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政之路 第 14 部分阅读

文 / 伏羲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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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饭,苏望宣布下午两点正继续开会,然后便直接去找郭志敏。

    郭志敏的家就在镇上的后街,苏望过去时他也刚好吃完中饭。接过苏望递过来的烟,郭志敏笑眯眯地开口道:“被老董给镇住了吧?”

    “老董是有点麻烦,所以要向郭主任你来取取经,过三天县政协会议就要召开了,要是他到会议上也是这么一通高谈,恐怕我少不了一顿挂落。”苏望摇着头说道。

    “老董是这样的人,我还在六中时,他是教务主任,每次学校开师生大会,他能讲上一个小时,从国家大事扯到学校里鸡毛蒜皮的事,因此得了个外号,叫董婆婆。”

    苏望不由笑了起来,这个外号还真是名副其实,只是这县政协会议不比学校的师生大会,随你任意发挥,那都是有会议议程和安排的,如何协调好,就是自己的工作了。只是这号人怎么会被推举为县政协委员,这不是给人添堵吗?这位董婆婆前年就成了县政协委员,也不知道以前负责政协联络组的镇领导是如何协调的?

    “郭主任,以前镇里负责政协联络组的领导是哪一位?”苏望抽了一口烟问道。

    郭志敏看了一眼苏望,手指头点了点烟道:“是夏书记。”

    苏望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抽完烟,苏望便起身告辞了。

    下午,董佳德终于把自己对去年提案的总结以及今年准备提交的提案说完了。苏望问了一下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别的意见,然后总结道:“几位委员总结和提议的都不错,我也一一记录在案,我总结了一下,纲目如下,董委员的总结和提议为……”

    苏望一二三念了一遍,百分之九十都是董佳德的意见。念完之后,苏望看了一下众人,然后道:“没有念漏或者记错的吧?诸位委员,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我需要把这些情况向镇党委汇报一下。”

    听到这里,董佳德脸色不由一变,许万山和龚二山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埋头在那里抽他们自己的老旱烟,只是黄品尚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董佳德一眼,也没有开口说话。

    苏望把会议记录整理了一下,然后到曲云德办公室向他做汇报。

    “曲书记,这些是政协联络组的会议记录,里面是诸位政协委员对去年提案的总结,以及今年准备提交的提案。按照组织程序,我必须向你汇报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就上报到县政协,请他们安排进会议议程里去。”

    曲云德看了一眼苏望,嗯了一声,接过记录,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一页还没有看完,曲云德的脸变得阴沉起来,看到第二页,他实在忍不住了,把记录往桌子上一拍,高声道:“这个董佳德到底想干什么?”

    苏望没有做声,他知道董佳德有些话说得太高调和直白了,真要报到县政协去,肯定会闹出一场风波来。年前麻水镇人大会议已经闹出一桩“跳票事件”,董佳德再到县政协会议上这么放上一炮,麻水镇党委的名声可就更“响”了,到时县委怎么看麻水镇党委的战斗力,对曲云德来说就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

    “曲书记,我建议你是不是代表镇党委跟董委员谈一下?既然他这个县政协委员是由镇党委决定和推举的,那么镇党委有责任和义务对他的工作进行指导。”苏望连忙接言道。

    曲云德刚准备开口说话,听到苏望这席话,他不由愣了一下,随即沉吟道:“小苏啊,你的工作做得很到位,能及时发现问题,及时向组织反应,嗯,既然如此,你把董佳德叫来,我代表镇党委与他好好谈一下,你也把后续工作做好,不要影响这次会议。”

    “好的曲书记,我这就去叫董佳德同志过来。”

    到了楼下,准备赶往六中的苏望发现董佳德还在大院里徘徊着,他看到苏望走过来,脸色不大好看地问道:“小,苏副镇长,你向夏书记做了汇报?”

    “董佳德同志,曲书记已经听完我的汇报,指示说要代表镇党委与你好好谈一下。”

    “什么,你怎么向曲书记汇报了?难道你不能代表组织与我谈了吗?”董佳德的脸一下子都白了。

    “董佳德同志,我不向曲书记汇报还向谁汇报?我不是镇党委委员,怎么能代表镇党委与你谈话呢?”苏望反问了一句,然后催促道,“老董,快点,曲书记还在办公室等你呢。”

    董佳德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和缓慢地向办公楼走去。苏望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不由忿忿地在心里念叨,不就欺负我年轻没资历,什么牛鬼蛇神都跳出来了,当老子是青头萝卜?谁都想上来踩两脚。

