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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吴刚正式接到调令,委办代表四套班子成员在县招餐厅设宴为他送行,结果除了钟敏秀、庞天龙、竺军和孟谨行,其他人基本都没有到场。
人未走,茶已凉。
吴刚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蔫头耷脑提不起一点的劲,直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不让他当县长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把他调出都江?
孟谨行已经完全把彼此间那点算不上多大问题的小斗争都抛到了脑后,尤其他清楚吴刚是为慕啸天腾位置的,心里更难免替吴刚感到不值,不但在送行宴上陪吴刚一醉方休,还于第二ri把吴刚一直送到都江,又安排他和朱志白、叶琰伟他们一起吃了顿饭,请朱、叶二位今后帮忙多照应吴刚。
孟谨行的仗义令吴刚大为感慨,俩人分手时,吴刚久久地握着孟谨行的手不肯松开,一再地说自己那段ri子实在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自不量力想上位,否则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周一九点半,zhèngfu口的县长们在钟敏秀的带领下,准时到楼下,与唐浩明带领的其他班子成员一起迎接新上任的常务副县长慕啸天。
第374章慕啸天上任(十更)
慕啸天的到任是超乎寻常的,不但兰芝四套班子的成员都到楼下迎接,还是市委组织部长汪桢亲自送任,其重视程度甚至超过了钟敏秀上任。
慕啸天踌躇满志,一路上都是兴致勃勃地看着沿途风景,虽然这一路风景并不怡人,但在他眼里却是一派生机。阅读。。
他只要想到老头子多年来为他设计的道路是如此一帆风顺,他的心里就对赴任兰芝充满信心,即使要重遇老同学孟谨行,他也认为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汪桢坐在车子的后排,心情却格外沉重。
老书记慕新华把儿子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也是他肩头沉甸甸的担子!
兰芝的情况过去是慕新华的心病,现在是傅声扬的心病,区别在于,过去慕新华烦的是经济一直上不去,现在傅声扬忧的是干部队伍的稳定。
作为慕新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汪桢不能辜负慕新华的托付,为了让慕啸天在兰芝站稳脚跟,在工作上取得成绩,就算是哪天触动傅声扬的痛处,他也必须为之。
可是,从京里下来的慕啸天似乎对基层的复杂情况毫无心理准备,这又让汪桢感到极度的不踏实,他在来前与慕啸天谈了很久,说兰芝的过去和现在,用正面的谈话一遍遍地引导、告诫慕啸天,希望慕啸天对兰芝的情况有个充足的思想准备。
他继承了慕新华的工作作风,恪守组工干部守口如瓶的说话方式,哪怕面对的是慕新华的儿子,他也没有把心里真正想的话说出一个直白的字来,以至于谈话结束后,他自己都怀疑慕啸天有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
正因为如此,汪桢的心情很灰暗,一路上车子每过一个坑洼,他都会皱起眉头提醒司机慢点,再慢点。
唐浩明等人足足多等了一刻钟,才算是把汪桢和慕啸天等到。
简单的寒暄后便是见面会,照例的宣布任命,照例的勉励讲话,照例的就职表态,所不同的是,为了充分表示对慕啸天的支持,汪桢的讲话分量很重,每一句话都经过他的仔细斟酌,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
汪桢虽然没有明确说明要大家全力支持慕啸天的工作,但上到唐浩明,下到普通机关办事员,谁都能辨出他的潜台词。
慕啸天毕竟在燕大做过教师,发言洋洋洒洒,足足讲了一个多小时,但基本是言之无物的大而空,听到最后连汪桢都暗暗皱眉,唐浩明也失去了发言的兴趣。
原本开完会就准备回都江,但慕啸天的一番发言让汪桢本就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唐浩明请他留下吃午饭时,他点点头同意了。
午饭后,汪桢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让唐浩明给自己安排一间房间,把孟谨行叫来谈话。
慕啸天上任的排场令孟谨行不由自主对比当初他刚到兰芝的情形,那可真的是天壤之别啊,再一次充分说明了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也使他再一次想起留校资格被顶的往事。
汪桢把他叫去谈话,反倒使他心里的yin霾一扫而空。
如果不是慕新华觉得心虚,汪桢有什么必要找自己谈话,而不是和唐浩明或是钟敏秀谈?
在汪桢对面坐下后,汪桢并没有说话,气氛压抑而沉闷。
汪桢不开口,孟谨行自然也不能开口,俩人就这么默默坐了十来分钟,汪桢才一字一顿地说:“小孟,你和啸天是同班同学,知根知底,现在成为同事,今后工作中更要积极配合,一起把兰芝的工作搞上去!”
