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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过去了。
周二,苏望去了一趟二头村,帮王下田解决了几件跟春耕有关的小事。回到镇政府大院,看到院子一楼站着两个不认识的人,一个人二十七八岁,穿得很时尚得体,衣服应该都是杉杉之类的名牌。他很矜持地站在那里,跟夏国良在谈话聊天。今天曲云德和全胜利都有事出去了,院子里就夏国良职位最高了。只见他满脸笑容,微微弯着腰,神态非常恭敬,就像上次迎接汪前进差不多。而另外一个人三十多岁,长相一般般,就是那双眼睛太精明了。他一路走过去,一间间跟一楼办公室的人打着招呼,好像他很熟络一样,而焦有才则像跟屁虫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苏望向楼梯口走去,焦有才给那个人指了一下,那人连忙挥手,用很夸张的声音招呼道:“这不是苏副镇长吗?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佛了。”
苏望觉得声音很熟,大致也猜出谁来了,但神情不变,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盯着那人看了一会,淡淡地说道:“你是谁?”
那人不由噎了一下,脸上露出恼怒神情,随即露出一丝嗤笑,抬着头,做出居高临下的姿态。这时旁边的夏国良赶紧走了过来介绍道:“苏副镇长,这是县政协办公室施国平副主任。”
“哦,原来是施副主任,”苏望神色不变,依然很淡然,“今天到我们麻水镇是来视察工作的?”
施国平脸色不由一变。县政协主席、副主席下来还算得上视察工作,你一个办公室副主任,又没有陪着领导来,算哪门子视察工作。苏望这满是讽刺的话让施国平几乎当场要发作了。但是他眼睛转了转,立即转向那个一直不说话的年轻人道:“白经理,这就是我常提起的麻水镇副镇长苏望,你看,是不是很年轻?”语气中无比的恭敬。
“真的很年轻有为啊。”年轻人抬起下巴,微微点了点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高傲。
“谢谢!”苏望微笑着点点头,抬腿便准备走上楼梯,施国平却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介绍道:“这位是县木材公司的白兆伟经理。”
白兆伟,不是肖万山提及过的县委书记白少雄的儿子吗,原来施国平攀上这条粗腿了,难怪如此趾高气昂。这个时候,苏望也明白全胜利这边当初为什么会同意施国平回麻水镇当副镇长兼党委委员,估计是这个白兆伟居中斡旋。
“欢迎白经理来我们麻水镇。”苏望热情地伸出双手,白兆伟淡淡地伸出一只手,和苏望的手稍微接触一下便收回去了。
“夏书记,刘副镇长不在家吗?”按照分工,刘连生分管林业。
“刘副镇长下村指导春耕工作去了。”
“哦,这样啊,白经理,那你先坐一会,刘副镇长应该很快就回来的,我先去忙了。”苏望打了个招呼便继续上楼走了,剩下施国平白着一张脸在那里喘气,而白兆伟则很有兴趣地看着苏望的背影。
到办公室坐了十来分钟,突然听到施国平那微尖的大嗓门,“安老板,展老板,总算把你们盼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岭南富源木业有限公司的安老板和展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们提起的我们县木材公司的白经理。”
“白经理你好!”一个带着浓浓荆北口音的人惊喜地招呼道,接着另一个人也开口了,也是浓浓的荆北江夏口音。
“走,去会议室谈。两位老板,今年在金宝洞收了不少好木材,又赚了一笔吧。”施国平的声音接着传了上来。
“哪里哪里,还是诸位朋友的帮忙。”声音慢慢地变低了,苏望也听不清楚了。
金宝洞收木材的,荆北佬,苏望不由笑了,施国平呀,我还正愁找不到你的把柄,想不到你今天自个送上门来了。
中午,苏望拧了瓶酒和两斤卤肉去了肖万山的家。
“肖叔,今天刚在镇政府大院遇到施国平了。”坐下来吃了几口饭后苏望开门见山道。
“那只白眼狼,现在有白兆伟撑腰,越发地不可一世了。”肖万山用鼻子哼了一声。
“肖叔,我看他们俩好像在跟两个荆北佬谈有关木材的事情,这两个荆北佬什么来头?”
“两个做木材生意的,两三年前就来过,只是待了半年又走了,去年上半年又过来了,应该是施国平搭的线,他不是在麻水镇当过林业检查站站长吗,认识山里一些人。听说收了木材往岭南发,很有钱,收的价格也比别人高一点,而且他们在金宝洞专门有个收购点。”
苏望心里有底了,荆北佬,在金宝洞收木材,这施国平真的也牵涉在其中。
“肖叔,他们谈什么生意?”
