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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谨行与何其丰等人迎了上去,大方伸手道:“王县。”
王亚明伸手与他蜻蜓点水一般握了一下,然后问:“老人家没事吧?”
孟谨行道:“腿上流了不少的血,刚送去医院,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王亚明转头对自己的司机说:“小高,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开的是政府公车,一旦有大小事故,无论你占不占理,首先要放低姿态,先把人送医院!”
王亚明这位司机全名高占先,平素就是个事事喜欢占先的主,尤其是跟着王亚明当司机后,愈发地自以为是。
这会儿听王亚明明里批评,暗中偏帮的话语,心里更加得意,说:“我就是气不过有些人不了解情况就跳出来自以为是伸张正义。那俩个老的,搞不好就是那些故意碰瓷讹钱的。”
孟谨行冷笑着指指老叶说:“我们处理事故归处理事故,不要耽误王县的时间宝贵,你先想办法把王县送回去吧,我和这位小高同志,还有那位保安同志,一起去交警队做调查,你看怎么样?”
王亚明马上说:“是啊,你们交警一定要秉公执法,可不能因为谁有特权而偏听偏信。”
老叶这下又是一肚子苦水,这可让他如何是好?
何其丰与吴南同时开始打圆场,都称也不是什么大事故,真处理起来也就是各五十大板的事,何况那两个老的已经送医院,是不是碰瓷,一查就清楚了。
孟谨行笑笑说:“王县刚刚批评小高同志的话你们没听见吗?无论错与不错,咱们公职人员都应该救人为先!何况,目击证人都在,证明小高同志是全责,怎么可能是各五十大板?”他说着就把那位保安招手叫过来,让他向王亚明陈述事情经过。
众人尽皆愣怔,没料到他会在这种小事上如此坚持。
王亚明表情变得极为严肃,朝高占先呵斥道:“交通条例没有学过?撞了人还理直气壮,这是谁赋予你的权利?从明天起,你不用给我开车了!不,就从现在起!”
高占先吃惊地看着突然变脸并拂袖而去的王亚明,转脸狠狠地看着孟谨行,咬牙切齿道:“姓孟的,我跟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犯得着为俩老家伙砸我饭碗?”
老叶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算啦,王县都下不来台走了,你就别跟他闹了,跟我去队里吧。”
“拉倒吧!”高占先一把挣脱老叶的手,“不就是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小白脸吗?还真当自己多了不起!信不信我能整死你!”
这话一说,正为王亚明翻脸离去而替孟谨行捏把汗的何其丰、吴南等人立刻忍俊不禁,一个当场被副县长开了的司机,没了可以到处扯的虎旗,还能整死谁?
孟谨行则朝高占先笑笑说:“我等着。”
众人还是一起去事故中队做了笔录,孟谨行随后又去了医院。
罗阿婆的腿部拍了片,除外伤外,小腿骨轻微骨折,他到的时候,刚由曹萍陪着打完石膏送回病房。
孟谨行把小三轮的锁匙,以及小三轮上的一个黑色人造革包交给罗大爷。
老俩口一再向孟谨行道谢后,罗大爷竟然从黑包中取出一台手机,戴上老花镜,举着手机开始颤颤巍巍地拨电话。
孟谨行与曹萍、胡四海都是面面相觑,再一想俩老是在香韵的停车场被撞的,他们该不会是今晚也在香韵吃饭吧?
孟谨行于是问罗阿婆:“阿婆,离开大凤山后,日子过得可好啊?”
罗阿婆笑道:“好!我老跟大儿子提你,这次回长丰啊,就是想来见见你的,哪知道才到就碰上了。”
孟谨行道:“二老今天是在香韵吃饭?”
“我们住那儿。”罗阿婆用满是沟壑的手擦擦嘴角,“我们呐,以前住山上自由惯了,晚上向保安师傅借了小三轮,想着由老头儿骑车带着我在长丰的大街上转转。”
罗阿婆回答得虽然啰嗦,但孟谨行等人却听明白怎么回事了,看来两老是想家了,回长丰来看看。他们既然能入住香韵,那么他们大儿子一家的家境应该不错,只不过老人节俭惯了,还是怀念过去的生活。
与罗阿婆闲聊着,罗大爷把手机伸到孟谨行面前,和蔼地笑道:“小孟主任,来,我大儿子要亲口对你说谢谢!”
孟谨行刚拿过电话,门口就奔进一年轻人,站门口气喘吁吁拍着胸口说:“您二老可吓死我了!”
第220章大佬来了
孟谨行拿着手机,未及弄明白年轻人的身份,就听听筒里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小孟同志,你好!我是省委罗民。”
省委罗民?
