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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些话的时候,雷云谣的手一直伸着,雷卫红朝儿子点了点头,葛红云叹口气,拿起桌上的摄像机放到雷云谣手上,很不放心地说:“云谣,不管怎么样,哥从小怎么对你的,你心里应该有数!这东西一旦拿出去,你哥就只能靠向你老公了,甚至我们一家人以后的前途命运都拴在你老公身上了,你可要想清楚!”
雷云谣看他一眼,拿着摄像机一言不发地走了。
……
隔ri,慕新华吃完晚饭,习惯xing地打开电视看新闻,都江电视台正播放广告,他刚戴上老花眼镜,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两具白花花的躯体,场面极为不堪,待他看清屏幕上的人是谁时,他立刻气得浑身打颤,一把抓起茶几上的电话打入电视台。
……
都江电视台在晚间新闻前误播的一段yin*秽录像,立刻像一颗重磅炸弹投入都江官场,辐shè波直接扩散至兰芝。
慕啸天因为刚进入工企南迁筹备领导小组,昨晚忙着请市国资委、市企业局的主要领导吃饭,饭后又一起消遣,连手机被老头子打得没电了都不知道,更不要说知道电视上出现自己光辉形象了。
德川与兰芝县zhèngfu签订购买县zhèngfu大楼的协议后,县zhèngfu的所有部门都迁入了县委大院,慕啸天一大早走进大院,就感到无论是县委还是县zhèngfu的人,都对他比平时热情百倍,连那些平ri里躲着他走的基层办事人员,竟然也对他投来注目礼。
面对这一双双注视的目光,他心里倍儿爽,他觉得这就是权力所赋予的魅力!只要工企南迁计划成功,他就会平步青云,到那个时候,这些人看他的目光将不仅仅是今天的热切,而是充满羡慕嫉妒恨!
想到未来,慕啸天的步履变得极其轻快,甚至嘴里轻轻哼起了曲子。
像热锅上蚂蚁一般团团转的石磊,看到慕啸天一脸chunsè地出现在走廊上,立刻三步并两步跑上前,他实在想不明白,出了这么大的事,慕啸天怎么还能够这么轻松自在?
“老板,你……”石磊话到嘴边,实在觉得真是不太好说这个问题。
“又什么事?”慕啸天一直都看不起石磊这个人,一副小人嘴脸,愿意把他留在身边完全是看在他还算听话。
“你看昨晚的电视了吗?”石磊想了想问。
“电视?”慕啸天愣了一下,“你是酒没醒?我昨晚在应酬你不知道?”
石磊心道,不会,出这么大的事,县里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慕啸天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接点!”
慕啸天不耐烦地在办公桌后面刚坐下,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瞟石磊一眼,接起电话就传来老头子的怒吼,“你昨晚在干什么?”
“应酬啊,怎么啦?”
“怎么啦?你这回脸露大了,连我跟着你一起丢人现眼!”
“你发这么大火干吗?”
“你立刻滚回来!”
慕新华挂了电话,慕啸天也是极为不悦地搁下电话,嘟囔道:“大清早发神经!”
石磊看出来了,慕啸天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时候得提醒啊!
“老板,昨晚都江新闻播放前,突然放了一段录像,那画面有点太那个……”
石磊没把话说完,他不相信到了这时候,慕啸天还听不出他话里的味儿来!
慕啸天果然有些吃惊地望着他,“你说什么?这事是不是和我有关?”
石磊怯怯地点点头。
慕啸天懵了。
难怪老头子发这么大火让他滚回去!
现在想来,大院里的那些目光透露出来的,并不是热切,而是充满了幸灾乐祸!
他越想越慌,慌得一刻也坐不住了,大声喊着“朱明,去都江”,人就直奔了出去。
……
孟谨行脸sè铁青地看着江一闻,“……我再问一遍,这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江一闻斩钉截铁地回道。
孟谨行细细审视着江一闻,看着这张坦荡不加掩饰的脸,他觉得自己应该选择相信,但是他又很纳闷,怎么会这么巧,江一闻拿出存储卡的第三天,慕啸天的录像就出现在电视上?
干这事的真是另有其人?
