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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社里后,他立即赶回家里,老方也帮他在电话中向言艾道歉,这都是为了公事,没能让承天迎接她回来,说老杨和社里边都同意给承天补几天的假,让他多陪她。言艾在电话中很冷静,这让承天很吃惊,回到家正是晚上,言艾父亲跟言艾在讨论美国的道路,说什么驾照啊,路标啊,什么的。保姆关门之后,言艾没有站起来,她只是招呼承天坐到她身边,看来她有了美国人的那些作风。承天并不是那种喜欢伪装的人,他跟他们一起加入到对美国的讨论中,实际他对觉得外国以及外国人都很无聊,言艾刚回来这几天,承天因为新鲜感,跟她卿卿我我,言艾和承天单独关在卧室里,他们还是十分亲密,承天当然不认为狗日的美国真正能改变一个女人,不论是他的老婆,还是别人的老婆,总之都还是老婆。言艾筹集了一点钱,在她母亲唆使下开了一家小公司,跟他合伙的人有她小时候十分要好的朋友,公司虽小,但言艾把她从美国看来的那点精神全都用上去了,从此言艾的家里总是来人不断,大部分都是在晚上来碰头,开会或者是谈资料什么的。
承天上班之后,感到出版社的工作跟以前不同了。现在行政拔款一再减少,刊物很可能要自负盈亏,同事们都很紧张。承天的小说没有什么进度,他在看书,大量的看那些书,实际上他一直在期待四年后的那部长篇。他时刻都在准备着。
事情出在三月份,言艾的精力都放在她的公司上,承天也照常上班,大家都步入了生活的正轨,但偏偏承天在一个晚上参加完饭局回来之后发现言艾脸色阴沉,他去问她,她不理,他哄她,她还是起不来劲,承天自己不明白,就坐到写字台那儿看书,后来他看到抽屉最下一阁是开着的,里边厚厚的文件袋被打开了,还露着许多张纸,承天才反应过来她一定是看见那封他写给冰冰的信了。承天镇定下来,想既然她已经看到了信,那也就无法挽回这种伤风败俗的名声了,总之自己在女人方面是不可能严肃起来的,在床上,言艾背对她,他摸她的脸,发现脸很烫,就要抱她,她用肘子击他,他想发火,但还是按捺住了。
快十一点了,言艾起来,让保姆为她煮面条,承天晓得这是战斗的信号,言艾一定要逼他说的,于是他自己也穿衣服起来了,本来他们就睡得太早。承天打开电视,脚放在茶几上,言艾看那碗热腾腾的面条,拿起筷子,一根一根地挑着吃,看起来很好吃似的。承天为她开油鸡棕罐头,言艾也不拒绝,细心地吃着鸡棕。言艾问他,怎么回事。为了便于把情况讲清楚,至少是为了他自己把事情讲清楚,他必须照实地说,这没有什么可怕的,实际上他自己认为只有按实际的讲,她也才能理解他在女人问题上的态度,至少她不会相信他是真的要对那个人好的。
承天遇到冰冰已经快有半年了,那时言艾刚出国不久,承天很厌倦跟老方他们到学府路那边去唱歌,找小姐,即使有时在锦华金龙那边的大堂里遇过一些出类拨萃的女孩子,但仍不能解开心头那种比欲望还要复杂的癖好,所以游手好闲地在街上观察女孩子反而成了一种很务实的作风。