“汪部长放心,我一定会在唐书记和钟县的领导下,积极配合慕啸天同志的工作,尽职做好自己本分。”
孟谨行清楚,自己这个态一定得表,否则汪桢估计回去觉都睡不着。
即使有了这个表态,汪桢也不可能安心,他就是带着一肚子的不安回的都江。
钟敏秀上午的会结束之后连午饭也没有吃,就带着人下村考察去了,唐浩明等人都猜测,她这是故意给汪桢难堪,也是对自己上任时汪桢派仲怀义送任的抗议。
钟敏秀这一走,走了好些天,直到县**按组织法补选县长和副县长前才会来。
补选结束后,她才正式主持召开县长碰头会,对几个副县长的分工重新做了调整。
吴刚任常务副时,主管发改外事和金融,钟敏秀没有把这些工作直接交给慕啸天负责,而是将孟谨行分管的招商换成了金融,招商则成为慕啸天分管的工作。
她的理由很简单,招商工作接下来会是兰芝未来几年的重要工作,慕啸天是市委专门争取来的高级人材,充实到兰芝zhèngfu班子就是为了加强兰芝经济建设的需要。
她指出,孟谨行在过去的不到半年时间内,为兰芝争取了近十个亿的投资,希望慕啸天能在此基础上为兰芝的招商工作开创更新、更高的局面。
钟敏秀定了今后招商工作的调子,慕啸天接下来的工作难度,明眼人一看便知,柯周等人立刻有了看好戏的感觉。
慕啸天没有下过基层,一毕业就留校,根本想不到十个亿资金对兰芝是个什么概念,因而对钟敏秀的这番讲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此外,他的心里一直牢记着一点,慕新华对他说过,创天在兰芝接连投资了两个项目,其中一个项目刚刚签订意向,还没有落地,他上任后如果能尽快和邬雅沁达成共识,把这个项目抓在手上,他在兰芝就成功了一半!
会散出来,慕啸天主动叫住了孟谨行,“谨行,晚上一起喝一杯?”
“好啊。”孟谨行并不拒绝,他告诉自己,要把对慕家父子的那点态度放在心底,以后绝不再露面上。
俩人刚到走廊上,石磊快步迎了上来,殷勤地接过慕啸天手中的杯子和笔记本,“慕县,唐书记指示我,以后专门负责您的工作和生活!”
孟谨行愣了一下,余光望到正一路远去的钟敏秀,不确定这个安排唐浩明是否和她沟通过?
他忽然很后悔,当初没有在储丰落马时,及时把石磊调出zhèngfu口,所谓防君子易防小人难,像石磊这种人,在吃了那么大的亏以后,除非他大彻大悟,否则一旦翻身,不知道又会搞出多少事来!
晚上这顿酒并无特别,按下不表。
第二天钟敏秀却把孟谨行叫了去,进门第一句话就问他:“你现在对一些问题是不是见怪不怪了?”
孟谨行一头雾水诧异地看着她,“什么意思啊?”
“我问你,当初在长丰,你几次差点丢官是为什么?”
“呵,这你不是知道……”孟谨行突然停住,“你是觉得我现在对兰芝的矿污染漠视了?”
“难道不是?”钟敏秀不客气地反问,“除了老熊岭金矿,全县大小矿区,光废矿山就有五千多亩,矿业局、林业局,包括矿企,谁拿出过修复方案?”
孟谨行一下明白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分管环保了。
他道:“不是我换个地方就开始漠视这项工作,而是兰芝的矿山开发早,采矿业由来已久,而且基本都是私自开采的小矿坑,五千多亩废矿山基本处于无主状态,如果要搞修复工程,无疑将要由兰芝财政来埋单。而几十年来,兰芝的财政又一直徘徊在入不敷出的状态,植被恢复的资金对于县财政来说就是一笔只有投入没有产出的天文数字。你是县长,现在应该最清楚,兰芝财政是不是能承担这件事?”
“你变了。”钟敏秀说,“过去的你充满激|情,只要是正确的事,明知不可为,你也会迎难而上!现在,你也学会了寻找各种理由,为自己的不作为找借口。”
孟谨行一拍额道:“我不知道府办还能不能找到我交给储丰的报告,但我自己手上是确有矿山改造以及植被恢复工程计划的。我之所以没有跟你提这件事,是因为虽然我们引进了大量的项目,但这些项目尚未为兰芝产生足够负担庞大财政的能力,随着城市改造的推进,用钱的地方数不胜数!如果你要先搞植被恢复工程,我是求之不得,但你觉得资金问题你会毫无压力吗?”