“总之,我希望你能记住,用yin暗手段的人无论多师出有名,都是心术不正的表现。”孟谨行顿一下,放缓语气道,“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不是说说的,任何人走多了夜路都会失足,并不需要我们费心动脑去干些无谓的事,他们自己就会倒下。我们要学会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江一闻觉得自己虚长孟谨行几岁真的是白长的,比起孟谨行的以静制动,自己的想法显得多么不成熟。
江一闻离开后,孟谨行点了支烟,慢吞吞地吸着。
慕啸天突然爆出的丑闻,无疑会对其本人的发展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同样,因为这段录像出现在都江电视节目上,对兰芝整个官场也会产生影响。
而兰芝受到影响,必然一二把手也会遭到一定程度的批评。
唐浩明是否受批评,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钟敏秀不会受影响。
昨天晚上接到钟敏秀的电话,听到这个消息,他在震惊之余并没有任何快感,因为这个曝光的方式实在太不合适。
慕啸天进入工企南迁筹备领导小组一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摘桃子的举动,背地里正有不少人等着看他们斗起来,这个时候冒出这么件事来,很难不让人觉得是他做的手脚!
第399章自救
唐浩明此刻正坐在自己的专车内前往都江。
他也在反复推测,到底是谁把慕啸天的丑态放到了电视上?
这可是他一直想用在孟谨行身上的大招,没想到孟谨行滑溜得像泥鳅,不但抓不到任何作风问题上的把柄,这家伙最近居然还搬离了县招,自己到外面租房子住了,县里谁也不知道孟谨行住哪儿。
他算来算去,慕啸天这个时候出事,唯一能得利的只有孟谨行。
从傅声扬一大早就让他和钟敏秀过去的情况来看,他俩在慕啸天这事上少不了也要受些批评,不但如此,碍着慕新华的面子,他们还要抓紧替慕啸天紧急公关。
想到这,他就一阵心烦,慕啸天也太不谨慎了,这种东西怎么会跑到电视台去?
……
慕啸天匆匆赶到家,立刻进入书房,慕新华劈头就是一顿训斥。
骂完了,慕新华怒视着儿子问:“你的这些事,有哪些人知道?”
慕啸天虽然被骂得灰头土脸,但脑子还算清醒,马上说:“回西南后,我就跟红云经常玩在一块儿,其他人都只是一般应酬,这种事是不会让别人知道的。”
他想了想问:“会不会红云干的?”
慕新华皱眉沉思良久道:“不排除他想拿捏你的可能,但他跟我那么多年,我对他是了解的,他对我是有足够忠诚的,他和孟谨行虽是郎舅却不是一路人。”他看看儿子问,“会不会是孟谨行想阻挠你插手工企南迁计划?”
慕啸天立刻摇头。
他与孟谨行同窗四年,对孟谨行的臭屁脾气还是了解的,“他这个人傲得很,我相信就是把东西放到他眼前,他也未必肯做这种小动作!”
“哼,你就这么自信?”慕新华脑海中闪过当初孟谨行在自家楼下亲女儿那幕,脸sèyin沉得发黑,“现在的他早不是读书时候的他,别以为他还会是正人君子!你当初顶替他这件事,他心里是一直记仇的。”
“记仇是一回事,报仇又是一回事。”慕啸天在看待孟谨行的为人上,还是相当自信,“人的xi轻易很难改变,他这个人事事喜欢讲究公平正义,所以不会做这种自毁形象的事,就是做也肯定是手下人背着他干的。不过,我这事,他手下人怎么可能知道?”
“你还很光荣?”慕新华余怒未消呛儿子,“那你自己分析一下,谁有这个可能?”
慕啸天想了一阵突然说:“会不会是唐浩明?”
“唐浩明?”慕新华一愣,随即摇头,“他有必要犯这个傻?”
“不是。”慕啸天说,“有一回去老堰州玩,遇到过他,带着个女孩子。我让朱明去查过,那女孩是他母亲家的保姆,跟他竟然有一腿!我是想,他会不会怕我搞他,来个先下手为强?再说了,你和杜方华的关系,他心里明镜一样,有这个机会,他还不赶紧地借着我打击你?”
慕新华沉默了。
儿子的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虽然,他一直认为,唐浩明审时度势,眼下只能与自己的儿子在兰芝联手,但唐浩明毕竟不是自己阵营的人,与杜方华又一直势不两立,有了机会跳出来做文章也不是没有可能,尤其最近傅声扬势头ri盛,唐浩明为了稳固在傅声扬圈子中的地位,当一回急先锋也并不让人觉得意外。
“唐浩明和小保姆的事,千真万确?”他问。
慕啸天很肯定地点头,“朱明查到过他们在老堰州开房的记录。”
慕新华立刻计上心来,眼下之计,只有先把水搅浑,才能保住儿子安然脱身。
他不管这件事到底是唐浩明还是孟谨行所为,甚至是其他人搅局,他干脆来个顺水推舟,再踩唐浩明一脚,把火彻底引到孟谨行身上去!
