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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吸气,就只见老喇嘛面前三尺之地,气流滚滚,平地生风,原先为了抵挡白泽一招,干瘪的前胸贴后背的胸腹之中,立刻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下一刻,三个巨大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上爆发出来。
“唵!”
“啊!”
“吽!”
一口气中,老喇嘛多噶接连在嘴里吐出三个字“音”,连在一起就是“唵啊吽”,正是密宗中最著名的六字大明咒,最原始的三个真言发音。吐气开声之时,气流经由小腹,上升至两肺胸口,随后脖子也一瞬间里变得粗大无比,涨的他干瘦的身体青筋外露,皮肤一片血红。
这样的情景就像是一头飞上了天的巨大蟾蜍,吸气吐气,把肚子涨大了几倍后再张口呱的一声叫了出来。
只不过这声音之大,实在是千百倍于蟾蜍,一声断喝,真好似天雷滚滚,震得整个房间嗡嗡乱响,几乎所有的玻璃都同时粉碎。
首当其冲之下,白泽又近在咫尺,顿时就觉得周围的空气剧烈波动,好像置身在十二级的台风中间,又仿佛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他的两只耳朵嗡的一响,脑袋立刻就晕了一下。两耳耳膜全都一阵剧痛,眼前冒起金星,心神皆散,一时间竟是几乎提不起半点力气来了。
“不好,这老喇嘛竟然还精通声打!!”
要知道在中国的武术中,打法之多,简直令人匪夷所思,两人交手,并非仅仅限于拳脚,肩肘,腰胯等等实质性的肢体接触,往往就有许多打法,出人意料到了极点,一不注意,就要被人活活打死。
就如同“声打”,就是其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一种,讲究的就是“以声助打,振奋精神”。便如同很多武侠小说里所描写的以声音杀人的“音功”,其实就是源于这种现实里的“声打”功夫。
而这种声打在密宗里也有,亦即是真言,又叫做密咒,有很浓郁的宗教色彩。
就如同现在老喇嘛多噶张口喝出的“大明咒”三个音节,在他们的教派中代表的就是一种内含异常丰富,奥妙无穷,至高无上的智慧和慈悲。再以秘传的发声方法,突然断喝出来,就是佛教中通常意义上指的做“狮子吼”。
佛经里讲,“演法无畏,犹狮子吼,其所讲说,乃如雷震”,代表的是“如来正声”,号称能降服一切外道魔鬼。
且不说这种宗教的说法到底是真是假,但只凭老喇嘛这一吼,就也知道他修炼大半生的瑜伽,对真言声打的运用,实在已经是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因为他的吐气开声,一句三音,声音实在是太强烈了。
并且以瑜伽言密吐出口外之后,这声音更是不绝于耳,身前一两尺内,气流滚滚,只他喷出来的气浪,就蕴含了上百斤的力量,足以把一个普通人一下震翻在地上,就算白泽这样练习拳法,内外家已然水|乳交融的高手,也是被震得全身气血为之翻腾不休。
普通人肺活量大得,长吸一口气,也能吐出一股风,吼出巨大的声音来,更何况是多噶喇嘛这样的人物!!而且他精修密宗诸多法门,一直以来都把自己当成护法的金刚,毕生之中杀人无数。
这一口断喝,更是杀人害命的不二法门。
脑袋里嗡的一声巨响,就好像是一连串的炸雷冲进了进去,白泽站在原地,心里虽然清楚的知道事情不好,但身体上的反应却由不得他自己来做主,以往被他操控的随心所欲的四肢百骸,肌肉筋骨,在这时候似乎都已经成了一种摆设。
任凭他如何大力催动,也只能在这种状态下,轻轻的颤上几颤,然后就再也无法动弹了。
“怎么会是这样,声打的功夫不可能震慑人心的!!”