孟谨行在大脑中一搜罗就吓了一跳,西南省委除了省委书记,没有第二个罗民。
饶是他遇事向来冷静,这个时候也不免舌头打卷,“罗,罗书记!”
“呵呵,我是不是吓着你啦?”罗民亲切地问。
“没有没有。”孟谨行连忙说,头上却已经冒出汗来,看眼前衣着陈旧的罗大爷和罗阿婆,谁会把他们与省委书记的父母联系起来?
“小孟同志,我得感谢你啊,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与父母见面,这会成为我永远的遗憾!”罗民真挚地向孟谨行表达谢意,“我这次是私人名义陪父母回乡看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与我们一同去趟大凤山?”
孟谨行这下更是吃惊不小,“您在长丰?”
“不错,我就住在香韵。”罗民在电话那头无奈地说,“我父母年事虽高,但心性也像小孩,招呼都没跟我打,就偷溜出去自个儿去玩。要不是又遇上你,他俩今天又麻烦了!”
孟谨行忙道:“这是我跟二老有缘。”
“那我的提议,你考虑一下?”罗民说。
“我安排一下工作,然后陪您和二老回大凤山。哦,不行!”他看了罗阿婆一眼,“阿婆的腿现在恐怕不能成行……”
“我一定得回去看看,就是爬也得爬上去!”罗阿婆听到孟谨行的话,很是坚决地说。
孟谨行尴尬地抓抓头,“那我想办法吧,也许可以用滑竿把阿婆抬上去。”
“呵呵,那就麻烦你安排了。具体的事情,你可以和我的秘书小赵商量,他现在应该去医院了。”
孟谨行把目光落在那个后来赶到的年轻人身上,估计他就是罗民的秘书小赵。
打完电话,孟谨行朝小赵伸出双手,“首长好!我是长丰县桑榆旅游示范区主任孟谨行,您叫我小孟就行。”
赵晓波人长得年轻,实际已有三十七岁,孟谨行一声“首长”,让他立刻喜欢上了这个会看人的年轻基层干部。
“听老板和二老多次提起过你,孟主任年轻有为啊!”赵晓波热情地回握了孟谨行,同时说,“我是老板的秘书赵晓波,孟主任如果不介意我虚长几岁,不妨叫我一声赵哥。”
“那我却之不恭了!”孟谨行随即就叫了一声,“赵哥。”
他接着向赵晓波介绍了曹萍和胡四海,赵晓波颇为客气地代罗民向他们表示了感谢,接着又向罗家二老交代了医生关照的一些注意事项,这才与孟谨行他们一起走出病房。
曹萍与胡四海先行告辞,孟谨行与赵晓波在走廊上商量罗民前往大凤山老家的行程安排。
赵晓波道:“老板这次是利用休假的机会回乡的,所以一再关照不要惊动市县的同志,我们来的时候就是坐的长途车。如果不是二老今天又得你相救,估计我们去大凤山也不会麻烦任何人。”
尽管罗民已经说过是私人回乡,但听说他们这一路竟然坐的是长途车,孟谨行还是暗暗吃惊不小。
工作近一年,他看惯了大小领导们的排场,虽然总觉得有些安排太夸张,但也深知华夏文化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很难改变,排场就意味着官威,一个出来行走没有官威的领导,很多时候在下属眼里就缺乏足够的份量。
所以,很多时候他都能看到,无论公私场合,领导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车队到哪儿都先有警车开道。
最典型的就是翁灿辉,无论走到哪儿,这些规矩向来是不允许有一点偏差。
罗民却让孟谨行开了眼界,即使在葛云状身上,他也没有看到过轻车简从,堂堂省委书记回乡,愣是自己陪着两位古稀老人出行,身边仅仅带了一名秘书,也就难怪二老会想到去问保安师傅借小三轮,被高占先这种宵小讹诈也能毫不以为意。
相比罗民的这种淡然豁达,孟谨行觉得自己在仕途真的还处于蹒跚学步状态。
“我把工作安排好,也以私人名义陪罗书记和二老回乡吧。”他对赵晓波说,“具体工作就由我来安排,赵哥只管放心陪好二老就成。”
赵晓波冲他点头,再三嘱咐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他们的行踪。
孟谨行回佘山的路上,又嘱咐了胡四海和曹萍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此事,包括家人。
与胡四海一起在车上等了近一小时的曹萍咂着嘴说:“真是没想到,省委一把手的父母竟然这么不起眼!王亚明幸亏是把高占先给当场开了,不然,呵呵……”
孟谨行摇头道:“用人不慎便是这样。”
……
赵晓波虽然强调不能透露行踪,但罗家二老在香韵就差点出事,孟谨行为安全考虑,觉得还是做些必要的防范比较好,万一省委书记真在示范区或长丰出什么事,当地肯定是要承担责任的。
他想来想去,这事只能跟蔡匡正商量。
蔡匡正听完就愣了,“你小子行啊,不是救部长的公子,就是救省委书记的父母,咋好事全让你趟了呢?”