“和你拍录像那个女的,还找得到吗?”慕新华面sè恢复了平静。
慕啸天犹豫着点了下头,“爸,你想干吗?”
“替你讨老婆!”慕新华没好气地说。
慕啸天大吃一惊,“这可不行!我跟她就是玩玩,银货两讫的事情,怎么能讨回来做老婆?”
“不讨回来,你想怎么解释你的行为?”慕新华神sè一凛冷冷地问。
慕啸天僵了。
到底眼前之人是亲生儿子,况且男女之事也算不得天大之事,慕新华见儿子不吭气了,也就放缓口气说:“我比你更希望你娶一个对事业有帮助的!但咱们得先过了眼下这关才行。你立刻去把那个女的找来,让你妈找她谈,把她家的情况全摸清了,对外就先宣称是未婚妻,其他的看形势变化再定。”
……
孟谨行没太多的时间把心思放在慕啸天的事情上,与南迁企业的洽谈工作安排得密密麻麻,由于事涉众多省内国企,高新园的新规划最后经市委讨论通过后,又上报了省委省zhèngfu,经省委批准,兰芝高新园与浣纱新区合并,上报zhyāng申请成立都江(国家级工业开发区,由此牵涉到一系列的问题,需要进京到相关部委审批,孟谨行与领导小组的其他两位领导被指派进京办理相关手续。
离开都江前,孟谨行有半天时间空闲,便带了到都江办事的雷云谣一同前往希尔顿,与刘爱娇见面。
经过那晚的长谈,刘爱娇终于明白,她在孟谨行身上用错了情,自始至终,孟谨行都把她当妹妹,没有动过一点男女之情。
孟谨行当时提出两个方案让她考虑。
一是,孩子由她带在身边抚养,他负责每月提供孩子的抚养费,并安排她的去向,但这个方案的前提是,除非孩子有一天发生不可测状况,他和她们母子再不见面,由刘爱娇另外为孩子提供一个健康的生活环境。
二是,把孩子交给他和雷云谣抚养,刘爱娇以干娘的生份,在孩子未成年前每周与孩子见一面,但必须隐瞒生母身份。
刘爱娇考虑再三,决定选择第二个方案,她相信孩子在孟谨行身边比在她身边更有前途,而且从内心里,她不仅希望孟谨行可以有后,也还是隐隐希望能借着与孩子见面,多些看到孟谨行的机会。
三人坐在希尔顿的咖啡厅,第一次直接面对曾经被两个女人分别隐瞒的关系,彼此多少都有些尴尬与难堪。
当刘爱娇说出决定选择第二个方案后,孟谨行心底轻舒一口气,一旁的雷云谣却平静地说:“我们不能三个人决定这件事。”
孟谨行心头巨震。
那晚邬雅沁说她知道他很多事时,让他震惊万分,也愧疚万分。
不会雷云谣跟邬雅沁一样,也是什么都知道吧?
他忽然觉得一阵心慌。
雷云谣不仅语气平静,表情也很平静,“爱娇,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我们都不能忘了刘部长和秦大姐!”
孟谨行与刘爱娇同时恍然,他们的确把刘战和秦婉华准备认领孩子的事忘了!
孟谨行松了一口气,但三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沉闷。
“我不能再生育了,你肯把孩子交给我们,我挺感激的。”雷云谣说,“如果你早点把实情告诉我,当初我就不会建议你把孩子过继给秦大姐他们,现在咱们更不能出尔反尔。比起他们中年丧子的痛,我和谨行这点痛还算轻的,所以……”
刘爱娇痛苦地咽了一咽干涩冒烟的喉咙,艰难地说:“云谣,我明白的。既然这样,就还是按原来的约定,把孩子交给秦大姐抚养吧!我也不当什么干娘了,你们当孩子的干爹干娘,我就当个姨吧。只要每年能有个机会看看孩子,我心里就满足了!”
雷云谣展开一个浅浅的笑容,将手盖在刘爱娇冰凉的手背上,“你要愿意,我俩做个金兰姐妹吧!孩子以后有个大小事的,我当干娘的要出面,你这个干姨也得一起出面不是?”
刘爱娇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把他送走,作为母亲来说,我就是一辈子对不起他了!其实,真是没必要再找机会去见他,万一哪天不小心漏嘴,反倒徒增孩子的困扰。”
孟谨行心中不忍,“要不,我这趟进京再和大姐他们谈谈?”