白泽眼前金星乱冒,双手虽然还是和多噶喇嘛扣在一起,但手上的力道却正在潮水一样的褪去,眼看着瞬间之后,老喇嘛把嘴一合,立刻就能抽出手来,他却只能木头桩子一样站在原地。
……
然而就在这一个念头里的六十分之一个刹那里,白泽似乎就听到了脑袋里发出了一声巨响,轰隆一声,仿如天门洞开,他的天灵盖似乎一下子就被炸的粉碎,只生下来一层薄薄的脑膜,一股奇怪到极点的感觉,莫名奇妙般的从四面八方涌到了他的脑袋里。
似乎一股清流从天而降,又仿佛醍醐灌顶似的明悟在心。
这一刻,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的白泽眼里,仿佛看到了身边一切的影响,巨细无遗,纤毫毕露,黑暗不再是黑暗,蒙蒙的一层白光中,时间也似乎在他的面前停顿了,一切都运转的不可思议的缓慢。
他看到身后的门口,乔布森捂着耳朵依靠在门框上。
他看到碉楼里,从无数的房间里冲出一个又一个,持刀拿枪的保镖打手。
他甚至还能看到,面前气流翻滚中,一个个隐隐约约,若隐若现的真言形状,和老喇嘛多噶腾空悬浮,一动不动,脸上最细微的杀气和神情。
然后……
在他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座郁郁葱葱的无边大山,云雾飘渺中,一只巨大的白猿正蹲在一棵山顶上的老松树下面,旁边一条人影,手持长剑,慢慢的转回头来……
那一眼。
平平淡淡的一眼。似乎正从九霄云外,穿破了无数迷雾,时空,一直从遥远的不可思议的天边,一下就看到了白泽的眼里。
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整个天地似乎也颤抖了一下,随后天崩地裂,白泽的眼前一切都又恢复了黑暗,就如同是幻影破灭,啵的一响,全都恢复了正常。
乔布森仍然大叫着,靠在门上。外面仍然有无数的人影朝着这个房间,快步的涌来,老喇嘛多噶的动作仍旧快的不可思议,一抖手,就从白泽的十指间抽回了双手……
但这一刻,白泽发现自己居然能动了,原本令他禁受不起,震得气血翻涌的真言声打,似乎也一下失去了原有的威力。
紧接着一股气息从他的丹田中自动冲入了脑中,他的丹气如同被谁强力的牵引着,经由后脑,脊背,夹脊,尾椎,节节向下,一口气就冲过会阴,进入丹田,转了整整一圈。
虽然已经打通了小周天,但这一段时间以来,白泽却从来没有向这一次这样,运行的这么顺利,行云流水,本来如此,他的身形自然而然的随着丹气升降而沉浮着,一股巨大的力量,正从他的身体里面蓬勃欲出。
而说了这么多,其实就只是白泽那一个念头转动的时间,老喇嘛的这一声狮子吼,似乎在伤害到他的同时,也打开了他脑中的一道隔阂。
于是一切都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片刻之后,多噶喇嘛的身形飞落而下,一只手臂伸缩如同猿猴,一下变得奇长无比,五根指头,甚至已经堪堪搭在了白泽的脑袋上。
只要轻轻一捏,什么都应该结束了。
但就在这时候,白泽突然哈的一声,从他的嘴里朝前吐出了一口气。
就如同当初他降服脊椎,吹起成风的时候,只不过这一次,白泽的这一口气,吐得更长,也更远。
白气如箭,噗的一声,就在老喇嘛多噶的脑门正中,射出了一个小洞。气劲不减,又破开后脑,一路飞出了三尺开外,这才如同一条白线般慢慢的消散在空中。
第七十二章 活的比死的有用
噗!
脑门正中,血肉飞溅!
在最不可能的情形下,眼看着胜局在握,老喇嘛多噶却被白泽一扣白气喷到了头上,一瞬间整个身体都随着脑袋向后倒仰了一下!虽然只是一口气,但白泽此时懵懵懂懂,混混沌沌,这一口气却是吐得好似一根利箭,凝而不散。
这么近的距离内,挨个正着,即便老喇嘛手段通天,却也难以躲闪,只是两只眼睛睁得浑圆欲裂,身体就在那一瞬间如同定格般的站在了原地。
片刻之后,就在她的眉心正中露出了一个小洞,有筷子粗细,但不知为什么,他的脑袋上流出的鲜血很少,从前面看过去,眼力好的甚至可以透过伤口看到后面。
很显然,白泽的这一口气,已经瞬间破开了多噶老喇嘛的头骨,他苦练多年的瑜伽功夫在这一口气前,仿佛钢筋铁骨一样的筋骨,竟然全无抵挡之力,似乎白纸一样。
但就是这样,他也没有完全死透,瞬间一定的身体,紧跟着就是往前极为怪异的一扑,两只手居然一下抱住了面前同样呆如木鸡一般的白泽。
“吐气成剑,乔布森,快走!我挡不住他多长时间!”
老喇嘛多噶在这一瞬间里,仿佛是本能的一种反应,又似乎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真的还没有死去!在这一瞬间里,目睹了白泽一张口,吐出的那一道冷森森的白光,他的心里一下子就被惊惧所充斥!