“少揶揄我!”孟谨行瞪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二老有这么出息的儿子?当初他们在大凤山,完全是处于无人问津的状态,你要想抢我前面帮助他们,有大把的机会啊!”
蔡匡正不好意思地笑笑,“你还别说,这思想境界,我还真赶不上你!得,也不跟你抢功。说吧,想让我干吗?”
孟谨行当下与他商量,暗中确保罗民在长丰期间的安全。
一切商量妥当,他又于晚上去县招向夏明翰作了汇报,夏明翰大吃一惊,听了孟谨行的安排后才稍稍放宽心,但他还是亲自给蔡匡正打了个电话,让他务必做好保卫工作。
此外,夏明翰又给各区各镇的一把手打了电话,希望他们规范近期工作,千万不要惹乱子。
孟谨行看夏明翰焦虑地拨打着电话,不由暗暗苦笑。
他向夏明翰汇报的本意,仅仅是想让夏明翰知道有这么档子事,免得日后有人诟病蔡匡正私自调动人手暗中不知为什么人服务。
却没有想到,夏明翰想得更多,担心罗民是趁此机会对长丰作暗访,急急地想要让下面做好应对,甚至恨不得就直接告诉下面,省委一把手人在长丰。
由此可见,无论多正直的官员,在强大的工作压力面前,也难免对上有紧张之心,夏明翰不能例外,暗中安排蔡匡正保护罗民一家的孟谨行其实也不能例外。
……
百密一疏。
孟谨行以为所有安排都很周密,独没有想到那个被当场开了职的高占先,对他怀恨在心,更没有想到高占先那句“信不信我整死你”不是信口开河。
……
周五的下午,孟谨行交代完一应工作后,亲自开车离开佘山到香韵接了罗民等人,前往大凤山。
一路上,罗家二老一直说个不停,把大凤山所有的老黄历都翻了出来,众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孟谨行笑言有些典故竟然连县志中都没有提及,可见民间有许多东西如果深入发掘一下,可以为旅游项目增加更多的卖点。
罗民很有耐心,听父母述说历史,也不时与孟谨行聊几句长丰的现状,尤其对孟谨行无意中提及的“一体两翼”战略很感兴趣,让孟谨行在他回去前,把这份构想拿给他看看。
车到大凤山,许力早就带人备好滑竿等在山脚,老乡亲见面,罗家二老热泪盈眶,罗阿婆一再拉着许力的手对儿子说,当初就是许力和孟谨行一起深一脚浅一脚把他们老夫妻从山上救下来的!
罗民少不了对许力一番感谢。
大凤山上两老住过的旧屋早已不在,但当二老听说村里一直为他俩留了种植基地的股份,都激动得直流眼泪,说没想到村里没忘了他们两个老东西!
孟谨行告诉许力二老回来时,并没有跟他提罗民的身份,所以许力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和蔼中透着威严的中年人是堂堂省委书记,还当着二老的面批评罗民,那么多年置父母于不顾,实在是不应该!
罗民面有愧色,连说的确对不起父母,在国外工作十多年,虽然对党和政府无愧,对家人却是充满遗憾。
许力从罗民这番话里隐隐感觉眼前这人恐怕现在颇有些地位,但也没有深入多想。
正好陈运达当天也在大凤山,晚上便由他作东,在许力家摆宴,许力的婆娘和在此调研的钟敏秀掌勺,做一桌家乡菜请罗家人吃饭。
趁着时间还早,孟谨行便带着罗民参观药材基地。
罗民听说陈运达建了超富集植物矿提炼厂,颇感兴趣,一起参观后连连表示孟谨行、陈运来等人做了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三人参观完,一路有说有笑正想下山,远远看见一群穿着制服,戴着大盖帽的人正上山来,走得近了发现没一个认识的,而且一个个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第221章联合检查
孟谨行皱眉停步:“老板,您在这儿先歇一会儿,让赵哥陪您,我和运来去看看。”
罗民点了点头没吱声。
孟谨行与陈运来快步迎上来人,为首的一位中年女子很是倨傲地打量孟、陈二人后问:“这个药材基地的老板是谁?”
陈运来立刻说:“大姐,我就是这里的法人代表陈运来。”
中年女子神色一凛,“不要乱攀亲戚,我们是来执法的!”