    苏望在楼下抽了一根烟,慢慢地回到办公室,过了十来分钟,董佳德走了进来,挤着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道:“苏副镇长,经过曲书记的耐心教育,我发现我的思想有偏差,提出的问题和建议也过于带个人色彩,因此我想跟你谈谈,对我的发言和意见进行一些修改。”

    苏望微笑着答道:“那好,董委员,你说吧,我继续做记录。”

    第二天,苏望把整理好的材料交给郭志敏,让他上报到县政协。

    二十四号下午,麻水镇镇政府包了一辆中巴车,把十几位参加会议的县人大代表和县政协委员全部拉到了县招待所。在那里,苏望做为县政协委员和麻水镇政协联络组组长,签了到,领了厚厚一叠资料和文件,然后在分配的房间里开了一个小会,先把资料和文件分发给其余四位政协委员,然后强调了一下会议纪律,说完后便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了。

    黄品尚和董佳德转眼就不见人影了,房间里只剩下许万山和龚二山,苏望与这两人聊了一会,便回家去了。

    二十五号上午八点半,义陵县政协第四届二次会议在县大礼堂正式召开。义陵县县委书记白少雄、县长贾国强、县委副书记林桂清、县人大常委会主任胡茂生、统战部部长唐久陵、县政协主席王双井、县政协四位副主席、以及受邀的县委常委和县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县政协历届老主席,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县人民武装部部长何朝东,县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刘克明等在主席台就坐,县政协委员二百九十七人加上列席的县直机关正科级单位主要负责人、中央、省、地区驻义陵县单位主要负责人,乡镇党委书记及驻义陵县的地区政协委员在台下就坐。

    会议由县政协副主席罗春旺主持。首先是林桂清代表县委致开幕词,接着是唐久陵发言,然后是县政协主席王双井受义陵县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常委委员会委托做工作报告。这个工作报告足足讲了一个半小时,完了后是县政协副主席易荣生受义陵县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常委委员会委托向大会报告四届一次会议以来全县的提案工作情况,最后是几位政协委员就农业发展、工商发展等问题进行了专题发言。

    到了十二点,会议暂时告一段落,罗春旺宣布下午两点钟县政协委员分科技界、农业界、经济界、教育界等11个组讨论了县政协常委会工作报告和提案工作报告,按照报到时就已经确定好的,苏望被分到农业组,也就是说下午要到县政府大院二号会议室参加分组讨论会。

    苏望赶到县招待所食堂,交了餐劵之后,发现这里已经是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头涌动。苏望站在那里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人,县供销社人事科的于科长,田大勇的父亲田壮飞,不过他们那两桌都已经坐满了人,苏望也不好挤进去了,倒是另外一位熟人,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武琨坐的那一桌还空着。

    苏望刚坐下来,正在与别人谈话的武琨一回头,惊喜地问道:“小苏,你怎么也来开会了?不会是来混饭吃的吧?”

    “武大队,我现在和你一样,也是光荣的县政协委员了。”苏望笑呵呵地答道,然后掏出烟,一圈发了过去。

    “我看你是混进了革命队伍了,怎么,我的苏副镇长,在麻水镇当诸侯的日子舒服吧?”武琨接过烟,笑嘻嘻地问道。

    “我的武大队长,诸侯是我们曲书记和全镇长,我顶多算是一跑腿的。”苏望苦着脸答道。

    “你小子谦虚得过分了,你一个副镇长还是跑腿的,那我这副大队长算什么了?”武琨毫不客气地指着苏望道。

    “武大队,你可不能这样比,你手下好歹还有十来个人,七八条枪,我就一光棍司令。”苏望笑嘻嘻地答道。坐在这一桌的基本上都是政法届的,有几个还是公安局的熟人,大家听到这话,不由都笑了起来。

    不一会,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标准的工作餐,而且没有酒水供应,苏望一边动筷子一边低声对武琨道:“武大队,晚上有空吗?有事想跟你聊聊。”

    “有空,啥事?”

    苏望把闻景初的事简单地跟武琨一说,他沉吟了一会道:“这事说麻烦也不麻烦,晚上我把户政科的科长老徐叫出来,大家聊一聊,问题不大,不过到底成不成,关键还得看老徐的意思。”

    “多谢了武大队。”

    “对了,听说你家准备那商业局那栋楼买下来?”

    “是啊,武大队,你有什么想法?”

    “我堂客是木器厂的,你也知道,这两年木器厂越来越败落,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这好办,到时你给嫂子挑一间好门面就是了,租金你看着给就行了。对了,武大队,有没有想好做什么?”