承天就是在街上遇见那个冰冰的。冰冰走在青年路上,承天就一直跟着她,后来她进了一家餐厅。她穿着短裙,个子很高,当然是十分引人注目的女孩子。冰冰是在那家西餐厅打工的。承天坐下来之后一下子没能找到先于他进来的人。他起身想走,这时冰冰在另一条后边的过道上转过来,她发现了冰冰,向他笑了一下,承天看见她端着盘子,承天招手,她过来了,冰冰问承天要吃什么,于是承天就跟冰冰认识了。承天吃牛肉还有炒饭,这顿饭吃得很香,像是这样的女孩子在开始就能解决他感情上的饥渴,这是他自己的笑话,因为只有在感情上为自己制造饥饿感,你才能疯狂地追逐那些跟你无关的女人。承天第一次碰到冰冰,就基本上把握住了她,因为她年轻,美貌,而且爱慕虚荣。冰冰是在餐厅做兼职,她在理工科大学里读书,课程并不紧,做兼职也有挣钱的意思。承天跟她攀谈上之后,就约她为他做事,他装做很诚恳的样子,让他为她处理一些稿件。冰冰问他是干什么的。承天说,搞文艺的。冰冰不懂,但还是答应试一试。承天没让冰冰接触他在出版社的公务上的稿件,仅仅是让她帮忙打印一些自己写下的短稿,那些文字吸引了冰冰,从而很快使承天和冰冰就结下了不可拆解的联系。
言艾不在,承天除了在歌厅和朋友们中间寻找那种肉体的快感之外,冰冰的出现,冰冰的存在给了他更多的机会。冰冰的身体与众不同,高挑,丰满,脸也极为漂亮。承天尽量使自己装扮得像个英雄,并不仅仅是个可怜的文人,正是这种虚假的男人气,使他过份地相信自己,也使得冰冰来接触她。冰冰是看不准承天这样的男人的。承天有一种极强的自我表现的能力,他能激活内心世界里那些渺小的东西,使它们变大,于是他强调了他对冰冰的爱情,并且一发不可收拾,经常到她大学里来接她,给她买小东西,带她上街,终于五六个星期之后他就可以在街角上吻她,摸她,她身体柔软而甜蜜,舌头和唇极富弹性,总能使他欲火高涨,但他们还没有立即沉入肉体。冰冰声称她还要考虑,但她并不在意承天是个结过婚的人,她有自己的独立的看法,不过,她要把承天带到她家,给她妈她们看看他。承天能够接受这种方式,她妈看过承天之后,对他印象也好,于是承天和冰冰便经常出现在公开场合。
除了小姐之外,所有朋友们都能理解他的私生活,因为冰冰确实美丽动人。那封被言艾偷看到的信,是承天写给冰冰的,冰冰已经看过,只是仍夹在他拿给冰冰冰冰又还给他的那个打字的文件夹里,信里的承天称冰冰为妹妹,信并不坏,尤其没有写到身体,他谈了许多,最可恨的是他和冰冰谈了许多艺术,所以言艾就批评他,说他从什么时候真正谈起艺术来了。承天无所谓,而言艾何尝不是无所谓,即使是对她的姐姐,承天也制造了洗澡事件,更何况对一个
女大学生呢?冰冰的出现并没有颠覆他们的感情,并且使言艾在无所谓中否定了亲戚们所谣传的承天的那种极不健康的病态的表现,对她的姐姐,她轻蔑地想,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邪念。
言艾陷于公司的杂务中,又要找熟人来帮忙,还要跟各种各样各的人打交道,而承天除了上班之外,每周要抽两个下午跟冰冰在一起,冰冰可能是从她为承天打印的那些文稿中看出了承天的一些痛处,她更加关心他,他吻她时,他的心也有一种莫名的疼痛,但在生活中,没人真正走近过他,所以他还是要去找小姐,只有跟她们在一起,他的香烟才是香的,他的口香糖也才是甜的,他热爱她们痛苦爱情中那种虚伪的善意,因为小姐们痛恨自己,她们痛恨的快感也能感染他。他时常在亲吻冰冰时设想他跟小姐们许下的诺言,下次我再来找你,但实际上他很少重复找某一位小姐,她们分散在各个角落,他随机所去的发廊只是他自由的一部分,更多的还在于他能回旋在各个位置之间,是妻子、女友、是小姐,是朋友,还有陌生的性感女人。
冰冰坚守的肉体最后一道防线,允许他摸,但不能上床,即使就在床上,也不脱衣服,他被限定在那个方式最近的一个程序上,他热爱她这种态度,这也决定了在今后她对他的影响。跟小姐在一块时,他想到最多的便是每一个小姐都是冰冰的一个侧影,而跟他的爱情距离遥远,他最多最深地装着的仍然是那个言艾。