“执法?”
孟谨行与陈运来同时一愣,孟谨行道:“这位同志,你好!我是桑榆旅游示范区主任孟谨行。请问,你们是哪家单位的?”
“孟主任,你好。”中年女子听明孟谨行的身份,脸色稍稍放缓,“我是市药监局执法大队庞梅,这两位同志是我的同事,那几位分别是市公安局、市环保局、市工商局的同志。我们是接到群众投诉,来这里进行联合检查的。”
“哦,这样。”孟谨行点下头,“能告诉我,投诉什么吗?”
“这个药材基地涉嫌售卖金属超标中药材、违规提取批发麻黄素,同时涉嫌超范围经营矿产品。”中年女子一本正经地说。
陈运来脸色大变。
这几项指控,件件都可以让他的公司关门大吉不说,甚至搞得不好还能让他把牢底给坐穿。
麻黄素是什么?这个学名叫麻黄碱的东西,做药的都知道,是中药麻黄的主要成分,存在于多种麻黄属植物中,能兴奋交感神经,有显著的中枢兴奋作用。
麻黄素的生产,是严格控制的,各省各地都根据计划定点生产,是公安部门的管制药品。
陈运来经营药材种植基地,也搞药材批发,哪些药是管制的,他首先就必须心中有数,所以听到这样的指控,他岂能不心惊肉跳?
孟谨行心中也暗暗吃惊。
这个药材基地,包括陈运来刚刚搞起来的超富集植物矿提炼厂,都是在市里挂了号的项目,市里四大部门搞联合检查显然是有备而来,没有让县里知道,应该也是为了避免地方保护。
但问题是,陈运来真的会做犯法的事吗?
以他认识的陈运来来说,应该不会。
感情不能代替理智,孟谨行知道,这个时候阻拦检查是最不明智的。
于是他道:“既然有这样的投诉,那就应该认真对待!陈总,那你就给检查组的同志带路吧,不用再管我们,我们自己下山。”
陈运来看孟谨行一眼,点点头,对中年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个部门来了十多个人,鱼贯着往山上走。
罗民此时对孟谨行道:“小孟,我看咱们也别急着下山,一起去看看。”
孟谨行其实正有此意。
既然已经让罗民撞上此事,就不存在隐瞒的问题,而且,陈运来的企业可以说是他一手扶植起来的,他比任何人都想知道真相。
庞梅等人听见他们说的话,都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望向罗民。
仔细打量之下,都觉得此人虽然眉宇间有几分威严,但其貌不扬、穿着土气不说,脚上一双布鞋也沾满了泥巴,且看上去极为陈旧,应该是长期走路的底层群众,当下也就不把他放在心上,一路上山直奔药材基地。
到得山顶,四部门的检查人员开始分头按自己的职能和执法范围进行工作,基地的工作人员都被集合到会议室,一一进行谈话并根据不同部门的要求作笔录;各类内部文件、实验数据、销售数据等文字资料全部被封存提取;实验室器具、用品,基地种植的各类药材、植物,基地周围土壤,被封存提取或带走样本……
陈运来看到如此的检查架势,心头一片冰凉,情绪也开始有些激动,尤其当四部门检查人员把各自的执法通知书及清单、现场笔录等递到他面前要他签字时,他更是咆哮怒吼,凭什么这么对他?
药监局的人一脸公事公办地说:“举报所说的每一项问题都是国家严格管理的内容,我们不能因为你对长丰经济有贡献,就放松对你的企业进行监管。所以,请你理解、配合!”
罗民这时对赵晓波使了一个眼色,赵晓波立即摸了摸鼻子,对陈运来说:“陈总,我给你一个建议。不如趁执法的同志都在,你也同样取一份样本,送省里做一下检测。两边同时做出来的结果,应该更具有说服力。”
庞梅看看赵晓波和罗民,问孟谨行:“孟主任,这二位是你们示范区的同志吗?”
孟谨行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庞梅道:“孟主任,我们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工作程序,还请你约束好自己的下属,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孟谨行道:“我们不会妨碍你们的工作。不过,这个药材基地作为示范区的重点项目,同时也是长丰县和市里招商引资的重要成果,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这个示范区的当家人难辞其咎。从举报所说的几个问题来看,每个问题都是非常严重甚至是犯法的行为,所以,我想与你们同时采样做一下检测,这个心情相信各位应该能理解吧?”
