的确提到申报市级开发区的问题,也大力支持长丰县的决定。
同时还指出了众人都感到头疼的凤山镇与示范区机构并存、职能冲突的问题。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划过孟谨行和方天岳的脸,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批评谁,只想指出,既然看到了问题,我们就要去解决。我给长丰县新班子的建议是,在申报市级开发区前,先把这个问题好好解决了,不要让老百姓觉得我们的机关就是人浮于事!不客气地说,该合并的就要合并,领导干部更要能者上庸者下。”
在座诸人除了夏明翰和姜德才,都是这两个机构的主要领导,翁灿辉这个建议,令他们一下都竖起了耳朵,生怕漏过任何一点动向。
第169章分权建议
方天岳心里则擂起了战鼓。
翁灿辉的这个建议对他来说,就仿佛在yin暗的地道里突然shè进了强光,给越来越憋气的他找到了一丝希望。
尤其西南环境报的报道出来后,他去找省委党校的叔叔想对策,结果被痛骂一顿后,他简直有一种人人都弃他而去的感觉。
他从来不认为孟谨行是能人,可以引进这么多投资都是机缘巧合罢了,如果这些机缘放到他面前,他一样会利用,甚至比孟谨行利用得更好。
所以,翁灿辉这个“该合并就合并”、“能者上庸者下”的建议,令他兴奋莫名,觉得他事业的chun天终于要来了,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翁灿辉在讲了这番话后,利用喝茶的工夫停顿了很久,借以观察孟、方二人的表情,相比于方天岳跃跃yu试的表情,他更想知道孟谨行平静无波的面庞之下,想的究竟是什么?
他放下茶杯,进一步说:“在当前这个时期,怎样的干部是能者?我告诉你们,很简单,能把示范区经济搞上去,能为示范区拉来大把资金的干部就是能者!这样的人,就是别人不同意,我翁灿辉也要竭力把他提上来重用!”
方天岳听到如此激动人心的鼓动,顿时肾上腺素急速上升,机会,这样的机会,岂容错过!
孟谨行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
在示范区明确的行政架构之下,翁灿辉却当着他和方天岳,甚至是刚上任的夏明翰,大谈干部重用标准,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是什么?
他对这样的论调充满反感,但他没有权力对此提出任何意见,也不屑于就这样的问题进行任何对抗。
翁灿辉讲完,夏明翰清了清嗓子讲道:“感谢翁市长在百忙中来长丰调研,并对长丰和示范区未来的工作进行指导!不但肯定了我们的过去,也指出了不足,更是提出了具体的意见。对此,我代表长丰县委县zhèngfu表个态,绝不辜负市委市zhèngfu对我们县委县zhèngfu的期望,依托市zhèngfu制定的长短期发展规划,狠抓长丰经济、扩大招商力度,争取早ri为长丰摘掉贫困县的帽子!”
夏明翰滴水不漏的表态,听来热情洋溢,实则没有任何具体内容,既没有为翁灿辉的建议抬轿子,也没有就示范区干部任用拿出态度,这让翁灿辉很是不满,但又挑不出刺。
但是,挑不出刺不代表翁灿辉没有别的办法让长丰的这位新一把手按他的意志去行事。
他把目光锁定在一脸兴奋的方天岳身上,冲他点点头说:“小孟对示范区的开发思路我们都耳熟能详了,倒是你——小方,有没有好的建议呢?”
方天岳的脑中立刻闪现午饭结束时,翁灿辉与他亲切交流展望房地产业的一幕,心中灵感涌动,心情激动不已,大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他努力稳住情绪,端正身体道:“翁市长,夏书记,各位领导,作为凤山镇党委书记、镇长,我一直都希望为示范区的发展尽自己一份心力。今天翁市长点了我的名,那么我就班门弄斧,说说我的想法!”
他咽了口吐沫进入正题:“虽然我们对示范区的定位以旅游开发为主,但各兄弟省市的发展经验告诉我们,要想让经济快速提升,就必须注重产业结构,单靠一个旅游提升长丰经济,短期内是不可能使经济急速腾飞的。”
他看看夏明翰,继续道:“夏书记制定的这个让长丰脱贫的目标,绝不能仅仅寄希望于旅游,而是应该同时结合房地产开发快速推动示范区的发展……”
方天岳对房地产业一番充分论述后,翁灿辉笑着点头道:“你这个建议好!长丰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落后,就是因为太保守,步子迈得不够大。如果能把房地产当作长丰的经济支柱,我相信,不需要五年,三年就能让长丰大变样,对示范区也是同理!”
翁灿辉转过头朝夏明翰笑道:“明翰啊,你这里人才不少呐!我倒是有个建议,你们县委可以考虑考虑。”
“翁市长请说。”夏明翰礼貌地说。
“小孟如今身负招商和示范区两大块工作,党政一肩挑担子太重,示范区如果要走市级开发区这条路的话,他肩上的压力就更大了。虽然我们要给干部压担子,但过于集中地压在一个人身上,也会导致工作上忙了这头顾不了那头,麻岭隧道突水事件、青坪镉污染事件都已经充分说明,工作是需要依靠集体去做的,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所以,是不是考虑让小孟分一块工作出来,由其他同样有能力的年轻干部顶上去,充实更多的新鲜血液到我们的重要岗位上?”
