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政之路 第 52 部分阅读

文 / 伏羲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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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志强心里不由一惊,要是别的跟苏望一样级别的人在他面前说这样的话,他一定会说此人太过狂妄。可他听儿子李川提及过,他这个好朋友背景很深。因此李志强明白,苏望今天肯说出这么一席话,是在点醒自己,而且是看在李川的面子上才会说这样的话。

    “李叔叔,现在省里上下都在传,董书记和罗副省长十五大后要离开荆南省,有些人就起了别样心思。可是荆南经济建设战略是省委常委会一致通过的,上报国务院获得批准的,而且段省长也极力赞同这个战略。这个时候某些人要动什么歪脑筋,我担心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苏望在潭州待了两天,获得了大量信息。从各地市人员频繁的调动,苏望看出董怀安离开荆南省已成定局,接任的十有**会是省长段春生。

    李志强不由陷入了沉思,他了解过,潭、昭、建三角地区建设战略是罗中令常务副省长提出来,获得了董怀安书记和覃长山副书记的赞同,段春生省长虽然也极力赞同,但有些人还是把这个战略规划记在了董书记一系的头上。因此有些人想趁着这微妙时机做政治投机,在这个战略规划上搞点小动作。

    李志强上任这短短十来天的时间里,不少“老同事”“老上司”跑来跟他打招呼,想拉他一起“搏一把”,试图在荆南省即将到来的新政局里谋利。出于谨慎,李志强敷衍了这些人。他离开荆南四年多,省里的很多变化他都还来不及进行消化,不敢贸然去干这种事情。但是李志强的心里又在蠢蠢欲动,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横下心去塘北。现在对他而言的确是个大好机会,他跟董怀安、罗中令一系没有太多的瓜葛,顶多是覃长山极力推荐了他。要是能够抓住机会,在荆南省变即将到来的大变动中分得一杯羹,胜过奋斗十年。

    而苏望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一见面就给他敲了警钟。看着李志强脸上凝重之色,苏望心里不由叹了一口气,默然了一会又开口道:“李叔叔,如果你觉得压力大,不妨可以向覃书记请教一下,他在潭州多年,不仅威望高,而且经验丰富。”

    李志强看了苏望一眼,缓缓地点了点头,随即抬头笑道:“苏望,原本是请你吃顿便饭以示感谢,可说着说着又转到工作上的事情去了。不说了,不说了,喝酒吃饭。”

    最后一站是罗中令家,俞巧莲一边抱怨苏望应该第一天就到她家来,一边在厨房里做饭菜。苏望和陪着罗中令在客厅里坐着。

    “苏望,你的档案和组织关系先转到省委组织部,然后再转到郎州市委组织部。省委组织部已经沟通好了,会建议你担任渠江县县委副书记,兼富江镇党委书记。”

    苏望听完罗中令的安排,连忙点点头道:“我服从组织安排。”

    听到这里,罗中令不由笑了,苏望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起来。等饭菜都上来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董怀安不请自来。

    “苏望,老师的身体还好吧。”

    “董师兄,老师的身体挺好的,他现在每天早上都去打半个小时的太极。”

    “听师母说,是你怂恿老师去的?”

    “是的,我看老师一天到晚坐在那里不爱运动,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大好,就拉着他去参加了玉渊潭公园的老年太极拳培训班,练了一周后老师觉得还蛮有效果的,就喜欢上了。现在一天不打上那么一趟,就觉得身子骨不舒服。”

    “嗯,这点做得好,我代表全体师兄师姐们向你表示感谢。”董怀安面带微笑地说道。

    俞巧莲在旁边有点嫉妒地说道:“现在我爸对小师弟是言听计从,我劝他锻炼那么多回,可他没听过一回。小师弟忽悠了他一次就成了。”

    苏望笑着答道:“俞姐,那是你方法不对。老师这个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不感兴趣的事情你说破嘴皮子都没用,要是他感兴趣了,绝对十分地投入。”

    大家边吃边聊,很快就吃完了饭。俞巧莲去厨房收拾,把客厅让给了苏望三人。

    “董师兄,现在省里上下都在传你十五大后会离开荆南。”苏望开门见山道。

    “这个我知道。某些人心思不正,想趁着这个机会搞投机。”董怀安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未来几年荆南省的工作重点有三个,一是潭州和昭州的机电设备基地建设,二是郎州市水电建设,三是扶阳、鼎州的风电建设。我跟春生省长交换过意见,他对这三项工作也很上心,将来也会当做重点来做。”

    罗中令在旁边接言道:“我相信春生省长不会朝令夕改的,荆南省经济建设战略规划是盘好棋,董书记和我打下了好基础,他能够收获果实,何乐而不为呢?”

