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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志坚没有城府,立刻也附和,“是啊,就他给我们引进的那些项目,他要是自己跟人合作搞,不出两三年,他也会是大老板。我听说,他去县里也不是给自己跑前程,他这个人,是个好人。”
管新南不看重乌纱却有工作能力,行事有些匪气却对人极仗义,向来得吴刚器重,这是兰芝上下都知道的,所以裘浩虽然对他帮孟谨行说话感到不悦,却也不好说什么。
朱志坚不同,没背景,不懂看眼sè,又是个刚刚定级的副科,在这种饭局上以他的身份就是带嘴巴来喝酒,他不但酒喝不了,还要乱说话,裘浩不把气撒他头上,他就白当这组织部长了。
“看来,小朱很崇拜孟谨行啊!新南,我看,你不如大方点,放小朱去府办,跟着孟谨行混多有出息!”
管新南笑眯眯刚想说“好”,吴刚一挥手道:“尽瞎扯!罚你们每人喝一个满杯!”
……
“我没说错?”庞天龙看到孟谨行回来,立刻问他,“有没有告诉你,他的事敲定了?”
孟谨行摇摇头,“没说。”
他一直在想裘浩等人对吴刚的新称呼——吴书记。
成为zhèngfu一把手,就自然要成为党委二把手,哪怕只是个副书记,以很多干部的心态,还是在某些场合把县长称为书记,这种做法,说白了,还是权力yu作祟,希望成为真正掌权的那个。
“你信不信,吴刚的事要黄!”庞天龙突然说。
“为什么?”
庞天龙嘿嘿笑道:“什么事都不能高兴太早啊!”
孟谨行明白这家伙是打算使坏了!可是,有必要吗?他一直在想仲怀义那句话。
第370章新县长来了(六更)
因为实在猜测不出新县长是谁,孟谨行最终还是把这件事搁下了。
对他来说,无论谁来,他和唐浩明之间是要产生疙瘩了,而且这事还没法儿解释,所以,他觉得与其在这里猜测,还不如多费点神,把自己分管的工作抓抓好,谁知道接下去会是怎样一个局面,千万别因为一二三把手打架,最后把他给祸害了。
想到白天扫了朱意的面子,孟谨行回到县招后给朱意打了个电话。
“哟,哪位大领导,这么晚了还打我电话?”朱意说话满是怨气。
“这事你怪不得我。”孟谨行说出来的话没有一点歉意,“你那个同学与老熊岭银矿什么关系,你不会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朱意不以为然,“军区征山头是钟厅帮的忙,她不过也就是看你我熟悉,想你高抬贵手罢了,你倒还拽上了!”
孟谨行一直深知和朱意不是一路人,但真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心里到底还是不舒服,口气也冷起来,“那是因为你太高看我了!事实上,我一个小小的副县干部,能决定多少事?你朱大小姐有的是本事,完全没必要带她来找我,往上找其他任何领导都能帮你办得妥妥的!”
说完他就懊恼地挂了电话。
电话铃紧跟着就响起来,他以为是朱意打过来的,接起就道:“嫌我拽,你打来干吗?”
“我有说过这话吗?”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邬雅沁轻柔的声音。
“是你啊!”孟谨行尴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以为是谁?”邬雅沁追问。
“没,一个自以为是的人,不说她。你很少这时间打给我?”
“好像是。”邬雅沁在那边轻轻地叹一声,“应该还没有休息?”
“没有。你有心事?”
“没休息就来听风居喝茶。”
孟谨行一怔,“你在兰芝?”
“你忘了?浣纱新区那个项目明天签约。”
孟谨行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没忘,还以为你明天直接过来。”
“唐浩明吓怕了,今天打了三个电话过来,希望我能提早一天到。”
“他很看重这个项目,紧张也是必然的。”孟谨行走到县招门口,空荡荡的街上没有一辆车,抬腕看表,已是午夜,他笑了一下徒步往听风居方向去,“不过,我今天听说任命的事会有变化,他要是知道了,估计会想宰了我。”
“你知道了?”邬雅沁问。
孟谨行感觉她这话问得蹊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了?”
邬雅沁在电话那头犹豫,使得已经搁下这事的孟谨行一下紧张起来,“这么犹豫!”
“是啊,我真不知道傅声扬怎么会想到用她的!”邬雅沁叹气,“反正听说这两天结果就出来了,到时你就知道了。我们还是换个话题!”