在百忙中,他的嘴里猛的用藏语念诵起了一段古怪的经文。黑暗中的会客室里,似乎一下多了无数的亮点,绿幽幽的落到了他的身上……
内家功夫练到绝顶处,腹中五脏,练成一气,两肺之间,气息浩大,至刚至猛,一口气吹出来,散则好比狂风乱卷,百十斤的石头也能吹得满地乱跑,聚则能够凝成一线,锋利如剑,就好比是古代传说中的剑仙,张口一吐,便是白光一道。
五步之内,杀人取命易如反掌。甚至可以穿过一寸厚的铁板,威力比什么手枪都大得多的多。
两人都是武道中的高手,能吹气成剑的,功夫之高,不是内家法门练到了绝顶地步,肯定也是另有传承,那就更加可怕。老喇嘛多噶七八十岁的人了,从旧社会活到现在,知道的东西自然极多。
“告诉上师,我多噶以身证道了!”
短短的两句话间,似乎已经消耗了多噶这个老喇嘛全部的精神,随后就把身子整个的扑到了白泽怀里,两只手臂飞快的捏成一个手印,随即左右一合,顿时便把白泽的身子牢牢箍住。
“先似一支箭,后如一条线,既要冷于冰,又要白如链。这一步的功夫,居然就这么突破了?”
白泽站在原地,精神一阵恍惚,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那一幕如同虚幻的情景当中,随即身上一疼,就看到了诈尸一样的老喇嘛整把自己死死抱住,眼中全是一片疯狂之色:“无论如何,你所追求的东西本来就是错的,还什么以身证道,我看是不得好死!”
整个胸腔都被老喇嘛这一饱,挤压的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了,一侧肩头上的伤口又挤裂开来,鲜血汩汩而下,白泽在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正好听到老喇嘛对乔布森说的最后一句话,顿时冷笑一声,居高临下,一掌印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他的五官七窍,登时往外一齐流出黑色的血来。前后透开的空洞中,大股大股的脑浆激射而出,喷在白泽的胸前。
直到这一刻,这个老喇嘛多噶才是真正的没了呼吸,干瘦的身子,软趴趴的伏在白泽脚下,两只眼睛却依然张着。却是死不瞑目。
“脑浆都流出来了,居然还能活?难道密宗的瑜伽练到他这种地步,真的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我们练拳的人,不知道练到最后,会怎么样?真是叫人期待呀!”
白泽看着老喇嘛最后这一瞬间的所作所为,不由的也是有些感慨。
人都要死了,却还惦念着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姑且不说着事情本身的对错与否,只事情本身,白泽却在对方的身上看到了一种壮怀激烈的悲壮味道。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地藏菩萨曾如是言。是能够把功夫练到这种境界的,果然都是有所信仰的人,我要打出更加精彩的拳,就要找到属于我的信仰。这一战,打的真正值得!简直茅塞顿开。”
就在这时,十几步外,正双手捂着耳朵,一脸痛苦的乔布森突然猛地一下推开房门,身子朝前一扑,就窜到了房间外面,动作居然快如脱兔一般。
原来刚才白泽和老喇嘛多噶激斗不休,他就已经暗中跑到了房门边上,要脚上抹油,却不想正被多噶喇嘛一记“真言声打”震得两耳嗡嗡乱响,脚下一软,就瘫倒在地上。
人的耳朵里都长个一个半月牙状的器官,来调节身体的平衡。乔布森虽然在美国国内受过很多训练,也精通格斗,加上外国人身高体大的优势,对付普通人七八个也不在话下,但撑死了就是个特种兵的水平,哪里挡得住老喇嘛这一声狮子吼,余波一到,整个人立刻就昏天黑地起来。
好在平时受到的训练严苛,他的意志也十分坚韧,等到这一会儿,房间里声音一息,这个美国特工才最终找到机会逃走。刚一推开房门,马上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顺着走廊朝前猛烈的奔跑起来。
他知道这时候,房间的动静已经惊动了驼背巴桑的那些手下,只要他能坚持一分钟,和这些人会和在一起,他的这条命就算保住了。
而且乔布森跑步的样子也很特殊,两只脚往前奔的时候,上半身都要配合着迈步往前用力的冲一下,然后借着惯性两只手一起往后一甩,骤然带动另外一只腿马上跟上。就凭着他身体的这种动作,他短跑的速度甚至有短时间打破世界纪录的潜力。
在后面看上去,就仿佛是一头大草原上肆意狂奔的猎豹,不是两条腿而是四条腿。
每一个合格的特工,不论是哪个国家的,最起码的一点就是要身手灵活,拥有巨大的爆发力和速度。在这点上达不到标准的人,也不可能被派到国外来执行秘密的任务。
因为在任何情况下,这两点都是行动成功与否直接联系在一起的。
特工的格斗不一定要最厉害,但反映却一定要快,进攻的时候,总会免不了暗中追击,开枪杀人。撤退的时候,任务一定失败,更要死中得活,反应更要迅速,至少你得跑得过你的敌人吧。