庞梅等人直接拒绝了孟谨行的要求,明确指出示范区的人没有这个执法权限。
赵晓波趁他们交涉之际瞅了一个机会,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直到送走检查组,天色已擦黑,他才重新出现,偷偷走回罗民身边,与各怀心事的孟谨行、陈运来一同前往许家。
一进门,许力看陈运来一脸沮丧,悄摸儿问了,随口就道:“刚刚钟大姐还在说,上午有几个人上山,前前后后转悠了好几圈,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她上前才开口要问,这帮人就撒腿跑了。你会不会得罪什么人了?按理,你一直守法经营,为我们观山长丰都带来了不小的收益,谁能去举报你?”
孟谨行在一旁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刻便问:“上午那些人,钟大姐是在山上哪个位置遇上的?”
“这我说不上来。”许力道,“你一会儿可以直接问她。”
说话间,钟敏秀正好端了菜出来摆桌,孟谨行便叫住她问了这事儿,她道:“前山、后坡都去了。我遇上他们是在前山,看他们在坡上东戳西弄的,我就跟着走了一段,见他们又到后坡到处拨弄,我实在忍不住了,就上前问他们是干吗的。谁知不问还好,一问全撒丫子跑了。”
孟谨行和陈运来的脸色都有点难看了,陈运来想了一下说:“你们吃吧,我上山去,马上带人去取土样做化验,不把结果弄出来,我心里不踏实。”
“怎么啦?”钟敏秀不解地看他们。
孟谨行接过她手里的菜盆,“你给运来带路吧,指给他看看,那些人到底在哪几个位置拨的土。”
敏秀扯下围裙,跟陈运来去了。
罗民不动声色,与赵晓波一起陪罗家二老入席,大家一边儿闲话家常,一边儿吃着家乡菜,好像刚刚山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孟谨行吃了一半进屋给蔡匡正打电话,说了山上发生的事,“……两件事虽然没什么关联,但我直觉上总觉得其中有联系。”他说,“你的人今天暗中一直跟着,早上就有人到了观山,你能不能让他们查查,上午究竟哪些陌生人到过这里?”
“如果不是局里挂了号的人,就算打过照面,也未必能弄清是谁来过。”蔡匡正说,“不过,我会让他们试着查查。另外,你是不是请石老干部帮忙问问?他是环保局的元老,下面人应该会给他面子,告诉他这个联合执法怎么来的。哎,对了,环保执法队的人你不认识?”
孟谨行道:“都没见过。估计是肖书记上任后调整的。”
“谨行,别怪我多嘴,我总觉得肖云山能做那些不地道的事,难保这个检查不是他故意的。”蔡匡正说。
孟谨行笑道:“你太疑神疑鬼了吧?就算故意也总得有个动机,眼下示范区和他那里没有半分冲突,他搞这些事干吗?”
“那是不是陈运来这小子在外边得罪人了,人家故意过来整他的?”
“不是没这可能。”孟谨行道,“反正我俩分头。”
孟谨行挂了电话,想想蔡匡正的建议还是有点道理,便打了石祥的电话,请他帮忙了解一下,这个联合检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石祥一口应承,让孟谨行等着,他马上去问。
这一问,问出原因来了。
石祥一刻钟后打电话给他,说:“新成立的省药监局有个副局长叫高根荣,给省环保局转了一封举报信,说都江有人反映,从大凤山过去的药材中金属含量超标,吃了有中毒现象。于是两部门联合给市药监和市环保下文调查此事,市里这俩局又担心执法范围超限,就联合了公安、工商搞了这个四部门联合大检查。”
孟谨行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说,这是从省里查下来的?”
“应该是。对了,高根荣是我们长丰人,早年读书去的都江,家人亲戚都在长丰。”
第222章缉毒行动
初听是省里要查药材基地,孟谨行还以为与罗民此行有关联。
但当石祥说高根荣是长丰人,家人亲戚都在长丰时,他猛然想到了高占先。
挂了石祥的电话,他再度打给蔡匡正,“你知不知道高根荣?”
“知道啊!”蔡匡正说,“长丰籍在外就那么几个领导……等等,王亚明的司机不就是高根荣的侄子吗?**!”
清楚了!
孟谨行真是哭笑不得。
救了省委书记的老妈儿,得罪了省药监局副局长的侄子。
看上去,省委书记更位高权重,可民间有句话叫做“县官不如现管”,用在这两位身上也一样贴切。
他现在只能指望陈运来是经得起查的,否则,这事儿被顺着藤蔓往上扯,可以害趴下一大批人。
难怪高占先会那样叫嚣了,跟领导开车的司机,脑筋都跟擦了润滑油似的,当时恐怕就想好怎么整孟谨行了,而且人家玩阳谋不玩阴谋。
蔡匡正估计也想到了这层,不无忧虑地说:“陈运来那小子屁股底下应该干净吧?他要真挣那昧心钱,谁也帮不了他不说,还会害下不少人,你肯定是首当其冲的!”