孟谨行的脚步慢了下来。
邬雅沁虽然在叹气,但孟谨行感觉,她不是为他接下去与新县长的配合担心,反而觉得她的这种叹气里透着一些说不出的幽怨。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不顺心的事了?”他放下自己的事,关切地问。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你的情绪明显很低落!”孟谨行踩着路旁早樱零星跌落的花瓣加快了步伐,听风居离县招并不近,听不到邬雅沁回答自己,他不由得变走为跑,想快点到她面前,亲眼看看她究竟怎么回事?
“怎么不说话?”他喘着气问。
“你能感觉到我情绪低落?”邬雅沁轻声问。
“当然!”
“谨行,如果我把总部的工作交还给刘叔,来兰芝专心主持分公司的工作,你看行吗?”邬雅沁犹豫着问。
孟谨行猛然止步,心脏狂跳不已。
“为什么突然有这想法?”
“你先告诉我行吗?”
孟谨行回头望向已经看不到的县招,忽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半夜三更去听风居见邬雅沁!
邬雅沁也一定是疯了,竟然要抛下创天一大堆的事务来兰芝工作!
“雅沁,夜深了,好好洗个热水澡,早点睡。一觉醒来,什么都会过去!”他开始往回走,步履沉重。
“你不来?”
“不来。我已经躺下了,你也早点休息!”
孟谨行挂了电话,在路边抽了一支烟,才慢慢走回县招。
……
邬雅沁失望地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移门,对站在门外的马民说:“帮我找些酒来。”
马民咬咬唇说:“邬总,江南已经给你安排好房间,我送你过去休息!”
“我让你找酒来!”邬雅沁头一次扯高了嗓子,愤怒地瞪着马民。
江南闻声跑过来,朝马民使了个眼sè,把邬雅沁推进茶室,“孟县不过来?”
邬雅沁推开江南,转身往外走,“房间在哪里?我要去睡觉。明天,你替我给钟敏秀送个花篮!”
……
朱意还就是吃孟谨行这一套,竟然第二天就拉着曹萍、柴建一起来了兰芝,借着给医疗基金办手续的由头,请他们俩当和事佬。
孟谨行也不想和她的关系闹僵,有了台阶自然要下,三个人一起吃了午饭,下午则带他们一起跟唐浩明汇报了增设矿业医院医疗点的想法。
之前,孟谨行就已经向唐浩明汇报过这件事,但当时他的想法是由自己来主导这项工作,唐浩明当时也表示了支持。
但随着形势的变化,孟谨行改变了想法。固然,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虽然分管矿业,但医疗是由黄梁分管的,孟谨行有心为各矿区的矿工做点实事,却也不想让黄梁误会他想插手医疗卫生一块工作。
有人的地方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有规则,明规则做事暗规则做人,官场立于江湖cháo头,概莫能外。县里一堆副职领导各有分管工作,平时都是各守一亩三分地不会跑到别人的地头去说三道四,就算发现别人分管的工作在决策上出现偏差,也不会多嘴自找不自在。
孟谨行已不是刚刚踏出校门之时,对这些东西全然不明白,自己要做的事会跨线,自然还是由唐浩明牵头才不会让黄梁感到不满,对唐浩明来说也是堤内损失堤外补,一旦任命宣布,唐浩明权衡利弊应该也会选择比较温和的方式与他相处。
唐浩明虽然有些意外,但既然孟谨行愿意把这么好的一桩民心工程奉送给自己,唐浩明自然不会拒之门外,他立刻就让温文把黄梁找来。
黄梁很是意外,没想到孟谨行会找人来扩建矿业医院。
前些ri子,朱意和柴建办医疗保障基金时,他还觉得孟谨行哗众取宠,专找这种装门面的事来为自己点金。
今天才知道,基金不过是前奏,增建医疗点才是正题。
黄梁不是笨人,这么大投入的增建项目,孟谨行要不想让他沾边也是有办法的,但孟谨行没有这么做,而且还通过唐浩明来牵头做这件事,明摆着就是告诉他,这个项目是实实在在要做点事,而不是为别的!
储丰落马后,黄梁快速倒向吴刚,图的就是能让自己接下去的路好走一点,但要说到消除“他是储丰的人”这个标签,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
他近来一直在想,能不能做点敞亮的事情出来,重新树立一个崭新的形象。
眼下,机会来了,他难道因为对方是孟谨行而推开?
