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政之路 第 16 部分阅读

文 / 伏羲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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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那位长者也是很赞同地点头道:“是的,冯老四,你这次算是办对事了,给苏镇长这一票的确是投对了。”

    苏望笑了笑,岩头垄只有这么大的地方,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不出十分钟,左邻右舍就知道了,不用两个小时,全村上下岩头垄也都知道了,看来自己的言行已经得到村民的认可了。这时的村民,尤其是岩头垄这种深山里的村民,非常朴实。只要你是踏踏实实来工作,而不是走马观花地来作秀,他们心里都有杆秤,知道好坏。

    “今天是冯三叔的大日子,咱们不谈工作上的事。冯三叔,你这寿木是杨起旺做的吧。”

    “是的,是杨木匠收拾的。”

    “做工好啊,我看了一眼,再放个三四十年都不是问题。”

    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苏望这是在恭维冯三叔起码还能再活个三四十年。今天他六十了,过三四十年就是九十一百岁了,在农村算是了不起的高寿了。

    冯三叔的皱纹挤得更密了,乐呵呵地说道:“苏镇长,借你的吉言。”

    不一会,帮工的开始上菜了。农村这种酒席一般都是流水席,那桌坐满了就开吃,吃完了就散伙,或者在一旁休息,或者直接回家去了。

    菜有六大碗,一碗大白菜,一碗煮萝卜,一碗牛肉片拌油辣椒,一碗扣肉,一碗青椒炒肉,一碗凉拌海带丝,分量都十足,散发着一种特有的香气。

    帮工端着一个大簸箕,里面放着四五碗菜,给苏望这一桌上齐后,听到屋外平地里一声招呼“牛肉加一碗!”,他声音洪亮地应了一声,然后如蝴蝶穿花一般端着簸箕在桌子和座位中穿插走了出去。

    冯三叔拿出一瓶义陵县当地出的义陵大曲,给各位都满上,苏望先开口道:“冯三叔,话我可要讲在前头,我酒量不好,三杯就倒,而且下午还有事和冯支书、杨村长谈,不敢误事,就喝三杯,赔罪了,赔罪了。”

    冯三叔愣了,倒酒的手一时定在那里,冯支书开腔了:“三哥,苏镇长下午还有正事,点到为止。”

    冯三叔立即笑呵呵地说道:“行,也不敢耽误苏镇长的正事。”

    酒都倒好后,苏望先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对冯三叔道:“冯三叔,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先干为敬了。”说罢一饮而尽。

    冯三叔忙不迭地也站了起来,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周文兴在旁边给苏望倒上酒,杨村长则给冯三叔倒上酒,随着苏望、冯三叔动起筷子,大家也开始吃起菜,有说有笑起来。

    苏望正和冯三叔聊着,突然刘亚成在旁边开口道:“苏副镇长,想不到你们麻水镇的领导这么忙,连中午多喝几杯酒都没有时间。”

    阴阳怪气地语调让冯支书等人都皱起了眉头。

    苏望转过头,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下村来是工作,现在还算是上班时间,按照纪律,中午是不能喝酒的。不过刚好遇上了冯三叔的大日子,不喝不行啊。老刘,你是请假过来的吧,如果不是,你和我一样,都违反纪律了。”

    现在的乡镇干部自由的很,只要跟领导打声招呼,一天出去办私事都没有问题,而且一般很少请假的,毕竟你请个假,按照规定就要扣工资。苏望在镇政府上班一段时间,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刘亚成不由脸色一滞,不由自主地开口道:“我是请假来的,我是请假来的。”说完之后,这才明白话里的意思,你刘亚成是需要向人请假的,他苏望则是给别人批假的,就算违反纪律中午喝酒,人家苏望可以一句为了工作,和群众打成一片,你刘亚成说什么?这就是人家当领导的优势。

    苏望也不去管他,举起酒杯对冯三叔道:“冯三叔,这第二杯原本是想敬你儿孙满堂,可是一来不用我敬,你已经就儿孙满堂了,二来这敬儿孙满堂,有鼓励多生的意思,我身为镇上的干部,不敢说这种违反国策的话,那就祝你四世同堂,儿孙个个有出息,福满屋富满门。”

    听完苏望绕着一个圈子的祝福话,冯三叔的嘴都笑咧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跟着苏望也喝了一杯。

    吃了几口菜,聊了几句,苏望端起第三杯酒,对众人道:“我提议,大家一起祝愿冯三叔体健身强安享寿岁,孙贤子肖欢度晚年。干杯!”

    大家连忙都站了起来,举着酒杯跟着后面纷纷道:“冯三叔好福气,好福气,干一杯!”