    “多谢你了小苏,你可帮了我大忙了。我堂客这段时间是天天在我耳朵边唠叨,我都快要听出老茧来了。不过这做什么我还没有定下来,你点子多,帮兄弟我参谋一下。”

    “武大队,我建议嫂子最好去做小家电生意,什么电视机、录音机、收音机之类的,现在整个义陵县就五交化公司和广播电视局电器公司在卖,东西又差,嫂子要是弄上这么一个门面,保证挣钱。而且我有个同学在潭州市物资局下属的电器公司,货源方面不是大问题,我介绍嫂子去找他,保证货好价格又便宜。”

    “那是好事,只是……”武琨脸上露出喜色,随即又忧心起来。

    “武大队,是不是担心本钱的问题?好说,十万八万没有,三五万我家还是能借出来的。”

    “小苏,你可真是帮了老哥哥大忙了。晚上到我家吃饭,我把老徐拉过去,他要是敢不来,我口水啐死他。”

    下午,参加农业组分组讨论的是县长贾国强,苏望躲在角落里,没有出声,一直默默无闻地参加完整个会议。

    到了晚上,苏望把餐劵给了弟弟苏希,让他去招待所把那顿饭混吃了,自己赶往武琨的家。

    武琨的老婆应该知道消息了,非常热情,拿出十二分精神置办了一桌好菜。不一会,户政科科长徐闻东赶来了,经过武琨介绍,与苏望熟络起来。

    在饭局中,苏望非常大方地给徐闻东“匀”出一间好位置的门面,给他小舅子做生意用。不过徐闻东不用苏望指点,他有个同学在郎州地区糖酒公司,可以拿到价格优惠的糖酒,再通一通县烟草局的关系,可以顺便卖卖香烟,也是个不错的挣钱门路。不过徐闻东对苏望的好感是直线上升,对于闻景初小舅子的事情拍着胸脯打保证了,顶多交两千五百元,户口立马搞定。

    苏望替闻景初好好感谢了徐闻东一番,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徐闻东这条线总算是搭上了,根据上一世回家过年看义陵新闻得知的信息,这位徐科长在两三年后官运亨通,一直坐上了义陵县公安局局长兼政法委书记,后来听说调到市里去当公安局长去了。

    二十六日,苏望跟着全体县政协委员列席了义陵县第十二届人大二次会议。上午,县委书记白少雄致开幕词,然后是县长贾国强做政府工作报告,一系列讲话完毕后下午又是分组讨论,对政府工作报告进行讨论。

    二十七号,县政协会议单独举行,上午一通总结和新的提案讲话,下午进行选举,选举了六位新的县政协第四届委员会常委,苏望跟其他政协委员一起,齐刷刷地举起右手,通过了这一系列的人选。最后是闭幕式,苏望昏昏欲睡地听完讲话,在热烈的掌声中精神抖擞起来,暗中舒了一口气,这会总算是开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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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四十五章下村(一)

    三月到了,麻水镇也开始进入到春耕时节,闻景初倒是闲了下来,可以整天坐在办公室里了。自从苏望帮他打通公安局户政科徐科长的门路,只花了两千四百元就把小舅子的农转非搞定后,与苏望的关系已经上升到称兄道弟的地步了。

    不过苏望却没有时间在办公室里陪他了,按照计划,苏望准备下村里去跑一跑,首先从最远的岩头垄村开始。

    不过在出发前的一个傍晚,苏望找了个机会去了于文娟的宿舍里。苏望的到来,让于文娟喜出望外,手忙脚乱把原本很整齐的房间随意收拾了一下,然后才想起该给苏望倒杯热水,却差点被开水烫到。

    “小于,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你是个好女孩,纯真、善良、朴实。”苏望双手捧着水杯缓缓地说道。于文娟睁着圆圆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望,仔细而又期盼地听着他的每一个字。

    “小于,正因为如此,我才不愿意去欺骗,我已经有了女朋友,或者说有了意中人。”苏望的话让于文娟原本微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知道,我这么直白地跟你讲明,对你伤害很大,但是如果对你有所隐瞒甚至欺骗,却是更大的一种伤害,你是个好女孩,我不愿意用所谓的善意谎言去欺骗和伤害你。”

    于文娟在那里默然了好一会,终于抬起头用微微嘶哑的声音问道:“苏副镇长,你是不是觉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才故意这样说。”