答案显然是不。
短暂的交流之后,唐浩明就请朱意他们先安心在兰芝住几天,吃住行全由兰芝县zhèngfu来承担,等他和县里其他同志商定具体的工作安排,双方再深入推进该项工作。
隔ri,在唐浩明的牵头下,zhèngfu口开了一个县长办公会议,重点讨论矿业医院扩建一事。
吴刚一直沉浸在将要升迁的喜悦之中,突然听说孟谨行引进了这么大一个公益项目,竟然没有跟他提起,他当下就在会上黑了脸。
唐浩明正处在一肩挑双担的梦境之中,哪里知道吴刚已经为自己即将出任二把手连庆功宴都设过了,所以在会议决定为该项目成立工作小组后,他当仁不让地宣布自己担任组长,孟谨行、黄梁分别担任副组长,矿业局副局长佘雄和卫生局局长邹衍、矿业医院院长王炜分别担任组员。
唐浩明刚一宣布散会,在这件事上什么也没捞着的吴刚就yin着脸,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按照会议安排,孟谨行、黄梁于会后带领工作组陪朱意等人开始下矿区,实地考察矿区医疗点选址问题。
在前往矿区的路上,曹萍特意与孟谨行同车,并神秘地问他:“知不知道你们的新县长是谁?”
“谁?”
……
就在工作小组下矿区的第二天,仲怀义带着市委和市zhèngfu的任命文件,陪着新县长到兰芝赴任。
早上接到通知的唐浩明目瞪口呆,足足关上门一个人坐了半个多小时,才强打着jing神让温文通知其他四套班子成员,准备一起迎接仲怀义和新任县长。
初夏六月,兰芝的空气中飘着暖融融的味道,仲怀义的车于上午九点半准时驶进兰芝县委县zhèngfu大院,停在办公楼前。
唐浩明带着还没有缓过神来的吴刚等人,迎上了仲怀义和一身藏青sè职业装,发髻高挽的钟敏秀,一起上楼走进早已布置妥当的会议室。
第371章相见难(七更)
孟谨行回到兰芝已是一周后的下午,当他风尘仆仆地与江一闻从车上下来,便遇到了正准备下乡的纪发奎。
“哟,谨行回来了!”纪发奎主动上来打招呼,“大概选了几个点?”
“暂时先选了三个交通最不便的,其他几个地方准备跟柯县商量一下,看是不是干脆同时建成村级医疗站。。。”孟谨行递了支烟给纪发奎,“你这是要下乡?”
“是啊,新老板一到就对全县的农村工作提出了几大要求,我、chun桃和老柯这两天被她是问得哑口无言,再不下去整出实际数据来,就要火烧屁股了!”纪发奎苦着脸摇头上了县里新给他配的车,摇下车窗又冲孟谨行道,“对了,这位是长丰出来的,等我回来,你好好跟我说道一下,免得我什么时候做错事又挨批。”
孟谨行呵呵笑着朝他挥挥手,与江一闻一起走进大楼。
“孟县,要不,你先去汇报工作,我把包和资料拿回办公室。”江一闻走在孟谨行身侧委婉地提醒。
孟谨行心里此刻正如火山喷涌,无法平静。
从曹萍嘴里得知新县长是钟敏秀后,他一周来几乎没有一晚能好好安睡,被深埋在心底的点点滴滴一下子全跑了出来,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
他想不明白的是,市委究竟是谁看中了她,要把她放到兰芝来?
他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兰芝,既然嫁给了刘国华,那么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去处,实在没必要来这里当县长!
在知道她嫁给刘国华的时候,他的心是酸涩的,毕竟那是他第一个女人,他也是她第一个男人,在内心深处他很不希望她和其他任何男人在一起。
但当知道是她来兰芝时,他的心混乱了,渴望重新见到她的冲动,害怕再次面对她的忐忑……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他很矛盾,每每想到她的付出,他都难以面对,这是一个他从一开始就彻彻底底辜负的女人,也是一个从头至尾都无怨无悔为他付出的女人。
在经历那些过去以后,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用怎样一种心态与她共事。
“孟县?”
江一闻站在上一级台阶上,把停下脚步的孟谨行唤回现实。
“回办公室,太累了,先抽支烟再说。”孟谨行挥了一下手抬步上楼。
直到快下班,孟谨行除了电话向唐浩明汇报了下矿区选址的情况,一直都没有去向钟敏秀汇报的意思。
江一闻虽然觉得诧异,但没有再多嘴,只是先向孙梅打听新县长上任一周的情况,以及新县长的秘书、司机分别是谁等等。
晚饭是江一闻陪孟谨行在县招餐厅吃的,但他说了一个从孙梅那儿得到的消息,令孟谨行终于有了点反应。
“吴县要调走?”
江一闻肯定地点头,“沈阳说的,市里已经找他谈过话了……”
话没说完,孟谨行手机响,他一看是庞天龙的电话,朝江一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好,庞书记!”
“谨行,听说你回来了?”