    三杯过后,苏望真的就不再喝酒了,连带着冯支书、杨光亮、周文兴也不好意思继续喝,跟着一起只是吃饭吃菜,并和旁人聊聊天。

    到了一点左右,大家都饭饱酒足了,苏望、周文兴和冯支书、杨光亮向冯三叔一家告辞,回了冯支书家。

    “冯支书,杨村长,我就和两位开个会,讨论一下我的一些不大成熟的想法。”洗了一把脸的苏望显得精神十足,首先开口道。

    冯支书和杨光亮坐在那里,一脸的严肃,毕竟这个时候苏望是以麻水镇副镇长的身份在跟他们谈工作。

    “这两天,岩头垄村的情况我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这里离观音庙有三十里山路,周围都是大山,受地理限制,交通不便,田地又少,的确问题很大,给乡亲们过上好日子带来了很大困扰。”

    岩头垄的环境的确就是这样,再往里走四五十里,则是通向方山乡的三头坳村,那里方圆数十里都是没有多少人烟的深山区,而且又是方山乡、麻水镇、星坪乡三个乡镇交界的地方,真正三不管的地方。所以岩头垄只有向观音庙这边的一条路还算近一点,中都村那边倒是还有一个出口,不过距离也不比观音庙近,而且通出后的地方却没有观音庙、麻水镇那边便利和繁华。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岩头垄村全部搬到观音庙、二头村这样稍微平坦一点的地方。但是这种做法耗费巨大,而且我相信乡亲们也不愿意离开,再说了,观音庙和二头村人口本来就密集,也分不出地来了。”

    “还有一个办法,就是修一条路直通观音庙。不过这条路耗资巨大,镇里和县里都负担不起,可是省里和国家不会为了岩头垄一个村投资修一条路。”

    的确,除非岩头垄是什么大型煤矿或者其它什么矿,国家才有可能投资修路,可是岩头垄除了一个岩头水库和一些山货,什么都没有。

    “因此这条路只有岩头垄村自己集资修,可是村里这种情况,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但是路又不能不修,不修路,岩头垄就永远被封在这大山里。因此绕来绕去,只有一个关键性问题,如何让岩头垄村尽快富起来,只有岩头垄村民有了钱,修路都是小问题,谁不想出去方便?”

    “是啊,为了这件事,我和冯支书都愁白了头,我们岩头垄就几座山,一座水库,根本不出东西,就算养些羊和鱼,也挣不到多少钱,而且这运输也是大问题。”杨光亮在一旁叹息道。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五十一章岩头垄(五)

    在沉寂中,冯支书眯着眼睛,在烟头闪烁的红光中偷偷地瞄着苏望,而杨光亮在那里大口地抽着烟,欲言又止。苏望则神情如常地在本上写写画画,过了一会才开口道。

    “冯支书,杨村长,我了解了一下,岩头垄村的男人基本上都会木工,还有不少人会泥瓦工?”

    “是的,还不是被这三十多里山路给逼的。”冯支书叹息了一声,突然意识到什么,“苏镇长,你难道有什么想法。”

    “我到潭州市、郎州市都转过,现在城里有钱的人多了,商店饭店都开得高级了,就连住的地方也追求起来,装修开始兴盛起来,我倒是想从这方面入手。”

    “苏镇长,你说的这装修是什么?”

    “就是给房里装个天花板,安个瓷砖之类的,大部分都是木匠活和泥瓦活,而且只要有一两懂行的人指导,干活的人不需要太深的技术,我想正合适岩头垄村。”

    “苏镇长,赶紧说说你的想法。”冯支书和杨光亮不由眼睛一亮,不约而同地追问道。

    “我是这么想的,岩头垄村可以搞一个村办企业,专门主攻装修这一块,村里懂木匠活和泥瓦活的都可以加入,按人头算股份,一人一份股,然后杨村长你主持这个企业,先去郎州市接活,站稳脚跟就可以向县里或者潭州市发展。”

    “苏镇长,这主意倒是不错,就是怕难搞啊。”冯支书和杨光亮交换一下眼神,有点犹豫地道。

    “冯支书,杨村长,我知道这件事目前有两个难题,第一,怎么把大家伙聚在一起,如何分配好大家的利益,否则生意还没开张,内部先乱起来了;第二,怎么找到装修生意。”苏望不慌不忙地说道,“第一个问题我考虑了一下,就按平均来搞,这个村办企业先拿出百分之八十的股份,按人头算,二十个人,包括你冯支书、杨村长,愿意入伙,就每人分百分之四的股份,年底挣到钱了,每人也按这个数来分红。百分之十的股份,算干股,不分给大家,只是把红利分给领导管理层和贡献突出者。如你杨村长,冯支书,以及四个手艺好,受大家尊重的人,都是这个企业的领导,你杨村长负责整个企业,负责跑生意,冯支书负责坐镇后方,四个手艺好的则负责带着大家伙,分成四个组干活。那么到年底,你们六个人多分百分之一的红利,再选出四个表现最突出,贡献最大的人,每人分百分之一的红利。还有百分之十的股份也是干股,则是留给关系户,比如给你们介绍生意的人,按生意额来分,这个我后面会提到。”