像是乔布森现在的逃跑,就是最标准的模式。
美国中情局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邀请全国各地的动物学家,仿生学专家,运动专家,历时十几年才逐渐完善出来的一种“豹式跑步法”,其中甚至还吸收了一些他们所能得到的中国武术中的步法和身法。
乔布森无疑是这种方法的身体力行者。
不过,房间里三个要杀的人已经死了两个,白泽当然也不会“行百里半九十”,就叫他一个人单单逃了。要是换了刚才,老喇嘛多噶选择跑路,白泽也许还不会追赶,也不一定能追上,但这种时候,乔布森想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逃走,却也是像是做梦一样。
因为这件事,已经超出白泽原来的想象,事关国事,他身为中国人的一份子,自然不会坐视。这个乔布森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百倍。
所以就在他撞开房门,跑路的同时,白泽在他身后已是迈开脚步,一步就从会客室的中间,扑到了门外。
紧跟着刷刷刷!接连几步大跨,身体窜起,转眼过后就追到了乔布森的身后,一把拧住他的脖子,好像拎鸡一样,拎了起来。
同时,白泽的身体也并未停下,碉楼里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驼背巴桑的那些手下虽然还不明所以。但反应起来却也当真不慢,只这一会功夫,在白泽耳朵里,就至少听到了有三四十人的脚步声,从楼下的各个楼梯口窜了上来。
这些人手里都有猎枪,白泽现在也因为和老喇嘛一场恶战,消耗了大半体力,是以当然不可能傻到硬拼。当下只刚一把抓住乔布森在手里,他的身子就已经闪进了旁边一扇门里,随着他刚刚把门关上,走廊上就传来一阵喧哗。大队的打手,蜂拥而至。
“你放心,我不会杀你的。当然,你现在想死,也死不了!!”
白泽躲在门后,长出了一口大气,随即五指一错,指尖上立刻就有一股力道渗入到这外国人的颈椎之中,顿时偌大身子,一下就软趴趴的垂了下来,不但无法挣扎,就连舌头都不能动了。
看电影多了,白泽知道这些人嘴里多半都是有毒药藏在牙里的,虽然不知真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点总没有坏处。
再一个箭步抢到这间屋子的窗户前面,眯着眼睛往外看了看,却和来路正好相反,一百余步的空白地带后,就是铁丝网后面的茂密松林,在往上就是这一面山坡的顶了。
这时候,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在楼梯口发现两个保镖的尸体,正在大喊大叫,外面的的戒备远不如楼里严密,正好离开。
随后,白泽把乔布森用床单和窗帘接在一起绑了,从窗户小心的放下去。这家伙身高一米九,体重超过两百斤,就算白泽功夫再高,也不敢拎着他从六七米高的地方直接跳下去。摔不死这厮,也难保会弄出什么声音来。
接着,自己再悄然落下,趁着夜色,一溜烟的跑的远了。
第七十三章 大军拦路
白泽虽然现在已经是拳法宗师一级的人物,之前也在峨眉山上打死过练猴拳的高手侯三,一怒之下杀了几个作恶多端的混混。
但是对于像今天晚上这样,闯进黑社会的老巢,一路上杀人如草不闻声,然后再抓人掳人,如同古代游侠般铲奸除恶,在现在的社会里,却还是想都不敢想的。
不过事情一旦做了之后,白泽的心里还是豪气顿生,涌起一阵畅快淋漓的感觉。
驼背巴桑的这个牧场,几乎占了整个牧马山的半面坡地,面积自然很大,白泽跳下楼后,拎着乔布森,几步翻过铁丝网,一路上提聚心神,不断注意脚下,身外的一切变化。
结果却是十分的出人意外,等到他钻出林子翻过了外面的围墙,整个牧场里面才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姗姗来迟。
“竟然就这么出来了?”站在围墙后面的地上,白泽回头望了望,却是连他自己心里都有些觉得不可思议,这离开的怎么会这么轻松。
要知道他和多噶那老喇嘛之间的交手,虽然只有三招两式,但生死之间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却已经是他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本以为,自己要出来会和关二爷过五关斩六将一样,一路杀出来,没想到这些人的反应竟然如此之慢。
看来到底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驼背巴桑一死,群龙无首,立刻就慌了手脚心神,变成一盘散沙。当下也不做任何停留,只抓着乔布森,一跃纵入山林之中。
身后的牧马山庄,灯火一时通明,人声鼎沸,不知多少人为此惊慌失措,惶惶不可终日,白泽却窥准了方向,快步疾走,迎头刮来一阵豆大的雨点,落在他的头上,身上,却浇不灭他此时心里的一腔热血。