“是啊,下午刚到。”
“出来一起坐坐?运来也在!”
孟谨行略有意外,想不到姜琴芳的事后,陈运来竟然与庞天龙一下子走近了。
“不了,你们耍,跑了一周,山里都没有信号,今天想给老婆好好打个电话。”孟谨行婉拒了。
“那就不勉强你了。”话虽如此,庞天龙却没有挂电话的意思,而是接着问他,“有没有听说吴刚的事?”
孟谨行瞄江一闻一眼,突然想起庞天龙那天说的话,吴刚的调离,不会是庞天龙上眼药的结果?
猜归猜,他嘴上立刻回说不知道。
“他要调了!”庞天龙的口气是幸灾乐祸的,“我早说过,高兴太早不是好事!他啊,夹着尾巴都大半辈子了,偏偏到了这岁数想不开起来学人家高调!”
“知道调哪儿吗?”孟谨行听庞天龙这口气,估计吴刚的去处并不好。
“都江的高新区新成立一个拆建办公室,缺人手,要把他调那儿。”
孟谨行哑然,吴刚搞金融出身,让他去搞拆迁,这都哪跟哪啊?
这么一想,他忽然觉得吴刚的调离不这么简单。
就算吴刚最近高调了点,但还不至于搞到被发配?除非上面早有此意,而且有人等着坐吴刚的位置!
“谁来替他?”他脱口问道。
“嘿嘿,你小子一点就明白啊!”庞天龙连笑数声后压低声音道,“听裘浩说,来的是慕部长的公子!”
“慕啸天?”孟谨行失口反问。
“你知道慕公子大名?”庞天龙也是惊异反问。
孟谨行苦笑,我何止知道他大名啊,简直不是冤家不聚头!慕啸天不好好当他的大学教师,来当副县长,不是搞笑吗?
他随即又意识到,慕啸天与他同一年毕业,顶掉他的留校名额在燕大这所副部级高校任教,然后再转入仕途,是一个多么华丽的转身?比起他在基层一路惊险地上位,慕新华为儿子设计的仕途之路简直是漂亮!
孟谨行不想再谈慕啸天,随便与庞天龙扯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心情则变得更加复杂。
回到房间,打雷云谣的手机,她先是惊喜,既而是难掩的醋味,“我听说钟敏秀到了兰芝?”
“是啊!”孟谨行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口气,抓着自己的眉毛叹道,“不止她到了兰芝,慕啸天也快到了。”
本想刺丈夫几句以提醒他和钟敏秀保持距离,免得落人闲话,但听到慕啸天到兰芝,她立刻忘了因直觉而起的醋意,“慕啸天来干吗?”
“我刚刚听说,咱们的常务副要调,他可能会来接任。”
雷云谣沉默数秒道:“我在京的时候遇到过他,当时他已经离开燕大在团zhyāng工作。看来,慕叔叔当时就是有意培养他往仕途发展的,留京任教只是个跳板。”她停了停道,“啸天的人还是不错的,你们又是同学,虽然当时他顶了你的名额,但未必是他本人意愿……”
“行啦,说这些干吗?”孟谨行很不高兴妻子时至今ri还在替慕啸天说话,“我与他同窗四年,他怎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怎么就不明白?”雷云谣也不高兴了,“冤家宜解不宜结,你和他又算不上什么深仇大恨,父辈的事也轮不到你来插手,现在同在一地工作,不搞好关系你还能怎样?”
“不说了,我今天赶了一天路累了,你也早点休息。”孟谨行挂了电话。
正想洗洗看会书,门铃“丁冬丁冬”响,孟谨行从卫生间退出来,直接拉开门,一下愣住了。
钟敏秀着一身白sè休闲运动服站在门外,冲他浅浅地笑着,“不让我进去吗?”
孟谨行赶紧靠墙让路,她一进门,他立刻关了门窜进卫生间拿起衬衣穿上,扣着扣子跟出来,见她正站在屋子zhyāng背着手注视着自己,一时间百感交集。
“样子没变。”钟敏秀说。
“怎么可能。”孟谨行将椅子上堆着的书全数放到床上,“坐,钟姐。”
钟敏秀点了点头坐下,看着他忙来忙去找杯子烧水茶,间或还解释一句:“一周没回来,一滴热水都没有。”
“你比我更紧张。”钟敏秀接过他一番忙碌后递上的热茶时说。
孟谨行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半天才掩饰着走到床头柜前摸起香烟点上,却始终背对着她不敢再看她。
“慕部长找我谈话时,我也很意外。”钟敏秀捧着杯子说,“我想过拒绝,但是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尤其是国华说傅书记找过他,希望我能到兰芝一起帮助你成长。”
孟谨行吃惊地转过身来望着她。
钟敏秀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国华是个好人,我不能带着欺骗和他走入婚姻。”
孟谨行深感震撼,他为自己前些ri子心里升起的那些嫉妒而羞愧,比起刘国华的宽容,他真的太自私。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他说,“你能找到好的归宿,我的歉疚感才能轻点。”
“我现在很好!”钟敏秀这句话咬音很重,“找个时间,叫上云谣,我们两家一起吃顿饭。国华的前妻去世时间不长,我们只是领了证,没请客,你俩就算给我们证个婚。”
孟谨行勉强笑了笑,“让我给省委秘书长和县长证婚,够我吹牛吹很久了!”