    “至于如何找生意我想到了几个办法,首先我认识地区建筑设计院的人,他们专门负责给人设计修房子和装修房子,有他们帮忙,应该能够拉到生意。其次,郎州市中心市场现在开始营业,生意还不错,很多门面和房子都要装修,我认识那里的人,也可以介绍你们过去。”

    地区建筑设计院有苏望二表哥的同学在里面,是个业务能力很强的人,设计院三分之一的图纸出自他的手,苏望家的新房子就是托他搞的。中心市场经过苏家大手笔,将黄金地段的门面铺位一扫而空,居然造成了一种人为的紧张气氛,很多郎州市本地人和周阳、昭州、潭州生意人纷纷前来抢购,而大业主地区工商局看到销售情况大好,于是便提前启动了行动,动用行政手段扶植中心市场,如不准某些商铺和市场乱摆乱卖,查封一些不正规的市场,甚至与市政府联手,把几个老旧的市场干脆拆掉。反正用尽一切办法只为一个目的,让大家都去中心市场租门面铺位做生意。

    现在苏家和曾家手里的门面铺位租金是见天地往上涨,没有熟人介绍还拿不到铺位门面。门面铺位租出去了大半,他们要装修一下吧,就是打个柜子也行。苏望身为业主房东,再拉上已经关系不错的地区工商局市场管理科贾科长,这点面子总要给吧,你不给房东业主面子,专门管中心市场的贾科长难道你还敢不买这个面子?而且现在郎州市搞装修的很不规范,都是些游兵散勇的木匠在弄。如果岩头垄以企业公司的名义去抢市场,这个时代的人对有单位和没有单位私人性质的装修工还是会区别对待的。

    “这剩下的百分之十的红利就是分给这些人的,你只有让别人分享到你的利益,人家才会为你的利益上心,愿意帮你忙。”

    苏望的话,冯支书有部分没听懂,但是读过高中的杨光亮却全听懂了,他暗自思量了一下,越想越有戏,最后激动地说道:“苏镇长,你把事情想得这么周全,我看行!”

    苏望看了一眼杨光亮道:“杨村长,你和冯支书合计一下,再和各组的组长讨论一下,把事情初步定下来,然后再找愿意入伙的村民,大家把股份、红利分配详细地讨论好,完了你们可以找我,我可以帮你们参谋一下。事情定下来之后,就可以去镇企业管理办备案,到县工商局注册,这两个地方我都可以帮忙给你找人打招呼。手续办完了,我就会帮你们去联系相关人,找生意开张了。”

    说到这里,苏望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冯支书,杨村长,这件事你们是主导,事前不妨把问题想困难一点,创业嘛,总是会辛苦的。但是装修行业潜力很大,你们搞好了,一年挣上百万的钱都不是问题。吃苦耐劳,我相信你们都是可以的,但关键是你们先要把内部鼓动好,只有心齐了,力往一处使,这样才能解决初期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困难,否则钱还没挣到或者只挣到一点点钱,大家的心却散了,这事还不如不做。你们可以找几个在外面做过装修的老师傅,给大家伙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让大家心里有个底。”

    杨光亮低下头去,和冯支书低声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道:“好的,苏镇长,我和冯支书马上就动起来,把事情先做起来,但是少不了你的指点。我们算是明白了,苏镇长你是胸怀锦绣的人,也是真心实意愿意为岩头垄办事出力的人。”

    “好了,冯支书,杨村长,你们慢慢商量,有什么事到镇上找我就是了,这事我挑的头,一定会帮到底的,绝不会半途而废。我和小周还要赶去中都村,就先走了。”

    冯支书和杨光亮连忙挽留道:“苏镇长,那怎么行?至少要吃了晚饭才走,不行明天再走。”

    “不了,冯支书,杨村长,我下来是工作的,不是来做客的,所以你们也不用留客。我和小周不比你们山里人,走不惯山路,还是赶早去中都村吧。”

    冯支书和杨光亮再三挽留,可是苏望却执意要走,只要作罢。反正苏望还会在镇里上班,以后还有机会。

    临走时,苏望递给冯支书四十元钱。冯支书一下子愣了,:“苏镇长,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和小周这两天的饭钱。”

    “苏镇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和周干事到我家吃几顿饭我还收钱不成,你太看不起我这老馆子了吧?”