“我听人说,县木材公司不是要独占进山收木材的权力吗?白兆伟想和他们一起合作,成立合资公司,以收购权做股份,一起往岭南卖木头赚钱呗。”
“哦,这样。肖叔,你放心,这木材收购权他们吃不下的。”
“小苏,你难道听到风声?”肖万山惊喜道。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看他们够玄。”
“管他呢,”肖万山最后摇摇头,“现在我把精力放在二头村的耐火材料厂去了,木材生意慢慢会让别人接手了,我管他怎么折腾。”
周三上午,苏望去了文化站,将改变的新计划告诉了胡大为。
“苏副镇长,这临时变动,恐怕不大好吧?通知都已经发到各村了。”胡大为为难道。
“有什么为难的,中都村和上岩垄隔着多远?再说了晚一天早一天有什么区别?还不都得看了。这事我已经向全镇长汇报过了,他也同意了,你照着执行就好了,赶紧安排人手通知放映队和中都村、岩头垄。”苏望也懒得跟他啰嗦了,直接把全镇长搬出来了,都是自己这尊小神镇不住啊。
“好吧,我这就办。”胡大为最后妥协了。
紧接着,苏望便带着周文兴赶往了中都村,找到了肖朝贵和马有才,把新计划跟他们说了,然后提及天黑走岩垄水库小路的危险性,要求他们通知村民,明晚放映队会到下岩垄放电影,今晚就不要去上岩垄看了,毕竟一个多小时的山路,走起来也很辛苦。
肖朝贵和马有才听完了,也不多什么,表示会马上通知各家各户。当苏望、周文兴走在去上岩垄的路上时,中都村的大喇叭开始响起马有才的声音了。
冯支书和杨光亮听完苏望的说明和解释,都表示同意。
“冯支书、杨村长,中都村到上岩垄还要走一个多小时,村民们估计想来看电影的人也不多,估计是下岩垄想来的人比较多,你们一定要把工作做到位。然后安排好人手在大坝守着,今晚我也和你们一起去。”
到了晚上,上岩垄放电影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中都村和上下岩垄,而通知也早早告知了村民们,所以往大坝这边来的人不多,都是下岩垄还抱着一丝侥幸的人。
到了七点钟,电影正式开始,大喇叭的声音在岩垄水库上空传得很远,在山谷里来回地回响着。
苏望和冯支书、两位组长在大坝上守着,杨光亮、周文兴则领着另外两名组长以及村里的会计和民兵连长打着手电在两条路上来回地巡视着,防止有人从山头上绕过去。
到了七点半的样子,前面路上来了一伙人,大约十几个人,后面还跟着七八个刚刚被劝回去的下岩垄村民。
“站住,你们干什么?”冯支书用手电照了一下喝问道。
“去上岩垄看电影去,怎么,犯王法了?”一个小伙子躲在人群里问道,这人苏望感觉有点熟,但却实在看不清是谁。
“明晚放映队到下岩垄放电影,你们到时去那看吧,今晚不行。”冯支书洪声答道。
“凭什么,这放映队是你们上岩垄的,凭什么不让我们看?”那个小伙子还在煽动着旁人的情绪,“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凭什么?”众人七嘴八舌道。
“因为水库边的小路不安全,天黑走更危险,所以镇里才调整安排,都是为了大家安全着想。”冯支书耐心地向众人解释道。
“少蒙我们了,这条路我们又不是没走过,闭着眼睛也能走一遍,什么危险,还不是你们想独占,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今晚这电影我们看定了,走啊。”那人嗓门越发大了,而众人也被他煽动越发激动起来。
“就是,你们上岩垄想独占,哪有这么好的,这电影又不是你一家的,凭什么不让我们看?”熙熙嚷嚷着,众人便推推攘攘地向前挤。
“你们都给我站住,谁也不准往前走。”
“你这老头还真不讲道理,我们看电影你也要管,你吃饱了撑的。”那人回头道,“没事,往前走,他们管不到我们的,这电影的钱是镇上出的,又不是他上岩垄一家出的,想吃独食,没门。”
听他一说,不仅这伙人情绪高涨,连后面跟着的下岩垄几个人也嗷嗷地往前冲。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六十八章送电影下村(三)
“站住,你,给我出来。”苏望站了出来,用手电直接照着那个人,那人被亮光一刺,连忙伸手捂住了脸,嘴里还反问道:“你是谁呀?”