34张爱玲的书
人与人之间即使真正有感应的,但每个人对于感应所做出的反应却是完全不一样的,因为年龄,亲戚关系和生活现状的差异,孝梅对承天其实并不刻意地去猜疑,并不是因为她小,而是因为选择使然,她宁愿按她自己的方式来尊重她的感情。所以对承天那近于无耻的生活,她所做的只是把它隔开,承天只是一个有助于她个人的一种印象,一种美好的印象。
开春之后,她知道言艾要从美国回来,她不但没有停止对承天的思念,反而务实了一些,只要有空,她也会写上几句话,很零碎,算是说给他听的。父亲的身体肯定是再也挺不住了。继母并不像以往想像的那么简单,在一个完全的成人世界里,孝梅是幼稚的,对于钱,她有自己的一套看法,她相信父亲会有最好的解决办法。孝梅每一个月给承天写一封信,信寄到出版社,不管他怎么看的,她跟他讲她的一些情况,不过她不在信里谈感情,她十六岁了,是可以谈的,但她不愿露出她虚弱的一面,她谈的是她生活中的一些趣事。父亲会把大部分钱放在她名下,会由俊的父亲一家代管,禹叔叔也清楚这个情况。
言艾回来之后,孝梅父亲也在电话中跟言艾交待好了,关于存款的数目等细节,都在俊的父亲那,让言艾也帮孝梅记清楚,而孝梅自己反而不担心,她知道舅妈她们一家对亲情的忠实。继母可能也得到她自己的一部分,父亲越是要接近于临终,继母反而越平静,女人们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各不相同。现在做化疗已经没用了,孝梅只在周六陪父亲,平时她不来,她不想让父亲看出她的脆弱,对于不能挽回的东西,你就必须放弃,这不需要学习。
苏悦在二月,三月份经常跟孝梅一起到西南书城去买张爱玲的书,苏悦的习惯很好,她人很平和,积极,凡是她认为好的,她都会介绍给孝梅。孝梅看了张爱玲的一些书后,跟苏悦讲了张爱玲的那个旧上海。她们的友情出奇的好,苏悦爱听孝梅讲那虚情漂浮的旧社会,那是一种温情,一种执拗,也是一个充满才华的想像的旧世界。
苏悦陪她去给她母亲扫墓,她们也到三清宫去,看那些游客,一本正经地跟那几个道士聊天,出来之后在回程中笑话他们的迂腐。青城山在三月份十分秀美,比峨眉山还要好,加上有三清宫,自然多了一些玄妙。来扫墓不仅可以跟母亲说话,还能促使孝梅认真地面对她母亲留下的那个谜。
二月份她到水库那边去过一次,那次没见到陶叔叔,她也没刻意去找他,只是沿水库左手楼房背后向山凹里去,在那儿还有一道副闸,穿过副闸边的小坝子,可到一个有水泥建筑的埂子上,说是凸起来的埂子,其实是一排平房,她到平房边的水泥沿上走,路艰险,又长有青苔,走在上边必须很小心,往右一拐还有平房,只是位置高了一些,那儿挂了几个牌子,那就是水库的管理所,是水库的看管人上班的地方。这个水库很大,而且对成都很重要,在古代就有,只是在解放后专门建了个管理所来看管它。办公房肯定弃之不用了,因为平房前边的石头包上长了乌草,以前一些建在坡上的工房现在本门全都开了裂,十分阴森。在工棚下有伸到坎下边的石阶,在中间还有向左右下伸的沟渠,也是台阶,这个副坝很复杂,里边好像隐藏着一个宫殿,孝梅一个人不敢下去,只是在管理所旧的大铁门外边张望,偶尔能看到一些很贫穷的看房子的人在里边走来走去,有些在晒茶,有些在修理工具什么的。