    苏望从罗中令的语气中听得出他对段春生不是很感冒。董怀安的目光转过来,在罗中令的脸上落了一下,他不由微微低下头去,不再做声了。

    “苏望,你认识郎州市的领导吗?”

    “董书记,我只认识詹利和书记一个,其余的都不认识,也不熟悉。”

    “哦,詹利和,姚老书记培养的人才呀。苏望,你对覃长山书记熟悉吗?”

    “不熟悉,不过我听说过他的很多故事。”

    “哦。”

    “覃书记虽然是华宝省人,但是在荆南工作了二十多年,威望很高,尤其是在组织和宣传这两块。”

    怀安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临走时他握着苏望的手道:“苏望,好好干,不要辜负老师的期望。”。

    第一百六十章先行调研(一)

    下了中巴车,苏望站在富江镇的三岔路口,国道继续向左走,再走大约一公里左右便接上一座横跨曲江的公路铁路混合大桥的右边桥面,直通大江的对岸,向南梁县方向继续前进。看小说就到——沸腾文学——~而一条省道从那里分出,直通渠江县目前的县城渠阳镇。在那里,从南梁县方向过来的右行道也分了出来,接上大桥左边的桥面,过江之后再穿过一个铁路涵洞,在三岔路口前面五十米的地方与国道重新汇合。

    三岔路的另一条直接通向富江镇镇区。据说富江镇有上千年的历史,在唐朝时就曾经是这一带的县治,到了宋朝却成了军事要塞,县治迁移去了南梁县城。在明朝时县治迁移回渠阳镇,一直延续至今。

    三岔路口上立着一块大广告牌,上面却画着一对夫妇牵着一个小女孩,满脸灿烂地走在阳光和飞鸽之下,顶上是一排大字“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

    富江镇以前就是曲江上有名的商埠码头,上连黔中、桂宁两省,下通庸山、鼎州等诸地,通过云泽湖可直通长江和江夏,曾经货物齐集,千帆连云,人称“小江夏”。解放后这里又通了铁路和国道,成了郎州地区南部交通重镇。现在水运虽然没落了,但依然连接着渠江、南梁、舞阳、龙标四县三十多个乡镇,成为这些乡镇通往外界的重要中转站。

    繁华的富江镇没有什么几天一场,天天都像在赶场,人流熙熙攘攘。周围众多乡镇的百姓们或乘船、或坐车赶到富江镇,出售自己的农副产品和土特产品,购入所需的日用商品。

    苏望看了一眼周围,三岔路口可以说是富江镇最繁华的地方。除了立广告牌的地方是一个大土包,对面则是富江镇汽车站,来来往往的汽车都在这里上下客。马路另一边则是一排的门面商铺,门前堆满了各色的商品,从锅碗瓢盆到衣服化妆品,应有尽有。不少商铺门口还放着两个喇叭,拼命地放着这几年流行的歌曲,从《水手》、《选择》到《是不是我不够温柔》,不过放得最多的是《心太软》。站在三岔路口,在无比嘈杂的声音中听得最清晰的就是“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苏望先过了马路,来到汽车站对面,然后顺着人流,从一溜的商铺前面慢慢地向富江镇里面走去。

    七月的太阳很毒,但是依然阻挡不了来自各乡镇百姓们的热情。他们有的穿着土布短褂,有的穿着的确凉短袖衬衣,拎着蛇皮袋子,拉着自家的小孩,一家家慢慢地逛着。【——沸腾文学沸腾文学——】有的年轻小伙子穿着t恤,上面印着他们自己也搞不明白的英文字,有的甚至戴着一副蛤蟆镜,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地嘻嘻哈哈从街边走过。偶尔看到一两个穿着很时髦的人,手里拿着一款让人瞩目的模拟手机,站在最显眼的地方对着话筒拼命地在喊,声音甚至快要盖过了《心太软》。

    苏望感觉这富江镇的繁华程度甚至要超过义陵县城,但是却有一种乡镇特有的杂乱和一点小家子气。

    走到镇里,繁华和喧闹便慢慢变淡。汽车站那边是一水新修没几年的新房子,走进镇里,一眼看去的都是老房子,有明清时代的大院子,有民国时期的连排小宅院,只有零零星星的六七十年代修建的红砖楼房错落在其中。