孟谨行打电话给江一闻,让他把当初写的那份兰芝矿业调查报告送过来。
江一闻很快就拿着报告走了进来,孟谨行接过报告放在钟敏秀桌上,“这就是我把一闻调到自己身边前,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在他的这份报告中,不但详细罗列了全县矿山分布情况,也详细地列明了所有矿山的破坏程度。后面还附有我事后请林业局就植被恢复作的费用测算、工期测算。”
钟敏秀粗略一翻便知道确是自己冤枉了孟谨行,不禁有些歉意,但当着江一闻的面,她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好低头继续细看报告内容。
当她看到孟谨行在报告最后手写的补充内容时愣住了,良久抬起头来看着他问:“这个筹资方式才是储丰搁置你这个计划的真正原因?”
第375章兼而有之的冒险决定更)
“不错。”孟谨行肯定点头。
“我了解过,咱们这座大院两栋楼近四万平方,其中绝大部分的办公室都空关,每间办公室都是超标配置,光工程建设费用就整整八千多万,还不包括装修和办公家具的支出。这个情况与你这里的数据是完全吻合的,唯一有问题的是,这些建设费用直到现在还有三分之二拖欠着,前两天还有农民工跑我这里坐着不肯走,就因为咱们zhèngfu欠着建设费用,老板就一直拖着他们的工资几年不付!如果按你的建议拍卖其中这栋楼,首先要还的就是这些钱,植被修复还是有缺口。”
见钟敏秀恢复了心平气和,孟谨行这才说:“其实,前阵子矿山整顿是包括了这项内容的。矿业方面下一步的工作就是要完善这方面的制度和管理,至于过去遗留的历史问题,我也向孙厅汇报过,他还把一闻的文章介绍刊登在了国土资源报上。前些ri子,刘部长看到报道后曾跟我通过电话,说起zhyāng已经注意到了全国范围内的矿山治理问题,准备动用一批财政资金,补贴各地进行矿山治理。”
钟敏秀听完嗔怪地看他一眼道:“这些你都没跟我提起过!”
孟谨行道:“拍卖办公楼的事,就是个炸弹,当时是想试试储丰和其他人的反应,但没想到事情演变速度太快,这件事被完全淹没了。但现在想来也不算坏事,毕竟牵一发动全身,能不走到这一步还是尽量不要走!至于zhyāng财政补贴,到现在还没有下文,我跟你汇报也没有实际意义。”
“话不是这么讲。”钟敏秀低头想了一阵,重新抬头看着他说,“我打算拍卖办公楼!”
孟谨行惊得张大了嘴巴,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钟敏秀到都江每走一步都是强硬作风。
如果她在兰芝根基稳健,如此行事说不定有奇效,问题是,她初来乍到,除了自己别无亲近可信之人,就算上面有刘国华支持,那又如何?
兰芝虽然只是个县,但所有班子成员无形中都连着省市两级不同阵营的领导,她这么做不但会害了她自己,也会害了刘国华!
“我反对!”他斩钉截铁地说,“你这是在搞政治自杀!”
钟敏秀嘿嘿一笑,“你担心啊?”
孟谨行看她一眼道:“我怕被你牵连。”
钟敏秀根本不信他这话,但却是一脸正sè地说:“一届zhèngfu也就三年,何况我还半路接手,三年都不足了。这么短的时间,如果小心翼翼地从维护关系入手,等到全部理顺了,估计也没什么时间干事了,那我来干什么?”
孟谨行听出她的潜台词,她没有在兰芝久待的打算,所以她要快刀斩乱麻。而她能在他面前把话说得如此直接,足以说明她的信任一点没变!
他皱眉道:“即使这样,我还是觉得你是在拿你自己和刘秘书长的政治生命冒险!”
钟敏秀看他良久,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只是最后坚持道:“既然植被修复一事你已经有了想法,zhyāng又可能出政策,我也不会以这个名义拍卖大楼。至于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有想好,接下去出现哪种状况你都不用惊讶,心里知道就行了。”
……
当晚回到都江,钟敏秀忽然约邬雅沁到上岛喝咖啡。
“钟姐约我真是难得!”邬雅沁落座后,优雅地向侍应生招手,点了一杯黑咖啡,然后微笑看向钟敏秀。
“谢谢你让马民送来的花篮。”钟敏秀回以微笑。
“喜欢就好。”邬雅沁道,“不会就为这事找我?”