    “冯支书,我下来是公事,不是到你家做客,干公事有干公事的规矩。我虽然是镇领导,但也是党的干部,组织纪律我还是记得很清楚。”苏望最后郑重地说道,“冯支书,如果你不收下这饭钱,那么下次我就不敢到你家来,也不敢来岩头垄了。”

    听完苏望的话和威胁,冯支书不由长叹一口气道:“苏镇长啊,你叫我说你什么好呢?”

    走在去往下岩垄的路上,苏望忍不住回过头来眺望上岩垄,数十栋民居远近相错,就像一幅画镶嵌在青山绿水之中。苏望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这才转过头对周文兴道:“小周,我们走吧。”

    “苏镇长,岩头垄装修公司的事真的能成吗?”在路上,周文兴忍不住问道。

    “小周,你觉得这事能成吗?”苏望反问一句道。

    “苏镇长,我觉得这事有点玄,县城可能都不行,还要去郎州市,真的有点玄。”周文兴想了一会才回答道。

    苏望吐了一口气,嘴巴抿了抿,这才徐徐地说道:“小周,只有下海撒网才可能有丰盛的收获,如果只是坐在海边等着捡鱼,能有什么收获呢?”

    现在义陵县乃至郎州地区,地处内陆,在这个时候,虽然受到一些来自沿海地区思潮和风气的影响,但是大部分人思想还只是小富则安,只要日子还能过得去,绝不会做冒险的事。

    “苏镇长,话虽这样说,可我还是觉得这样太冒险了,不如就在本地搞点其它东西,虽然钱可能会少赚一点,但是应该会安稳很多。”周文兴小心翼翼地说道。

    “穷则思变,小周,你没有体会过岩头垄村民们的生活,他们虽然还能吃得饱穿得暖,但是和观音庙、二头村乃至麻水镇上相比,就要差多了,至少手里的活钱根本没有几个。看着山外的人家几乎家家有电视机看,孩子有新衣服穿,再看看自己家,岩头垄的人心里能甘心吗?”

    苏望缓缓地说道。周文兴犹豫了许久,才艾艾地说道:“苏镇长,可能我没有想得那么周全,总之心里有悬悬的。”

    苏望笑了笑道:“这事成不成,不在我,而在于岩头垄村民他们自己。算了,我们还是继续去中都村。”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五十二章中都村

    从下岩垄走过,沿着来路走到三岔路口,然后再从左手边的路向前走,中都村在苏望两人的眼里若隐若现,由于山路弯曲,所以中都村一会被山梁挡住了,一会又现了出来。走了四五里,苏望突然看到山路两边全是竹林,山风一吹,满山的绿色竹叶摇摇摆摆,如同绿色的波浪在山上滚动着。走到一处山腰下旁,竹林就在苏望两人的头上,苏望抬头看去,只见竹叶在山风轻拂下,微微地颤抖着,如同着一张张细长的嘴巴在那里窃窃私语。

    “小周,这中都村到底有多少竹林?”

    “苏镇长,具体的数字谁也没有统计,但是至少有五、六千亩,从这里开始,附近几座山头全是竹林,有方圆十几里之广。”

    苏望仔细看了一会,略带惊喜地说道:“居然还是湘妃竹,想不到在义陵县这个角落里还有这么一片漂亮的湘妃竹。”

    “啊,苏镇长,这就是书上说的湘妃竹吗?我们只知道它叫斑竹,跟别处的竹子不同,想不到居然是湘妃竹。”

    “是啊,很难的一片湘妃竹林。”苏望闭上眼睛,倾听着竹林发出的哗哗声,这声音清脆悦耳,如同一群精灵在那里轻声吟唱。一阵风吹了过来,竹叶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飘进苏望的心肺。

    “真是让人心旷神怡。”苏望睁开眼睛,赞叹一句道。

    “苏镇长,这里有条小路,我们爬上去进竹林看看。”周文兴也被这竹林熏染,跃跃欲试地说道。

    苏望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竹林,摇摇了头道:“算了吧,我们还是赶路要紧。”其实苏望不愿进竹林是因为怕蛇,像这种连绵不绝的竹林,绝对会有竹叶青这样的毒蛇,这对于苏望来说,想想都要起鸡皮疙瘩。