    转进这些巷子街道里,刚才还回响在耳边的喧哗就像被一道门帘挡在外面,寂静一下子包围了苏望。踩着荆南西部特有的青石板路面上,毒辣的阳光似乎也变得柔弱了一些。街道上行走的人并不多,当地的居民似乎都被吸引到三岔路口那边去了,只剩下老人和小孩。老人坐在自己家门口晒着太阳,低声说着什么,更多的则是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小孩子穿着夏天的衣服,有的甚至光着屁股,几个、十几个成一群,嬉笑着从街道上跑过,打破了寂静。老人们只是转过头或睁开眼睛,很宽容和慈爱地看了一眼这群精力过剩的小屁孩子,然后继续自己的轻语和打盹。

    在老街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苏望沿着一条小路从防洪堤的一处闸口处穿了出来,直接到了曲江边上。这里刚好是一处临时码头,几个水泥墩子和木板搭建的浮台周围停着十几艘船。这种船是曲江很常见的篷船,只是船篷被去掉,全部敞开,船尾部加了一台柴油机,便成了可搭客十几二十人的民用客船。

    有的船直接靠在浮台边上,乘客们纷纷从船上跳到浮台上。有的船与浮台有段距离,中间搭了块木板。船在动,浮台也在动,乘客们下船时都比较紧张,那些挑着箩筐或其它东西的乘客们更是危险。其中一个中年男子箩筐里的东西有点沉,刚踏上浮台时颠了一下,他脚步一个蹒跚差点掉到江里去了,幸好旁边有好心的乘客扶了他一把,这才让他站稳。

    乘客们汇集到岸上,继续向三岔路口涌去。不少客船下完客又调了一个头,向自己的始发地驶去。每艘船都有自己的航线,对应着周围某几个村,路程从半个小时到一两个小时不等。还有部分船则转到远处停泊下来,船老大们指挥着人维护柴油机,清扫船舱。他们的路程比较远,再转回始发地估计都要到下午去了,还不如等在这里,再过两三个小时就应该有人要准备回去了。

    看到这些在江波里微微浮荡的民用客船,苏望眉头不由微微拧了起来。对于靠近曲江边上的一些村庄而言,坐船是最便利也最实惠的出行方式。可是这些客船看上去安全性很有问题。看着这些给百姓们带来出行便利又带来安全隐患的客船,苏望心里默想了好一会,然后把目光落在了百姓们带来的货品上。有鸡鸭鱼,有自己种植的蔬菜,有艾草糍粑等自制食品,有竹制品,有山上采的中药材,等等不一。

    苏望不由暗暗盘算了一下,富江镇虽然繁华,但常住人口不到两万人,又没有什么大型厂矿,而且富江镇有很多人口也是以务农为主,要想消化这些东西,恐怕有一定难度吧。

    苏望沿着江边继续往前走,过了这处简陋的民用码头大约两百余米是富江镇正式的码头。水泥建筑的码头很牢靠,但是被铁制货船给占满了。旁边有一艘飘着国旗的铁制小轮船,船体上涂着一行大字“航道管理”,下面则是一行小字“富江…001号”。

    再过去几百米则是巍峨的公路铁路混合大桥,它横跨着整个曲江,高耸的身影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楚。穿过桥洞,看到桥那边的远处江边有一处地方停着一艘船,似乎是挖沙船。岸上来来往往跑着几辆车,好像在修建什么东西。

    苏望看了一会便掉头往回走。沿着镇上的水泥大路又回到三岔路口,喧闹又一次包围了苏望。

    现在是十一点多钟,临近正午,周围各乡镇该来的人基本上都来了,熙攘的人群、嘈杂的声音,还有太阳晒在路面上腾起的暑气,很容易让人心烦意乱。

    汽车站专门停车的空地过去则是一个小农贸市场,里面有摊位的多是富江镇当地居民,外来的乡民则只能把自己的东西摆在外面的马路上,蜿蜒过去足有一两百米长。而在商铺尽头有一个大空地,更聚集了数百位外来的乡民,成了一个自发的集市。

    苏望沿着农贸市场外面慢慢走着。外来的乡民们把自己的东西用箩筐或塑料布盛着,摆在跟前,然后蹲在后面,用满是期待的目光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时不时有人停下脚步,一边翻动着看中的货品,一边跟货主讨价还价。这边把货品贬得一文不值,好像白送给他都不要,那边则喏喏地说着我的东西是好东西,比农贸市场里却要便宜不少。只有部分嘴巴利索的货主发起反击,把自己的货品夸上了天。好一会,终于有一两斤的货品被卖了出去,货主把皱巴巴的毛票子展好,小心地收进裤口袋,然后把被翻乱的货品重新理好,把最光鲜的摆在最外面。