    看着于文娟那双强忍着泪水的眼睛慢慢变红,苏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小于,你是一个好女孩,而且在我的心目中,爱情没有配不配得上之说,只能说缘分。我们有缘在麻水镇遇上,也非常感谢你对我的青睐,但是这几天我好好地思考了一下,在你这份纯真的感情面前,我不忍心也不愿意用谎言去应对。说实话,对我来说,接受你的好意反而是一件容易的事,拒绝却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但是像你这样的好女孩,不应该受到伤害,至少不能从我的这里受到伤害。”

    苏望真诚地对视着于文娟的眼睛,在这种注视下,于文娟的鼻子抽动了两下,低声地问道:“苏副镇长,你说的都是真话吗?”

    “小于,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我不能阻止你喜欢上我,但是我有责任和义务告诉你实情和真相。”

    “苏副镇长,你还在麻水镇供销社工作时,我就听我爸说起过你,那时我就开始关注起你。你为麻水镇乡亲们解决了棉花收购的问题,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本事有能力的好人,至少愿意竭尽所能地去帮乡亲们解决困难。你被选为副镇长,有人说你是用了卑鄙的手段,但是我觉得这是乡亲们感你的恩,是你应得的。你当上副镇长,不动声色地收拾了焦有才,我把这件事说给我爸听,他简直不相信这是你使出的手段,坚持认为是有高人在背后指点你。但是我明白,你和其他同龄人不同,你身上有一份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成熟稳重,也有一份能让人自然而言信服的魅力。”

    于文娟放纵着自己的情绪,缓缓诉说着一个女孩的心思,“我在镇政府大院里只有汤菊花一个好朋友。我知道,别人都在背后议论她,说她和全镇长有一腿。但是对我来说,就算汤姐跟全镇长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如何?她对我好,真心实意地对我好。而且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后台的女人,要想在镇政府立稳脚,还要爬上去,必须要付出代价,汤姐容易吗?那天你和刘副镇长、张副镇长在全镇长办公室开完会,汤姐对我说过你主动询问她可不可以抽烟。她说她自己在那一刻无比的感动,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顾及过她的感受。汤姐说,你是一个好人,也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不会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会真心实意地去体谅别人,因为他心有城府,充满了自信。当初焦有才欺负你,我为你着急上火,可是汤姐却劝我,说这镇政府大院谁都可以小瞧,就是不能小瞧你。”

    “以前我妈妈总是对我说,以后找男朋友要找一个有能力有本事,而且要心术端正的,我找啊找啊,终于在麻水镇遇到了你,可是……”说到这里,于文娟的眼泪几乎要落下来了,她鼻子急促地抽动了几下,终于忍住了。

    “可惜我的运气还是那样不好。也是,像你这样的好男人,不知有多少女孩抢着要,只怪我的命该如此。”

    “小于,一个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自己心仪的人和物,但是你无法把这些人和物全部都拥有,你只能选择最珍贵或者是最适合自己的,也正是有了这种选择和遗憾,我们才能拥有美好的回忆,让我们的人生变得丰富和精彩。”

    说到这里,苏望不由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上一世的种种遗憾,重生后并不能全部弥补,或许真的如刚才自己所说的,太完美了反而显得平淡了,缺憾却使得那种回忆变得更美了。

    于文娟看着对面的苏望,发现这位陷入沉思的男人眼睛里突然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忧伤,这种忧伤穿越了时空,仿佛从历史的最深处一点点地渗出,然后猛然地涌进她的心房,像春天里的迷雾一样吞噬着她所有的思绪。为什么这样优秀的男人自己却没有缘分呢?难道这是命吗?于文娟的心在迷雾中慢慢流泪,难道我就这样放弃了吗?

    这个时候,苏望抬起了头,嘴角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在忧郁中如同是醇酒散发的香味,让人如此沉醉。

    “小于,你应该能够找到一个爱你的人,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而且我也不是你心目中那样完美的好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只是你现在只看到我的优点,看不到我的缺点而已。”说罢,苏望站了起来,“天色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

    走到门口,苏望回过头看了一眼,在那双干净的眼睛,于文娟没有看到什么不舍、怜惜和欲望,只有如同山泉一般的清澈。苏望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带上了房门。看到房门最后被合上,只剩下冷清的褐色,于文娟觉得那声叹息还在自己的耳边回响,眼泪一下子忍不住,夺眶而出。