    看到苏望坚持,周文兴也就算了,走在前面,继续带路。

    中都村跟岩头垄村差不多,分为好几姓,不像其他一些村,某一姓占多数,只是其中一两个姓相对比较多。中都村的村支书和村长也和岩头垄村一样,一老一壮搭配着。村支书叫肖朝贵,有六十多岁了,只是神情有点萎靡或者是迷糊,没有冯支书那么精神。

    他看到苏望两人到了,连忙热情地迎进屋,并打发儿子去叫村长马有才过来。

    肖朝贵家的布局跟冯支书家一样,只是电视机似乎大一点,有十四寸大,虽然也有人围在堂屋里看电视,但是只有那么五六个,看到有贵客来了,也都自觉地告辞离开了。

    不一会,马有才过来了,他身材精瘦,眼睛透着一股精明。

    “苏镇长,欢迎你来到中都村视察工作。”马有才咧着嘴说道,露出一口黄牙。

    “肖支书,马村长,我这次来只是想摸摸情况,到处看看,谈不上什么视察工作。”坐下来后苏望开门见山道。

    肖朝贵看了一眼马有才,没有做声,只是在那里抽烟,马有才依然满脸笑容地道:“苏镇长,你是镇上的领导,下来了就是给我们指导工作的。”

    “这样的,肖支书,马村长,我的意思呢,就是到村民家坐一坐,聊一聊,选几户有典型的人家看看,如最富的,最穷的,家境一般般的,然后是孤寡五保户,军属烈属家,都看一看。”

    “苏镇长,我们村的情况是这样的。富的有那么几户,穷的基本上都没有。这几年党的政策,县里和镇上对我们村又重视,所以大家伙的生活都好了起来,家境差一点的有,但是算不上穷了。孤寡五保户只有一户,军属有两户,烈属则有一户,是当年对越自卫反击战牺牲的烈士家属。”

    苏望直盯着马有才那张堆满笑意的脸好一会,看得马有才有点不自在,不由地微微地低下头去。

    “既然这样,那就由马村长安排吧。肖支书,你年纪大了,也不好让你陪着跑了,就让马村长陪我到处看看。行吗?”

    肖朝贵嗡嗡地说道:“苏镇长,你什么说就怎么办吧。”

    由于下午时间比较多,所以只走了三户人家,看上去家境都不错,都有电视机,他们都是篾匠,会一手竹器活,平日里编一些簸箕、篮子、撮箕等竹器到镇上和县里卖。

    晚上回到肖朝贵家等晚饭时,苏望做了一个小结:“肖支书,马村长,中都村的情况目前看上去不错,比岩头垄村要强一些,这说明村支部和村委会肯开动脑筋,带领村民们搞副业致富。”

    听到苏望的赞许,肖朝贵只是咧着嘴笑了笑,马有才的脸却变成了一朵花,连声应道:“这都是在镇领导们的领导下做的一点点成绩,没有镇领导为我们把关,指点方向,我们也不会取得这样的成绩。”

    “嗯,马村长,希望你再接再励。”

    晚饭席中,由于苏望的坚持,没有喝太多的酒,但是马有才的奉承话倒是连绵不断,直往苏望耳朵里灌。

    饭后,马有才聊了一会便回去了。由于肖朝贵屋子虽然和冯支书一样大,但是由于两个儿子都分出去了,所以人口不多,倒是可以空出两间房来给苏望和周文兴住。

    躺在床上,周围一片漆黑寂静,苏望默默地理了一下白天的事,可惜隔壁没有什么新闻可听,也不知道冯如生两兄弟今天早上有没有如愿以偿,不过估计比较悬,本来这种偷情的事不会天天有,而且又是大清早做“早操”。苏望胡思乱想了一会,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由于肖朝贵家孙子都跟着父母住,所以没有人早起去六中读书,苏望睡到六点钟才起来了。洗漱完毕照例到平地上练了一套拳,肖朝贵在旁边看了一会,却没有说什么。

    八点钟,吃完早饭,马有才便赶了过来。苏望和周文兴跟着又跑了两户人家,以及那户孤寡五保户。这一家算是名副其实的五保户,老两口只有一个女儿,好几年前就嫁到外县去了,不过这老两口的日子看上去比杨大娘家好多了。聊了一会,苏望照例给了一个红包。

    出门时,马有才在旁边说道:“多谢苏镇长代表镇领导来看望我们村的孤寡老人,我们村委会保证一定好好照顾于老叔两口子,把党和领导们的温暖传达给他们,让他们深刻体会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苏望笑了笑,却没有做声。

    接着又跑了那两家军属和唯一的一家烈属。烈属家两老都在,还有一个儿子,已经成家了,两个孙子都十几岁了,都住在一起。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牺牲的是老人的二儿子,当时才十九岁。提起这个儿子,两老都忍不住在那里抹眼泪,最后也是说着“感谢党,感谢政府”接过了苏望的慰问金。

