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拔剑 第 42 部分阅读

文 / 事无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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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卫老爷子声音发颤,显然是看到自己的孙女有些失态,然后就看到白泽身上几处血迹斑斑,顿时脸色一变:“你中枪了,快上车,咱们马上去医院,李飞你带几个人留在这里,把现场清理一下,居然敢动我的孙女,简直无法无天……”

    第一百五十一章 放松

    “好!”白泽的声音略微有些嘶哑,一口气吞下腹去,将劲道不断的逼入胸腹之间的毛孔缝隙,使伤口附近的肌肉全部绷紧,牢牢的钳住三颗子弹,令其无法移动分毫,这才把怀里的卫天姿递给面前的卫老爷子。

    “她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惊吓过度又受了风寒,胳膊上被子弹擦了一枪,医院里待几天就能缓过来。”

    卫老爷子点了点头,伸手在她的人中上轻轻摁了几下,卫天姿马上便发出一声呻吟,渐渐张开了眼睛。

    白泽见她醒了,心里松了一口气,立刻就跃上了卫老爷子的车。车里面很温暖,有一股子淡淡的檀香味儿,干净清爽和外面泥水满天,阴冷潮湿的天气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本来紧张的神经似乎也一下子得到了彻底的舒缓,饶是以他的本事,至今想来,刚刚过去的十几二十分钟,也不由的在心里生出一种逃出生天般的幸运感觉。

    枪这东西实在是太可怕了,尤其是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什么拳法武功都相形见绌。而且枪械火器,练起来也很容易,随随便便一个普通人,在练上一两个月后,手指头一动就能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个练拳多年的好手。

    而这恰恰也正是当今社会,武术之所以没落的最大原因。

    说到底人的本性都是好逸恶劳的,既然冬寒夏暑苦练十几年的功夫,都比不上一个摸枪几个月的普通人,那么武术自然就失去了其防身杀敌的最根本意义。

    加上当今这年月,人心浮躁,肯刹下心来练拳的人当然就少了。

    哪怕是如同白泽这样的拳法宗师,炼气化神,五感六识全都灵敏的神乎其神,一旦被人包围,面对枪林弹雨的无情扫射,那下场也是觉不乐观,就好比是这次一样。所以白泽整个人在一放松下来的一刹那,心里已经是对枪械一类的热兵器,戒心又提高了三分。下定决心,日后一旦再遇到这种场面,如非必要一定不能硬拼,至不济手里也要有把剑。

    否则实在是太危险了。白泽虽然不怕死,却不愿意死在枪下,这对一个终身追求武道的人来讲,无疑是个悲剧。

    “去军区总医院,吩咐那边准备好接待!”卫老爷子见白泽上了车,连忙也抱着卫天姿做到了后面,给他打伞的那个军人,神情严肃,闻言之下立刻上车,猛踩油门。

    “还撑得住吗?”卫老爷子的眼光一一扫过白泽胸腹上的那三颗子弹,眉头顿时皱了一下。他练剑几十年,虽然一直供职于中央警卫局,在武术界声名不显,但一手武当派的内家剑术,毫无疑问已是当世大家,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白泽身上这几颗子弹的惊险之处。

    “没有问题。”白泽靠在椅子背上,长长的嘘出了一口气,说出四个字后,却无论如何连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了。卫老爷子看到他这样的情形,也猜到方才的局面定然是叫白泽紧张到了极点,要不然也不会这么一放松下来,全身上下立刻就“大松大软”到了这种地步,仿佛全身的骨头节都散开了一样。

    而这也正是练拳的人,恢复体力,最有效的办法之一。当下也不多说,只心疼的抱着孙女,一个劲儿的催促车子加速,不一会儿就直接开进了干城军分区的总部,停在了里面的军区医院门前。

    这时候,医院门口早就清除了一切障碍,五六个身穿便衣的小平头隐隐呈扇形分布在急诊大楼的门口四周,在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军医,护士前面,还站着一个金丝边眼镜的中年人。白泽认得,这个人就是卫天姿父亲的秘书,昨天在大戏楼见过一面。

    一见车风驰电掣般的直冲进来,也不等停稳,十几个护士立刻呼啦一下,推着两辆医疗车围了上来,车门刚一打开,一下就把白泽和卫天姿两人架到了医疗车上,转身就往后面的急诊室跑。

    面对这样的情况,白泽也被弄得有些哭笑不得,他身上虽然嵌着的几颗子弹,位置有些麻烦,但本身对他却没有多大伤害,只是害怕动作过大,子弹便宜,伤了丹田内腑,自己又下不去手,所以才来医院就诊。还不至于急慌慌的让人当成危重病号来处理。