雷云谣收回自己的手,瞟了丈夫一眼,没吭声。
刘爱娇看一眼雷云谣,冲孟谨行微笑着摇头说:“不必了。也是我没想透,其实这样的结果反而对孩子是最好的!昨晚,雅沁姐就劝过我,做事要当机立断。她说了,如果我能放下孩子,她会安排我出国。现在想想,这样也好,如无十分必要,我以后就不回来了。”
让一个母亲放弃自己的孩子,还要她远赴重洋,从此与孩子生别,无论多么的事出有因,孟谨行都觉得太过残忍!
他立刻说:“孩子由谁抚养、你是不是出国,这都是大事,你还是再慎重考虑考虑,不要急于做一时的决定!”
雷云谣假装喝咖啡低下头,脸sè已经没了先前的平静。
刘爱娇看在眼里,心下凄然,强忍着心头的痛朝孟谨行坚决地摇头说:“不用再考虑了!怎样才是对孩子好,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有数。孟哥就趁这次出差,把孩子的事跟秦大姐他们说定吧。我接下去要办理出国手续,等办完了,走前我会亲自把孩子送过去。”
第400章得派工作组
孟谨行进京的ri子,兰芝又出了一件大事。
都江市委四套班子的领导都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装的是一份堰州酒店的开房登记表和几张照片,这些东西指向的对象,则是兰芝县委书记唐浩明和县zhèngfu办公室新招录的秘书叶捷。
孟谨行不想要叶捷做自己秘书这件事,早经由石磊的口传遍整个兰芝官场,就在大家想看看孟谨行准备怎么处理这个女秘书的时候,突然爆出叶捷是唐浩明情人这个消息,一时间官员们的酒桌上谈论最多的就是这个匿名信到底是谁递上去的?
唐浩明前脚刚因为慕啸天的事被傅声扬批评,找慕啸天谈话后得知录像中的女人是慕啸天的未婚妻,还没想好怎样向傅声扬汇报的时候,自己的丑事竟然也被揭了出来,闹得全城沸沸扬扬之余,一下就把慕啸天的事给盖了下去。
兰芝接连爆出主要领导的作风问题,尽管慕啸天的事最终认定是未婚夫妻间没保管好自拍录像,但影响毕竟很差,而唐浩明的事更令人头疼,傅声扬与邓琨都觉得需要对兰芝涌起的暗cháo加以重视了。
这二人本来都想借着工企南迁计划,对都江官场进行一次真正的洗牌,但眼看省里刚刚通过上报国家级开发区的决定,兰芝就接连爆出丑闻,直接打乱了他们还没有开始执行的计划,二人都不希望这样的乱象继续下去。
尤其邓琨,他觉得孟谨行虽然是个人材,但要想最终有一天自己能取傅声扬代之,还是要借助慕新华的力量,扶持慕啸天就显得比扶持孟谨行更为重要,如果慕啸天在兰芝出了问题,他就没办法向慕新华交代。
而且,从慕啸天、唐浩明接连出问题来看,背后的黑手搞不好就是孟谨行,这个时候是不是干脆直接打掉孟谨行,保住慕啸天就是他是否向慕新华紧密靠拢的态度问题了。
但他心底深处又不希望孟谨行真有问题,毕竟事情还是要有人去做的,工企南迁这个庞大的计划,慕啸天显然胜任不了。
最好的办法是,抓出孟谨行的问题,但不扩大化,让他将功折罪。
只要把孟谨行的小辫子揪在手里,孟谨行就必须把工企南迁计划做好,而且还是做好没功劳,做不好就罪加一等。
傅声扬的视点与邓琨有所不同。
他心里认定这两件事没这么简单,有人想要搅局是肯定的,但究竟是谁却不能光看表面。
傅声扬不希望唐浩明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那样的话会直接影响他这个市委书记在用人问题上的眼光。
但他又不能对匿名信不闻不问,任由事情无节制发酵,使兰芝的工作不能顺利开展,甚至影响到工企南迁计划。
他也怀疑过,是不是孟谨行不满意慕啸天进入领导小组,故意搞些事出来整治慕啸天,使其在领导小组中失去话语权?