身佩削铁剑,一怒即杀人。割股相下酒,谈笑鬼神惊。我欲学古风,重振雄豪气。名声同粪土,不屑仁者讥……这才是真正的武人豪气,练拳者当如是也。
白泽拔步如飞,气血上涌,黑暗中似乎整个心神精神都已经穿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将自己的身心和千百年前那些“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游侠豪客们重叠在了一起。
“当年太史公笔写春秋,特意为朱家、剧孟和郭解这些游侠儿立传,称其人‘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为布衣之侠,我今日所为,全系本心,虽杀人如麻,心里却有说不出的痛快。”
人心皆有侠义,当初连汪精卫这样的“人”都曾在狱中写过诸如“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的诗句,从而名动一时。更何况是他这种自小练拳,生就一身傲骨的人。
若是从前,还谨小慎微也就罢了,如今手上沾了血,身上背了十几二十条的人命,此时的白泽就像是搬去了背上压着的几座大山,整个人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从里到外,小到为人处世,大到拳意精神,都和从前有了天翻地覆一般的变化!
而这种变化,在处于和平发展的现在,无论国内国外都是是极其少见的。
“砰!”一个小时以后,白泽在半山从上往下绕了一个大圈子,才又在来时的路旁找到了自己开来的那辆别克商务车,一伸手就把乔布森扔到车里。
现在已经是半夜两三点钟,路上行人虽然不多,还在下着大雨,但越往市区走,电子眼就越多,他蒙着脸,一身鲜血,手上还拎着一个大活人,要是没有车子代步,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尤其是乔布森还是个有正当名义,“合法”身份的外国人,对这类人,国内的政策至少表面上是十分优待的,一旦相关处理不到位,就涉及到外交关系,十分麻烦。
“啊……你抓了我也没有用的,我外交豁免权,除非你把我私下里杀掉!不过,我想……你既然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带出来,就一定不会杀我的,对不对?”
身子狠狠的摔在座位上,浑身几乎已经僵硬了的乔布森忽然呻吟了一下,脖子刚一扭动,就发出一连串的骨节错动声,像是时间长不运转的机器,齿轮都生锈了。随后猛的仰了一下上半身,没用了白泽的指头钳制,居然很快就能说话了。可见这些特工的体质都非常好。
“那可不一定,我杀人向来没什么理由!”白泽坐在前面的驾驶位上,并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也没有马上回头,似乎对于乔布森的醒来早就有所预料:“而且,你们的身上不是一般都带着毒药吗,领子上?还是烤瓷牙?或者是你的手上的那枚戒指?你要不死,自然有别人来处置你。”
“只要你不是当场杀了我,我就死不了!服毒自杀,那是只有蠢人才做的事情。”乔布森尽管是一脸苦色,身体上还在发麻发酸,现在只能支起半个身子来,但说起话来却没有一点担心的样子:“另外,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看你杀人的样子和手法,应该不是贵国官方训练出来的,又不杀我,难道是想把我送到警察局去?我所受到的训练里包含了对抗审判的一切手段,只要我能扛过三天,我们的人就会从外交途径进行交涉,等我回国了,你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会遭到一系列秘密的调查。不如现在就把我放了,我在这里还有一家外贸公司,市值大概有八千多万,可以全都给你。”
“而且我保证,只要你放了我,我明天就离开中国,永远不回来了。有你这样的人在这个国家,实在太可怕了。”
“是把这个人交给孙明光好,还是给莫高窟打个电话?”任凭乔布森在他背后说的天花乱坠,并许以重金收买,白泽却始终毫不理会。只靠在椅子上,慢慢的把呼吸调匀了,休息了十七八分钟后,这才恢复了一些体力和精神。
当初留下乔布森不杀,他本能的就是想,要把这个人交“上”去,若是能从嘴里审问出一些什么东西,自然是于国于民都有好处,比杀了要有用的多。但这时候坐到车上,却又为把他交给谁而苦恼起来。
按理说孙明光离得最近,对驼背巴桑这伙人又是虎视眈眈惦记良久了,把人给他最是方便。可白泽和孙明光之间前半夜还是闹得很不愉快,把人打得几乎残废,现在就送上门去,白泽也抹不开这个脸。
而莫高窟本身也很是奇怪,明明另有身份,却在单位门前挂了一块“卫生委员会”的部门牌子,行事诡秘,白泽虽然有他的名片和电话,却不知为什么对他一直有些排斥的感觉。
似乎出于本能的不愿意和这些人交往过深。
不过这些人都和木道人多少有些关系,他也不至于怀疑什么。
“好了,别说那么多废话!”