翁灿辉侃侃而言,孟谨行、曹萍、楚远却都吃惊不小,这是要释权啊!
从内心来讲,孟谨行本人也希望脱掉一块工作,但乍一听到翁灿辉的建议,他心里还是瞬间涌起失落感。
权力这东西,从来就是多多益善,一旦分出去,心头难免不虞,年轻如孟谨行,心智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名利于他也不是粪土。
夏明翰笑了笑说:“我会把市长的提议带回去,在常委会上请同志们一起讨论。我个人的意见也是希望谨行同志能专门负责一块工作,这样既有利于理顺关系,也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夏明翰如此明确地同意翁灿辉的提议,令姜德才等人都大为意外,方天岳在意外之余则喜形于sè,他几乎已经开始设想凤山镇与示范区合并之ri,他坐上示范区一把手位置的那一天。
翁灿辉终于听到一个他比较想听的回答,立刻点头说:“这样最好!你回去抓紧组织讨论,并尽快将结果报上来,早一天理顺这个问题,就可以让示范区和招商这两块工作,早一天走上轨道。”
孟谨行再度皱眉。
翁灿辉的这种口气,似乎表示,孟谨行这段ri子并没有把这两块工作做好,才导致了他抛出这个提议。
楚远是个直脾气,听不得这种似是而非的套话,也不顾自己有没有发言的资格,直接就冲着翁灿辉道:“翁市长,你这话不公正!”
楚远认识翁灿辉,翁灿辉却并不认识楚远,听到他突然插进来说话,翁灿辉的脸上明显露出不快。
孟谨行想阻止楚远,但他还没来得及使眼sè,翁灿辉已经沉声开口:“哦,那你说说,不公正在哪里呢?”
楚远虽直爽,但不笨,“组织上要分孟主任的权,咱没资格说行或不行。但是,说到这个分权关系到示范区和招商工作是不是上轨道这点,我有不同看法。孟主任上任以后,长丰在招商上所取得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包括今天您剪彩的项目,长丰这半年来哪一个大型招商项目不是孟主任引进的?资金到位利用率更是过去的几十倍!而示范区的所有开发规划,哪一项不是孟主任挑灯夜战指导并参与制订的……”
他说话铿锵有力,每一个字都饱含感情,“我这人xing子直,喜欢有话说放,反正,拆也好并也好,都是领导说了算。但是,不管拆还是并,甚至分权,别往人头上扣屎盆子……”
“楚远!”孟谨行轻喝一声,阻止楚远继续往下说,同时快速冲着翁灿辉道,“不管组织上作何决定,我都服从组织分配。”
夏明翰接道:“楚远同志,我们现在这个只是座谈会,刚刚市长也说了,是个建议,要我带回去讨论。你可不要误会领导的用意啊!”
楚远还想说话,被孟谨行用眼神严厉地阻止,他才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回长丰的路上,楚远还在为此事生气,不无讥讽地说:“要我说,他们口口声声把房地产拿出来说事,无非就是对你阻挠佘山那两块地的手续心生不满!想通过这样的办法来打击你。”
孟谨行倒还真没料到,楚远也会有看透这种内部消耗的本质的时候。
……
当天晚上,孟谨行在夏明翰的房间聊起这事,他思考再三,郑重地说:“夏叔,我希望能留在示范区工作,把招商这块工作脱出来。”
夏明翰蹙着眉道:“这件事,从长计议吧。倒是小方提到的产业结构问题提醒了我,长丰脱贫这件事刻不容缓,如何使短期经济目标与远期经济目标结合,产业结构布局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孟谨行从夏明翰要将凤山镇与示范区合并申报市级开发区这件事上,就已经感受到夏明翰远不同于肖云山的工作作风。
此刻听他特意提起产业结构问题,并着重强调短远期目标的结合,他不禁开始担心,夏明翰是不是也想在这个布满大山与原始森林的县城,大力推动房产开发来带动经济在短期内快速提升?
官场上常说一个领导一个作风,一任领导一任思路,难道夏明翰也要落入俗套,来个产业规划大调整?
夏明翰审视孟谨行道:“你来长丰的ri子说短也不短了,关于这个问题,有没有深入思考过?”