春天的水库,水位并不高,到了夏天,水位才会涨高。水位矮,却显得更为幽暗,蓄积了许多不可告人的东西。水库管理所的人都搬到那栋旧楼后边的一座团形的新楼里上班了,几个民警只是象征性地在水库边散步,其实在主坝这儿看水库很宁静很正常,但在副坝那儿好像另有一个世界。陶叔叔就是这个水库管理所的人,去年他跟她说过他就在这儿上班。孝梅决心自己弄清这个姓陶的,她只相信自己的眼光。母亲的身体在这里漂浮过,这便是水库最重要的意义了。
35 水库
苏悦跟孝梅到春溪路的旧货市场逛街,那天她们带的钱很少。看了几样旧东西之后,他们拐过专门卖腰带的那条窄街,穿过一个屠宰场,又腥又臭,之后,她俩到了卖渔具的那排铺子,起头那几家除了卖渔具之外还卖狗链,狗链上拴有还未刻字的标牌,孝梅没想买渔具,她自己没钓过鱼,也从来不曾想过要去钓鱼,她满脑子装的都是水库的那座副坝,她相信那个地方的秘密一定很有趣。苏悦要了一根鱼杆,它的颜色是青红相间的,一环套着一环,不仅颜色怪异,而且杆头那儿的接口也很怪癖,她就比划着给孝梅看,孝梅很快就决定要买一根鱼杆,当然不是这一根,因为买鱼杆就可以到水库去钓鱼,这又给她接近那个姓陶的机会,她跟苏悦说,鱼杆很贵的。店老板说,虽然贵,但质量有保证,不会断,而且前边的鱼线和浮子也很好,只要钓住鱼,从来是不会脱钩的。她俩又转到第二家,还在挑。苏悦想为孝梅挑一根最好的鱼杆,尽管她不知道孝梅为什么突然有了钓鱼的兴趣。
星期天早晨,孝梅和苏悦很早就来到水库边,八点钟还不到,她俩是骑单车来的,带了不少鱼饵,主要是炒米和鱼食。苏悦对大水库很有兴趣,当她知道孝梅以前经常到水库来时,就很羡慕她,说她俩早就应该一起到水库来。苏悦这时还不知道孝梅母亲就死在水库里。她们在找到钓鱼的位置之前,在主坝上拴鱼线,太阳还挡在东边那座山头背后,西边和南边的山岭已经被阳光照见,水库的水面上散着雾气。往西边看雾不浓,往东边看,也就是往陶叔叔家那边看,浓雾还未散,所以几乎看不清那栋楼。孝梅跟苏悦说,我妈就死在这个水库里,苏悦连忙拍脑门,说想起来了,你以前跟我提过,是在水库里行死的,是吧。苏悦的语气是轻松的,她不希望孝梅母亲的死破坏孝梅现在的心情,即使孝梅真是为了她母亲而来钓鱼,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拴好鱼线之后,她俩扛着竹杆,戴好帽子,从居民楼背后抄道上了那座小山坡,然后径直来到那座副坝,副坝有一道闸。二月份,孝梅来时,曾在闸边走过,现在水位抬高了些,副闸的顶上新近安上了几样东西,往管理所那边要走副闸与副坝之间相互断开又相互衔接的一条很窄的石埂,副闸在副坝的南头,副坝本身不像主坝那样有很宽的坝面,只是一座细削的向外有些缓坡的梯型座,靠水面那边几乎是垂直的,当然很可怕。过了副闸,本来有一道铁丝网,但肯定是被人剪断了。二月份过来时,孝梅没见有人来钓鱼,苏悦很激动,鱼杆颤颤悠悠的。他们路过第一排平房时,从平房看边向里看,里边有一些桌子,但肯定长久没人用了,上面堆了杂物,靠北头那两间安了窗帘,肯定有人住在里边,能听见前边院中有人走路的响动。从第一排平房过后,能看到第二排平房,能看见水库管理所的旧牌子。只有往东北方下插,才望得见那些伸入副坝坝体的那些阶梯,孝梅没往那边去,她把苏悦带到管理所旧办公室背后的那片护坡地,护坡的水泥和石头织成网状,阳光从两个山岭之间射过来,在护坡和水交接的地方水很净,有一些水草汪在那儿,水库里不知道有什么样的鱼,但鱼肯定是有的,湖面上有鱼在不停地冒气泡。