    也有几个穿着衬衣的人趾高气昂地走过来,看到合适的货品便停下脚步,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跟货主讨价还价。这些人都是大买主,从这里把东西零星收上来,再贩到郎州市区或渠江县城等地方去。所以他们杀价更狠,杀得货主脸上的肉都止不住哆嗦。不过这些人给予货主们最大的诱惑就是只要他们答应这个价格,这些人会把他们的东西一股脑打包。

    很多还没有卖出多少的货主一咬牙,答应了这些人的价格,然后挑着胆子把东西送到指定的地方,换回报酬之后赶紧去商铺那边逛一逛,把计划好或者答应老婆孩子的东西趁早买了。

    苏望到那个临时集市转了一圈,发现那里的情况跟路边集市差不多。一圈下来后又转到商铺那里了,苏望迎面遇到一伙置办结婚东西的人。

    这伙人包括一对不过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女,他们穿着都很普通,脸上满是笑容。不过女的肚子好像微隆起来,看来是奉子成婚,否则按照郎州的风俗,乡里结婚一般都会安排在年底。他们周围跟着三个老人,一男两女。年纪比较大的那一男一女应该是新郎的父母亲,他们苍老的脸上也漾着笑容,却隐着淡淡的愁意。

    另外一个女的大约四十多岁,时时挨在新娘的身边,总是在她耳边指着东西嘀嘀咕咕着。新郎父母带着有点发硬的笑意在旁边候着,等中年女子和新娘把东西选好,老两口轻声商议一下,小心翼翼地掏出钱来把东西买下,然后又继续穿行在拥挤的人群里。

    苏望刚往前走了几分钟,就听到后面爆出惊呼声:“抓小偷!抓小偷!”然后不少人闻声向那里围了过去。苏望皱了皱眉头,也跟着走了过去。等他到了那里时,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还有人在往这边涌来。

    苏望眼疾手快,站到一块废弃的水泥墩上,这才看清圈子里的动静。刚才采办结婚东西的那家是事主,老两口中的老大娘坐在地上,抱着一个板寸小青年的腿在那里哭天喊地,而老大爷则一只手抓住另一个小青年,另一只手试图去拉老大娘,嘴里也在哆哆嗦嗦地说着什么。

    新郎好像很激动,满脸通红地想冲上前去,却被新娘给死死地抱住。中年女子则尖着嗓子指着两个小青年在说着什么。

    两个小青年却一点都不恼,腿被抱住的板寸小青年还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时不时发狠说了句话,脚还时不时弹两下,想把老大娘甩开,可又不敢做得太过分。周围的人都默默地看着,不发一言。只有外层的人在悄悄地议论着,正好传进苏望的耳朵里。

    “这几个小子又偷别人家的钱了?听说昨天偷了长兴村一个人的钱,气得那人差点跳了曲江。”

    “这几个人公安怎么不抓他们呢?”

    “那你就不知道了,人家在派出所里有关系,听说他们几个都管派出所里的王公安叫大哥。”

    “吓,公安跟这些贼还是一家人?这还有天理吗?”

    “嘘,小声,没看到派出所的公安过来了?真要是被人家听到了,铁定把你拷起来。”

    这时,两个穿警服的公安走了进来,富江镇派出所离这里不远,应该有人去报了信。

    “王哥,你看这叫什么回事?我在这里好好逛着街却被人当贼了,你给评评理。”板寸小青年笑嘻嘻地跟走在前面的公安打着招呼。

    看到公安来了,以为来了救星,老两口的脸上的惊喜还没来得及消去就看到这一幕,都不由露出一种绝望,老大娘马上高哭着道:“公安同志,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呀!我们给伢子结婚用的钱,整整五千元,都是我们一分一毛辛辛苦苦攒下的,就被这两个贼给偷去了。你们可要为我们做主呀,当时就这两个人在我家老倌子身边挤来挤去的,一眨眼钱就不见了,裤子还给割了一个大口子。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呀。”

    老大爷微微弓着腰,苦着脸在王公安面前喏喏地说道:“公安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们评评理。”

    王公安接过板寸小青年递过来的烟,没好气地对老两口道:“你们嚷嚷什么?你们说是贼就是贼了?还要我们公安干什么?都起来,在这里哭哭闹闹像什么样子?”。

    第一百六十一章先行调研(二)

    看到这个情况,老大娘怎么肯起来,更加用力地抱着小青年的腿,哭声更高了。后面年轻的公安看不过去了,连忙拉住了王公安:“老王,算了,算了,先把他们带到所里去,了解情况再说。”

    王公安转过头来看了这个公安一眼,然后狠狠地说道:“都给我去所里,好好交待问题。”

    年轻公安俯下身对老大娘说道:“大娘,你这么闹也不是个事,先跟我们到所里去,我们一定会核实情况,好好调查。”