    中午回到肖朝贵的家,苏望看到屋里坐着一个小伙子,正跟肖朝贵说着话,而肖朝贵刚二十岁的小女儿则有点害羞地躲在厨房里。

    “原来是肖支书的女婿过来了。苏镇长,这是肖支书上过门的女婿,叫万小武,是观音庙村的。”马有才在一旁介绍道

    万小武腼腆地站了起来,跟苏望和周文兴打着招呼。按照义陵县的风俗,男女处对象,只要男的到女方家进行过上门仪式,就等于定亲,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这门亲事算是定下来了,所以上了门后,就可以称之为女婿了。

    苏望聊了一会,便起身去厕所。肖朝贵家的厕所和乡下其他人家的一样,都叫茅房,跟猪圈、厨房连在一片。

    苏望上完厕所,准备穿过厨房前面去平地里的摇井洗手,却听到前面肖朝贵的小女儿正在跟她母亲悄声谈话。

    “妈,今天镇上赶场,小武约我去场上玩,你给我点钱。”

    “嗯,”苏望从角落看去,看到肖朝贵堂客从棉衣里翻出一个布包,层层打开后现出几张人民币,她在里面翻了翻,抽出一张五元的钱,递给了女儿。

    肖朝贵女儿接过钱,脸上露出了笑容,这时,她母亲却开始唠叨了,“我说二丫,你跟小武玩归玩,可不要做出格的事,你爸是好面子的人,你要是不听话,他会打断你的腿。”

    肖朝贵女儿的脸似乎红了一下,在那里不耐烦地说道:“妈,我知道了。”

    等了一会,肖朝贵堂客和她女儿去上菜了,苏望才慢慢走了出去,到平地上的摇井边摇了两下,就着水洗了洗手,正好被肖朝贵堂客看到了。

    “呀,苏镇长,你要洗手有热水呀。”

    “肖家大娘,没事的,这井水还暖和着呢。”

    这摇井是义陵县城里乡下家家户户取水的工具,在自家门口选个位置,打一口暗井,埋根管子进去,再装上一个虹吸装置就成了,而且这水不仅干净得可以直接饮用,还冬暖夏凉,别看冒着丝丝白气,却比打上来放在桶里搁半小时的水暖和多了。

    “那苏镇长赶紧入席吧,乡下随便搞的一点菜,你不要嫌弃就好。”苏望手都洗了,肖朝贵堂客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催促了一句。

    “好,我这就过去,倒是这两天麻烦大娘你了。”

    万小武和肖朝贵女儿匆匆忙忙吃了两口,便双双告辞走了,肖朝贵只是喊了句:“早点回来。”便继续陪苏望吃饭喝酒。

    到了下午,苏望便和肖朝贵、马有才开个会,正式聊一聊。

    “肖支书、马村长,中都村的情况我也看了,情况不错,问题也有,和岩头垄一样,田地太少,要想让村民们致富,还得靠副业。”

    苏望开门见山地道,“我看了一下,中都村竹子资源非常丰富,而且懂篾匠活的人也多。我的建议呢就是中都村委会出面建成一个竹器加工厂,先尝试做簸箕之类的日常竹器用品,然后再向工艺品发展。”

    上一世,苏望参加过几次国内外的展览会,曾经看到过几家专门做竹器工艺品的产品,非常受国内外客户的追捧,价格也定得比较高,至少比一般的竹器品附加值高多了。

    “这个竹器加工厂也不需要买什么设备,还是各家各户做东西,只是由厂里统一组织生产,统一去销售,然后在按股份分红。为什么要组建加工厂呢?因为只有组成规模了,才有更大的利润,才可以创建品牌。”

    马有才看了一眼肖朝贵,斟酌了一下说道:“苏镇长,我们也有建个加工厂的想法,充分发挥我们中都村的竹器优势。可是建厂不是一件小事,我们村里会做好准备,只是镇党委和镇政府那边,我们还需要镇领导的大力支持。”

    “马村长,这个你放心,回去后我会向全镇长做个汇报,我想这是件好事,全镇长肯定会大力支持的。所以马村长,你和肖支书要好好协商一下,这个加工厂怎么办,如何入伙,如何分红,如何管理,你们心里都要先有个章程。”

    马有才马上精神抖擞地说道:“苏镇长,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按照镇领导的指示,办好这件事。”

    苏望看了一眼慷慨激昂的马有才,还有埋着头在那里抽烟不做声的肖朝贵,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了。

    留饭钱时,肖朝贵极力推辞,苏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极力坚持,这才把钱留下。倒是马有才在旁边盯着钱看了一会,然后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离开中都村赶往二头村的路上,周文兴又忍不住道:“苏镇长,我觉得中都村办竹器加工厂非常可行,可是肖支书和马村长怎么不是那么积极呢?”