    处理完于文娟的事,苏望也能暂时放下心去下村了。根据与郭志敏的协商,陪同苏望去岩头垄的是周文兴,他曾经去过岩头垄、中都、观音庙等村,可以算一个向导了。

    苏望还没有资格动用麻水镇政府仅有的两部吉普车,而且去岩头垄还要走近三十里的山路,就算郭志敏能够挤出一辆来,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

    苏望穿上一双波鞋,背上背包,如同一个写生的学生一样,和周文兴坐上了麻水镇始发的三轮农用车。这种车是义陵县乡镇主要的运输工具,无论是坐人还是载货,都能胜任。

    苏望周文兴坐的是从麻水镇开往金宝洞的车,金宝洞属于另外一个乡-方山乡,但是从麻水镇走却比方山乡方便多了。那里地处深山,是麻水河的上游,而且有一个山洞,传说有古人在那里挖到一个可以出黄金的聚宝盆,成了富甲一方的大财主。不过在农业学大寨时,上万义陵百姓在那里将麻水河拦腰截断,修了一道高坝,把那个山洞给淹了,而义陵县多了一座“高峡出平湖”的金宝洞水库。

    农用车在沿着麻水河修建的公路上蹦蹦跳跳,后面车斗里站满的十来个人都紧紧抓住车厢上的横杆,因为你要是没有抓牢,就很有可能被颠出车斗去。

    “苏副镇长,这车是通往金宝洞的,我们在观音庙下车。”周文兴在耳边低声说道。

    “金宝洞,我听说过,听说那里的风景很漂亮,就是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苏副镇长,你也知道金宝洞?”

    “当然知道,我父亲当年在金宝洞修水库,整整待了八年。我从小就听他讲金宝洞的故事,说那里真的出过聚宝盆。”苏望笑着解释道。

    “哦,原来是这样。”周文兴恍然大悟道。金宝洞和那个时代的水利工程一样,都是各公社、生产队出人出工,苏望的父亲曾经是甘露村的农民,当年也参加过这样的大会战。而且这座不大却很深的水库工程量非常大,所以修了整整八年。

    农用车翻过一座小丘陵,眼前出现一大片河谷盆地,在群山环绕中显得无比的平坦。

    “苏副镇长,这里是东山村,再过去是观音庙,对面则是羊山村和二头村。这一块和麻水镇下面的汇水湾村、莫家冲村都是麻水镇难得的粮棉产地,麻水镇的富庶也靠了这两块地。”

    苏望点点头,他对麻水镇的地理环境有了清晰的了解。麻水河从金宝洞山谷里蜿蜒而出,在这里冲积成了一大块河谷盆地,而麻水镇就位于这块盆地的中间位置,与省道一起将其拦成两截。

    麻水河很宽,足有两三百米,不过水位却很低,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床上的鹅卵石,估计与上游有水库和现在还没有到春汛有关系。河道两边是大片的农田,绿油油的野草已经散发出春的气息,再过一段时间,农民就会放水进农田,开始新的春耕。在更远处,在山脚上和山坡上,是密密麻麻的民居,一直延续到河边。

    风呼呼地吹来,带着春寒和泥土的气息。苏望觉得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鼻子不一会也开始发涩流鼻涕了。车子开了大约二十来分钟,到了观音庙村口。这里据说有一座很灵验的观音庙,不过在六七十年代被破四旧给捣毁了。两三年前,四乡五里的村民又集资重修了一座,就在村口不远的路边上,明瓦红砖,外加红幛披鳞,看上去香火很旺盛。

    苏望两人跟着几个人跳下了车,穿过马路向麻水河走去。河边上有不少女人在那里洗衣洗东西,河边上时不时可以看到飘着的稻草以及肥皂泡。周文兴带着苏望走了十几米,来到一处过河的地方。这里不是桥,只是十几块大石头丢在河中间而已。小心地踩着这些摇摇晃晃的石头走过河去,对岸就是一道有近十米高的土坎,竖着一条人踩出来小路。

    走上土坎,可以看到二头村,这里只有林林星星的平地,多的却是连绵起伏却不高的丘陵,民居有点疏散,与对面密集而热闹的观音庙相比冷清了很多。沿着河边的土坎向前走,越走地势越高,不一会就走上了一条通向深处大山的山路。苏望站在高处,回过头,麻水河如同玉带一样从脚下蜿蜒而过,一头通向繁华的麻水镇区,一头则隐入了连绵不绝的深山里。

    苏望眺望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来对周文兴问道:“小周,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人生曲曲弯弯水,世事重重叠叠山。”

    周文兴愣了一下,绞尽脑汁想了一会,这诗不像诗,词不像词的话到底出自哪里?最后还是不得而知。

    “苏副镇长,我没有听说过,这句话出自哪里?”