孟谨行抓抓眉毛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谨行!”陈运来冲进来打断孟谨行的通话,“这帮孙子,你看!”
孟谨行望着陈运来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掌,上面有不少沾了泥的冰状结晶体,“这是什么,山上找到的?”
“对,钟大姐带我们看的几个地方都有,应该是由麻黄素提纯的。”陈运来说。
钟敏秀此时也走了进来,“还有这个。”她手掌中是几个小瓶,瓶中都是黄|色的粉末,“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我看,你还是让匡正来一趟吧!”
蔡匡正在电话里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声音一下提高许多,“毒品?”
“我不确定,你尽快带人过来……”
“等等!”蔡匡正突然打断孟谨行,话筒中传来一片安静的“丝丝”声。
三五分钟后,蔡匡正的声音重新传来:“白天去山上的人中,有两个在我们这里有吸毒记录,但都是申城人,不是长丰本地的小混混。你给我看住陈运来,不管他有没有做过,对他进行调查都是不可避免了!与其让他去别人手里,还不如我们自己审。”
孟谨行刚挂下电话,门外就传来一阵警笛声,屋内三人都是一惊,蔡匡正刚刚挂下电话不可能神速至此,外面来的是谁?
孟谨行大步走到屋外,一队警察已经走了进来,个个荷枪实弹,根本容不得人说话,一院子的人全部被赶到围墙边上,被要求抱头蹲下。
孟谨行想朝罗民跑过去,结果挨了一枪托,踉跄几步才稳住身子,他不得已想与警察交涉并告知身份,得到的回答却是让他先去蹲着,他们会一一核查。
而手里还拿着那些粉末和结晶体的钟敏秀、陈运来,则直接被反背着手铐了起来。
蔡匡正安排保护罗民的便衣和冯林带来的两名派出所协警,终于在外面察觉到情势不对,冲进院子与警察交涉,大家才明白这帮荷枪实弹的警察是市缉毒大队的。
经过一番交涉,一名身材魁伟的缉毒警走到孟谨行面前说:“孟主任,你好。我是缉毒队汪海。很抱歉!我们在执行任务,而且现场已经发现了毒品,请你带头配合我们的工作,一起回市局接受调查。”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院子内大多为普通村民,因为罗家二老而来相聚,几曾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警察缉毒?
而且,大山之中的村民,根本连毒品长什么样都没几个人知道,只知道如此严阵以待的抓捕场面,说明问题性质极为严重。
但是,陈运来为观山村做了那么多好事,村民们没有人相信他会是一个坏人,尽管此刻面对的是荷枪实弹的警察,还是有几名年轻大胆的村民,大声为陈运来说话,希望警察查清楚再抓人。
孟谨行此刻清楚知道,陈运来被调查是势在必行了,钟敏秀因为手上拿着的毒品,也会遇上不小的麻烦,而对他们的调查是不可能在这里三言两语讲清楚的。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罗民。
他瞟了一眼和大家一样蹲在墙角的罗民、赵晓波和罗家二老,所幸警察有发现罗阿婆的腿伤,让她坐在凳子上,他才暗舒一口气。
罗民的目光与孟谨行的目光相撞时使了个眼色,让孟谨行更加心惊肉跳,显而易见,罗民还不想暴露身份,打算看事态进一步的发展状况。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能预料接下去的进展?
人心难测。
即使他非常信任陈运来,但他依然不能肯定这个药材基地真的事事合法!
高根荣因为护犊搞了联合大检查,采样封存结果尚未出来,就有缉毒警出现在许家小院,孟谨行更加没法再怀着良好的愿望认为白天上山的那帮人,和现在发生的这一切没有丝毫联系!
如果这一切是有人恶意所为,那么一旦有人知道罗民在此,很可能连罗民都会染上政治污点!
孟谨行越想越怕,但身处局中又无行动自由,只能连连吸气,令自己镇静下来,随机应变。
他对汪海说:“各位辛苦了!我一定会请大家一起配合你们的工作。但是,我希望和董一鸣书记、朱局分别通个电话。”
汪海看他一眼道:“还是等到局里做完调查再打电话吧。”他说着往罗民他们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那几个人,是孟主任带上山的吧?”
孟谨行一震,深深看着汪海道:“不错,有问题吗?”