    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医院,事已如此,他也乐得凡事都有人动手打理,便也任凭这些医生护士摆布了。

    而这时,把白泽推进急诊室的医生,也已经发现了他身上的怪异之处,不由心里起了疑惑。明明全都是枪伤,可那胸口往下的几处伤口上,子弹居然还没有全部钻进肉里,外面还露了一半。用手轻轻碰触一下,纹丝不动,就好像是被镶嵌在了一整块的铁板上面,要不是白泽的皮肤还是热的,他们几乎以为是碰到了什么鬼怪一样。

    “到底是有权有势,一句话的功夫,就叫这家军区医院从上到下,全都忙碌了起来。今天这件事情,虽然张培轩是冲着我来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卫天姿昨天的那一档子事而起,我不过是倒霉,遭了池鱼之殃。这么一来,倒也不算我欠卫家人情,再要去向卫老爷子讨教剑法,心里也不会觉得太不好意思了。”

    早在昨天,卫老爷子要他次日相见的时候,白泽心里就已经有过一番考虑。

    他拳法虽高,但剑术到底只是初学乍练,一味的苦练就像是毫无根据的闭门造车,自然希望有人可以和他交流切磋。

    而国内武术界,原本真正的拳法高手都已经不多,专精于剑术的更是罕见。即便是有,也大多墨守成规,敝帚自珍,除非是打着“试剑请教”的旗号,打上门去,以剑术决生死,否则想要在对方手里得到一些真正有用的东西,那也真是一件费时费力的麻烦事。

    相比之下,卫老爷子的态度就十分令人敬佩,非但不以一家一派之言拒人于千里之外,反倒是对白泽这个“末学后进”颇多指点,短短一席话就叫他“受益匪浅”,最后又约定时日以家传剑谱示人,任他揣摩,单是这份心胸便足以叫人心折不已。

    这么一来,白泽固然是无法拒绝,但心里总也觉得受人恩惠,欠了人情,不知道以后怎么来还。而这一次他雨中遇袭,之所以千辛万苦,甘冒奇险救下卫天姿,出发点也多半是想要还了卫老爷子的这份人情,叫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五六分钟以后,几个医生把白泽推进手术室,巨大的无影灯下,三颗黄橙橙的子弹头纤毫毕露,倒抽了一口冷气的麻醉师刚要给他上麻药,却被白泽挥手拦了下来,“不用打麻药,弹头入肉不深,我躺平了,放松肌肉,你们帮我取出来就是了。”

    麻药这东西,不管是全身麻醉还是局部麻醉,针对的都是“神经系统”,多少都会人体产生一些副作用,即便是现在医学昌明,麻醉剂的副作用已经减少到了一个几乎可以让普通人忽略不计的地步,但这对于一个拳法高手来讲仍然是一种阻碍。

    功夫到了白泽这种地步,对身体的操控已经精细入微,一点点的变化都会放大十倍百倍,折射在他的心里。神经一旦受损,那也就是代表着他的功夫或多或少会受到一定的影响。这是白泽所不能接受的。

    许是第一次见到白泽这样的病人,几个医生对望了一眼,又仔细的在白泽的伤口处检查了一下,又见白泽自己坚持,商量了几句后,就也同意了。他们都是干城分军区的专业军医,本身也是正牌的军人,平日里见多了枪伤,所以现在见到白泽身上的子弹头,略过一开始时候的不解和惊诧之后,心里也都有数。

    只是白泽的来头不小,是卫老爷子亲自送来的病人,面子上的事情还是不得不做的。结果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取弹头的小手术,几个医生又是消毒清洗,缝合伤口,又是输血,上药,最后甚至连X光,CT都给照了。

    一直忙活了两个多小时才把他从急诊室里推出来,送进了一间高干病房,身边还安排了两个护士,二十四小时轮班倒,彻夜守护。

    这样的待遇,叫白泽感觉有些好笑,他本来就没有受多重的伤,三颗子弹被取下来的时候,连血都没流,除了伤口上被缝了几针有些隐隐作痛之外,就和“好人”无异。不过他到底是消耗了不少体力,能有这么一个舒适安静的地方休息,也是一件好事,当下过不多久,整个人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到第二天,外面天色刚蒙蒙亮,白泽准时的把眼睛睁开,直起身子,伸了一个懒腰,只觉得自己胸腹上的几处伤口微微有些发痒,知道这是伤口正在愈合,也不在意。只跳下床来,摆了几个架子,开始活动身体。