    老大爷把老大娘扶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在老大娘的裤子上怕了几下,把王公安踢在上面的鞋印拍掉,然后一家子跟在年轻公安的后面慢慢地走着。

    王公安早就一马当先走在前面,他横着眼睛向围着的人群瞪了几眼,恶声道:“看什么看?都想进派出所?”围观的人群立马退了好几步。

    两个小青年连忙跟在了王公安的身后,笑嘻嘻地答道:“王哥,你可要替我做主呀。这几个山里佬,也不知道见过钱没有,张口就是五千块不见了,简直就是讹人。”

    王公安鼻子哼了一声,也不做声,继续向前走着。

    苏望和十几个好事的在后面慢慢地跟着,眼看着老大爷一家和那两个小青年一前一后进了派出所。大家在远处议论纷纷,有消息灵通的本镇居民在角落里吹嘘着。

    “这几个贼都是从匝口乡过来的,街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是贼,就你们外来的不清楚。”

    “那几个贼拜了王公安做大哥,每月有上供,要不然早就被抓了,哪至于还在这里晃悠着。你看吧,待会绝对就放出来了。你说那两口子何必那么倔呢?不就五千块吧。当初塘头乡一个小伙子丢了五百块,硬盯着派出所要破案,怎么劝都没用,结果被王公安把手都给打断了,还给拘了十五天。多好的小伙子,年底就要结婚了,现在成了一精神病,何必呢?”

    “这王公安来头大着呢。听说他叔叔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原本在县城里吃香喝辣的,因为跟人家争一个女护士,都拔枪了。听说连开三枪,把那人吓得都尿裤子,整个县城都听得清清楚楚,最后被发配到了我们富江镇。”

    听着两个本镇居民说着这些“辛秘”,旁边围着的各乡的村民时不时发出一阵啧啧的声音。苏望越听眉头越紧,想不到富江镇派出所还盘着这么一条恶犬。

    过了半个小时,那两个小青年被王公安给送出来了,三人在门口还嘻嘻哈哈聊了一会,最后那两个小青年趾高气扬地离开了。王公安恶狠狠地扫了一眼在远处议论纷纷的人群,目光在苏望的身上落了一下,然后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派出所大门。

    又过了半个小时,老大爷一家子出来了,老大娘满脸泪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全靠儿子和儿媳扶着。老大爷满脸发黑,嘴唇直哆嗦,不知在念道什么,中年妇女神情萎顿,低着头没有说话。送他们出来的是那个年轻的公安,他和声和气地对老大爷说了几句话。可是老大爷一家那里还听得进去,脚步沉重地迅速离开了。

    年轻公安看着这家人的背影,尤其是老大爷裤子右侧边露着一个被划破的大口子,破布在外面搭着,随风飘呀飘,格外刺眼。年轻公安不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转过头时看到了苏望,眼睛眨了眨,不知想了些什么,居然走了过来。

    苏望待他走近,不做声地递过去一支烟:“都完事了?”

    年轻公安愣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点上之后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轻声问道:“你不是记者吧。”

    “不是。”

    “看你样子像是在政府上班的。”

    “我在市里上班。”苏望含糊地说了一句。

    年轻公安上下打量了一番苏望,“真是可惜了。”说完他摇摇头,转身又往派出所走去。

    苏望在派出所门口站了一会,在远处围观的好事者也渐渐地离开了。他看了一眼派出所,也离开了。

    富江镇政府离派出所有两百多米远,应该是这两年新修的,很漂亮的三栋楼,一大两小,比麻水镇政府大院气派多了。这一片周围都是荒地,住户不多,远处还有推土机在突突地推着不高的丘陵,看来是在为县政府搬迁做准备。

    在国道的对面,再走一百余米是一条支路,沿着这条路走上三百多米便是富江镇火车站。这个火车站不大,只有义陵火车站的一半左右,人字屋檐,典型的七十年代统一修建的火车站模式。

    火车站门口的空地上人不多,只有稀稀落落十几个人。几个商店的老板也是有气无力,坐在那里很麻木地看着站前的行人。(看小说就到——沸腾文学——·——沸腾文学——在火车站转了一圈,苏望看了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了。他又折回到三岔路口,随便找了一家米粉店吃了碗米粉当中饭。正当他呼呼地吃得满头大汗,两个小青年走了进来,对店老板道:“生意不错呀!”

    店老板连忙腆着脸迎了上去,先递过去两支烟,小心地用舞阳口音说道:“还不是多亏几位大哥的照应。”

    “知道就好,烟钱呢?”