白泽皱着眉头,伸手在乔布森的颈动脉上按了一下,把他弄晕过去,耳边总算多了点清静,随后也不愿多想,发动引擎,猛的一脚油门,车子就从灌木当中冲上了一旁的柏油马路。
他这时候,左肩膀头上的伤口已经被雨水侵蚀的有些发白了,摸上去有些木木的感觉,伤口虽然不深,却也要及时处理一下。练武的人虽然经常受伤,但对身体的保养却更重视,否则时间一长,伤上加伤,总有一些暗伤留下来。
除此之外,白泽的脑袋里面也是晕乎乎的一阵发热,老喇嘛多噶最后的那一招真言狮子吼,震得他气血翻腾,眼冒金星,虽然外面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但实际上已经是伤了他的内在。
从两耳耳膜,到五脏六腑,到现在还都在隐隐作痛。
不过这时候,他也没时间仔细查看,修养,只好先把车开回城里再说。
虽然杀了驼背巴桑,但到底没有找到那些被他们拐骗来的女人们。距离牧马山庄越来越远,白泽心里却又想起那母女三人还没来得及找,不由得把牙齿咬得咯嘣咯嘣,眼神之间全是一片寒光。恨不得再折返回去,大杀一场。
……
“终究还是年轻了,经验不足,否则谋定而后动,也应先把人救出来再说!”
他得到的口供,那母女三人也没有被关在这里,而是连同其他一批女人被秘密隐藏在山里的某个地方。白泽对成都原本就人生地不熟的,大半夜里,就是有心去找,也找不到,只好另寻他法。
强行按捺住杀意,白泽撇撇嘴,心里不禁有点沮丧,只转念自家在此事上的一番得失教训,究其根本还是拳法功夫没有练的足够强大,否则像木道人一般能耐,管他怎样,只管一路闯进去,该杀杀,该抓抓。多少枪炮也只当蚊虫叮咬,自然就能得了口供,救人于水火之中。
哪像现在这么麻烦。
一路开车下了木马上,就见前面道路两旁整齐的停了两列军车,心里刚自一惊,忽然就有一辆全黑的军用吉普车,连车窗都挡的漆黑,一下横在了道路中间。白泽眉头一皱,只道是孙明光还不死心,调了武警大队的人在这里等着自己,心里顿时一阵发狠。
一脚刹车停下,正要有所行动,突然对面那吉普车上灯光闪了两闪,车门一开,就从副驾驶位上走下来个一身军装,肩膀上扛着“两杠两星”的中校军官。
第七十四章 协助调查
这个军官身高超过两米,一身军装,满身彪悍,被车灯一照,居然还是个白泽的“熟人”。
“莫高窟?他果然是个当兵的!”白泽心里的疑问在看到这一身军装的一瞬间,就整个消散了,什么“峨眉山市爱国卫生委员会”,不过就是挂出来掩人耳目的,这个莫高窟年纪只有三十几岁,但肩膀上却挂了个中校军衔。显然也是个位高权重的,比孙明光的身份地位高的多。
人刚一下车,距离十几步外,莫高窟就对着商务车里的白泽摆了一下手,露出一脸的笑容,表明自己没有恶意,随后更是大步走到近前,一把拉开车门就坐了进来。
“好家伙,一车的死人,好重的血腥味。白泽你倒是个天生当兵的料!”屁股一沾上真皮座椅,车门咣的一声合上,这个莫高窟倒是一点都不嫌“生”。人还没有说话,提鼻子一闻,回头就看到了后面几个混混的尸体,也没有大惊小怪,反倒拍了白泽的肩膀一下,狠狠的伸了个大拇指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故意等我的?”白泽心里好像过山车一样,忽起忽落,顿时十分惊讶。他的车一从牧马山下来,上了国道,莫高窟就准确无误的拦住了他,好像是一直在这等他一样,分明就是得到了消息,知道他今天来干什么了:“是孙明光告诉你的?”