钟敏秀摇头没答话,等侍应生放下咖啡离开,她才从包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道:“帮我把这个设法转给陆铁成。”
邬雅沁诧异地拿起信,展开看后吃惊地望着她,“你疯啦?”
钟敏秀笑了,“这么大反应!”
邬雅沁不悦地把信装回信封放在钟敏秀面前,“太不计后果了!官场上人人都知道,前任留下的烂账最好别去碰,你这么搞,说不定你和刘国华都会遭殃。”
“我觉得不会。”钟敏秀说,“你想想,如果我直接在县委提出拍卖办公楼,是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的目的是拍卖办公楼?”邬雅沁更吃惊了,“难道不是为了帮他扫清道路?”
钟敏秀道:“两者兼而有之。”
邬雅沁沉吟半晌,忽然眼眸一亮明白过来,继而叹息一声道:“你比我想得更远。放心,我会让马民去办这件事,肯定天衣无缝。”
……
慕啸天到任以后数次约邬雅沁来兰芝见面,具体谈谈创天浣纱湖项目,邬雅沁在数番表示抽不出时间后,派了助理过来与他谈项目落地的事,让本来一直信心满满的慕啸天心里发了急,干脆亲自跑都江面见邬雅沁,结果又吃了一个闭门羹。
慕啸天气怒不已,到酒喝酒,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石磊终于找到一个给孟谨行上眼药的机会。
“那个臭婆娘肯定是跟姓孟的有一腿,否则怎么会全兰芝她就卖姓孟的面子?”
慕啸天瞪他一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孟谨行有老婆!”
“有老婆又怎么样?”石磊凑近慕啸天,故意压低了声音说,“听说,他老婆生不出来啦!哪个男人肯要不会下蛋的母鸡啊?就算他碍于老丈人的身份,不敢休妻再娶,外面搞个把女人留个种也正常。”
慕啸天皱眉道:“我jing告你,不要乱说领导的私生活!”
石磊挑了下眉,一脸掏心掏肺的表情,“老板,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当他同学,他可不一定当你同学!你是不知道,他这人有多yin险。以前,我们兰芝的机关可团结了,自从他来了以后,搞得鸡飞狗跳的,连着出了多少事了。这个人啊,就是擅长搞政治斗争,你可要提防着点!”
慕啸天一口喝了酒,脸yinyin的。
“铁娘子开会的时候说那个十亿的招商,真的都是他搞来的?”
他这些ri子跑了一些企业,也找了一些同学,结果很不理想。无论是谁,刚见面知道他是慕新华的儿子都很客气,一听说要拉投资落实项目,马上一个个都变了脸,困难能一箩筐一箩筐地数落出来。
石磊跟储丰那么多年,别的功夫没练出来,察颜观sè溜须拍马那套练得炉火纯青,“老板,你是领导,ri理万机的,又不止分管招商一项工作,下面那么多部门,总得派用场不是?再说啦,浣纱新区的人都是干什么的?我就觉得你没必要自己来跑项目落实这件事,开个会让管新南他们去干啊!”
慕啸天下来挂职前就是一正科,而这个级别在团zhyāng一抓一大把,就是一具体办事的,和基层机关那些小科员没两样,有时甚至比眼前的石磊都不如。
所以,干惯了具体工作,乍一到兰芝当领导,他的确适应不了这样快速的角sè转换,心里想着要弄出点成绩来给老头子瞧瞧,并且一雪过去读书时老是被孟谨行压一头的耻辱,钟敏秀说招商是个重担,他就立刻恨不得一天内把全年的招商工作都给干成了。
石磊这些话说出来,他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发现自己还真是不如一个小县城的秘书,竟然完全忘了自己是领导。
领导领导,领头导向啊!
钟敏秀压担子给他,他也可以把任务压给下面的人,否则哪来那句一级吃一级的话?
慕啸天也是聪明人,一通百通,他马上想到创天那个项目的落地,完全没必要追在邬雅沁屁股后面团团转,他只要把浣纱新区抓到自己手里来,工作还让那帮人去做,那以后新区出任何成绩不就都是自己的功劳了?