    店老板在收钱的抽屉里摸了半天,终于在两个小青年不耐烦之前递过去几张钞票,“请几位大哥以后多多照应,这是给几位买烟吃的。”

    待到两个小青年摇摇晃晃地离开,店老板转过去狠狠地呸了一声。

    苏望抬起头轻声问道:“老板,你开店还要给人买烟抽?”

    “没得办法,生意难做。”店老板似乎不想多话,随意地敷衍了一句。

    一直在那里不做声的老板娘却开口了,“当然生意难做了。这富江有两大虎,一个是派出所的王老虎,一个是排滩村的谢老虎。”刚说到这里,却被店老板恼怒地喝了一句:“你个败家堂客的啰嗦什么,还不赶紧去做事。”

    到了三点半钟,苏望在汽车站附近等着,他跟蔡浩约好了,在这里汇合,再一起去郎州市区。

    路上的人开始少了起来,村民乡亲们开始纷纷搭车乘船往回赶,只有那些路程不远的人还在不紧不慢地逛着,但是也做好了返程的准备。

    不一会,蔡浩从一辆中巴车上跳了下来,他扫了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在不远处招手的苏望。

    “老苏,你怎么跑到富江镇来了?”

    “我这是来搞调研。读研两年多,搞调研都搞出习惯了。”苏望呵呵地笑道。

    两人寒嘘了几句,便跳上一辆回郎州市区的过路车。

    在车上苏望轻声地问道:“老蔡,你在富江工作过,知不知道富江两大虎?王老虎和谢老虎。”

    蔡浩诧异地看了苏望一眼,点点头道:“王老虎全名叫王友全,富江镇派出所的民警,叔叔是我们渠阳县公安局副局长王德善。王友全以前在县公安局户政科上班,96年因为跟人争风吃醋,拔枪示威,结果被停职了一段时间,最后被他叔叔搞到富江镇来了。”

    “谢老虎则是富江的坐地虎。他叫谢勇斌,是排滩村的村支书,哥哥是富江镇的副镇长谢文斌。”蔡浩顿了一下又轻声说道:“王友全抓着一帮外乡的小偷,专门在集市里偷外乡人的钱;谢勇斌则养着一帮本地混混,专门敲诈来富江做生意的外地人。”

    “镇党委镇政府没人管?”

    “富江镇老党委书记夏红书是个老好人,又临近退休,啥事都不管,在渠阳镇家里的时间比在富江镇还要多。镇长鲍为正和谢文斌好得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党委副书记潘维和王德善是老战友,两人关系非常不错。当初王德善把王友全弄到富江来,一是这里繁华富庶,二是想托潘维照顾一下他的侄儿。”

    听到这里,苏望的鼻子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蔡浩迟疑地问道:“老苏,你是不是要来富江任职?”

    苏望转过头来,轻轻地摇摇头道:“现在还没有定下来。”

    蔡浩眼睛眨巴了几下,默默地点了点头。

    到了郎州市区,嗯,现在叫榆湾区,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苏望和蔡浩打了个车直奔市委附近的“红梅餐厅”,到了这里已经快六点了。

    苏望和蔡浩挑了一个最里间的桌子,点了几个菜就闲聊起来,主要是蔡浩聊渠江县一些干部的“趣闻趣事”。

    苏望默默地听着,突然插了一句道:“老蔡,你说句实话,渠江县对搬迁到富江镇的意见统一吗?”

    蔡浩苦笑一声道:“意见怎么会统一?渠江县委县政府各机关百分之八十的干部都已经在渠阳镇安了家,而且渠阳镇的环境比富江镇好的多,无论是市政建设、道路交通、学校医院,都比富江镇不知好多少倍。现在突然说要搬到富江镇,大家心里能没意见吗?”

    苏望点了点头,“是啊,故土难离,那怕只隔四十公里。”

    蔡浩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不仅县委县政府各机关的干部心里有意见,渠阳镇的居民也有很大意见。渠阳镇有好几家企业,光是工人就有一万多人,加上家属,几乎占据渠阳镇八万居民的一半。按照计划,这些企业有的搬,有的不搬。搬的都是些效益不错的厂,不搬的都是些效益很差,没钱的厂。你说他们能不人心惶惶吗?大家都在私下议论,渠江县政府搬迁简直就是市里领导为了政绩,一时头脑发热做出的乱政。”

    苏望不由笑了,乱政都出来了,看来渠江县不少人对搬迁有很大的怨气。

    “不过这个搬迁是市委任书记当初拍板定下来的,渠江县孙书记是任拔的,当然对搬迁的事宜执行地一丝不苟。”