不过,以他对孟谨行的观察,这个年轻人还是有几分傲骨的,应该不屑于做这种令人怀疑品xing的事情。
而且,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去电视台查过,虽然最后由于播映室没有监控设备,没能确认究竟录像怎么进的播映室,但对孟谨行极其周围的人员调查来看,都没有最近与电视台人员进行接触的记录。
他也亲自打电话跟孟谨行谈了这件事,从孟谨行在电话中的讲述来看,孟谨行对慕啸天的事一无所知,对叶捷是唐浩明母亲保姆的事,孟谨行倒是知道,但也仅限于此。
傅声扬认为,孟谨行应该知道轻重,这个时候如果对他有所隐瞒,那是要担一定的政治风险的,所以应该不会在电话里乱说话。
思虑再三,傅声扬觉得应该在省里对兰芝情况加以关注前,尽早扼制目前的不良局面进一步恶化。
他专门把邓琨、赵双柱一起找来商量此事。
提到自己的担忧时,傅声扬说:“老邓、双柱,小慕的事显然是一场误会,而唐浩明的问题咱们也不能仅凭匿名信就认定有问题。这两件事发生在两位不同的干部身上,事情也并非一定十恶不赦,但在兰芝干部群众中还是造成了极其不良的影响,如果是别有用心之人存心加以利用,一旦问题扩大化,影响的就不仅是兰芝的安定团结局面,也会影响到都江的声誉!省委领导一旦过问,我们三人可是首当其冲要挨板子啊!”
邓琨心中早有了想法,而且在他看来,傅声扬之所以这么着急,原因还是在于傅声扬的一把手身份,作为掌管全市干部队伍建设的书记,兰芝的干部出了问题,首先要挨板子的其实是傅声扬!
赵双柱则是另外一层想法,兰芝突然因为工企南迁而重新走入大家的视野,即使出了成绩也是傅声扬和邓琨的功劳,根本不会有他什么事,倒是兰芝干部出了问题,他这个协助一把手做党群工作的专职副书记也有避不开的责任,所以他是极力赞成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赵双柱见邓琨只是抽烟不接傅声扬的茬,便轻咳两声说:“不管唐浩明还是慕啸天的事,咱们市委都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应该具体听听下面干部群众对他俩的意见。我看是不是这样,借这次的两个事,派个工作小组下去,全面了解一下他们的真实情况,既能真正掌握干部群众的想法,也是对两位同志负责。”
傅声扬赞许地朝赵双柱微点下头,赵双柱这个建议完全符合他的想法,他希望这事通过派下去的人,极早压下去,免得小问题搞出大麻烦。
邓琨可不这么想,派工作组他不反对,但他的目的不是直接把事情压下去,而是从中找出孟谨行在背后cāo纵的蛛丝马迹,以便他压孟抬慕。
不管怎么说,三人在派工作组一事上,意见是一致的,邓琨也不会把心里的想法直接流露出来,文章还是要做在下去的人身上。
他当即提议,是不是把孙季维找来,将派工作组的事定下来。
傅声扬略一思忖便把许诺叫来,让他请孙季维过来。
孙季维一到,看办公室中坐着三位书记,心里便多少有了数,估计和兰芝的唐浩明、慕啸天有关。
孙季维在杜方华一事后,行事作风收敛许多,再不敢明目张胆与傅声扬对着干。
傅声扬向他道明叫他来的用意后,他便在心里盘算眼前三位书记各自会是怎样一种心态,傅、赵二人的想法,他觉得不难猜,倒是邓琨的想法有点捉摸不透。
从种种迹象来看,邓琨对工企南迁计划的大力推动,就是对孟谨行个人的大力支持。
但是!孙季维不是看不到上层互动的基层干部,他对于邓琨与慕新华之间的一些来往还是有所风闻的,正因为这样,就很难把握邓琨的取向。
而且,这次的事看似发生在县里,所牵涉的人物却都一直上通到省委,搞不好还和上层领导的斗法有关,派去的人最后怎么汇报调查结果,那可是大有讲究。
这么一想,他决定不管邓琨到底怎么想,还是派个无足轻重又满怀激|情的人物下去调查,这种人做事公正不会偏袒谁,真得罪了谁也会勇于承担责任,邓琨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不好怪到他头上来。
“最近忙于国庆献礼,我们的人手都分到各市县去搞检查了,在家的……要不,派程梦飞同志带人下去!”
这个程梦飞,傅、邓、赵三人都不陌生,曾经因为办案得罪过杜方华,差点被杜方华逼出都江纪委,是都江纪委系统出了名从来没进入任何人圈子的独行侠,为人正直、办事沉稳,最关键的一点是这个人不会受任何一方左右。
孙季维不管是提出一个傅声扬的人,又或是提出一个邓琨的人,这在座的几位总有人会不同意,但程梦飞谁的阵营都不靠,自然傅、邓二人谁也不会反对。
事情定下,孙季维回纪委就找了程梦飞。
程梦飞立刻信心百倍地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孙季维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程梦飞自信的背影,嘴边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谁说办事一定要用自己的心腹?
有的时候,要想办成事,也得用用像程梦飞这种满腔正义的人,其效果不会亚于亲信办出来的事!