这个想法令他很兴奋。
他打发走了石磊,给葛红云打了个电话,让老头子的这位前秘书找两个女大学生,晚上一起好好松快松快。
他一是想放松自己的筋骨,二是想再从葛红云这里多了解一点孟谨行的情况,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三ri后,正是县zhèngfu常务会议,不仅正副县长们都会参加,县zhèngfu机关和职能部门负责人都有参加。
储丰在任时,常务会议不定期召开,一般都会提前几周或个把月开始准备,zhèngfu办把各副职县长上报的议题交给储丰筛选、确定上会的事项,然后由储丰在会前先与分管副县长和相关部门协商出初步意见,最后再正式拿到会上走程序。
钟敏秀上任后,会议程序没怎么改,但她喜欢事无巨细,所以会议被定为半月一次,准备期也为半个月,成了固定的会议。
像这样的会议,大家都心知肚明,争议是难免的,但最终的结果肯定是集体对决策分担责任与风险,拍板的人却基本都是正职县长。
因而,在一般情况下,像这样固定议题,固定会期,有预定意见的会议,是不太可能出现意外状况的。
但是,没有参加过此类会议的慕啸天,在会上打破惯例,制造了一个令钟敏秀和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状况,他不但在会议临结束的时候抢了钟敏秀的发言,还在没有事先提交议题的情况下,抛出了临时议题。
第376章常务会上的意外
“我大致了解了一下我们县的情况,别的不说,就说这个浣纱新区。新区不就是开发区嘛,其他城市哪个地方的开发区管理像浣纱这样的小格局?”
慕啸天抢了发言,钟敏秀并没有表现出生气,就是在听他说出这样有欠考虑的话时,她照样还是笑看着他,让他把话讲完。
慕啸天对于会议室内安静的氛围很是满意,内心一下子体会到了当家作主的味道,难怪老头子说当官的滋味要慢慢体会,果然是奥妙无穷!
他想起过去在团zhyāng工作时,顶头上司每每开会都会有意无意地清嗓子,他便有样学样来了一下,再看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着自己,真叫一个爽啊!
孟谨行眯眼看着慕啸天,想着他这话说出来的意思,不由望了对面靠墙坐着的管新南一眼。
管新南正皱着眉,心里暗暗冒火。
明明是屁都不懂的衙内,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怎么着?嫌我们格局小,是把我撤了,还是把浣纱给并了啊?
他刚想到这儿,慕啸天的发言又续上了,“钟县长在我一上任时就交了一副重担给我,我在想啊,咱们的浣纱新区如果还是这么个不上不下的情况,投资商是不屑于把钱大把大把投进来的!这就好像男女结婚一样,也讲究个门当户对。那些生意人,你们别看他们见到我们时笑嘻嘻,心里都势利着呐……”
“慕县,你别说这些云里雾里的,我这种泥腿子听不懂!”管新南突然打断了慕啸天,“你有什么想法,干脆点直说。”
慕啸天的脸sè有点僵,扫了管新南一眼道:“这位同志,你要想发言,等我讲完也不迟!”
此言一出,靠墙一溜部门和机关负责人均纷纷低下头偷笑,原来慕啸天放炮以前,根本连浣纱新区的主任是谁都还不知道!
慕啸天皱下眉,很有气派地敲了下桌面,“钟县过去开会你们也是这个样子吗?我告诉你们,你们不要欺负钟县是女同志,开会就没有开会的样子!今后有我在,就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会场纪律!”
这下,连钟敏秀、孟谨行等人也忍不住要笑出来了,不愧是空降兵,慕啸天果然自视很高啊!
慕啸天并没有领会此刻大家望向他的目光背后是什么含意,反而自我感觉良好地捋捋头发,重新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认为,浣纱区目前的招商形势已经在逼迫我们县领导班子,对它的发展投入更大的重视!为了充分凸现它在我们兰芝的区位优势,在兰芝经济中起到重要的作用,我们不仅要调动全县的力量全面支持浣纱新区的工作,还应该由县领导挂帅带领浣纱新区打一场经济建设的硬仗!”
他说到这儿,转过头看着钟敏秀道:“唐书记和钟县要抓县委和zhèngfu的全盘工作,”他接着回过头看着众人说,“这种时候,我这个常务副县长是必须要出来挑这个担子的!我的想法是,由我兼任浣纱新区的管委会主任,全面主抓新区工作!”
这番出人意表的提议,令会场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绝大部分的人把目光投向了钟敏秀,想看看这位女县长如何对待衙内不合章法的抢班夺权行为。
孟谨行皱眉扫了管新南一眼,管新南脑子反应奇快,“噌”一下站起来冷冷地说:“既然这样,我现在就辞职!”
钟敏秀脸上的笑容还在,说话的声音却出奇的冷,她并不理会管新南的话,“你们以为今天的是什么会?章蓉,回头把县zhèngfu三大会的流程拉出来,每位领导、每个部门人手一份,都给我好好学习一下,领会不了的,不管是谁,下次都不要给我来开会了!散会。”
说完,她第一个起身走人,孟谨行等副职也纷纷起身,一众人等先后摇着头走出会议室,只有对突然的情势变化没回过味来的慕啸天还愣愣地坐在那里。
一直坐在会议室角落的石磊,等人都走空了,才快步跑到慕啸天身边,低眉顺眼地提醒慕啸天离开。
慕啸天直到此时才恼羞成怒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一只手指着门外,大声质问石磊:“这女人是什么意思?让我学议程?我从团zhyā来的,这方面会不及她懂?笑话!”