苏悦坐下来之后,就吃她带来的小吃,孝梅一口也不吃,也不喝饮料,而是呆呆地坐着。她让苏悦往水里撒炒米,苏悦撒了一大把,但并没把鱼引来。苏悦说,可能要去挖蚯蚓。孝梅想自己去挖,但又怕把苏悦一个人留在这,副坝这儿往北边一个人也看不到。从东头往西头,几乎看不到对岸,因为主坝那儿往这边拐了个弯,水域变得无比宽阔。苏悦拿出削水果的刀子,说她去挖蚯蚓。孝梅让苏悦就到护坡上边山上的小路去挖。苏悦说她不会走远的,孝梅一个人坐在水旁,她有些害怕,但林中的小鸟在歌唱,又终于可以看见水中鱼们冒起的水泡,生命如此的新鲜。空气中传来松树那奇异的清香,即使母亲的尸体在这泡一万年,她想那仍然是新鲜的。她提着鱼杆,后来累了,就把鱼杆放下,用一块大石头压着,苏悦回来时跟她说那个管理所里一个人都没有,很可怕。
孝梅把蚯蚓穿到鱼钩上,手上有蚯蚓的血,哀红的,有些恶心,蚯蚓的头部在穿进鱼钩之后,迅速与身体拧到一起,在中间部分无限的虬大起来,她赶忙把它抛向水中。孝梅说,管理所已经搬到那个居民楼后边上班了。苏悦猜到孝梅来钓鱼只是个借口,实际上她是因为她母亲才来的。苏悦觉得孝梅做得对,一个人应该学会为母亲做事。苏悦一在把话题往那个副坝上引,孝梅心有余悸,但她想世上终归是没有魔鬼的,只有人,只有人所弄不懂的谜。
36水库
十点半钟。苏悦钓上了第一条鱼,鱼不大,约有半斤重,孝梅用网袋装好它,把它套在水边,网袋的提口用石头压在坡上。取它时,鱼嘴被划破了,腮上也在滴血,到水中之后,它好像毫无痛感,很舒服地摆起尾巴。这次轮到孝梅去挖蚯蚓。孝梅让苏悦往上坐点。苏悦说她不怕,左手上边的那个山头有人在唱歌,那儿肯定有人,孝梅说不一定,说不准是山下人的回声。孝梅上了坡地之后,把小刀和竹笼丢在路边,她溜到管理所后边,还是没有看到人。然后她往下边走,来到那个向坝体延伸的石阶,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这个地方只有在下午才能晒到太阳,所以十点钟时仍是潮湿的,雾还没散尽,望见坝底有一条路,路外就是农田。
她向前走,站在一条分岔口,向左一转,明显看到一块止步的标识,看来那是管理所内部使用的地方,她走了下去,路是陷在坝里的,其实像一条暗道,可以肯定这儿每天都有人走路,因为水泥道边有烟头,并不太脏,但人肯定不多,因为石阶上的印子只是很窄的,并且印子很明显,看来有人每天都要来。光线不好,与其说是条路,不如说是一条凹陷的石槽,通向下边的深处有一道铁门,颜色很旧,在铁门两边印有十分陈旧的语录,看来是文革时印上去的,大铁门现在没上锁,但关得很严,铁门是钢筋制的,不是全封的那种,而是几道粗梁竖着焊成的,孝梅走了下去,来到铁门前,从钢筋中向里看,里边还有门,即使在白天过道里还有灯,她不敢进去,倒不是怕碰到危险,而是怕碰到人,特别是害怕碰到那个姓陶的。她用手在铁门上敲了敲,里边传出沉闷的回声,看来这道副坝跟主坝完全不同,几乎不是副坝,而且一个水泥修筑的掩体。她跑了上来,气喘得很凶,站到刚才拐弯的那个分岔口时,头晕得厉害。雾比先前散了一些,阳光透明了许多,能看见农田的远处,那些农民在田埂上走着。
苏悦见她半天不回来,就走到护坡顶上,往山上喊她,她听见隐约的喊声,赶忙往回跑,一转过来就听得很清晰,她跟苏悦说她挖到一条大蚯蚓,苏悦赶忙来抱她,她确实挖到了一条大蚯蚓。孝梅吓她,说要把蚯蚓放到她嘴里,她吓得大叫,两个人搂着往水边去。又钓了几条鱼,它们在网袋里搅动着,比她们还要欢乐。后边,苏悦去挖蚯蚓,还摘来了几只青色的带浆的松果,弄得满手都是那种又涩又硬的松油。苏悦要往她脸上搽,孝梅不让。