    “这句话出自志公禅师劝世念佛文,据说胡适先生曾感慨,幼年背诵时以为自己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谁知到了老年才真正有所理解,也才明白自己以前一直都未解其意。”苏望看着远方的重山曲水,若有所思地说道。

    周文兴不由嘀咕起来,胡适他知道一二,志公禅师是谁?而且听苏副镇长的意思,这出处似乎是一篇劝人向善念佛的文章,苏副镇长怎么连这种文章也涉及,是不是刚才观音庙的情景引起了他的联想?不过周文兴没有做声,只是暗暗记在心里。舅舅张文明嘱咐他在苏望身边好好学习,周文兴现在搞不明白,准备回去向舅舅请教一番。

    “小周,走吧,我们刚才涉过水了,现在该跋山了。”苏望挥挥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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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有事出去,晚了点,不好意思了。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四十六章下村(二)

    沿着山路向一道山梁走去,两边全是山,山顶上是茂密的灌木丛,点缀着几棵孤零零的树,山腰上则是一些开发出来的旱地,据周文兴介绍,是用来种花生、高粱的。转过一道山脊,还可以看到一个不大的池塘,由于倒春寒,加上山里的气候本来就要低一点以及山势挡住了大部分阳光,池塘边上还挂着薄薄的一层冰。

    山路上的行人不多,而且特别寂静,不但可以听到时不时传来的鸟叫声,还可以远远听到看不到人影的说话和脚步声。

    “苏副镇长,从这条路走进去是中都村,继续向前呢则是岩头垄。”周文兴指着一条岔道说道。苏望向那条岔道望去,远远看到远处是个山湾,稀稀疏疏地立着几十栋民居。而转向前面的山路,则笔直通向一座比此前爬过的都要高的大山。

    “苏副镇长,爬过这道山我们就到了岩头垄村的三组和四组,也是村民所说的下岩垄。”

    “这岩头垄村应该有四个组吧?隔得很远吗?”

    “隔得有点远,一组和二组村民叫上岩垄,还需要翻过一座山,越过两道山湾才到,大概有十里吧。”

    苏望点了点头,他知道在山区的路可以说是对面跑死马,你看着对面的山就在你跟前,可是你下山再上山,伸手就到的距离能让你爬十来里山路。

    爬上对面的山顶,苏望觉得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里面的棉内衣已经湿了,但是却不敢脱外面的羽绒服。要真是敢脱,这山风一吹,一场伤风感冒是跑不掉的。

    周文兴站在那里已经是满脸通红,喘气不已,相比之下苏望就要好多了,气息平顺,只是脸红了点,额头上满是汗而已。

    “苏副镇长,想不到你的身体还真好,一般人走完这段路都吃不消。”周文兴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扶着腰说道。

    苏望算了一下,自己和周文兴已经走了差不多二十里路了,才刚刚看到下岩垄,到上岩垄估计还要走十几里路,加在一起得有三十里路。真要让哪位镇领导走上一趟,谁也吃不消,难怪这两个村会落到自己的头上,谁叫自己最年轻,身体最好呢。

    周文兴带着苏望穿过围聚在一道山湾里的下岩垄,继续向前赶路,因为岩头垄村村支部和村委会设在上岩垄。

    又翻过一道山梁,苏望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大片水库。

    “苏副镇长,这里是岩头水库,六八年修的,方圆有十来里长,水也特别深,上岩垄村民基本上都是围着这个水库。”周文兴站在那里,喘着气指着水库介绍道。

    苏望知道这种修在深山峡谷之间的水库不会很大,但是水很深,因为从这个角度上看,这水库的水面差不多到了山腰间了。

    “小周,这岩头水库怎么没有发电站和水渠呢?”苏望指着前方的水坝问道。这道水坝完全是用土堆起来的,几乎和两边的山融为一体了,没有看到应该有的水电机房和放水的水渠。

    “苏副镇长,这个我也不知道了。我知道那边有一个泄水渠,水库里的水太满时会从那边让出去。听这里的冯支书说,这个水库原本只是一条小河,一直积了十来年才有这么深的水,而且也一直没有出现过什么蓄水过多的问题。可能是专门用来养鱼和灌溉上岩垄的吧。”周文兴最后猜测道。