    苏望叹了一口气,答非所问道:“不仅要村民齐心,还要有个好带头人才行。”

    周文兴听出一点意思来了,也不再做声了。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五十三章二头村

    下午四点多钟,苏望和周文兴赶到二头村,二头村的村支书是老熟人王下田,他看到苏望来了,非常高兴,拉着苏望的手足足握了三分钟,这才打发人去叫村长王二牛。二头村与中都村、岩头垄不同,王姓占绝对多数,所以村支书和村长毫不意外地都是王姓。

    苏望原本还想让王二牛带路,去跑两户人家,但是王下田却执意不肯,拉着苏望、周文兴两人在火塘边坐下,然后叫堂客和媳妇赶紧弄饭。

    “苏镇长,你在岩头垄和中都待了三天?”王下田开口问道。

    “是的老叔,待了三天,住了两个晚上。”

    “苏镇长,就凭你这份工作的踏实劲,镇领导你算头一份了。”王二牛在一旁感叹道。

    “怎么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在岩头垄和中都村住了两万,老叔,这算不上什么呀。”苏望倒是不觉得怎么样。

    “苏镇长,你是不知道,岩头垄村和中都村是我们镇排名倒数一二的两个村,全镇长还好一点,去岩头垄和中都村转过一圈,都是当天去当天回。曲书记,呵呵,估计中都村和岩头垄怎么走都不知道。”王下田一脸鄙视地说道。

    “陈水莲也去过啊。可是人家是去抓计划生育的,赶猪扒房子去的,更不敢在岩头垄和中都村住了。”王二牛在旁边补充道,脸上的神情却和王下田一样。

    “嗯,这两个村的确远了点,虽然到镇上直线距离不过三四十公里,可就是那三十里的山路太难走了。”

    “可再难走你也得去走走吧,岩头垄的老冯和小杨没少抱怨,说他们岩头垄还是不是麻水镇管辖的村子?除了收提成款和抓计划生育,平日里镇领导连看都不往那边看。”

    苏望知道王下田是个牢骚篓子,这样的话从他的嘴巴里吐出来不奇怪。

    “我比其他镇领导都要年轻,多跑跑也是应该的。”苏望觉得自己在岩头垄和中都村跑了三天,住了两晚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还觉得很多东西还没有摸彻底,有点走马观花的味道,但是人就怕有比较,有了其他镇领导在那里当衬托,苏望的形象就无意中被拔高了。而且苏望是王下田、冯支书这样的人大代表们用跳票的方式给推上去,算是自家的孩子一般,自家孩子总是比别人要好,这是任何一个长辈都有的心态。

    王下田和王二牛知道苏望话里的意思,不愿意多谈及镇领导是非的事情,于是转向其它话题。

    “苏镇长,你在岩头垄和中都村跑了一圈,有什么收获?”

    还没等苏望开口回答王下田的话,周文兴在一旁兴冲冲地答道:“苏镇长给中都村建议办个竹器加工厂,给岩头垄建议办个装修公司。”

    苏望不由瞪了周文兴一眼,这两件事自己还只是提了一下,半点影子都还没有,怎么好到处嚷嚷呢?

    王下田和王二牛意味深长地互相对视一眼,然后提意见道:“苏镇长,我老王跟你是老熟人了吧,你怎么不给我们二头村提个好建议呢?”

    “老叔,二头村的情况我是两眼一抹黑,你总得容我看一圈后想清楚才好说呀。”苏望摊手道。

    “我知道苏镇长是个实诚人,今天先吃饭休息好,明天我和二牛陪你到处看看。苏镇长,你是有大问的,可得帮我们二头村好好盘算一下。”

    到了五点多,饭菜快要熟了,坐在堂屋的苏望等人都可以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这时门口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支书,在吗?”