“我是麻水镇副镇长苏望。”苏望中气十足地应道,声音在大坝上空滚动着,居然压过了远处的电影声。
“你,刚才在这里挑拨的人,给我出来。”苏望继续严厉地说道,众人已经停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那个正在往人群躲的人。
“有胆子说,怎么没胆子站出来了?你们是哪个村的?”
众人期期艾艾不敢出声,倒是冯支书几个人借着手电看清楚了,“是中都村的,这不是肖老实家的老二吗,咦,你不是肖长山家的老三吗?”
“中都村的,你们说,这人是谁?”苏望又把手电照在那个准备往回退的人的脸上,“否则我把你们都带到镇派出所去。”
“他是镇上的干部,叫何闰虎,住在我们村指导竹器厂的。”有人吃不住开**待了。
“何闰虎,你给我出来。“苏望厉声喝道。
何闰虎被点了名字,知道逃不脱了,便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苏副镇长,看个电影也犯法吗?”
“你是镇上哪个部门的?”苏望冷冷地问道,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借着机会给制造麻烦。
“经管办的。”
“你在中都村听到村委会的广播通知了吗?”
“听到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而且是煽动村民们来?”
“不就看个电影,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何闰虎无所谓地说道。苏望用手电照着他,然后直盯着他的双眼,似乎要看透他的心。盯了十几秒钟,何闰虎开始躲闪了。
“你明天就回镇政府,等候处分。”苏望最后淡淡地说道。
“凭什么?”何闰虎跳起脚来问道。
“不准到上岩垄看电影的规定是全镇长和我定下来的,身为镇政府的干部,你不带头遵守,还带头违反,不处分你处分谁?明天回镇政府等候处分,不要我再说第三遍。”苏望的语气很冷,几乎让人不寒而栗。
何闰虎嘴巴张了张,最后没有说话,低着头悻悻地走了。其余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也走了。
苏望心里的气还是没有平下来,添点麻烦无所谓,关键你这是在拿村民们的生命开玩笑。这个何闰虎既然知道这事情,还要煽动村民们来,肯定不安好心,到时随便制造一点小混乱,人挤人,很容易把人挤到水库去。黑夜里掉到水库里,救都不好救。
第二天苏望又守了一晚上,防止上岩垄的村民跑到下岩垄去看电影,不过经过冯支书、杨光亮等人做工作,加上昨晚才看过,上岩垄也没人去下岩垄凑热闹了。
第三天一早,苏望和周文兴便赶紧往镇政府赶。上午十点多到了镇政府大院,苏望还没有来得及进楼梯口,只见何闰虎晃悠悠地走出来,特意走到苏望的跟前,皮笑肉不笑地打着招呼:“苏副镇长,你回来了?真是巧啊,我正好要去中都村。”
“何闰虎,我不是叫你等候处分的吗?”
“嘿嘿,苏副镇长,不好意思,昨天经过镇党委会研究决定,我这事属于并非故意,又没有造成什么后果,所以免于处分了。真是对不住你了。”说完,他嬉皮笑脸地走开了。
哼,这种处分也要拿到镇党委会研究决定,党委会难道这么闲?苏望知道拿不住何闰虎的把柄,你总不能指责他意图煽动村民,然后趁机把村民推下水库,故意制造事端,苏望只是打算以不服从领导安排,给个警告处分以禁效尤,可是某些人却是一点机会都不放过。苏望不由嗤笑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闻景初坐在那里,看到苏望便低声道:“苏老弟,昨天镇党委会听说了吗?”
“听说了,在楼下我还碰到何闰虎。”
“陈水莲在会上是不停地煽风点火,说屁大一点事,却要当打雷,还阴阳怪气地说你的官威是越来越大,最后曲云德定了调子,说是小题大做,这事就算过去了。”
“小题大做,要不是我拦住何闰虎,说不定镇党委镇政府正在讨论如何善后,而我也在等候组织处分。”
“能出这么大的事吗?”
“闻老哥,你不是不知道那条路的危险。”苏望把情况一说,闻景初也吓出了一声冷汗,“这个何闰虎胆子也太大了,这不是拿村民的性命在开玩笑吗?”
“闻老哥,你知道何闰虎这个人吗?”