    第一百五十二章 痛定思过

    自从在峨眉山碰到木道人和他习练拳剑之后,三四个月的功夫,这还是白泽第一次在晚上靠睡觉来恢复精神和体力。这一醒过来,马上就感到身体上有些微微的不适,尤其是他身上的那几处伤口,虽然不大,但所在的地方却都是胸腹间肌肉和神经丛最密集的地方,稍稍一动,就隐隐作痛,连带着动作都有些不爽利。

    “看来这伤势,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一点,不过这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那子弹再往里偏下一分半分,我的麻烦可就真的大了。否则取子弹的时候,岂不是要开膛破肚,到时候胸腹一开,元气肯定就要大伤,就算事后吃再多的补药,也补不回来那一口从娘胎肚子里带出来的先天元气。”

    白泽赤脚站在地上,活动了几分钟,这才渐渐感到浑身的气血都慢慢的开了,有了时间再一细想昨天早上的那一幕幕,那真是惊心动魄,连他自己都有点为之后怕不已。

    足足一个小队,四十几人的精锐佣兵,加上两个永春白鹤拳的大师级高手,联合在一起,这样的组合,按照一般的常理来讲,功夫再高,也是绝对无法幸免的。

    但现在活下来的却是自己。

    “如果不是那阮家兄弟自己露出了破绽,没有把自己和卫天姿带到他们事先设好的包围圈去,要是再来一次,我不被乱枪打死,肯定也要丢掉多半条命去,事后就算获救,少说也要在病床上待上半年功夫啊!”

    白泽使劲的皱了一下眉头,似乎也从中吸取了教训。

    当初白老爷子对他讲述过去那个年代的事情,他还只当是故事来听,说的多了,也不怎么往心里去。毕竟现在是和平年代,武术和枪械再难有那么激烈的碰撞了,却没想到昨天却被他撞了个正着。几十把枪,交织成枪林弹雨,每一颗子弹都是要人性命的东西。

    这是一场真正的实战。却又不同于过去武术界中的比武过招,但相比之下,却更加凶险难测。比武虽然也经常死人,可双方动手,心里总也有个数,打生打死都在一念之间,唯有这子弹却是不长眼睛的,一出了枪膛,就没有半分情面可留。不是生,就是死。

    “看来以前老爷子教的那些只能用在战场上保命的身法,以后还是要重新捡起来,多多练习呀!另外回去之后,筐上走人的功夫也常练不辍,一定要走熟,走透,最好练到老道那种踏雪无痕的地步!这么一来,以后再要碰到这样的事情,至少不会像今天这么狼狈。不过死倒没什么,最可怕的是死的不明不白,要是因为自己的事情,不管好坏,艺不如人被人打死,那也算死得其所,可要是代人受过,被乱枪打死,不明不白,这算是什么事?”

    想想这件事情,自己从头到尾都是被动受过,给人做了挡箭牌,紧跟着就是一群全副武装的暴力佣兵,和毒枭追杀。哪怕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死的都是一些小喽啰,根本触及不到幕后的黑手。

    只要有一天这黑手不断,事情仍然会没完没了。

    白泽心中做了决定,自己回去以后,一定要重新向家里的老爷子讨教一下,战场上经验,以期可以结合他现在的身法,练出适合他可以正面规避大量子弹流弹的功夫来。

    想着想着,一个照片上的背影突然在白泽脑袋里一闪而过,耳边又似乎响起来阮家兄弟之前说的那一番话来。

    “可惜当时没有留意,要不然拿到那张照片,麻烦还会少一点。不过现在看起来,那事情十有八九说不定就真是我那老爹做的?只是要说贩毒么,想来也是被公司的事气的急了,这才回到云南那边想要弄一笔钱……湄公河上的事情多半是恰逢其会临时起意,但这一把可是做的够大的,一把火就烧到金三角最大的毒枭身上去了。”

    一下子想起来自己曾在郑斌那里,听到那张照片却没有注意,如果当时细心一点,拿到照片看一下,或许当时就明白了。

    想到这里,白泽心里已经肯定了,阮家兄弟找上门来绝对不是空|穴来风。而且金三角的人之所以能这么快的确定老爹的线索,八九还是和那张培轩有关。

    “卫天姿呀卫天姿,你这么一来,可是给我日后添了好大的麻烦,女人果然是祸水。”白泽皱着眉头又想了一下,“这件事情到底怎么样,光凭猜测还不行,在我认识的人里面,有权有势的,莫高窟远在天边,指望不上,只好去问问裴炎,叫他帮我暗中打听一下。”

    想到这里,白泽按了一下呼叫铃,叫了护士过来,说自己要打电话,护士就把病房中的电话直接拨到了医院的主机,白泽再接过来拨了裴炎的手机。

    “喂!裴炎么,我是白泽。我现在在军区医院里……没什么大事?讲起来,电话也说不清楚,你最好过来一趟,正好我有件事情求你!!”