……
开往兰芝的běijing吉普速度飞快。
副驾位上的组员小孙一直朝后座的程梦飞问这问那,“……程科,照这么说,我们到底往哪儿查啊?”
“你第一天干这个?”程梦飞道,“就照着录像和照片去查。”
“依这意思,两个人是都要查?”
“废话!市委派我们下去干吗?查的就是这事,难道还只查一个放过另一个?”
“可兰芝纪委报上来,这和慕啸天拍录像的女的,是他对象,人就要结婚啦,这再查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咱们市纪委再核实一回,如果真是这样,也算给他正名啊。唐浩明的情况就更要查了,一个小保姆,不仅有开房记录,还突然弄县zhèngfu办了,这正常吗?”
“得,明白了!”
第401章变化
唐浩明现在是心惊肉跳。
虽说现在干部作风问题算不上特别大的事,只要态度够好,领导肯保自己,这事倒饬倒饬就能过去。:。。
但这第一步就得市纪委这边肯放过自己。
本来听说来的不是孙季维的亲信,他还很高兴,想着好吃好喝招待着,临了再塞上一个大红包,把工作组这几个人都喂饱了,回去把报告写漂亮了,那这事也就算是压下了。
结果等程梦飞等人一到,他才发现事情没他想的这么简单,这个程梦飞根本不吃请,也不愿意依他的安排住县招,而是在城郊结合部租了一栋民房,整个工作组都开了进去,吃喝拉撒睡外加办公全在那里,根本不与兰芝县的干部们私下来往。
随着县里的大小干部被叫去谈话的范围逐步扩大,不但唐浩明的心被提溜得一上一下的,就是已经自认为高枕无忧的慕啸天也有了危机感,这俩人都觉着市委不像是要压下他们的事,倒像是要往大里搞。
慕啸天偷摸着抽了一个夜晚来回赶了一趟都江,向老头子讨主意。
唐浩明则开始思量着,怎么做才能过得了这一关?他思前想后,唯有华山一条路:向傅声扬坦白作风问题来掩盖经济问题。
他也在工作组到兰芝的第四天夜晚去了都江。
此一去回来,唐浩明彻底陷入惶惶不可终ri之中。
他原来以为自己唱一出苦情戏,声泪俱下地痛陈自己经不住叶捷诱惑犯了错误,并且愿意痛改前非后,一直想维护稳定局面的傅声扬一定会从大局出发,将自己保下来。
但他没想到,傅声扬在听他承认错误后,态度分外的冷漠,完全没有了前段时间对自己说话时那种循循善诱的样子,三两句就不咸不淡地把他打发回来了。
……
远在京城的孟谨行并不清楚兰芝正发生的微妙变化,他几天来一直马不停蹄奔波于各部委,并通过都江驻京办拜见了一些领导,将市委市zhèngfu领导的慰问带过去,然后又私下去看望了刘战等领导。
也就是在刘战家里,他得知了一个消息,罗民即将面临调职。
孟谨行身处基层,上面的消息渠道偏窄,并且由于角度问题,对上层领导的就职动向分析不太到位,他一直以为,罗民在**后没有动,那就会再干一任。
他很清楚,他能有今天,只有三分之一是因为自己的努力工作,其他三分之二一半是因为葛云状,一半是因为罗民。
对于如今已身处都江的他来说,葛云状对他的仕途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罗民的影响力却是相当直接。
无论是傅声扬还是邓琨,对他的培养与扶持,大半都是出于对罗民的敬畏。
一旦罗民离开,那么他的未来也会成为未知数。
这种情况下,工企南迁计划能否成功,能否真正成为他的政绩,突然就变得分外的重要!
此外,谁出任省委一把手,也将自上而下对他产生新的影响。
“部长对未来可有什么指点?”孟谨行在刘战面前并没有掩饰自己的忐忑。
刘战高深莫测地笑道:“好好工作,不用想那么多。你在基层工作,省委的一些变化还不会对你产生那么深远的影响。”
直到返回都江,孟谨行都一直在思考刘战的话。
他始终觉得,刘战这个简单的回答所包含的意思极为微妙,前一句似乎在暗示他不用担心,后一句又似乎告诉他省内会产生一些变化但不会涉及他。
而他思前想后,都觉得这两句话都说明,刘战不但知道谁会成为罗民的继任,也知道省内官场将因此产生些什么变化!
难道?