    苏望不是学水利的,对这种比较复杂的问题是搞不懂了,也没有打算去探讨,于是便和周文兴沿着水库旁边的小路向已经可以看到的上岩垄民居区走去。

    “苏副镇长,你小心一点走,听冯支书说,这水库都是这样的坡,掉下去就很难爬上来了。”周文兴指着路边斜斜的坡说道。这水库原本就是依照山势修建的,周围当然是陡峭的斜坡,的确,这种坡边,掉到水里是很难爬上岸,只有找个地势平缓的地方上来。

    从下岩垄开始,两边山坡上的树越来越多了,到了这里,不要说密集成林连绵不绝,但是也能看到一片接着一片的树木,在山风的吹动下不停地摇摆着,发出呼呼的声音。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投射过来,再映在了被风吹得波澜微动的水面上,泛出点点鳞光。

    离着第一户民居还有十几米远,就听到汪汪的狗叫声,然后听到有人声在那里说着什么,好像在训斥自家的狗乱叫唤。走近一看,这里的民居与观音庙完全是砖头结构以及下岩垄砖木结构不同,完全是用木材修建的,由于年头有点久,泛出一种灰黑色。屋顶只有部分瓦,其余的都是用树皮铺设的。

    绕过这栋民居,可以看到眼前地势变得平缓起来,大片的农田沿着山坡排了下来,几十栋民居围着水库和农田稀疏地立在中间。

    周文兴带着苏望,沿着田间小路,很快便走到一栋民居前,它位于一道坎上,前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平地,种着一棵有点年月的枇杷树。在它旁边,刚才有一栋新房子正修建完毕,整体上下都泛着油光,一股浓浓的桐油味远远地飘来。

    “冯支书,冯支书!”周文兴在门口大声喊着。

    “来了,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一个人影跟着声音出现在苏望两人的面前。

    “原来是周干事。”这位一米六多,个子单薄的老汉笑呵呵地说道。

    “冯支书,这位是苏副镇长,今天下村来看看。”周文兴介绍道,“苏副镇长,这位就是岩头垄村的冯支书。”

    “原来是苏副镇长,真是稀客,快屋里坐,外面风大。”冯支书连忙招呼道。

    握完手,跟在后面跨过一尺高的木门槛,苏望走进了堂屋。里面光线不是很好,但是能看清正对门是“天地君亲师位”的供座,整个堂屋很空敞,只有几张长木凳,一张桌子,一角摆了部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正在放节目。正中间是火塘,也就是挖了个浅坑,四周用石条围成四方形,中间烧着一堆炭火,在炭火上方的屋顶上,则挂着满满的腊肉之类的东西。

    屋里围着火塘坐着十几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正在那里盯着电视在看,看到冯支书带着苏望两人进来,连忙站起身来,纷纷告辞离开,最后只剩下六个人。

    “这是我堂客,这是我大儿子,这是我大儿媳妇,这是二儿子和二儿媳,这是我孙女。”冯支书一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镇上的苏副镇长,以后就负责我们岩头垄村这一片了。二伢,你去叫杨村长来。老婆子,你赶紧给苏镇长和周干事煮鸡蛋去。苏镇长,快点坐,烤烤火,山里比镇上冷多了。”

    苏望先给冯支书、他的大儿子以及周文兴递过去烟,微笑着对冯支书道:“冯支书,那就要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镇领导到我家来,求之不得,求之不得。”说罢,冯支书用火钳夹起一块火炭,把烟点上,然后伸给苏望。

    苏望坐到冯支书搬来的凳子上,就着递过来的炭火把烟点上,吸了一口道:“冯支书,我一路看过来,这边的春耕还没准备呀。”

    “是的苏镇长,山里比外面冷,观音庙那边现在准备春耕了,我们这还在猫冬,还得过上半个多月,才开始春耕。”

    苏望坦然地笑了笑:“冯支书,我这次来就是了解这些情况的。我虽然生在农村,但是对田间农活却是一窍不通,所以才要下来好好看看,要不然坐在办公室里只会瞎指挥了。”

    “呵呵,领导就应该干领导的事,这些田间农活没有必要弄得那么清楚。”冯支书憨憨地笑道。

    “冯支书,话不能这么说,乡镇干部是最基层的干部,如果连田间农活都搞不懂,那就是不称职了。再说我是负责农业技术这一块,更要把这一块弄懂,只有到田间了解了实际情况,我才好去向农技站的技术员请教,要不然就是纸上谈兵,一头雾水。”

    “看得出苏镇长是干实事的人,”冯支书吸了一口烟,话刚说完,却是猛地咳嗽起来,一直咳得满脸通红。

    “冯支书,没事吧?”