    电话那边的裴炎似乎刚带着队伍“拉练”回来,讲起话来还有些气喘吁吁,一听白泽在医院,声音顿时停顿了一下,紧接着就说了一声“马上到”,立刻就挂了电话。

    而白泽再这边放下电话后,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自己越是想要静下心来,练拳练剑,偏偏就不断有事情找上门来。张培轩到底不是常人,和庞老三那胖子不可同日而语,想要对付他,贸然动手显然是不行的,最好要详细计划一下。”

    “您来了,白先生已经醒了!”就在白泽坐在床上,放好电话后,门口处传来正往外走的护士说话声,随即脚步一响,就看到满头白发的卫老爷子推门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平头”,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煲。

    “好点没有?你昨天肚子上那一枪可是够吓人的,差一点就进了丹田,要是那样,你小子这辈子可就毁了。”许是因为昨天的事情,卫老爷子对白泽也显得更加亲近了一些。“不过,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练了铁布衫的功夫,而且到了铁衣罩体刀枪不入的地步。那几颗子弹取出来以后,我看了一下,好家伙!入肉不过三分,整个弹头就都撞的瘪了,那可是军用的尖头弹,厉害!!”

    老爷子一边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面亲手打开保温煲,顿时整个房间就充斥了一股子浓浓的鸡汤味和一种淡淡的药香。

    “子弹取出来,其实就没事了。而且昨天也没多大事情,只是我年轻,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太敢自己动手取子弹,卫老在,就借了您老一回光儿。”白泽笑了笑,晃动了一下身体和手臂,示意自己已经没事了,“卫天姿怎么样了?”

    “和你说的一样,受惊过度又染了点风寒,昨天来的时候有点发烧,但晚上烧就退了,刚才医生给打了吊瓶,现在已经睡了。小时候怕她受苦,不愿意叫她练剑,结果现在体质太差,早知如此,就该让她也接触一下咱们这个圈子。”

    卫老爷子点了点头,随后抽出汤勺和筷子,递给白泽:“这是昨天下午我专门教人做的药膳,一整只乌鸡里面家里当归,黄芪,和一根二十年的山参,整整炖了十个小时,正合你手术后,弥补元气用。咱们练功夫的人,最忌讳的就是在肚子上动刀,这次没给你开膛破肚,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喝了汤,吃了肉,就没事了。”

    白泽一听,果然就觉得腹中有些饥饿,点点头,提鼻子深吸一口,“嗯,火候十足,药味进去了。”随后就是一扬脖子,也不管鸡汤烫是不烫,张口就是一阵鲸吞牛饮,不到半刻,就把整整一煲的东西全都吞到了肚子里。吃的兴起,他甚至连鸡骨头都吐一根,上下牙一错,三下两下就给嚼地粉碎,算是补了钙了。

    而卫老爷子见白泽吃的“豪爽”,心里也是高兴,见他一吃完,额头上连一点汗珠都没有,心里更是连连点头,知道白泽这是功夫练到了家,身体机能异乎寻常的强大,消化好,吸收更好。

    拳法中,所谓“炼精化气”化的其实大部分指的就是外来的食物和营养。

    民以食为天,历代拳家也都是有人,只不过老百姓平常吃的是米面蔬菜,练拳的人要求的就更高一些,要求的量也大,多是肉食一类的东西,其中有条件,讲究一点的最好是吃药膳。人参,虫草,鹿血,虎骨,熊胆,各种滋补的中药,或是泡酒,或是制药,林林总总,不一而足,消费之大,简直令人瞠目咋舌。

    正因为这个,所以一直以来才有人说“穷习文,富习武”,这都是有真正道理的。穷人家的孩子练武,打熬力气,要是没有东西进补,时刻滋补全身,那就等于是把自己的血肉和骨头拿来熬油,时间一长,别说是功夫练不出来,身子骨肯定就先垮了。五痨七伤,不得好死。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试剑

    “出去以后,在门口待着,一个小时内不要叫人来打扰我。”等到白泽放下碗筷吃完之后,跟着卫老爷子进来的“警卫”立刻近前收拾,刚往外一走,身后就传来了老爷子的声音。

    这人应了一声,扭头出去,等到房门被从外面拉上后,卫老爷子突然从门口的走廊处拎回来一个长方形的匣子,随即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两口剑来,自己拿一口,另外一口就递给了白泽。