钟敏秀说了该说的话,放下茶杯站起来告辞,“我每天都回都江,今天为了见你得赶夜路了。”
“为什么不在这里安排宿舍?”孟谨行脱口说出就后悔。
钟敏秀并不介意,剜他一眼道:“我还在新婚啊,弟弟!”
听到这声“弟弟”,孟谨行忽然就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钟敏秀如果能放下,他今后面对她也可以自如许多。
“那要不我送你回都江,姐?”他开始找车钥匙,江一闻在他这里放了一把备用车匙,以便他需要时自己用车。
钟敏秀摇头阻止了他,“不用了,司机在车上等着呢,我不打扰你了,有事咱们明天办公室聊。”
孟谨行没有坚持,将她送出门,轻轻地在二人之间把门合上。
钟敏秀在门外捂着胸口站立许久,才含着满眶的泪缓步离开。
第372章铁娘子行事(八更)
有了前一晚钟敏秀的造访,孟谨行心里踏实许多,第二天上班后与江一闻对接当天ri程时,他把第一件事就定为向钟敏秀汇报工作,其他工作一律顺延。
“那我马上跟章秘书联系。”江一闻说。
“章秘书?”孟谨行一时没反应过来。
“噢,钟县长带过来的。”江一闻说,“是西南大学中文系毕业的,叫章蓉,曾经在都江晚报工作过。”
孟谨行这才了然地点点头。
江一闻直接在孟谨行办公室给章蓉打了电话,章蓉请示钟敏秀后,让江一闻转告孟谨行,二十分钟后去钟敏秀办公室。
江一闻放下电话补充了一句:“钟县的办公室就在我们这层,位于最东头那间。”
孟谨行有些意外的扫了江一闻一眼,江一闻笑笑说:“新领导好像不太喜欢原来那间县长办公室,让府办改成机关阅览室,我们府办那几间办公室,全部改成活动室供机关的同志平时业余锻炼身体用。”
“呵,有意思。”孟谨行笑了一下,“那你昨天回来岂不发现办公的地儿都没了?”
“问一下就知道了。”江一闻不以为意,“钟县这么一动,其他几位都搬楼下来了,五层也空了出来,我们全去了五层。”
孟谨行开江一闻玩笑,“原来你们是高升了啊!”
江一闻笑道:“还有这个您看看。”他抽出一份县府办的内部通知,孟谨行一看,是要求各部门必须张挂部门标识牌,开门办公等等内部管理要求,“今天中午各部门领导集体照相,就是为了在底楼大厅和办公室门口挂相片亮相办公。”
“咱们钟县长这是要从内部管理开始抓工作啊!”孟谨行觉得这是钟敏秀的风格,当初长丰县委组织部上下被她管得服服帖帖,这干部管理工作本就是她的强项。
“不止啊!”江一闻也是没想到这位女县长工作作风这么泼辣,所以破天荒地也八卦了一下,“我们回来前,她把石磊的府办主任给免了,保留了秘书科科长。”
“哦?”孟谨行来了兴趣,就算钟敏秀要给自己的秘书一个位置,免石磊也得有理由,这么短的三天,她是怎么办到的?
“她上任前已经到兰芝摸过底,到任当天就提出要jing简机构,第一步就是从zhèngfu办开始,这项工作自然交到了石磊手上,他没能在三天内拿出jing简名单,所以被免了。”
孟谨行愕然,铁娘子作风回来了啊!