“知道,他和施国平、焦有才关系非常好,号称三兄弟。施国平贪财,焦有才好色,他好酒,跟县城里一帮混混称兄道弟的。去年在县城酒喝多了,把别人的头都打破了,现在都还没好利索。”
“嗯,当事人怎么不去公安局告他。”
“施国平帮他找了找关系,何闰虎自己也找了混混,那家人胆子小,被吓唬住了,收了三千元钱也就算了。”
过了两天,又是新一周的周一,送电影下村活动终于结束了,苏望被上岩垄那次吓住了,也不再提放第二轮的事情了。这天中午,他拎着两斤卤肉来到郭志敏的家。
吃饱饭后,苏望对郭志敏感叹道:“郭哥啊,教训啊,我还是经验丰富,而且急于求成,差点酿成大祸。”
“苏老弟,做任何事情都会有风险的,你能够发现危险,并着手防范危险,已经做得不错了。”
“总之这是个教训,以后做事情不能再这么想当然了,否则自己惹麻烦事小,别人受到无辜牵连才是大事。”苏望长长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给他的教训的确很深刻,有时候好事也会变坏事。
“行了,记住教训就好了。只是这事后续就算了?”郭志敏看了一眼苏望道。
“是的郭哥,事情已经做了,而且都还算顺利,所以我还想把它做完美,不能虎头蛇尾。我就送电影下村的事情写了一篇文章,可怎么读都不像能发表在报刊上的,所以想请你给掌掌眼。”
郭志敏接过苏望递过来的两张纸,细细地看了一遍后便笑了,“你这文章一看就是工科生写的。”
“郭哥,这怎么说的?”
“里面是实验报告,外面却套了件散文的外衣。”
苏望不由大笑起来,“郭哥,你这个比喻还真是新颖。”
郭志敏笑了笑便不再做声,拿出铅笔便修改起来,不到半小时就修改好了。苏望接过来一看,不仅简单明要,重点突出,而且极富感染力,尤其是把苏望当时在会场上的话精炼后融合进去了。
“真是天壤之别,天壤之别,我以后还得发愤图强,向郭哥学习啊。对了,郭哥,一起署名吧。”
郭志敏想了一会摇摇头道:“算了,这次便宜你了。”
苏望理解他的苦衷,便不再做声,倒是郭志敏问道:“你准备投到哪里发表。”
“投到潭州去,我大学老师有点门路。”
回到办公室,苏望根据修改稿,恭恭敬敬地用正楷抄了一遍,然后用信封一装,到邮局贴了个特快,便投进了邮筒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望便开始忙信达装饰公司的事情,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证都已经办下来了,郎州市也联系得差不多了,就等着油菜收完后,入伙的村民们腾出手来就可以出发了。
过了七八天,又是周四,镇上召开春耕第一阶段总结会议,所有的人都参加,包括像何闰虎之类驻村的都回来了。正是曲云德讲得口水直飞的时候,会议室里闯进四个警察,带队的是苏望认识的刑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唐祁连,他朝苏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像尊铁塔一样立在那里。
“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被打断发言的曲云德很不爽,语气不善地抢先问道。
“我们是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想找你们镇政府的何闰虎。”唐祁连严肃地说道。
何闰虎在众人的注视下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
“你就是何闰虎?因为你对他人实施了故意伤害,造成受害人重伤,另外还牵涉到其它两件刑事案件,所以我们要逮捕你。”唐祁连刚说完,旁边一个警察便掏出手铐,拷在何闰虎的手里,然后一边一个警察将他往会议室带。
何闰虎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四处张望一下,似乎在寻找什么,终于他看到苏望,那双冒着寒光的眼睛把他推进了冰窟。
会议出了这么一幕插曲,大家的心也都散了。台下的人在下面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到后来,何闰虎甚至成了十恶不赦,被省厅通缉的罪犯了。台上的人神情各异,但是都有一个反应,往苏望那里瞄了一下。曲云德更是恶狠狠地盯着神态自如的苏望看了一会才最后平和心情转向全胜利,跟他低声协商了几句。然后曲云德开口道“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里,各部门要抓紧总结前一阶段的春耕情况,为下一阶段的工作做好准备,现在散会。”
回到办公室,闻景初兴奋地说道:“苏老弟,想不到你还真有一股子狠劲,硬是要把何闰虎这小子给收拾掉。”