    “老爷子这是要指点我的剑术?”白泽心中一动,顿时一喜。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情,卫天姿还在住院,本来以为卫老爷子绝不会再有什么心情,和自己“论剑”,再想研究一下人家的武当剑谱,只怕就要无限期的顺延了。

    却不想这老爷子居然说话算话,一点都不耽误,把剑都拿到医院的病房来了。难怪刚才那警卫进来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咱们练剑的人,靠的就是手勤,脚勤,要是不能时时琢磨,把自己彻底的沉迷进去,那也别想练出一手好剑来。你身上的伤既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就来和你说道说道我这一门的剑术。”卫老爷子手抚长剑,说话间眼神中似有流光闪烁:“不过,在这之前,有些话我还是要和你说的明白一些的。”

    “什么话?”白泽闻言不由愣了一下。

    “我十几岁的时候,曾有幸在天津见过一次杨奎山,他的师傅就是当年的剑仙李景林,他和我说过一个道理,‘除了基本功之外,剑术终究还是要进行实战的,而最好的实战就是拿人来试剑’。”

    “拿人来试剑……”白泽的眉头往中间蹙了一下,随即就想起来当初木道人说过的一些话,顿时点了点头:“其实剑术和拳法练到一定境界后,里面的道理都是相通的。我一开始练剑的时候,就是抖剑,然后才能学站桩练气和最基本的四母剑,直到最后我要离开了,教我剑术的那位道人才肯教我真正的杀法,而且一上手用的就是完全模仿人身的针灸铜人。目的就是以人为本,叫我把人身上的所有部位都记得全了。”

    卫老爷子静静的听着,时不时也点下头:“剑,凶器也。剑术本来就是最纯粹的杀人术,我父亲那一代是在战场上杀人实战,我是在特殊的工作中寻找实战,到了你想要练剑就只有找人试剑。而且我这一派的内家对剑,本来就是两个人练的剑术,你觉得老头子我来给你做陪练怎么样?”

    “你来给我试剑?”白泽一听,心中一动,“原本只想着把这老爷子的家传剑谱拿来看几天,就已经不错了……这老爷子练剑几十年,单以技巧而言,还远在我之上,若是能和他试剑练功,对我而言不啻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你不反对,那咱们就在这里开始了。只要天姿一天不出院,我就陪你练一天!”卫老爷子见到白泽意动,满脸都是笑意。

    “这个……我不太明白……”白泽不是笨蛋,心思一转的功夫就觉出了这件事中的蹊跷之处。卫老爷子固然是“古道热肠”,体恤晚辈,也不忍家传剑术在自己这一代失传,但外借剑谱已经是极限,如何还能如此这般“尽心竭力”对待白泽这么一个外人。

    要知道高手试剑,可不仅仅是陪练那么简单的。一切都要从实战出发,除了不分生死,其他都和实战无异,随便试上一场,就等于是和对手拼命厮杀一场,刀剑无眼,动则就会受伤见血。

    这实在不符合常理。

    “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对白泽现在的反应,似乎早在预料之中,卫老爷子忽然哈哈一笑,也不掩饰,只把两根手指伸出来,郑重的说道“第一,天姿是我的命根子,你救了她,就等于救了我,这是我所能给你的最好报答。第二,我这一辈子,虽然练剑,也因此杀过不少人,却人不在江湖,有些事情,以我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是不能做的。所以我希望能通过这件事情和你结下一段善缘,伤害天姿的人,一定要受到惩罚。就这么简单。”

    “你已经知道了?”白泽不动声色的问道。

    “和我猜想的差不多。虽然他们是冲着你去的,但事情的起因还在天姿这儿,我已经从上面退下来了,虽然还有一些关系和旧交,但大多也在警卫局里,政治上的事情我不能随便干涉。不过,张家那小兔崽子既然敢这么肆无忌惮,那我老头子也不会轻易放过,如果你愿意,那我就会在一定的时间和地点给你创造一些机会……当然了,这种事情也全都在你,我不会逼你,只要你能忍下来不去报复,那就只当我没和你说过这些话。”

    卫老爷子坐在床头,笑了笑,说起话来竟然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好,就这么定了。”白泽点点头。张培轩他原本就没打算放过,不过这个人出身权贵,身边又势力庞杂,能调动大批的枪手和武装,正常情况下,想要杀了也不是件太简单的事情。