……
孟谨行从京城回来一下飞机,就到市委向傅声扬作汇报。
傅声扬听完汇报长时间地沉默着。
市委书记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
孙季维推荐由程梦飞带队去兰芝的时候,傅声扬想的是这个人不会受任何人左右,但他忽视了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了他自己。
当程梦飞带着人不管不顾深入调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这次真的是大意失荆州了,兰芝的事情已经因此彻底失去了控制,尤其是程梦飞汇报说唐浩明不仅与叶捷是情人关系,还借用叶捷的哥哥叶敏的身份在外面开着一家房地产公司,傅声扬只能寄希望于唐浩明的问题不算严重。
但当唐浩明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承认自己的作风问题,却只字不提自己的经济问题,傅声扬知道事情大了,唐浩明这个人保不得,兰芝的班子这次真的要大洗牌了。
这还不算完。
慕新华为慕啸天的事,一天三个电话找他,再三强调未婚夫妻的私生活录像流出来,都江市委不查查究竟是谁在捣鬼,却让纪委深查慕啸天的未婚妻,这到底是保护干部呢,还是不信任干部?
傅声扬倒是不在乎慕新华怎么想,唐浩明这事查到现在,匿名信的来历已经查得八*九不离十,事实证明背后搞唐浩明的不是别人,正是慕啸天,慕新华想质疑都江市委,也得看看他儿子自己屁股后面是不是干净。
只不过,他想不到的是,查到后来,慕新华那录像的事,竟然查到孟谨行老婆和钟敏秀的大哥钟辉的头上了。
傅声扬推了推眼镜,再度打量着孟谨行,想着他当初回答自己的那些话,怎么都不觉得像是说了假话。
那么,孟谨行究竟知不知道他老婆把录像给了钟辉,而钟辉又找了电视台的同学?
再有,这两天从京里传来风声,罗民下一步可能要走,而且据说不可能进入政治局,那么罗民今后对他而言,就仅仅是个老领导,不会再对他的仕途产生更好的影响。
反而,罗民这一走,眼前的孟谨行就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还是一个时不时会替自己生出些麻烦来的人,他是不是还有必要再像过去那样地扶持这个年轻人?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孟谨行知不知道自己老婆就是捅出慕啸天的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是夫妻,孟谨行脱不了干系。
当然,傅声扬也不能忽视钟辉、钟敏秀兄妹背后的刘国华,他不能去试探刘国华,便只能试探孟谨行。
傅声扬心里有了打算,摘下自己的眼镜,冷淡地对孟谨行道:“情况我知道了。筹备小组有组长副组长,你向他们汇报了吗?小孟啊,工作要讲程序,如果人人像你这样越级汇报,我还要不要工作?”
孟谨行等了半天,以为傅声扬对这项工作有了什么新想法,才会这样长时间地默不作声,哪想到最后竟是说出这么几句疏远的话来,这让他心里一下生出空落落的感觉。
下楼坐进来接自己的车子,他好半天没有言语,直到车开出许久,他才注意到不但开车的人是田蓉,副驾位上还坐着黄梁。
“怎么是你们来接我?”
田蓉从反光镜瞧孟谨行一眼,快嘴快舌地说:“老板,出大事了!”
“别一惊一乍的。”
“真的!”黄梁转过头来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市纪委程梦飞带了一个工作组下来,一是核实慕啸天的事,二是调查匿名举报唐书记和叶捷的事。叶捷被叫去谈话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了,唐书记虽然在上班,但被暂停了一切职务行使权力。”
孟谨行心头一跳,是谁举报了唐浩明?市委又是唱哪出?
以傅声扬的作风,不像是穷追猛打的人,尤其前阵子不是还在反复强调稳定吗,怎么转眼就开始彻查了?
既然是查唐浩明,傅声扬怎么对自己也冷淡了呢?
孟谨行没说话,靠在座位上闭了眼,他脑海里浮现出与黄梁一起垂钓时的那一幕。
他清楚地记得,那ri黄梁不但向他透露了慕啸天在三江包女学生的事,也向他透露了唐浩明与叶捷的关系。
如今,慕啸天与唐浩明先后栽在这事上,难道是黄梁在背后捣鬼?
他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黄梁投靠自己的时间不长,在向自己透过这些信息后,没有得到明确暗示,这么不顾一切地去布置这些事,实在不符合常理,也完全没必要。
但如果工作组找黄梁谈话,他倒是很有可能给这俩人下眼药!
他想了想,闭着眼道:“你对这事怎么看?”
黄梁一直观察着孟谨行的面部表情。
与孟谨行一样,他也在推测,唐、慕二人的事,会不会是孟谨行找人证实了他提供的消息,然后找人捅了出来?