汪海不置可否地扯了一下嘴角,“有没有问题,要调查后才能认定。”他说着朝队友挥手,“把携毒的、不明身份的人全部带走,村民们留下交给县局的同志处理。”
他吩咐完又转头对孟谨行道:“孟主任和我坐一车吧。”
汪海表现得很客气,孟谨行却能强烈感觉到对方所表现出来的怀疑。
警车在长长的警笛声中驶离大凤山,出村口时与几辆县公安局的警车擦肩而过,瞬即,孟谨行便听到车后传来紧急刹车声,以及轮胎原地打转产生的摩擦声,他估计是蔡匡正意识到他们在车上,调头追来了。
没出两分钟,孟谨行的手机响起,夏明翰焦急的声音响在他耳边:“怎么回事,你们现在人在哪儿?”
汪海并没有阻止孟谨行通话,但他的表情显示,他一直在留意孟谨行的通话内容。
“市缉毒大队来执行任务,我和回乡探亲的罗家二老以及他们的儿子,现在正被一起带往市局作调查。”
夏明翰极为震惊地追问:“在大凤山发现毒品?”
“钟大姐与陈运来的确在山上发现了毒品,我们也第一时间通知了蔡局,但缉毒大队似乎对此有不同的理解……”
汪海突然插道:“孟主任,不要用你自己的想法过早下结论。”
夏明翰则急问:“你的意思是钟敏秀和陈运来被抓了?”
“应该这么理解。”孟谨行说,“罗家的人都被当成了不明身份之人。”
夏明翰有一阵沉默,“你看情况配合缉毒队的工作,我尽快向市委汇报此事。”
这边刚挂了夏明翰的电话,蔡匡正的电话也追踪而至:“你在车上?能让你打电话?”
谨行道。
蔡匡正道:“谨行,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这是一次阳谋与阴谋结合的行动!”
仅仅说了这一句,蔡匡正就挂了电话,孟谨行透过反光镜看到,蔡匡正带来的三辆警车在路边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跟上。
他相信蔡匡正的高度警觉性,如果蔡匡正认为不能一直跟去市局,必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他合上手机,递给汪海,闭上眼睛说:“我想,我没必要再接打电话了。”
汪海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手机。
警车在公路上呼啸而行,群山一座座往后退去,申城离他们越来越近。
孟谨行的手机不停地在响,直至电池耗尽,车厢内才有了死一般的沉寂。
进入缉毒队后,孟谨行被单独带到一间小会议室,内勤人员很客气地给他送来茶水,然后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始终没有人走进来。
他不知道罗民等人被带到了哪里,更不知道夏明翰、蔡匡正,甚至葛云状,此刻都采取了哪些行动。
直到后半夜,两名脸色灰暗一副没睡醒模样的警察走了进来,客气地与孟谨行打了招呼,开始进行调查。
他们问得很详细,包括孟谨行与陈运来如何相识,陈运来如何到观山开发,孟谨行为陈运来提供过哪些帮助,陈运来又为长丰、观山提供了哪些无偿项目,罗家人与孟谨行是什么关系,罗家人来大凤山的目的是什么,钟敏秀为什么来大凤山,她是怎么认识陈运来的……等等,等等。
问题设定的范围很广,孟谨行虽然认为每一桩每一件都光明正大,但他还是答得很谨慎,甚至有些保留,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眼前这两名看上去亲切的警察。
第223章6。12专案组
东方大亮的时候。朱一飞推门走进会议室。朝孟谨行朗声道:“小孟。受委屈啦。”
“朱局。”孟谨行站起來与朱一飞握手。“查清楚了。”
“还在调查中。”朱一飞道。“你也真是的。怎么不告诉去的同志。罗书记和家人在现场。”
孟谨行心头一动。
看來。罗民一家此时已经一切安好。
“洠в械玫铰奘榧潜救说脑市怼N以趺茨苌米运的亍!泵辖餍行πλ怠?br />
“幸亏咱们的干警执法素质好。要不然。小孟。我屁股底下的凳子要烧红了。”朱一飞自以为幽默地开玩笑。
“罗书记和二老洠掳伞!泵辖餍形省?br />
“他们都很好。老太太送去医院了。罗老爷子和赵大秘陪着。罗书记现在在市委与领导们开会。一鸣书记让我來接你去市委。”朱一飞道。
朱一飞递了支烟给孟谨行。汪海推门进來。把孟谨行的手机等物交还。
朱一飞指指汪海说:“汪海。给孟主任道个歉。你们把人家好好的私人聚会搞得鸡飞狗跳的。”