“算是吧!”莫高窟点了点头,随后目光又在后座上昏迷不醒的乔布森身上转了一眼:“罗伯特。乔布森,这家伙时常打着掮客的幌子,满世界的给人做中介,实际上却是美国中情局放在亚洲的王牌特工。因为非常善于化妆打扮进行渗透和刺杀,所以在国际上还有个外号叫做‘千面人’。没想到今天落在你小子的手里了!”
白泽现在也是十分迷惑,隐隐中觉得事情似乎有些蹊跷。“嗯?你们知道他?”
“我追了他有三年了,你说我知不知道他!”莫高窟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幸亏你没有杀他,这家伙在中情局里的地位不低,最少也是个情报主管,活的比死的有价值多了。为此,我还要谢谢你呢,白泽。”
“咱们也别废话,孙明光把你们之前的事情都和我说了,你也把他揍得不轻,这事情就算扯平了。正好我们的人也在进出境管理处发现了乔布森入境,一直都在盯着,只是不知道他这次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你先和我说说,牧马山庄里到底都出了什么事情,你知道些什么?我也好给你找个理由,开脱一下。”
“我只知道他们来找驼背巴桑的目的,是要他加入他们的组织做藏独。和乔布森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叫多噶的老喇嘛,已经被我打死了,尸体就在山庄的碉楼里!”
白泽一句话出口,刚才是还是一脸笑容的莫高露,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话也来不及多说,脸色一变,推门就蹦了出去,:“全体都有,呈作战队形,都给我上去,牧马山庄里的所有人,全都抓起来,尸体归类保存,如有反抗,允许就地开枪击毙!”
转眼间,军令如山倒,道路两旁停着的十几辆军用大卡车上,顿时人影闪动,传来咔嚓咔嚓的子弹上膛声,然后一阵轰鸣就冲上了牧马山的山道。
随后莫高窟也急急钻进车里,只来得及摇开车窗和白泽打了一个招呼,要他在这里等着自己,转眼后国道上就只剩下白泽一辆车了。
又过了一刻钟左右,牧马山上突然响起一阵枪声,不过这枪声来的快,去的也快,几分钟后就再也听不到半点声音了。驼背巴桑已经死了,牧马山庄里的混混打手,虽然手里有不少的枪,受到过一些训练,但又怎么能和正规军相比,一冲之下肯定就是溃不成就,不投降,就全被打死。
果然,就在半个小时以后,突然山路上一阵轰鸣,十几辆军车一字排开,风驰电掣般的开了过来,唰的停在道旁,随后十几个人猛的钻出来,封锁住道路两侧,莫高窟也和几个身穿军装的人走了下来。
白泽面色一动,对莫高窟打了一个询问的颜色。
“快点,把这个人带走,车也开走,到地方后先处理一下尸体,马上叫人审问!”
莫高窟这时再见到白泽,脸上的神色就和刚才有了明显的不同,先是拉开车门,叫人把乔布森带走,处理完了公事,这才对着白泽左一眼右一眼,打量个不停。
“你这是……看什么?”
白泽虽然刚刚杀了十几二十号的人,出手的时候,杀伐果决,狠辣异常,行事也大有古风,但毕竟只是个少年人,接触的东西相对还少。看到莫高窟这七八个人一走过来,看向自己的眼光就怪异非常。
尤其是和莫高窟站在一起的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打量起他来更是肆无忌惮,眼神中充满了一种惊叹的味道。白泽顿时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莫非是自己杀的人多了,他们要来追究则个?