这一招虽然狠了点,但对于快速建立威信应该还是有奇效的。
孟谨行按约定时间准时到钟敏秀办公室,向她汇报自己各项分管工作的情况。
长丰时期,二人工作其时没有真正的交集,所以,孟谨行对钟敏秀的工作方式并不了解,汇报的时候他还是像过去跟任何领导汇报一样,挑各项工作的重点问题或处理结果进行汇报,结果,钟敏秀边听边记提了一大堆的问题。
孟谨行先是有点不适应,但随着钟敏秀提问的逐渐深入,他明白了,这女人是工作太认真追求细节,加上她本身是政工干部出身,并不了解孟谨行分管的行业却又想知道具体情况,所以问题就特别多,她这等于是边学边干。
如果换了其他人,孟谨行也没这耐xing和义务仔细讲述,但钟敏秀想知道,他自然不会藏着掖着,俩人的工作汇报足足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等所有的谈完后,孟谨行想了想还是说:“钟县,一天只有24小时,如果你每天都这样工作,很快就会老的!”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相信钟敏秀冰雪聪明应该一点就能明白。
钟敏秀果然愣了一下后说:“不好意思,县长不比我过去搞组工,得全面抓工作,我不是全才,只能多听多问,你们都不要嫌烦才好。”
孟谨行笑笑,看来女人和男人是真不一样,钟敏秀显然明白他的意思,但要她一下从细节里钻出来估计也不容易。
他正想告辞,钟敏秀却提出还想进一步谈谈矿业医院扩建的事,“……你刚刚说到的那个与村级医疗站结合建设的想法很好,既然要做就事不宜迟,把老柯和老黄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一下。”
孟谨行犹豫一下道:“钟县,这件事是县委在抓,唐书记是工作小组组长,如果你有什么想法,是不是先和他沟通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后悔,昨晚应该借她来找自己的机会,把县里的情况跟她好好摆一摆,现在在办公室,其实很多话都不适合说,但不说明白又怕她误会自己。
钟敏秀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但她很快就用笑容掩盖了,“是我想得不周到,你去,我回头先跟唐书记碰碰头。”
从钟敏秀办公室出来,还没走出几步,孟谨行就接到唐浩明的电话,让他过去一趟。
唐浩明并没有因为上面空降钟敏秀而表现出不悦,对孟谨行反倒比过去更热情的样子,二人一起在沙发坐定,唐浩明主动扔了支烟给孟谨行,满脸笑容地问:“怎么样,跟敏秀同志重新一起工作,有什么感受?”
孟谨行已不是对机关一片茫然的时候了,知道每个人的背景其实在机关这个地方根本是瞒不住的,很多时候反而会被无限放大,类似他与钟敏秀在长丰的经历,估计现在已经是整个兰芝官场私下讨论的事情了。
唐浩明这种客套是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领导还是那个领导。”孟谨行道,“能再和熟悉的领导一起工作,磨合期相对会短一些,至于其他的都是一样的。”
唐浩明呵呵干笑两声道:“敏秀同志深受省市领导信任,把她放到我们兰芝,就是要让兰芝的经济建设大步发展,迎头赶上其他县区,一洗我们多年来落后的耻辱啊!”
孟谨行微一皱眉,唐浩明把调子定得这么高,就证明他对孟谨行建议他一肩挑双担,最终却没有助他成功兼任县长,内心还是有意见的。
他现在之所以比过去更加热情地对待孟谨行,实际是释放一个信号,告诉孟谨行,他是一个大度的人,孟谨行也不要忘了谁才是兰芝的当家人,不要见了旧主忘了新主。
柯周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走了进来,唐浩明让他过来一起坐,并且马上把话题引到了矿业医院扩建的部分医疗点与村级医疗站合并建设的问题。
“建设局正在按三年纲要调整村镇规划,现在把这一块一起考虑进去不成问题。”柯周接着看向孟谨行,话锋一转说,“但是,矿业医院这次的扩建是公益项目,村级医疗点的建设是准备向省财政申请拨款的财政项目,合并建设后容易混淆xing质,给以后的管理带来问题,这一点你和老黄考虑过吗?”
这个问题在下矿区考察的时候,孟谨行就与柴建讨论过,但因为当时这件事只是个设想,所以他并没有与黄梁具体讨论他与柴建商量的办法。
现在,柯周当唐浩明的面同时质疑他和黄梁,他稍一思忖觉得既不能说都没考虑过,又不能说没跟黄梁商量,所以他将问题抛给了唐浩明:“要不找老黄过来一起商量一下?”
唐浩明点了下头,喊了温文进来,让他打电话给黄梁。
温文在打电话的当口,钟敏秀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屋内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呀,敏秀同志,来来,快请进!”唐浩明快速迎到门口,把钟敏秀请进来,指了指孟谨行和柯周,“你看看他们,还是改不了习惯,跑来跟我讨论矿业医院扩建的事。我都说了嘛,敏秀同志来了,以后zhèngfu口的工作,主要还是由你说了算!”