    但卫老爷子又和他不同,这老头出身特殊,哪怕是赋闲在家,一大把的年纪了,可影响力却不小,中央警卫局中不知多少人都是他昔日的手下,提拔的干部,有他出面在暗中创造机会,那白泽想要杀了张培轩倒也容易了许多。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言归正传,不要耽误功夫了。”卫老爷子见白泽答应的爽快,心里也是一松,他是和白泽试过剑,搭过手的,本来就知道白泽的厉害,要不然也不会见猎心喜主动把自己家传的剑谱拿出来要给对方看。

    不过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多方面消息不断汇总到他手里,又反复的把现场的图片拿出来观摩分析,他才知道自己原来还是大大的低估了白泽的实力。

    那可是整整一个编队的精锐佣兵和两个大师级的南拳高手呀,这样的力量,放到国外一些落后地区,甚至可以打起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了。能在这些人的包围下,活下来,还是几乎以全歼对方的战绩,只怕说出去都没人会相信。

    卫老爷子是曾经亲身经历过建国前的那一场战争的,正因为如此,他才真正的了解了白泽的可怕。

    “白泽,你的拳法比我高明十倍,想来已经是真正的踏入了内家宗师的境界,你再从这里转而学剑,本身的基础已是一等一的好,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进展神速。而我练的武当对剑,其实也并不神奇,说到底也只是个阴阳刚柔之道,阳为刚,阴为柔。剑术练得好,不外乎就是如臂使指四个字,不明白这个道理,剑是剑,人是人,练一辈子也只能算是个‘剑舞’。武当派的剑术源于道家,始于太极,走的是融合阴阳,刚柔并济的路子,练起来的基本要诀就是‘负阴抱阳,以柔用刚’。”

    “负阴抱阳,以柔用刚。”白泽仔细琢磨这句话的含义,却是越想眉头皱的越紧。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这是道家太极的思想,最原始的太极拳就是由此而出,而以柔用刚,这在拳法中似乎也绝不能等同于所谓的“以柔克刚”来解释。

    ……

    白泽是拳法宗师,练得入神,一听到这八个字,马上就想起来名闻天下的“太极拳”来,但要是想把这句话放在剑术中,却始终觉得有些不解。木道人传他的剑术,虽然也是自称内家,却源于先秦,又和后来始于武当的内家拳剑大有不同之处,相互一印证,虽然也有些收获,可中间的隔膜却也实在不小,一时间哪能能叫他完全领悟。

    正因为如此,他想借鉴起来,也觉得有些不适。

    卫老爷子的眼光何等老辣,一见白泽沉默不语,就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当下也不避讳,一针见血的指出:“你练拳毕竟是由外而内,着手于外家功夫,这和一上手就是内家拳又有些微妙的不同,而且现在你拳法的境界也远在剑术之上,练起剑来,不知不觉间就要受到本能的影响。想要彻底纠正过来,肯定要花上一段时间来适应。不过你也不要心急,慢慢来就是。我现在先把我知道的剑术道理和你沟通一下,你听了以后再和自身相互印证,慢慢揣摩。”

    “负阴抱阳就是太极,这在剑术中贯穿始终,讲的是阴阳变化,说的是运剑走劲儿,要想光凭嘴巴来说,可是不太容易讲清楚的,只能是在不断的练习中,慢慢体会,这个我帮不到你太多的忙。倒是以柔用刚这一句好说点儿,举个例子吧!你知道《庄子》中有个‘庖丁解牛’的故事,牛肉糙厚,一把刀子杀不了几头牛就崩坏了,但有一个屠夫一把刀用了多年仍然锋利如新,‘以无厚入有间’,这就是剑术中的以柔用刚。”

    “原来如此!”白泽心头一清,连忙受教点头。

    果然是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经。

    卫老爷子顿了顿,想了一下,这才接着缓缓说道:“武当的剑术,道理大别有三。一是,上下相连,手足相顾,内外如一。外则手眼身法步,内则精气神力功,凝为一体,诚于中而形于外。二是不即不离。不丢不顶。勿忘勿助。这讲的是运劲的功夫,练剑的人和人交手,最忌讳的就是把剑当成刀来用,狂劈乱砍,用剑之道,存乎一心,以腰运步,以步带势,要顺着对方的劲,牵着对方的劲运剑,寻机蹈隙,乘隙而入。三是无意之中,是真意。意思是说,长期练剑用剑,自然出手即剑,而无须考虑是否合招,浑身上下于无剑处处处皆剑。”

    “你且记住这几个道理,武当的拳剑相通,练得时间长了,自然就明白了。还有这些道理是不可分割的,练剑的时候要统统兼顾才行,给你分门别类的说,只是便于讲解。”