石磊现在有点想哭,眼前的顶头上司,和孟谨行一样是燕大毕业的,咋差距就这么大呢?
但他转念一想,也好,跟着个什么也不懂的领导,虽然自己累点,但要想拿住他为自己所用,也会相对容易些。
“慕县,跟这种女人生气不值得!”石磊一脸讨好地将茶杯递到慕啸天手里,“喝口茶消消气,有什么事,咱们回办公室从长计议。”
慕啸天哪有心情喝茶,一把推开杯子,腾腾腾冲出会议室,直奔县委去找唐浩明。
“还不算笨嘛!”石磊看他是往县委去,一下就猜到慕啸天的用意,想了想跑上去,小声提醒着,“一般情况下,常务副都是常委,所以您增补的事还需要唐书记放在心上才行。眼下,如果能让唐书记先支持您兼了新区的主任,一旦新区工作上了轨道,您增补常委的事也能水到渠成……”
石磊低头跟着慕啸天正说得起劲,没提防走前面的慕啸天猛然停步,差点一头撞慕啸天身上,他吓得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刚抬头看什么情况,就听慕啸天恼怒地冲自己吼道:“这些还用你教我?”
他悻悻地一边倒退,一边点头哈腰赔小心,“我自不量力多嘴多舌,慕县批评的是!慕县批评的是!”
慕啸天看石磊终于不再跟上来,一甩手进了县委大楼。
……
管新南比慕啸天早一步到了唐浩明的办公室,进门就嚷:“书记,你这次无论如何都批准我辞职!”
“这又是怎么了?”唐浩明朝门口探看究竟的温文使了个眼sè,温文立刻带上门去帮管新南茶,唐浩明则拔了支烟给管新南,与他一起到沙发上坐下来,“有话慢慢说,不要动不动就跟我撂挑子,我可不喜欢!”
“不是我要撂挑子,是有人嫌我级别低带不好新区,那我还干个屁啊!”管新南愤愤地说。
“哦?”
唐浩明看管新南的表情不像作假,不由皱起眉猜测是谁要这么做?
管新南的父母兄弟包括老婆都是生意人,生意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根本不在乎体制内那点收入,说到当官,他回到自己企业妥妥的就是呼呼喝喝的老板,之所以做到现在,政商互通是一方面,成就感也是一方面,如果谁要不承认他的工作能力,他当场就会提出拍屁股走人,这在兰芝一直就不是什么秘密。
唐浩明相信,以孟谨行的头脑,是绝不会想要撸掉管新南的,孟谨行没这想法,钟敏秀应该也不会有这想法,那就只剩下新来的慕啸天了!
有意思!
唐浩明想,慕衙内一来就想动管新南,是看到管新南与孟谨行有走在一起的迹象,想及早斩了孟谨行的臂膀?
管新南把会上的事一说,立刻就部分印证了唐浩明的猜测,但也让唐浩明皱起了眉头。
这个慕啸天不太聪明啊!至少,对官场门道有点拎不清。
他不由暗暗好笑,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怎么慕新华的儿子没有继承他家老头子的城府,倒是孟清平的儿子孟谨行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可见,世事无绝对!
“你啊,也算是老同志了,就为这么几句话跟我撂挑子,你说你像话吗?”唐浩明道,“你的工作能力,我和县委县zhèngfu的同志们都是有目共睹!啸天同志这些话也不是针对你的工作能力而讲,他也是希望新区能再上一个平台,从根本上来说,他的想法也没错!”
管新南就知道唐浩明要和稀泥,于是站起来道:“唐书记,你知道我这个人,不怕工作压力大,就怕干了工作不被认可!你要说慕县大想法没错我不跟你辩,但他兼了管委会主任,县委难道设两个主任位,让我跟他平起平坐?这不现实!我没那么不知好歹,反正谁爱当谁当,我让位就是。”
他话音刚落,温文推门进来,“书记,慕县来了。”
唐浩明看着一脸冷笑的管新南道:“你先回去,这件事,等你们钟县拿出意见来,我们县委再商量。你放心,你的能力,我一直是认可的!”