“唐书记太客气了!”钟敏秀矜持地笑笑,“你是我们的班长,舵还是要由你来掌!再说我刚来,很多情况还不了解,你要是不管,就没能人管了!”
孟谨行觉得唐浩明假,但细想之下,包括自己在内,此刻屋内几个人哪个不假?
刚落座,温文替钟敏秀端来茶的同时,黄梁也到了。
唐浩明先是询问钟敏秀过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我的事稍后再说,还是先不要打扰你们刚才的讨论。”钟敏秀含蓄地笑着。
唐浩明不再跟她客套,点了一下柯周刚刚提到的问题,说是群策群力。
孟、柯、黄三人都没有出声。
柯周和黄梁是没想到办法,孟谨行则是不想显得自己高人一筹。
唐浩明见都不说话,想点孟谨行发言,钟敏秀却在这个时候说话了,“我觉得这个问题不难解决啊!”
四个男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她,孟谨行心说,姑nǎinǎi,你就算有主意,也别这时候显摆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唐浩明的脸sè果然不太好看,皮笑肉不笑地朝钟敏秀看一眼,酸溜溜地说:“敏秀同志进入角sè很快啊!那你就说说你的高招,咱们几个一起洗耳恭听。”
第373章矛盾(九更)
钟敏秀的办法与孟谨行和柴建商量的结果不谋而合。
柯周沉默着低头抱臂一副思考状,实则是躲避着不愿表态。。。阅读
唐浩明意味深长地望向孟谨行,“柴总他们能同意捐赠医疗设备吗?”
孟谨行心底苦笑,唐浩明分明怀疑这主意是自己帮钟敏秀出的。
这事根本没法儿解释,孟谨行倒也索xing放开了,直接说:“如果书记也觉得这主意行,我尽力做做柴总他们工作。”
唐浩明的笑容渐渐退去,“既然你没有十足把握,就先联系了再讨论是不是用这个方案。”
钟敏秀接道:“如果不行,我想办法找人捐赠这批设备。”
孟谨行真是差点想堵住钟敏秀的嘴,她这不是存心跟唐浩明叫板吗?
话说到这份上,孟谨行、柯周和黄梁三人都有点尴尬,钟敏秀摆明了是在告诉唐浩明,这项工作是zhèngfu口的工作,她已经到任,唐浩明可以放权了。
唐浩明也是没想到钟敏秀上任一周就会捋袖子直接冲他来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胸膛起伏许久才平静下来,堆出一脸假笑说:“既然钟县这么有想法,这又是你们zhèngfu口上的事,你们就按钟县的要求做。另外,钟县能这么快进入角sè,我很高兴!回头常委会上我会提一下这个事,我就不再担任这个工作小组组长了。钟县,你可不要嫌我给你加担子啊!”
钟敏秀坦然应道:“谢谢唐书记能这么信任我!”
孟谨行他们都注意到,就在这几分钟之内,唐浩明对钟敏秀的称呼已经从“敏秀同志”变成了“钟县”,亲疏程度相差十万八千里。
三人见此事已没再商量下去的必要,几乎同时提出告辞,唐浩明一点头,他们便各怀心事走了出来。
孟谨行心里想的是,怎么找个合适的机会,跟钟敏秀聊聊她的工作方法。
柯周与黄梁的想法倒是差不多,一二把手斗法,钟敏秀是刘国华的老婆,唐浩明肯定不敢明着斗,多半会把戏放到慕啸天来了以后再开唱,他们现在没有储丰,连做土黄didu难,上面的那些大佬一个都得罪不起,只能自求多福别被流弹伤了就好!
转天就是周末,孟谨行以体验生活为名,邀钟敏秀与自己一同搭长途车回都江。
车一驶离车站,钟敏秀就说:“你是有话想对我说?”
“我在钟姐面前就是个透明人,动什么心思,你一看就透。”孟谨行道。
钟敏秀瞟他一眼道:“还是这么贫嘴。”
孟谨行赫然,自己在她面前不自觉就会随意,她要是不说这句,他还真没意识到这点。
“对不起,我以后说话会注意。”他说。
钟敏秀摇摇头,“在办公室里看你跟我说话的样子,我就觉得像套了件铠甲,根本就不是我所认识的孟谨行。过去,你就是在我办公室,也从来不把自己当外人……”
孟谨行不想由着她再伤感下去,这不是个好兆头。
“姐,我从来没把你当外人。过去是我经历太少,不懂得把握分寸!现在,咱俩都成家了,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家人想?总之你记住,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姐!”