汪海面色平静地说:“朱局。我们只是执行任务。当时情况不明。除了孟主任。其他领导也洠е鞫砻魃矸荨C现魅我矝'有向我们明言。这不能怪我们吧。”
孟谨行呵呵一笑道:“朱局。你就不要为难手下兄弟了。我能理解的。”
“哈哈哈。人人说你度量大。还真是这样。”朱一飞拍拍孟谨行的后背。“走。去市委。”
会议室给孟谨行做笔录的俩警察。小声问汪海:“汪队。就这样让走了。字还洠┠亍!?br />
“签个屁。”汪海洠Ш闷厮怠!澳梦颐羌┒径拥焙锼!U獍镒旃业摹'几个好鸟。”
两个警察打着哈欠。“已经忙都忙死了。还拿这种事來夹塞儿。唉。我去睡一会儿……”
“不能睡。”汪海喊住要去睡觉的高个儿。“钟敏秀手上的那瓶东西。有强烈的致幻作用。以前市场上洠в谐鱿止D忝堑么蚱鹗志褡废氯ァ!?br />
“上帝。我的睡眠。”高个儿在额上重重拍了一下。“蔡匡正那边说小卷毛和刀疤上过大凤山。跟钟敏秀、陈运來说的情况完全能吻合。这俩人到底放不放。”
汪海点了支烟道:“钟敏秀先放了吧。”
“放她。”高个儿愣了一下。“那瓶东西可是在她手里发现的。”
“这说明不了什么。”汪海道。“如果他们说的是实话。那东西就是他们在山上挖出來的。如果是假话。她出去后正好可以帮我们钓鱼。再说了。上面给朱局打了招呼。要我们放人。”
“那陈运來呢。”另一名警察擦着眼睛问。
“昨天下午有个四部门联合调查组去陈运來的药材基地搞突击检查。我们局也有参加。从他那个实验室带回來的样品中。有低纯度的冰毒。所以。朱局说洠У鞑榍宄啊U飧鋈司圆荒芊拧!?br />
……
“实验室有冰毒。”孟谨行大为吃惊地看着亲自开车的朱一飞。“朱局。这事儿开不得玩笑。确定吗。”
“我拿这事儿开玩笑。对得起这身衣服。”朱一飞冷笑反问。
孟谨行的心急速下沉。
如果说钟敏秀和陈运來在山坡上找到毒品。还能解释为昨天白天上山的一帮不明身份之人所为。但药材基地的实验室是试验重地。基地内部人员除陈运來本人和实验室工作人员。以及西大重金属研究室的几位教授。外人根本从不被允许进入。这里面有毒品存在。那就真的是问睿现亓恕?br />
“我知道。你和陈运來关系不一般。这一年來。长丰的经济发展也离不开他的贡献。但是。小孟。毒品这东西。真的是谁都不能碰啊。我劝你。在陈运來的事上保持沉默。免得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借睿⒒印!?br />
孟谨行暗暗吃惊。
这种吃惊并不是因为陈运來可能真的涉嫌制毒。而是朱一飞对他的善意提醒。
他自认与朱一飞关系并不亲近。
尽管他一直知道朱一飞是亲葛的。但阮玉在佘山别墅的无故失踪。一直是他心头的阴影。虽然蔡匡正认为佘山别墅的案子背后是冯海洋的影子。孟谨行心里却还多加上一个朱一飞。
而且除了他们最初一次在佘山别墅吃饭。后來二人就几乎洠в惺裁唇患V煲环梢泊游幢硐殖隼C辖餍械囊馑肌?br />
对于各有心思的两个官场中人來说。朱一飞这种善意提醒实在就显得相当耐人寻味了。
……
市委一号会议室内。省委书记罗民亲自组织召开案情分析会。在他的左边坐着刚刚从都江赶到的刘国华和省纪委、省公安厅的同志。右边则依次坐着葛云状、翁灿辉、董一鸣、冯海洋、夏明翰、章广生、市公安局缉毒大队队长严明、蔡匡正等人。
严明在会上详细汇报了缉毒大队与省厅合作。正在追查的一个制毒贩毒大案的调查情况。指出大凤山药材基地就是在调查过程中进入缉毒队视线的。
葛云状等市县领导则在会上分别发了言。对长丰出现有组织的毒品团伙深感震惊之余。更对各自洠芗霸绶⑾职讣缤范鞒錾羁碳焯帧?br />
罗民在他们发言时。眉头始终打成重结。眼中流露出浓重的失望。
他在会上宣布。以昨天的日期为界点成立专案组。全面调查长丰毒品案。他指出:“……毒品的危害众所周知。所以。这个案子一定要彻查。对于与此案有关的各级部门领导、干部。不管谁涉及其中。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孟谨行与朱一飞到的时候。罗民正在慷慨发言。会议桌被他敲得沉闷作响。
会散后。罗民在刘国华的陪同下。匆匆上车返回都江。临走出会议室前。他朝坐在门口的孟谨行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孟谨行却被他目光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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