第170章一体两翼
夏明翰问的这个问题,其实在孟谨行初任筹建办主任的时候,就与肖云山在县招长谈过。
当时的肖云山在孟谨行心里是一位值得跟从与信赖的领导,他把自己对桑榆旅游示范区未来的产业设想都作了充分的阐述,希望能得到县委的充分认同,并得以最后付诸实施。
然而,短短两个月,长丰发生一系列问题,肖云山离任,孟谨行的设想早就被束之高阁。
旧事重提,加之白天会议之上翁灿辉与方天岳在产业结构一事上的一唱一和,孟谨行在没有确定夏明翰的真实态度前,再不想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有考虑过,但不够深入。”他回答道。
“咱俩现在反正是随便聊,不深入也没关系。”夏明翰说,“产业结构的设置是件关系到未来经济走向的大事,本来就不是我们拍拍脑袋,头脑发下昏就可以定下的。所以,不妨先来个抛砖引玉,你说呢?”
孟谨行心头一动。
夏明翰这是在告诉他,不必过于介意白天会上的情形,一项地方政策的出台,是需要进过多方反复论证,甚至是争论、彼此妥协,才能一步步确定下来,翁灿辉与方天岳只是亮出了他们的观点,不代表其他人不能发出新的声音。
人就怕钻牛角尖,想通这一点,他心情顿时松快许多。
于是,他整理思路,把他对旅游示范区的产业规划设想,简要地向夏明翰做了一个汇报。
夏明翰边听边记,听到认同处不时点点头,他认真的态度给了孟谨行莫大的鼓舞。
“嗯……我来总结一下。”夏明翰听完后站起来,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着笔轻轻挥动,“在你整个设想中,旅游作为一个远期经济目标,其意义在于带动全区群众共同致富;借助凤山镇自身的地理优势开展种植、养殖等农林渔副业特sè产业,是区域经济发展的中期目标,目的是培养当地群众创业脱贫;以大山为依托开发矿业资源,引进国内外资金进行矿产开发也是中期目标,目标是为长丰经济起飞作准备。是不是这个意思?”
孟谨行点点头。
“那么短期目标呢?”夏明翰看着他问。
孟谨行淡然一笑,“短期目标已经不用说了,现在大部分地区与我们当地的干部,都已经把目光瞄到这上面了,区别只在于我们能不能培育出这样一个市场来吸引投资商。”他双唇轻轻抿了抿说,“挣快钱也是要讲地域的。对于长丰这样一个靠扶贫资金、救济款过ri子的贫困县来说,房地产开发会是一把双刃剑。”
“为什么这样说?”夏明翰站在孟谨行面前低头问。
孟谨行道:“第一,长丰年人均收入不足600元,不要说尚能温饱的城镇居民,就是做点小生意的生意人,又有几个能消费住房这样的大宗商品?”
“第二,明知没有市场,却还要坚持来这里投资开发房地产,难道那些刚刚处于事业上升期的商人们,都是一心为公的慈善家?”
“第三,土地是卖出去了,如果项目因为滞销像南海岛楼市崩盘一样,形成大量烂尾楼,擦屁股动用的还是财政资金,又何谈短期经济提升?”
夏明翰抱臂胸前,在房间内踱着步,不时看看孟谨行。
他认同孟谨行的观点,但是,推进城乡一体化是一条必走之路,如何解决政策与现实之间的矛盾,让长丰经济走出困境就成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孟谨行这时候说了一句话:“夏叔,如果你我都下个大决心,愿意在长丰待五年以上,那么,我相信长丰可以在我们手里有一个长足发展!”
夏明翰大为震动。
无论个人出发点是为公为私,没有一个坐在位置上的干部不想干出点成绩来,但区别在于,为公的人即使干出一点小成绩有了升迁的机会,也可能会选择放弃升迁而把曾经制定的目标完成,而为私的人不用说,有了跳板自然要以开拓新政绩为首要。
夏明翰从孟谨行的这句邀约中看到了孟谨行的远大抱负。
为官一任,造福百姓。
夏明翰的心里也涌起了豪气。
曾几何时,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扔下笔杆走进干部队伍,希望可以用一腔热血做一名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干部。
这么多年下来,现实磨圆了他的棱角,很多初衷都被埋进心底深处。
甚至很多时候,他已经渐渐习惯于充当一名旁观者。
但就是孟谨行这句看似透着些许无奈的话,一下勾起了他年轻时期的梦想,他很愿意与孟谨行这个年轻人一起,在长丰描画一副全新的蓝图!
他朝着孟谨行深深地看了一眼,坚定而有力地说:“我俩一言为定,不把长丰的贫困帽子摘掉,就不离开长丰!”
孟谨行咧嘴而笑,仿佛感觉到自己临近毕业时那种要大干一番、豪气干云的心情。
夏明翰指指孟谨行道:“我懂你的意思,房地产不是不搞,但必须找准时机,寻找一个合适的宣传途径把具有长远眼光和资金实力的开发商吸引进来,而不是把那些只图短期获利的人引来毁掉市场。”
孟谨行嘿嘿笑道:“夏叔总结得更透彻。”
“说你好,你就拍上马屁了!”夏明翰笑道,“你啊,是有保留,不肯深入展开。燕大经济系的高材生,不应该只能想到这个程度,在你心里实际是早有了成型方案的,我没说错吧?”
孟谨行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最初跟肖书记谈过初步设想,他也很感兴趣,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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