    卫老爷子是解放前生人,小时候还上过私塾,所以说起话来还有点旧社会文人的味道,这一番话讲的文不文,白不白,白泽当然不可能听了之后马上就都明白,一蹴而就。

    不过,这些武当剑术中的道理都是历代高手总结出来的,至少给他指出了一条明路,不至于要自己胡乱摸索,没有根据。

    想要以他山之石攻玉,丰富自己的剑术,可不是就单单学了另外一门剑术就可以的。会的剑术再多,不能很好的融合在一起,成为自己的东西,那到头来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剑走轻灵,一手持剑,一手就要捏成剑指相随,这在实战中不但可以随形就势,点人|穴道,而且可以聚敛心神,时刻提防对手贴身近攻缠斗。我的经验,和人交手或者斗剑的时候,除了脚下的身法,步法之外,手腕子要动,一开始的时候是虚招,剑花耀目,晃他的眼睛,没有机会创造机会,只要时机一到,虚招立刻转为实招,刹那间出剑,顺着缝隙就钻进去伤人。这里就有个虚实变化,把握战机的问题,想要掌握,就要实战。”

    “来,咱们两个先试试。”

    卫老爷子说罢,立刻提剑而起,向后退了几步,精神抖擞,眼神发亮,一手轻轻握着剑,一手并指,藏于肋下。

    白泽也站起身来,把病床往后推了推。他这病房是军区医院的高干病房,面积颇大,把床一挪开,中间就腾出了有十几二十平米的空地,足够他们两个人试剑了。

    “你还没有学过对剑,这一次我先攻,你仔细看好了!”卫老爷子见白泽身形站定,立刻把剑一摆,刷!刷!刷!连环三剑。

    这老爷子脚下也不见动弹,是手腕一抖,病房之中立刻剑光闪烁,银光耀目,抖手就翻出了三朵碗口大的剑花,几乎封住了白泽面前的所有空间。叫人不得不看。

    白泽好歹也是练剑至今,知道剑术中的虚实并非一成一变的,你以为是虚的,不做抵抗,转眼就会变成实的。你以为是实的,贸然出剑,也可能一下就变成虚的,浑不受力。所以一见面前剑花耀眼,想也不想,持剑就是一刺,用的正是他齐眉剑九势刺法中的一招进身刺。

    人剑浑如一体,一动皆动,出手又准又快,一下便以剑对剑,准确的刺中了卫老爷子手中的长剑,可就也在双方剑尖碰撞的一瞬间,叮的一声轻响,卫老爷子的脚下突然向左侧迈出了一小步,同时腰跨一扭,矮布,环身,剑在手中转眼一立,登时两人的剑在空中交错而过,发出刺耳的剐蹭之声。

    白泽一剑落空,手上劲道一松,身子往前不由一倾,却不想卫老爷子身形扭动中,猛地起步翻身,剑光一闪,就缠着他手中的剑搅动了一圈,白泽被这一绞,手腕一抖,居然有些把握不住的趋势。

    带剑!

    起步翻身带,近身缠丝绞!

    一招得手,卫老爷子仍不停手,整个人的身体好像瞬间附在了剑上,刹那由单手握变成了双手握,剑尖只超前一送,仙人指路,脚下步子一转跟进,下一刻便已经准确的点到了白泽的喉咙前面。

    寒光一点,如黑夜里的一道流星,白泽面色一变,当机立断松手抛剑,两手向中间猛地一合,啪的一响,恰好在喉咙前面将卫老爷子的剑尖给夹在了手中。

    卫老爷子的脸色也变了一下,手腕一振,往回一抽,剑被夹住,纹丝不动:“早就知道你到最后肯定是要弃剑用拳的。这也说明我刚才和你说的,没有错误。你的拳法实在太高明了,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剑术,想要进步,就要在练剑的时候暂时忘了你的拳脚。”

    “我试着看看吧!!”白泽随即苦笑了一声,这一次交手又和之前他们在大戏楼以指代剑时候的切磋不大一样,毕竟有剑和没剑在真正的剑术高手手里,区别可是大了。“老爷子的剑术实在厉害,单以技巧而论,我和您差的太多了,上次和你试剑,能以指代剑走上几个来回,这一次却干脆利索连变招都来不及,真是惭愧。”

    的确,卫老爷子的功夫全在一口剑上,有剑没剑影响巨大,这一次还只是试试,没有动真格的,否则只要刚才老爷子的速度再快一点,白泽弃剑用拳也根本没用,人家只要稍微把手一翻,剑刃转动,就能破了他的“空手入白刃”。