“何闰虎他这是自行不义必自毙,如果他行得正坐得稳,我想收拾也收拾不了,我只是给他添把火而已。”
“这把火可真把他给烧着了,也把一些人给烧痛了。”
门嘚嘚地响了两下,正在谈话的两人马上闭上了嘴巴,转头一看却是张三泉。
“小苏,有空吗?到我办公室聊聊。”
“张主席,我有空。”苏望站了起来,和闻景初打了声招呼便跟着张三泉到了他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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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科级干部第六十九章荆南日报
门被关上后,房间里很安静,外面一点声音都传不进来,看来领导办公室隔音效果是非常关键的。
“小苏,我虽然不赞同你对何闰虎这一手,也从心底觉得过于狠辣了点,但是每个人有自己的做事风格。你这一手可以说是小心眼,也可以说是杀伐决断。”张三泉开门见山道,他知道苏望把何闰虎弄进公安局绝不是请他吃两天招待饭又放出来。“我就是想跟你聊聊。”
“张主席,有什么你尽管说。”苏望觉得现在的张三泉跟那段时间的蒋金泉很像,要退下来了,于是便不停地回忆着自己的过去,极想找一个合心的人聊聊,聊聊自己对过去的所悟,聊自己没有实现的梦想,也非常愿意指点一下合自己意的年轻人,视为人生或者仕途上最后的收获。
“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情他们都跟我说了,通过这些事我看到了真诚,一种把自己真正当成|人民干部的真诚。我们做工作不是靠同情心,而是靠真心和责任心。”张三泉突然念出了一句苏望曾经说过的话。
看到苏望诧异的神情,张三泉笑了笑道:“杨光亮跟我说他几乎记住了你跟他说的所有话,而且有几句话他印象非常深刻。”
顿了一下,张三泉继续说道:“其实做工作,尤其是乡镇工作,是不能想着放卫星,短时间出一个大成果,首先要有真心,其次要有耐心。我们很多干部一下来先想着怎么出政绩,有了政绩好升官。可是很多急迫之下的政绩是画蛇添足,对村民们根本派不上用场,有的还反受其害。原本我也有点担心你,年轻人,总会有点心高气敖,不过观你行,听你言,我就放心了。尤其是春耕动员会上那番话,说我们指导村民们春耕不是指导他们如何去耕地,如何去播种,这句话说得非常对头。人家种了几十年的地,难道不比坐在办公室的你经验丰富,还用得着你指点?可是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些,以为自己读过书,是领导,就指手划脚,好像天下的事他全知道。”
苏望静静地听着张三泉掺着牢骚的话,但是他知道,这是出自张三泉对麻水镇村民们的真情实意,否则他也不会在麻水镇各村里的威望如此高。
“送电影下村,虽然你考虑得不全面,而且急了点,但是我相信你是出自真心。其实我也知道,大家伙的日子好过了,可心里却更浮躁了,你看看观音庙兴旺的香火就知道了。有的人富了,就显得有的人穷了,心里不平衡了,打牌赌博的多了,歪门邪道的多了,偷鸡摸狗的也多了。精神文明建设,有些人啊,就只知道念上面的文件,却不知道本质在哪里。对了,齐家昌调回县城以及给周秀秀转正的事是你建议的吗?”
“是的,我听到风声就跟老郭提了建议。”苏望如实回答道,心里也坐实了郭志敏跟张三泉关系极其不一般的猜想。
“齐家昌这个人啊,为六中和麻水镇的教育是出了大力,可是人无完人,当初我力荐他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到这小子现在会干出这种事呢?”张三泉痛惜地说道,“这世上的人和事总是充满矛盾的,有时候我们只能去看到底是好的多还是坏的多,否则就根本没有办法去判定一个人的好与坏。”
发了一通牢骚和感叹后,张三泉正色地转到正题:“你这次出手收拾了何闰虎,可能会让曲云德加快动手。”
苏望不由心里一紧张,加快动手,曲云德会对自己下什么毒手?难道何闰虎的事情是曲云德指示的,不会吧,曲云德胆子没有怎么肥吧?
张三泉像是猜到了苏望的心思,解释道:“何闰虎的事情应该是他自己拿主意搞的。曲云德虽然心眼小,但是胆子不大,陈水莲虽然胆子大,但是脑子不够用。再说了,事情闹大了,你背主要责任,他们俩做为镇领导,也要附带着背责任,他们还没有狠到这个地步。这事只有何闰虎这种一身匪气的人才做得出。我说的曲云德加快动手是向安副书记要求把你调走。”
“这麻水镇的情况你也知道,曲云德根本压不住全胜利,现在又有你在这里,曲云德更难受。虽然你没有靠向全胜利,但毕竟是镇政府这边的,全胜利完全可以借力打力,而且你还有小郭、小闻帮衬,苏鹏飞和夏国良也会时不时暗中呼应一下,你说曲云德能睡得着吗?你也表现出能力,他越睡不安。”
“夏国良,张主席,你是说夏书记靠向贾县长这一边了?”