    苏望沉吟一下缓缓说道:“渠江县从渠阳镇搬迁到富江镇,表面理由是渠阳镇交通不便,没有火车。但是渠阳镇刚好卡在郎州市东出周阳市,直通昭州、潭州的要道上。我相信随着经济建设发展,荆南省肯定会修建一条连接潭州、昭州、周阳和郎州的中部横向贯通的高速公路,那么从渠阳镇入郎州是最合适的路线,届时渠阳镇交通不便就会成为历史。而且重新修建一座新县城,谈何容易,需要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

    “老苏,你的意思是不赞同搬迁到富江镇。”蔡浩诧异地问道。

    “渠江县辖区是郎州市第三大,布局却很不平衡。辖区第一大的业成县有城关镇、下溪镇和拓溪镇三雄并立,覆盖了整个县境;面积第二大的义陵县有城关镇、坪口镇双雄并立,加上江东镇,基本上也覆盖了整个县境。就连面积第四大的五方县也有东方镇和曲南镇齐头并进。但是渠江县呢?全县的工厂和工业产值几乎全部集中到了渠阳镇,而渠阳镇只能覆盖县境的东部和北部,南部和西部地区却一片空白。富江镇虽然是这两个地区的交通中心,但是工业几乎一片空白,除了一个不大的煤矿和一个小型船舶修理厂就再也没有了。”

    蔡浩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

    “市里的意思是想通过搬迁进行布局调整,但是我觉得这可能会过于理想化。光是渠阳镇那么多工厂,纺织厂、水泥厂、造船厂、化肥厂、陶瓷厂,要是真的全部搬到富江镇来,恐怕是要伤筋动骨呀。而且现在正是国企改革的关键时刻,一步落后就有可能被市场淘汰,这个时候搞搬迁大动作,我担心得不偿失呀。”

    正说着,张宙心走了进来:“苏主任,你已经到了。”

    “老张,你来了。”苏望一下子跳了起来,“来,我介绍一下,这是当年我在地区党校学习时认识的好朋友,渠江县委组织部的蔡浩。这位是我在义陵的老同事,张宙心,现在在市委组织部上班。”

    蔡浩一下愣住了,“你就是市委组织部干部一科的张科长。”

    “是的,就是鄙人。”

    苏望拍了拍了神情有点紧张的蔡浩,然后随意地对张宙心道:“老张,坐吧,就等你了。”然后他扭头对服务员叫道:“服务员,我们人齐了,上菜吧。”。

    第一百六十二章赴任(一)

    第一百六十二章赴任(一)

    郎州市委大院,它以前被称为郎州地区大院。苏望抬头看了看门口照壁上那行“为人民服务”的大字,便继续往前走。他以前只是在外面徘徊过,从来没有走进来过。不过这个院子比进义陵县大院似乎要容易很多,苏望直接走了进来,却没有人拦阻,要求进行身份登记什么的。门卫室里坐的两个保卫干部只是冷眼看了他几眼,一直没有出声。可能这两位保卫干部比较专业,一眼就能看出进出人的身份。不过在苏望的印象中,到了二十一世纪,这市委大院好像就戒备森严了,等闲人就不是那么容易进了。

    苏望直接找到了张宙心,把省委组织部开具的介绍信给了他。张宙心一边让工作人员办理手续,一边笑呵呵地跟苏望聊了一会,然后把苏望带到了市委组织部方正全的办公室里。方正全满脸笑容地跟苏望进行例行组织谈话,他的眼睛很闪烁,目光在苏望身上飘来飘去。不淡不咸地聊了十几分钟,方正全让秘书把苏望领到了詹利和的办公室。

    詹利和的秘书还是王业成,他看到苏望,眼睛里闪过一道很复杂的神情,然后客气地点点头,示意苏望稍等一会,自己进去向詹利和做汇报去了。

    苏望走进去时,詹利和离开了办公桌,恰好走到办公室的中间。

    “詹书记,你好”苏望微微弯着腰,伸出了双手,与詹利和的右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詹利和左手轻轻地拍了拍苏望的手背,很亲切地说道:“小苏,欢迎你回郎州工作。”

    詹利和示意苏望坐下,没有转回到办公桌,而是挨着苏望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这让端茶进来的王业成闪过一道诧异的神情。

    待到王业成离开后,詹利和开口道:“小苏,听说你去富江转了一圈。”

    “是的詹书记。”苏望连忙应道,想不到老师俞枢平是首都的土地爷,这詹利和简直就是郎州市的土地爷。自己一个人去富江镇转了一圈,怎么就传到他的耳朵里去了。

    “嗯,心里有底才好。小苏,我看你是胸有成竹了。”詹利和微笑着说道。

    “哪里,谈不上胸有成竹。詹书记,我只是到富江初步看了一下,有了一个大概印象。要说什么工作思路,还得边工作边思考了,需要熟悉一段时间。”