    王下田闻声抬头看了一眼,“原来是四海家的,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王支书,我就是想来问一下,村里对我去年的补贴什么能发?”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中等个子,却很丰满,虽然穿得简单一般,但是却洋溢着一种成熟的风韵,尤其是胸部,几乎要破衣而出一般。她长得还算清秀,头发梳地很整齐,有着与其他乡下妇女不一样的整洁和白皙。

    “四海家的,你放心好了,王村长前天去过镇中学,拿了补贴单子回来,过两天,村里就按单子把该补贴的粮食发给你。”

    “那多谢王支书了,你家还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

    “没事,要不留下来吃一晚饭。”

    “不了不了,我还要回家给老人孩子做饭去。”

    “那好,你慢走。”

    送走来人的王下田回到座位上,对苏望解释道:“她叫周秀秀,娘家是方山乡,是我们村四海家的媳妇。她男人王四海四年前在平阳市当兵,听说前年转了志愿兵,当了什么司务长,可又还不够随军条件,于是镇上就安排她进了镇中学当民办老师。”

    周秀秀,镇中学,也就是六中的老师,会不会是冯如生两兄弟议论的周奶牛?有点像,真要是那样,齐家昌胆子可真肥,这事要是捅出去,不仅仅是生活作风堕落那么简单了,一顶破坏军婚的帽子可是跑不掉了。

    “老叔,民办老师不是有国家发工资吗?怎么还要村里补贴?”苏望心不在焉地想了一会,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苏镇长,你不知道,民办老师发的那点钱才多少,连公办老师工资的一半都没有。四海家的还好一点,在镇中学当民办老师,一个月还有一百多工资,你看看中都村小学的民办老师,还不到一百元,还经常拖欠着,怎么养活一家子。所以镇上要求各村给民办老师一年补贴两百斤粮食。四海家的就在我们村,所以也归我们村补贴了。”王下田解释道。

    九十年代初,经济大潮侵袭着华夏的每一个地方,大中专学校毕业生纷纷投奔政府机关、银行、工商、税务、公安、新闻媒体甚至厂矿企业,就是不想去当工资很低的老师。尤其是男老师,受收入和地位影响,普遍都晚婚,甚至成了人们口中戏称的“回收站”,因为八九十年代的男老师,尤其是乡镇男老师,娶有拖油瓶的二婚女人、寡妇、名声不好的破鞋、相貌很丑的女人当老婆的比比皆是。九十年代初,也是老师大逃亡的时期。各地教育局的首要任务就是“稳定教师队伍”,也就是千万百计地不允许老师脱离教师岗位,就拿义陵县来说,不少大专院校和师范毕业生刚到学校上班没几个月,就辞职或自动离职,最后一些师范大学或师范学校,毕业时不给你毕业证,先让你到中小学上一年班,再由教育局把毕业证发给你。

    既然公办老师顶不住了,就必须民办老师顶上,所以这个时期,原本在逐渐减少的民办老师突然又增加了不少。民办老师相对而言,比公办老师要稳定些,而且他们最期盼的就是能够转正,正式吃国家粮,不少民办老师就是靠能够贴补家用的微薄工资和补贴以及转正的期望,坚持在各乡村的中小学里。

    “老叔,像周老师这样的民办老师不容易,村里能帮衬的就尽量帮衬吧。”苏望摇了摇头道。

    “苏镇长,谁说不是,要不是有这些民办老师和老老师在那里撑着,咱们的伢子读书都就是成大麻烦了。像中都村小学,去年下半年好不容易分去一个师范毕业的公办老师,可是没待上一个月就跑了。”王二牛在那里叹着气说道,“还有观音庙小学两个年轻老师,天天琢磨着调出去。”观音庙小学是二头村小孩读书的地方,跟他是息息相关了。

    “老叔,王村长,教育是百年大计,国家不会任由这种情况发生,我相信,用不了几年,教师不再是清贫屈辱的代名词,大家都会争着去当老师的。”苏望不好多说什么,教育本就不归他管,说了也白说,根本使不上劲,而且说多了反而招人闲话。

    吃晚饭,看电视,睡觉,一夜无话。

    第二天,王下田、王二牛亲自陪着苏望到几户人家去了解情况,而且是按照苏望的要求,富的、穷的,家境一般的,孤寡五保户、军属、烈属都坐了坐。

    到了下午四点多钟,才从最后一家军属家出来,回到王下田家,苏望便照例开了个小会。

    “老叔,王村长,二头村的情况比岩头垄和中都村强多了,光是种棉花、大豆、果树等经济作物,收入就比那两个村强多了。”

    “那是,苏镇长,那是我们村的条件比岩头垄强,但是好日子谁不想过,我们还盼着你给出个主意,让我们村更上一层楼。”王二牛乐呵呵地说道。王下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但是脸上却充满了期盼。

    “老叔,王村长,我想了想,搞企业和村办厂这一条可能行不通。二头村的村民日子过得都不错,那么心肯定没有岩头垄和中都村那么齐,也没有那么迫切,你要他们拿出钱出来或者是下大力气搞什么,怕是有难度。”

    “苏镇长说的是,以前 ( 匡政之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9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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