因为始终不敢肯定,又不排除孟谨行非但没做还会猜疑他的可能,他才特地带了田蓉一起过来,就是想透个讯号给孟谨行,他和田蓉都不会未经他允许做这事。
当然,也是他怕事情万一搞大后,孟谨行拿他当垫背,透这个讯号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孟谨行知道,孟谨行要想拿他做垫背,他也能做同样的事。
故而,听孟谨行这样说,他心里轻松不少,这至少证明孟谨行想得更多的是接下去的局面要怎么应对。
他马上回道:“顺势而为!”
第402章微妙
孟谨行睁开眼看向黄梁,黄梁马上像受到鼓舞一般,邀功道:“工作组找我谈话的时候,我据实说了自己了解的情况,相信他们会进一步核实。。。”
这家伙果然落井下石了。
他重新闭上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黄梁摸不透他的想法,只好继续说:“慕啸天现在一口咬定录像中的女孩是他未婚妻,他毕竟是单身,就算说他另外还包过其他女学生,他照样可以说那是谈恋爱。只要那些女的不指认,他完全可以蒙混过去,所以……”
孟谨行明白他的意思,工作组谈话时,黄梁肯定只说了唐浩明的事,并没有提慕啸天的问题。
也就是说,很可能唐浩明这次真会栽,而慕啸天却有可能躲过一劫。
想至此,他心头一动,问:“你觉得是谁举报了他们?”
黄梁原本觉得慕啸天、唐浩明出问题,最大的得利者是孟谨行,而且他又跟孟谨行说过这俩人的问题,他自己没做这事,最大的可能就是孟谨行出手了。
但孟谨行这样直接动问,他当然不敢说是孟谨行做的,只能换个思路从眼下的情形来判断,找个合适的说法。
思路一换,他忽然发现,如果说孟谨行是慕啸天一事的幕后黑手,唐浩明的事就未必了。
因为唐浩明的问题出现后,慕啸天的录像门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反而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从这个角度来想,搞唐浩明的人也极有可能是慕啸天。
但即使这样,黄梁还是觉得孟谨行的问题不好回答,因为孟谨行问的是两个人,他虽然觉得举报唐浩明的人存在新的可能,把慕啸天捅出来的人,他却想不出还会有谁?
“不好推断。”他说,“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事不可能善了,工作组这是往大里整。”
孟谨行听他这么说,知道黄梁也在怀疑自己就是把慕啸天捅出来的人,便再不说话。
快到兰芝的时候,接到江一闻的电话,孟谨行想了想让他在听风居等自己。
江一闻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工作组还没给你打电话?”
“看来,是每个人都要去谈?”孟谨行点了烟。
“县里就你因为出差还没谈,连孙梅也被他们找去问了。”
“在都江问的?”
“嗯。他们似乎在都江留了人,除了找孙梅问过,主要力量还是查慕啸天那个录像的出处。”江一闻看看孟谨行道,“唐的事会不会就是慕啸天搞出来的?借着工作组的人,正好把弄录像的人给挖出来?”
“不排除这种可能。”孟谨行吐了口烟,“其他没什么消息?”
孟谨行还在想傅声扬的态度。
以他对傅声扬的观察,这么突如其来的冷淡,应该是中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才会如此,如果不是有什么调查内容牵扯到自己,还会是什么原因令傅声扬产生这种变化?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刘战的脸。
会不会傅声扬也听说罗民要走?
他心里刹那明了。
而江一闻则向他摇摇头,“这段时间气氛很压抑,一个个都小心翼翼,连话都不敢多说。”
孟谨行能想像这番画面。
但凡在这种时候,人人自危,都恨不得躲着工作组的人走,估计这些天所有人的上下班都超乎寻常的准时。
从听风居出来,还没有到家,他就接到程梦飞打来的电话,让他在办公室等着,工作组想找他聊聊,他只好重新回办公室。
程梦飞只带了小孙前来,态度也挺客气,三人落座,程梦飞就天南海北地扯,孟谨行云山雾罩,不知道对方究竟几个意思,最后自己先忍不住问:“程组长这大晚上就是跟我闲扯来的?”
程梦飞呵呵一笑,又来了一句四六不靠的,“这些天,兰芝的干部我们基本都接触过了,就孟县因为出差没见着,所以想找你聊聊。”
“程组长,你就别跟我哈哈了,想问什么还是直接问。”孟谨行道。
“嘿嘿,看来是我说多了。要不,现在开始,由你扯,想扯什么扯什么?”
“这范围也太大了。这么着,你们想听什么,给个范围?”
“没事,你随便聊,从家庭说起也可以。”
“家庭?”孟谨行皱眉,这好端端地干吗要从家庭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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