    詹利和看了苏望一会,赞许地点点头道:“有些同志上任之初,急着给组织拍胸脯谈宏伟计划,可实际情况却是两眼一抹黑。你没有这样的毛病,很好。市委有些领导说你太年轻,怕你不够持重,我看你比很多同志都要成熟持重。”

    苏望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言。

    詹利和继续说道:“省委组织部给了我们郎州市委建议,建议你担任渠江县委副书记兼富江镇党委书记。省里应该是看到渠江县政府搬迁出现的矛盾和问题,也对你寄予了重望。市里也希望让一个有冲劲有干劲的年轻干部去解决这个难题。但是小苏,渠江县的问题很复杂,我希望你要谨慎行事,三思而后行。这是你新的开始,我衷心希望你能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成绩来。”

    “谢谢你詹书记,我会记住你的教诲。”

    “任书记委托我代表市委跟你进行组织谈话,”苏望听到这里,知道前面私人之间的谈话差不多了,该是进入到正式的组织谈话了。

    谈了十几分钟,詹利和挥挥手道:“我倒是很想送你去渠江县赴任,可是不大合适。所以市委决定还是让方部长送你过去。”

    临出了办公室时,詹利和在门口握着苏望的手道:“小苏,有空多来坐坐。”

    苏望连忙道了谢,跟詹利和说了声再见。旁边有几位干部模样的人在等着汇报,看到这情景,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其中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子,盯着苏望看了两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苏望带着微笑,向他们略点点头,便离开了。

    苏望又找到张宙心,两人在走廊上一边抽着烟一边说着事。

    “方部长跟我打了电话,让我转达给你,明天上午八点在这里集合,一起去渠江县。我会陪方部长一起过去。”

    “多谢老张你相送呀。”苏望打着趣说道。

    “苏书记,我多希望不是相送,而是跟着你一起去呀。”张宙心感叹道。

    苏望笑了笑,不再做声。

    知道表弟将成为郎州市最年轻的县委副书记时,曾宜国激动啊,他一口气打了好几个电话,先在郎山酒店订了一桌,把曾宜民、田劲松、贾志国和放暑假的曾宜慧都叫上了。而苏望则给张宙心打了一个电话,约他一起过来。自己则特意跑到傅承明家,死皮赖脸地把石琳给拉上。

    晚上六点多到了郎山酒店包厢里,苏望把石琳介绍给了早就过来的大表哥夫妇、二表哥夫妇和表姐。听说是表弟的女朋友,曾宜国几个人满脸笑容,不一会,石琳便和粟燕丽、戴小虹、曾宜慧在一旁聊了起来。

    不一会,田劲松带着妻子风风火火进来了,他拉着苏望的手大笑地说道:“大宝,不,现在是苏书记了,早知道你非池中人物,却想不到你小子一飞冲天了。二十五岁的县委副书记,不要说郎州,我们荆南省也没几个。”

    苏望笑着道:“劲松哥在夸我,我这个人脸皮薄,经不起夸。”心里却在暗暗庆幸,幸好现在不是网络发达时代,要不然早就被网友们给人肉搜索了,祖宗八辈都能被翻出来。

    田劲松一边和曾宜国开着玩笑,一边就坐时,突然看到了石琳,“咦,这不是老石的闺女吗?”

    曾宜国笑着问道:“劲松,你认识石琳呀?”

    “怎么不认识?天星派出所的老石,我们经常在一块开会吃饭,他闺女我也见过几回,当初他闺女考上首都外国语学院,老石可是请我喝过酒的。”

    曾宜国笑呵呵地说道:“劲松,石琳是大宝的女朋友,都是自家人。”

    田劲松不由乐了:“老石可真生了个好闺女。你不要叫我叔叔,这不乱了辈分吗,你跟着苏书记叫我一声哥就行了。”

    站起来的石琳脆生生地叫了声“劲松哥”和“嫂子”,大家又笑着坐了下来。

    接着是贾志国来了,他笑吟吟地握着苏望的手道:“苏书记,想不到呀,真是想不到呀。”

    张宙心不是一个人来,他带来了一位客人,却把田劲松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敬了个礼:“安书记好”

    安明华笑呵呵地挥挥手道:“我是来给苏望践行的,大家不要怪我不请自来。”

    曾宜国等人也知道了安明华的身份,一时也手忙脚乱。

    安明华端起酒杯率先道:“明天苏望同志就要去渠江赴任,? ( 匡政之路 http://www.xshubao22.com/6/699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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