    “没事,气管炎,老毛病了。”顺过气来的冯支书又吸了一口烟,摇着头答道。

    “我爷爷和父亲也是多年的老支气管炎,可就是放不下手里的那根烟。冯支书,既然有支气管炎,这烟能少抽就少一点。我也是这样劝我爷爷和父亲,年纪大了,身上的零件不好用了,不如好好养养身体,享受一下儿孙的福。”

    “是啊,年纪大了,该享受一下儿孙的福。”冯支书看了一眼苏望,狠吸一口,这才把就快燃到过滤嘴的烟掐灭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苏镇长,你大驾光临,我有失远迎啊。”说着,一个三十多来岁的壮汉走了进来,他的身材很魁梧,一进门几乎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苏望站起身来,与来人握了握手,冯支书在一旁介绍道:“这是我们岩头垄村委会主任杨光亮。”

    “杨村长你好,这次给你和冯支书添麻烦了。”

    “苏镇长,领导下来视察,怎么能说是给我们添麻烦呢?我们盼都盼不来啊。”

    几个人围着火塘又坐了下来,这时冯支书的堂客和大儿媳妇端来了两碗煮鸡蛋。

    “苏镇长,周干事,赶了一上午的路,垫垫肚子吧。”冯支书在一旁说道。

    苏望知道这是当地招待贵客的风俗,如果不吃反而是对主人家的不尊重,也不矫情,当即便接了过来:“冯支书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三十里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的确累人。”

    苏望呼噜呼噜吃了几口,然后抬起头对冯支书堂客道:“大娘,这是自家产的鸡蛋吧,真的很香啊。”

    “苏镇长,好吃就多吃几个。”冯支书堂客在一边笑着说道。

    “够了,够了,大娘,我还要留着肚子吃中饭,好好尝尝你的手艺。”

    冯支书堂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什么手艺,山里人随便做的饭菜,苏镇长不嫌弃就好了。”

    “大娘,就是这山里家常菜吃起来才有味道,什么鸡鸭鱼肉,我在城里和镇上都吃腻了。大娘,你们平日里怎么做我就吃什么,你可千万不要加菜,要不然我下次可不敢来你家了。”

    “瞧苏镇长你说的,我这就准备去,你和杨村长还有我家老馆子聊着。”

    吃完后,苏望从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和笔,详细地询问起岩头垄村有多少水田,多少旱地,水田一般种哪两季,都是什么时候开始耕种,什么时候收割,平均亩产多少,旱地主要种什么,分别亩产多少。岩头水库一般会出产多少鱼,有没有进行人工养殖。除此之外还有其它什么收入,如木材、山货等等,能给村民们带来多少收入。

    苏望问得非常仔细,经常问得冯支书和杨村长要想一会才答得上答案。接着苏望又问岩头垄村是否有青壮出去打工,一般都是去哪里打工,麻水镇上,义陵县城还是更远?有多少适龄学生,是不是都上学了,岩头垄的小学有几个老师,中学生又有多少。

    一直问到中饭准备齐整,这才告一段落,冯支书和杨村长也各自暗暗松了一口气。

    *************

    老曾上周拼了老命,这周该歇口气了,恢复正常,可能会一天两更,但一天一更是必须保证的。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四十七章岩头垄村(一)

    桌子上摆着六道菜,都是用大土碗装着,分量十足。一道是大白菜,里面掺了几片腊肥肉,一道是清炖萝卜,一道是山椒炒干牛肉,一道油炒笋干,一道是炒腊肉,最后一道是凉拌海带丝。

    “苏镇长,整点酒吧。”

    “行,整点酒。”苏望点点头,到村里吃饭没有那么多忌讳,而且山里人很好客,你要是拂了他们的盛情,他们会觉得你不给面子。

    冯支书拿出一个塑料酒壶,给苏望、杨光亮、周文兴和自己以及他家两个儿子倒上。“这是山里人家自酿的苞米酒,苏镇长,周干事,你们尝尝。”

    苏望抿了一口,因为这是杂粮酿造的,所以酒味有点辣,没有麻水镇上糯米酒那样绵软,不过辣中回甘,别有一番味道。

    “不错,够辣够劲。”苏望一口气把手里一两半分量小杯的酒喝完,然后吸了一口气赞叹道。

    冯支书笑眯着眼睛,附和道:“山里寒气大,湿气也大,酒不辣就不够劲了。”接着又给苏望杯中满上。

    “冯支书,杨村长, ( 匡政之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9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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