    若是再有一把“神兵利器”,足够锋利,只一剑绞杀下来,任凭白泽有铁布衫护体,刀枪不入,也能顷刻间废了他的两只手。

    这也正是剑术比拳法更可怕的地方。

    “老爷子,刚才你那一招,身子附在剑上,似乎已经人剑合一了?”白泽眉头一皱,惊讶的问道。

    同时再把这一剑和记忆力木道人相比,却有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儿。

    第一百五十四章 心静自然凉

    “这叫什么身剑合一,只是最简单的人剑一体罢了!”卫老爷子哂笑了一声。

    “武当剑术十三势,抽,带,格,击,刺,点,崩,搅,洗,压,劈。我刚刚用的就是带和绞,招式虽然简单,但如果配合上专门的步法和身法,就会产生本质上的变化。这一招的力量和技巧总结一下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所谓‘先抑后扬’,一开始的时候全身的力量和中心就都要放在剑身上,重心一点要找好,不然阴阳分不开,力量就合不到一起,打出来也是个散招。我当年练剑的时候,最费的就是脚上的鞋,脚活了,剑自然就活了。这在剑术里就叫做以身带剑,练得时间长了,看起来自然就像是人剑一体。”

    卫老爷子抽回了剑,开始向白泽仔细讲述其中的道理。

    “剑术中十三势之攻守,击、刺、劈、格、提、点都是主攻的,截、抽、洗、带、压、崩都是主守的。其中唯有绞字诀是有攻有守,能攻能守,或攻或守,似攻似守,是攻是守,虽然只是一势,却兼具了上面十二势的特点,运剑成圆,兼顾四方,在道家里这就叫做‘其态圆,得天地之正形’,故能统众而为师,相彼而后动,是为各势之冠。所以要学武当剑术,首先要学的就是这一个绞字诀,而且这招剑术也暗合太极真意,和太极拳理一样。太极拳练时柔,用时刚,在过去那是一等一的杀人功夫,里面很多地方都是借鉴于古代战场上的鞭锤一类的重武器,借以演化,运劲成圆,所以力道之刚猛,实在是天下第一。而剑术中的绞法分横搅直搅二法,练起来大体上都是以剑尖绕腕划圈,让自己之手腕避开对方剑尖,随后绕行。侧绞为横搅,前绞为直。你现在剑术的基础已经十分不错了,但在技巧上却有些粗陋,我建议你不妨先把这一势练熟再说。”

    “看来高明的剑术,练到一定地步后,道理也是相通的。”白泽回忆起和木道人学剑时候,听他说过的一些剑理,有些地方果然是和卫老爷子讲的相似仿佛。

    “我不是跑江湖的练家子,我所学的不过只是家传,也不知道教你剑术的那位道人到底是何方高人。但这一点你说的却是没错,任何高明的剑术,练到了上乘的境界,肯定道理都是差不多的。所区别的仅仅是出发点的不同罢了。”老爷子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来,咱们再试试,这回不用身法步法,只用基础的东西,也叫我好好看看你的剑术到底精妙在什么地方。”

    “上一次在大戏楼,我可是还没有尽兴呀!”说罢,身子往后一推,拉开距离,举剑又朝白泽刺了过去。

    “武当的剑术十三势,变化虽多,技巧也妙,但归根结底还是从以前的剑术中慢慢演变出来的,和我练的击刺洗格四母剑一脉相承,有迹可循。”

    白泽一见卫老爷子又提剑来刺,也连忙运剑抵挡,刷刷刷,手中长剑连连卷动,九势刺法以攻对攻,这一次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居然挡住了卫老爷子的强攻。

    一时间,两人相距四臂,你来我往,剑光穿刺挑动,变化连连,转眼就纠缠在一起。一老一少,一个经验丰富,一个年富力强,足下虽然始终钉在地上寸步不移,但手腕伸缩,反应却都是骇人听闻般的快速。

    眼力又好到极点,咫尺之间,往往是你一剑刚一出手,对方就随机应变,反手一刺,逼得你不得不中途变招,是以尽管两人持剑互斗,已经打的整个病房剑光霍霍,十几分钟下来却硬是没有听到一声双剑撞击的声音。

    不过到底还是白泽的体力强悍无比,又相互斗了一会儿,卫老爷子年事已高便已经有些气喘,额头上出了汗珠,忽又一剑,两人同时一刺,老爷子手腕慢了一下,终被沉迷其中的白泽抓住机会,剑尖一点,如彗星袭月,流星曳地,探手一击就刺在了老人剑锷前民不足三分的地方。

    顿时力道如山勃发,一下就把卫老爷子的长剑荡了出去,致使中门大开。

    老人惊讶一声,上半身不由自主往后划了一个半弧,连带着手中? ( 一路拔剑 http://www.xshubao22.com/6/69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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