“真的?”钟敏秀转头看着他。
孟谨行朝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钟敏秀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只要你是这样想的,你那些想劝我的话就不必说出来了。”
孟谨行一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在我眼里是透明的么?”
孟谨行尴尬地抓抓头,心里还在想,她到底是不是真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要挠头了!”钟敏秀笑道,“傅书记找我谈话的时候,提到过唐浩明对zhèngfu口工作的高度关注,仲部长送我来时也说到唐浩明有兼任县长的想法,你也为此事出了不少力。所以,我到兰芝,从一开始就注定成了你们之间的不和谐之音,既然这样,我有必要跟唐浩明装客套吗?”
孟谨行哑然,没想到她是这样考虑问题的。
“你也别跟我说什么少栽刺多种花那一套,土壤不适合,花种下去也是个死。”钟敏秀进一步道,“慕啸天再有十天就到任了,我要是没估计错,唐浩明跟他抱团是迟早的事,你又何必傻乎乎的,非把自己争取来的公益项目拱手送给唐浩明贴金?”
本来是想劝钟敏秀的,结果反倒被她给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孟谨行有点小郁闷。
他的郁闷倒不是因为钟敏秀破坏了他与唐浩明之间的和谐,而是他突然觉得,在一天天的官场过招中,自己入仕的初心虽然没有动摇,但言行上的位移却在一点点缓慢发生着变化,虽然为了做成一桩事,妥协、平衡在所难免,但这个妥协、平衡常常令他心生郁闷。
如同此刻,他明明在思想上已经认同钟敏秀的说法,清楚地知道他与唐浩明的所谓和谐从来都是一种假象,但他的内心却又非常希望可以一直维持这种假象,这种内外不一致的矛盾让他很难受。
“姐,问你个问题。”
“什么?”
“决策依靠的究竟是什么?”
钟敏秀道:“这还用问?**集中制啊。”
“那为什么还老有人骂我们屁股决定脑袋?”
“因为执行制度的人难以都做到公心。尤其现在强调经济建设,而经济活动,有些有规律,有些没有规律;有些能通过法律约束,有些却处于法律的真空;有些能提升我们的经济水平,有些也在毁坏我们的生活环境……所以,无论是个人还是集体,如果不学会自省、克制和敬畏,决策就很难找准真正正确的方向。”钟敏秀言至此笑起来,“这话题太严肃啦!”
孟谨行也笑起来,“姐这些话有深度了,我需要消化消化!不过,要按你这个理论,你也不必跟唐浩明争长短,只要项目办成,何必管金子贴在谁脸上?”
钟敏秀瞪他一眼道:“这就是人xing。这世界上能做到事事论公心的有几个?也许你能,但我是做不到的。我只知道,对地方、对老百姓有利是这件事的大前提,在这个大前提之下,它所产生的附带作用就是我的私心,不图利也得图名啊!”
孟谨行看着她道:“你不觉得自己有些矛盾吗?”
钟敏秀一愣。
“姐,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是矛盾的,原来你也这样。”孟谨行叹息道。
钟敏秀听他这么说,立刻释然,接道:“何止我俩是这样,我想,很多人都是这样矛盾地活着。犹太格言怎么说的?啊,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
孟谨行这才哈哈笑起来,“也是啊,思想简单的人永远是快乐的。”
这一路,孟谨行最终没能达到劝阻钟敏秀的目的,但他觉得与钟敏秀在思想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亲近。
到都江,柴建在出站口接他们,把钟敏秀送回家的路上,孟谨行说到捐赠医疗设备的事,柴建笑道:“这事上次就说了,交给朱意办。你们要申请财政拨款的事,我已经跟小敏说过了,你们抓紧打报告,她会帮你们cāo作。”
钟敏秀这才知道,具体过程孟谨行早就与柴建他们商量妥了,“原来你们早就想好了!”
孟谨行与柴建相视一笑。
二人与钟敏秀分手后,一起到国sè,朱诚兄妹、冯chun雷、保和平都在,朱意表示医疗设备的事已经跟军区医院谈妥了,基本没问题,只要兰芝这边定下来,马上可以签协议。
饭后,孟谨行借了保和平的车回家看父母,并于第二天清晨去申城和妻子团聚。
雷云谣的jing神状态已经大为好转,只是仍执拗地想要领养刘爱娇的孩子,夫妻俩为此事又是闹了个不欢而散,孟谨行只在申城住了一晚就回了都江。
一周后,吴刚正式接到调令,委办代表四套班子成员在县招餐厅设宴为他送行,结果除了钟敏秀、庞天龙、竺军和孟谨行,其他人基本都没有到场。
人未走,茶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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