“差不多吧,夏国良是退休的滕副书记提上来的,原本就和白少雄不是一路人,现在投过去也讨不到好;投安孝诚那边,夏国良又不甘心,因为他总不能把曲云德顶掉吧,所以最好的情况就是投靠贾县长。只是贾县长虽然行情看涨,但火候还差了点,夏国良这只老狐狸就把态度深藏起来,摆出一副出两不相靠的态度。以我对他多年的了解,怎么可能呢?”张三泉不屑地说道。“不过他藏得很深,估计曲云德和全胜利也没有察觉出来,只是觉得他还在坐地沽价而已。”
苏望完全明白了,曲云德不仅有全胜利这个对头在暗中争权,还有夏国良、苏鹏飞在当渔翁坐收鹤蚌相争之利,手里只有一个不大靠得住的陈水莲和一个真实态度有点摸不清的郭志敏。而且全胜利心计不比曲云德少,魄力和能力还胜过他,虽然镇党委委员里没有全胜利的人,但是他能在很多事情上得到大多数党委委员的支持,镇政府这块又镇得住,曲云德当然烦恼很多。自己再在里面一搅合,曲云德当然头更大了。要知道苏望和曲云德这一边差不多就是麦芒对针尖的关系了。
“张主席,既然如此,我得加快把手头上的事情办好了,至少岩头垄村信达装饰公司的事情我要好好弄一下,免得有遗憾啊。真是时间太短了,我……”苏望郁闷地低下头,估计曲云德那边下半年就要动手,只是不知道以什么借口。
“听说你的梦想是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更多人的命运。奇怪的想法,有时候你的命运是无法掌控在你的手里,这或许就是时也,命也,运也。”张三泉最后感叹了一句。
当苏望起身离开时,张三泉突然说了一句:“见到龙部长替我给他问声好,好几年不见了。”
苏望张了张嘴巴,想解释一下,可是最后出口的却是:“好的,我有机会见到他一定会转达的。”
回到办公室,闻景初不在,应该是有事出去了。苏望坐了一会,听到隔壁办公室陈水莲的声音:“这可是件好事,以后打电话我再也不用去你们党政办了。”
过了一会,郭志敏笑眯眯地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苏副镇长,在呢?”
“郭主任,大驾光临,快请坐,有什么指示啊?”
“什么指示,我是来办正事的。县里为了加快乡镇通信建设,特意拨了一笔款下来,给我们麻水镇增添部分电话机。镇党委和镇政府决定先把各位镇领导办公室的电话全部装齐,然后再给其它部门配上。我这是来送号码表的,既然闻部长不在,你就做代表选一个号码吧。”
“这真是一件大好事,郭主任,电话什么时候装?”
“下午就过来装,估计明天就能用了。”
苏望在号码表上选了一个顺口的号码,郭志敏便在后面打上一个勾,注明闻、苏办。看看门口没人,郭志敏低声道:“苏老弟,你可真是能下狠手,这回何闰虎算是栽了,哪怕是公安局那边定个治安案件,全镇长也要把他给开了。上次的事打的不是你的脸,也在打他的脸。”
苏望了解,这事要是让何闰虎得逞,他第一个跑不了,全胜利不是第二就是第三。“放心,绝对不是治安处罚能了结的,刑事案件跑不了的。”
“那就好,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既然决心下手就该打其要害。”郭志敏继续压低声音道,“上次党委会讨论时,全镇长考虑这件事何闰虎既然没有得逞,要是党委会通过对他的处分,反而会把事情闹大,所以就不做声了,但是这根子我看他是记住了。这事是陈水莲提到党委会上说的,原本是想保一下何闰虎,谁知道害了他。”
苏望理解郭志敏的意思,如果何闰虎被镇政府警告处分一下,这事也就暂时算了,可是陈水莲偏偏要提到党委会去,直接打了全胜利的脸,他能不记在心里秋后算账吗?