“动作都快点,路上小心戒备,子弹都给我上膛,快!”站在莫高露身边的两个人,年纪都不大,相貌年轻,浓眉大眼,但军衔却都不低,居然全是挂的少校衔。
一下车,这两个年轻的军官目光一扫,看到白泽年轻的样子,立刻对望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无与伦比的惊讶和震动。
听到莫高窟的吩咐,两个军官迅速调来了十几个荷枪实弹全副武装的手下,一声令下,两个战士窜进车里,咔嚓一声,戴上手铐,脚镣,最后一使劲,连乔布森的嘴里都被塞进了一个一个特制的圆球,防止他在清醒后自杀。随后一人一边,一下就把他拖下了车,十几个人簇拥着,塞进后面一辆全封闭钢板的军车。
随后,车队也开始自动变形,所有的车辆都在国道上分布开来,把这辆车围在了中间。
“我们的军队果然是训练有素的。”白泽坐在路上休息了一段分钟,体力已经恢复了大半,现在看到莫高窟的这些手下一个个如狼似虎,行动迅速,也不禁为之眼前一亮。
“白泽,这次的事情关系太大,那个喇嘛的身份也很不一般,你打死了他,虽然肯定没错,但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了解,所以你现在要和我回军区一趟。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事情我已经事先向我的上级汇报了,虽然死了不少人,但都是社会渣滓,稍微运作一下就没事了。”莫高窟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终于再看白泽的时候,眼光恢复了正常。
“那就好!”白泽皱了一下眉头,心里虽然不太愿意,但看了一眼四周,却也无可奈何。任他拳法高明到如今这个程度,但对付黑社会是对付黑社会,面对着莫高窟一群人,他还没有那个心思,去随便触碰。
反正有木道人那边的关系,莫高窟又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白泽也只好点头同意。
“那上我的车吧!有话到家再说,这地方外国人太多,快四点了,被看到了不好,还要写报告。咱们还是快走的好。”看到白泽点头,莫高窟不知为什么心里也在暗中松了一口气。
随后一辆“东风猛士”开过来,几个人飞快的坐上去,风驰电掣的开上了旁边的一条岔路。
“你好,白泽!”在车开出了十几分钟之后,车厢里的气氛明显的放松下来,后面和白泽挨着坐的那个青年少校,终于忍不住开口了:“牧马山庄里的那些人都是你一个人干掉的?”
一个小时的时间,白泽从摸到牧马山开始,一路上从边缘摸过去的几个帐篷,里面连一个活口都没有,只是巡夜的纯种藏獒就被他杀了好几条。这些军人在去过现场,从莫高窟嘴里知道白泽以后,虽然眼见为实,但心里怎么都不肯完全相信。
为了装死尸,他们甚至腾空了两辆军车,这种战果,要是军区的特种大队全部出动,还差不多。
“嗯,那些人都是驼背巴桑手下的打手,身上都有猎枪,我不杀他们,倒霉的就是我了。”白泽靠在椅子背上,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这些人全部都是一击致命,除了有刀伤之外,还有一些人是身体各处骨骼粉碎性伤害的,严重一点的甚至肚子里的五脏都烂了,你是怎么打得?这劲儿可是太吓人了。还有那个老喇嘛,脑门上那个洞,看着像枪伤,却肯定不是,难道现在还有什么暗器功夫?”另一个少校也是满脸好奇,不断追问。
“功夫练得久了,自然手上的力量就大,那些人都比普通人强不了多少。”白泽点点头,却不正面谈论自己的功夫,但言语之中却明显的透出一股子的血气。
“对了,莫大哥,你也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虽然解决了驼背巴桑,但那些女人还没找到,我希望你们能把她们都救出来。”白泽说完这句话,就把眼睛闭上了,不再多说。
“你放心,只要回到军区,把这些人审一下,马上就出结果,行动起来,估计天亮的时候这些人就都被救出来了。”
白泽说话的时候,莫高窟回了一下头,看到他的身上湿漉漉的,肩膀上还带着血迹,不由和两个手下彼此望了一眼,车里顿时沉默了下去。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车队开进了成都附近的一座山里,在那里有一片营地。
第七十五章 道家吐气六法
夏天的夜是最短的,四五点钟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能够看到天边的一线亮光。
白泽下了车之后,莫高窟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房间,马上叫来军医,处理伤口,随后换了衣服,喝了几口热水,再休息半个多钟头后,身上的疲累感觉便不翼而飞,精力又转为旺盛起来。
不过,这时候白泽住在军队的内部招待所里,却没有丝毫心情去做其他的任何事情,而只是随意的坐在床上,陷入了一片沉思当中。
这一夜之间所发生的事情,全都连在了一起,一怒之下,现在警察局里把孙明光暴打一顿,然后就闯到牧马山庄杀了驼背巴桑这个川中地区最大的黑社会头子。现在热血逐渐退去,白泽心里固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仍旧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意,却也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而沾沾自喜。
反倒是“三省其身”,对自己今夜行事的方法和手段“喜忧参半”。
喜的是自己经历今夜种种,已经找到了日后前进的方向,为自己的未来立下了一个值得他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拳意精神也更加的圆融和坚韧。
但世间事,得失都在一念之间,有一得就必有一失。
少年人的热血和冲动,往往都会带来某些不可预料的麻烦和变化。不说孙明光是什么人物,他的背后又有什么样的家族势力,也不说莫高窟这种人,神神秘秘的行径到底代表了什么,只是“藏独”两个字,就足以叫他麻烦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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