管新南“嗯”了一声走到门口,与正要进门的慕啸天差点撞个满怀,俩人互相横了对方一眼,擦肩而过。
……
“你怎么看?”钟敏秀问坐在自己对面的孟谨行。
孟谨行笑笑说:“他要兼就让他兼,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可真大方!”钟敏秀看他一眼,“你看不出来,他是冲创天的项目去的?”
“桃子也不是那么好摘的!”孟谨行道。
“管新南的态度你也看见了,难道真让他辞职?”钟敏秀的两道秀眉拧了起来,不明白孟谨行到底在想什么!
第377章钱小满送钱
txt1();孟谨行拿过钟敏秀的茶杯,帮她去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她面前,“管新南做事路子是野了点,但是个能办事的人,基层也需要这样的人,肯定是不能把他换下来的。”
他自己摸出一支烟来想点,钟敏秀敲了敲桌子说:“我最近闻不得烟味。”
他愣了一下,将烟放回烟盒,继续说:“也正因为管新南路子野,容易做事出格,慕啸天一来就跟他闹了不愉快,俩人以后反倒能互相制约一下。”
“你说半天还是没说到重点。”钟敏秀道,“慕啸天如果兼了主任,管新南怎么肯屈就副主任?你能劝他?还是让慕啸天去兼书记?”
孟谨行笑道:“换个思路嘛!老柯在上次的会上不是提出来,创天在新区的项目要拆迁安置,但现在上面强调不能搞毛地出让后,创天不承担这部分工作,我们政府自己搞许多手续上又不合法,我当时就在想,是不是在新区设立一个公司专门搞政府建设?”
钟敏秀眼睛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这样一来,许多问题迎刃而解啊!你的意思,是让管新南去搞这个公司?”
孟谨行点头,“这个人脑子很活,让他搞经营肯定能做出成绩来。再有,慕啸天提的问题也不是全没道理!新区如果能升格,在对外宣传上也是有好处的,管新南保留现在的级别担任建设公司一把手,在新区的职务上是成了副主任,实际如果新区升格成功,他本人的级别只升不降啊,他还会不愿意?”
“不错。慕啸天看不惯管新南,自然会处处制约他,管新南万一有什么不合政策的做法,他一定会想办法针对,我倒是可以省心了。”钟敏秀点头笑道,“你比过去圆融了啊!”
孟谨行嘿嘿一笑:“人总要成长的嘛!”
……
从钟敏秀办公室回来,办公室坐了一个黑胖子,经江一闻介绍,孟谨行才知道这就是钱小满。
“呵呵,钱老板请坐!”孟谨行与钱小满握了手。
钱小满没有马上坐,而是先敬了烟,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站在孟谨行对面说:“孟县,大检查后,我们公司上下做了深刻的反省,认识到企业经营已经严重违反了法律法规,董事会已经按要求缴纳了所有罚款,前两次矿难的矿工家属也妥善安排了。我今天来,就是向您汇报这个事,并向您郑重承认我们的错误!”
孟谨行打量着钱小满,看不出这家伙长得不怎么地道,说话倒是有几分水平。
“有错就改就对了!”孟谨行微笑道,“钱老板还是坐下说话吧,不然我这么看着你也挺有压力的。”
听他这么说,钱小满心里略微一松,总算坐了下来,但也只敢坐半张屁股,“其实,我今天来呢,还有一件事……”
钱小满有点不敢说,他是让孟谨行整怕了,生怕一句说错,那是彻底没得回头了。
孟谨行看他吞吞吐吐,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站起来亲自帮他倒了一杯水送到他手里,“钱老板有事只管说!你们违法,政府肯定是要纠正到底的。但是,只要是合法经营的事情,遇上了什么困难,政府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尽量帮你们排忧解难。”
钱小满闻言激动地直哆嗦,在他听来,孟谨行话里的意思是放他们一马了,难怪华鹏程会建议他直接来找孟谨行想办法,到底是大领导眼光远!
“那我壮胆说啦?”钱小满还是再确认了一遍。
孟谨行笑笑,“说吧。”
“这个,这个……”钱小满又咬了两三秒嘴唇,才心一横快速地说,“您看我们把罚款什么的都清了,那个矿是不是能解封啊?”
孟谨行道:“我跟佘雄他们讲过啊,只要你们把盗挖、矿难的问题处理妥了,就能解封,这不是问题!”
钱小满尴尬地说:“可法院不肯啊!”
“法院?啊,你说这个。”孟谨行为难地说,“这个是你们企业间的诉讼,政府不好插手啊!”
钱小满心里一下憋闷了,心道,你这不是和金矿一起唱双簧吗?