“陈水莲怎么会这么下死力保何闰虎?”苏望不解道。
“她啊,做事风风火火,为人也很热情的。”郭志敏眨了眨眼睛,含糊地说了一句。
苏望知道了,和郭志敏嘿嘿地笑了起来。接着郭志敏便告辞了,去了刘连生和张文明的办公室。
第二天,电话装好了,苏望接到的第一个电话却是老师杨明和打来的,“杨老师,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我刚打到你们党政办,他们告诉我你的号码,嗯,明天的荆南日报第二版你注意看一下。”说完也不多话便挂了电话。
苏望心里激动啊,想不到那篇文章居然被荆南日报给登了。他知道杨明和有门路,可想不到门路这么广,这么深。难怪他能发表那么多文章和学术论文,几年工夫就够资格被聘为高级讲师,听说明年很有希望评上副教授职称。
第二天,苏望一到办公室就等着,门卫老大爷把报纸一送来,先把《荆南日报》找出来,直接翻到第二版,果然,那篇文章换了个标题《送电影春风下村—乡镇精神文明工作的新尝试》被做了少些修改刊登,而且还加了编者评论,指出如何在新时期开展乡镇精神文明工作,麻水镇的春耕期送电影下村是一种非常新颖和有效的尝试,即可以为乡亲们减少春耕农忙时的疲惫,以更饱满的精神面貌迎接第二天新的劳动,也将党的政策、乡亲们最迫切需要的农业科学知识和时代的声音传达到深山小村。这一举措是麻水镇党委和政府充分领会到中央关于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一起抓的指导精神所做的努力,这种勇于尝试的精神值得更多的乡镇基层党委和政府学习。评论的最后还添了一行,作者苏望同志为义陵县麻水镇副镇长,是麻水镇这次送电影下乡活动的建议人和执行人,以亲身经历和感受写出这篇文章,充分证明我省基层干部在领会中央精神、如何开展工作中是花了心思,下了工夫。
苏望觉得有点飘飘然了,这夸得也太明目张胆了吧,也夸得有点过了吧,不过苏望知道,这是老师杨明和的面子,否则荆南日报的编辑也不会挖空心思把自己当重点摆出来。
中午,苏望把报纸折好,又拎了两斤卤肉去了郭志敏家。
苏望把报纸递给郭志敏道:“郭哥,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这才让我中了彩。”
郭志敏看完文章后,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他知道帮苏望修改的那篇文章肯定能发表,但是能在《荆南日报》上发表却不是他能想到的,而且还被加评论和如此点名,这没有人在上面运作是根本做不到。
“郭哥,没有一起署名有没有后悔?”苏望打趣道。
“有什么后悔的,这事本来就是你干出来的,我怎么好意思分功劳,就当做了一回你的秘书。”郭志敏乐呵呵地说道。
“我也没有想到我的老师还有这么大的神通,早知道毕业时我就投奔他算了。”苏望叹息道。
“苏老弟,有这样的好老师是你的福气。”郭志敏满是羡慕道。
“是啊,是我的福气,也是我的幸运。对了郭哥,你的文笔胜过我百倍,有时间你也写写文章,我请我老师找机会发表。这年头不仅要会做事,也要会宣传。”
郭志敏的眼睛不由露出惊喜的'奇‘书‘网‘整。理'提。供'神情,他深吸了一口气道:“苏老弟,多谢了。”
“郭哥,有什么好谢,我们共勉之,共同进步。”
“对,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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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akdyf2007、ak108两位书友的打赏,这里一并感谢了!
第一部科级干部第七十章飞鸟与鱼
眼看着日子到了三月底,油菜花开始收了,不过村民们现在最当紧的事是去挂亲扫墓。义陵县的风俗一般都是先给各自的直系先人如父母亲、祖父祖母等挂亲扫墓,然后再给旁系先人如叔公、姑婆等挂亲扫墓,最后这挂亲差不多就挂到一起来了,汇总给共同的先人如曾祖父、曾外祖父等一同挂亲了。
义陵县扫墓基本程序是到了先人坟上,先把坟头上和坟边上的杂草给清理干净,然后摆上肉、水果等祭品,再摆上三杯酒,坟头上再插一根木棍树枝,上面挂着一条白孝纸,表示有后人来扫墓祭祖来了,所以叫挂亲。
接着便放上一挂鞭炮,然后烧上几刀纸钱,点上三柱香,一家老小给先人们做个揖,然后等待纸钱烧尽了,大家便收拾好去另一处挂亲。
苏望利用星期天周末,跟爷爷爸爸妈妈以及弟弟苏希去甘泉村后山,给奶奶、外公,还有爷爷苏盛一位早逝的妹妹挂了亲。苏家男丁单薄,四代单传,到了苏望这一辈才有了哥俩。而姜春华家原本有兄弟姐妹十一个,后来夭折病逝的只剩下她们姐妹俩了。几经变迁,如苏望的外婆等一些早逝的先人,坟头早就被平了,都找不到具体的位置了。所以苏家需要挂亲的地方也不多,光明乡的亲戚也不多了,关系最近的就只有苏望的舅公,也就是苏仁的舅舅,苏盛的小舅子。而且这舅舅原本还只是苏仁母亲的堂兄,只是苏仁外公外婆只有一个女儿,于是就从弟弟那里过继一个儿子过来传香火。