但他不敢顶嘴,只能小心地说:“我知道是这个理,但县里能不能出面帮忙协调一下?”
孟谨行看他一会儿,想了想道:“协调的事你找佘雄吧,我回头给他打个电话。”
“哎,好,太谢谢您了!”钱小满站起来连连作揖,并且动作非常快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装得鼓鼓的文件袋放到桌上,“这个还请您收好!”
孟谨行一看就明白了,脸立刻沉了下来,“你要这么做,哪儿来回哪儿去,也不用去找佘雄了!”
“孟县,瞧您说的,这个只是一点心意,真没别的意思!”
钱小满一边说,一边往外退,这么大个人逃得比老鼠还快。
孟谨行看着桌上的袋子,坐下来想了半天,打电话把江一闻叫了进来,指着袋子说:“你数数一共有多少,然后叫上佘雄去趟老熊岭银矿,以矿上的名义作为特殊作业补贴发给矿上的工人,完了把签名单据交到钱小满手上。另外,让佘雄去帮他协调一下金矿打官司的事,看看两家能不能协商着解决。”
……
晚上,陈运来请孟谨行在世纪城喝酒。
孟谨行进去就看到这家伙左拥右抱,两个穿着暴露、涂脂抹粉长得肥嘟嘟的女人围着他,又是喂水果,又是捏肩的,一副香艳享受的画面。
“你现在过的是帝王生活啊!”孟谨行笑道。
陈运来立刻赶走了俩女,叫她们把门带上,这才一边给孟谨行点烟,一边笑道:“找不到真心的,找点养眼的也好。”
“就这俩还养眼,你的眼界也忒低了点!”孟谨行吐了陈运来一脸的烟。
陈运来用手扫了扫,坐下来一边倒茶一边问:“听说钱小满去找你了?”
“消息挺快啊!”孟谨行从陈运来把两个女人赶出去,就知道他是有话要谈,“你自己怎么想的,能说吗?”
陈运来正色道:“冲你直接把钱小多的矿抄了,我就知道没白交你这朋友,你是真相信我!所以,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
孟谨行看他一眼道:“金矿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说了未必算啊!”
“谨行,咱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不会不知道,沈瀚涛买下了王槐安与姚存志的股份后,他虽然不管经营,但董事会开会他也还是有份的,对吧?还有,朱意那个小娘们自己已经撤出了股份,我们是不是能要回损失她是不会再关心的,倒是沈瀚涛如果托到她那里,她跟军区那头打个招呼倒是稀松平常的事了!”
“我要听的是你自己真实的想法。”孟谨行弹着烟灰说,“我没答应钱小满什么,让他去找佘雄协调,这么做的原因你应该能明白。”
陈运来苦笑道:“明不明白都一样,这部分损失全部拿回来是不可能的了。”
“我知道,要不是想帮我树立一个矿区样板,你早和朱意他们一样,把手上的股份卖了。”孟谨行道,“所以,如果你觉得有需要,我还是可以想办法帮你!”
陈运来立刻挥手道:“算啦!能走到这一步已经相当不错了。钱小多原来还想在我们这儿占部分股份的,盗挖的那些矿石作为提前分红,现在不用让他占股,有可能还能拿回一部分钱,姜琴芳和孩子又没事,我也满足了。钱这东西,多了不多,少了不少。”
陈运来能这么想,孟谨行便不再往下说,这事他们俩心里都明白,做到各退一步是最好的结果,毕竟钱小多、闻辉已经绳之以法,其他人比他们现在都有能耐,他们根本奈何不了。
“你和姜琴芳的事是来真的啦?”孟谨行转移了话题。
“总要找个人传宗接代吧?”陈运来笑道,“对她还知根知底一点。”
听到“传宗接代”四个字,孟谨行心头忽然就一沉,有一种钝钝的挫痛的感觉。
陈运来看到他表情有点僵硬,当即明白触中他心事了,不由叹气道:“你们这样不是办法啊!要不,我帮你在我们老家物色一个可靠的姑娘,在外面生一个?”
孟谨行一皱眉,“说什么呐!我要这么做,那就真的太对不起云谣了。”
“话是这么说,可你真打算让老孟家断了后代?你自己不在乎,你父母怎么想?”陈运来家在南方大山里,所以本质上也是个山民,思想中有华夏根深蒂固的子孙观念。
“我父母都是开明的人,应该会理解我们。何况,不还有我姐嘛!”
“开玩笑!”陈运来瞪大了眼睛,“你姐嫁了人,按我们那儿的说法,嫁出女儿泼出水,她生的孩子跟你生的孩子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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