一家人到苏望舅公吃了一顿中饭,然后跟着舅公家一起给苏仁外公外婆以及这边的几位先人处挂了亲,到了四点多,苏望一家便坐车回城去了。
第二天照常上班的苏望坐在办公室里,闻景初又出去了。这段时间是挂亲时间,也是山林防火的重点时期,他必须得到处去转转。
苏望可以听到远处山上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站在走廊上,可以看到远近山上的各处坟包头上插着白孝纸条,在迎风飘扬,有钱的人还放了个大花圈在那里。有的放的早,经过这两天春雨的浸泡,已经开始残破了,让绿绿的春色蒙上了一丝凄风惨雨的味道。
门卫王大爷送报纸的时候给苏望捎来了一封信,一封郎州地区地方税务局信皮的信,上面娟秀的字苏望一看就知道是龙秀珠写的。他有点疑惑的拆开信,自己给龙秀珠写的信比较多,反倒是她回的信比较少,一般情况下都是通过电话交流。这是这次龙秀珠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打电话来了,苏望事情也比较多,只是打了两次电话,匆匆忙忙谈了几句便挂断了。
“苏望,我回来后思量了许久,终于决定给你写这封信。记得高中时,你躲躲闪闪看过来的眼神,我开始觉得有点好笑又好气,但是最后却慢慢接受了。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我把你当成了我的好朋友。正如你所说,我很自傲,像一只天鹅一样骄傲,甚至可以说是孤芳自赏。因此我的朋友不多,就连同性的朋友也不多,可是我却非常愿意向你倾述心里的烦恼,而你总是静静地听着,陪我走过了那段值得一生回忆的高中时代。
高中毕业后,我们各自考上大学,我一度以为今后会失去你这位朋友。在大学寒暑假期间,我们匆匆相聚,又匆匆相别,我还是可以尽情地向你倾述心中的烦恼,可是看着你眼睛里的神情,我感觉到,我们都长大了,之间相隔的东西变得多了起来。
在郎州地区税务局大院,一年多不见的你突然来到我的身边,仿佛换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你用温暖、体贴以及幽默发达着对我的感情,我感觉到了,却变得很彷徨和不安。苏望,说实在话,我从来没有做好让你成为男朋友的准备。
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让我心动,或许有这样一个男朋友也不错,当时我是这样对自己说的。但不幸的是,我们已经不再处于高中时期,而是都上了班,为各自的命运和未来而奔波。我们已经不再整天幻想着明天的梦想,而是需要面对生活中的现实。
这次我们局里组织下县检查工作,我报了名,初意是想见见你,看看你工作的环境。可是我妈坚决反对,最后还是我爸做主同意了。他对我说,你下去看看有好处,看了后就会知道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差距。我走了一趟,终于发现梦想与现实的差距有多远,有郎州市和麻水镇那么远。
苏望,你可以责备我是一个自私的女孩,只考虑自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我曾经跟你说过我的梦想。在我去麻水镇之前,遇到一位初中女同学,她去年就嫁到了郎州市下面一个村,在市里租了门面做生意。那天我看到她,抱着一个婴儿,为几分钱和顾客在争执着。我和她聊了几句后逃回了家,躲在屋子里静静地想了一个晚上。
那位女同学那副摸样让我感到心惊胆战,当初她如同一朵即将盛开的花朵,现在却成了芸芸众生中的一根草。这就是我将来的生活吗?不,我使劲地对自己呐喊,我绝不会过上这样的生活。我要在我短暂的青春时期,舞出最美丽的舞姿。可是当我来到义陵县,来到麻水镇,看到你,看你的工作环境,我的心凉了。以后我就要跟随你一起待在这样的环境下度过自己的青春?在平庸和粗俗中慢慢让自己变老。想到这里,我几乎要窒息了。
苏望,请原谅我没有勇气,我是一个充满野心的人,而你也是有着远大抱负的人,只是我们各自选择的路却截然不同。我们就像一只迷途的飞鸟遇上一条孤独的鱼,阴差阳错却相爱了。尽管他们彼此相爱,对未来有着美好的幻想,但是鱼终归是水里的鱼,飞鸟终归是天上的飞鸟。一个的梦想是在深邃的海洋里遨游,一个的梦想却是在辽阔的天空里飞翔。
苏望,请原谅我的自私和胆怯,你应该去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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