孝梅在十一点半,最后一次去挖蚯蚓,她看见有一个男人向副坝这边走来,他不是从居民楼那边来的,而是从主坝和副坝之间的一道水泥墙边走过来的,她躲在松树后边,那人头也不抬,照直就往副闸走,过副闸时,他朝副闸的闸门下边看了看,还摸了摸闸上边的小工房外的木箱子,然后,她到了副坝前的窄埂子,孝梅屏住呼吸,她看见那个人就是姓陶的,她想她一定是往旧管理所去,但他并没往旧管理所去,而是向左手一拐,往坝下走,来到那个石槽子边,然后一转身下了石槽子,头顶也掩下去了,她肯定到了大铁门那儿。
37水库水库水库
苏悦把网袋里的鱼装到那只放了半桶水的红色小桶里。孝梅把帽沿压低了些,她把两只鱼杆收起来夹在腋下,她告诉苏悦刚才她在副坝那儿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男人顺着石阶走到石洞中去了。苏悦听说石洞有些紧张,以为孝梅是被她母亲的事弄昏了。在孝梅的劝说下,苏悦答应跟她一起下去。她俩进石槽子时,那道铁门已经打开,没听到声音,苏悦想退却,但孝梅不让,她求苏悦帮她的忙,跟她一起进去看看,这对她很重要,两个人摸进铁门之后,发现铁门里边直接看不到房间,而是一个同样狭长的过道,过道两边都有挖刻在墙上的黑板,黑板上有字迹,但那仍然是语录。看来都是几十年以前刻上去的了。苏悦说小桶重,想把小桶丢在门边,孝梅说最好还是提着,防止被别人把鱼拎去了。苏悦只得提着,走了几步,才看到一条横着的走廊,这是标准的地下室,可能是当初建水库管理所时故意暗藏的房子,这在当时也是正常的,正中间有一间大屋子,门是木头中嵌着玻璃的,可以看见里边,因为这间大屋子朝两头也有窗子,看起来是开会用的,或许在不久前还开过会。往右的过道要短一些,明显能数出房间的数目,往左要长一些,不容易数。因为往左有一间厕所,左边显得长,走廊里有水箱的怪声。往左和往右都不是到尽头就为止,因为它们在拐头的地方又要向两侧分去,看来房间不少。苏悦说向右,孝梅说向左,苏悦同意听她的。走到第三间,厕所边上时,苏悦想把桶丢到厕所那儿,两人就打开厕所门,进去。这才发现厕所的外窗直接开到了一个有亮光的地方,虽然看不到外边的天,但有亮光,这至少表明这不是一个完全的掩体,窗户开向一个凹空的地方。比如泄水闸或者坝内侧的墙。
苏悦把红桶放下,她俩胆子大了些,厕所并不脏,看来这里肯定有人经常来。孝梅和苏悦又往前走,轮到顶头时,视线忽然暗了些,但过道上有灯,还能偶尔听见别人的脚步声,她们怕被别人碰见,就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在顶头右侧那间房里,有一根大柱子,门是开着的,她们进去,灯本来就不亮,但在里边仍被一道高大的屏风挡着,其实那根大柱子原来是一支粗大的铁管,外面还用红漆刷了字,字迹是斑驳得辨不出来了。苏悦指给孝梅看,说那儿有台大轮子,里边的弹珠向外撬着,孝梅跟苏悦说,这儿以前可能是个发电厂。她们从大房间出来,苏悦向右,孝梅向左,两人都往前走。她们每人都拿着鱼杆,像持着枪一样,走了几步,苏悦跟孝梅招手,孝梅立即走过去,苏悦趴在门边的墙墩上跟孝梅指着屋内的第二道门边有个人,孝梅一看,原来就是那个姓陶的。因为位置的关系,她们只看见他的人,却看不见第二间套在房间中的房子的模样。苏悦想推开外门,孝梅叫她不要动,怕里边的人听见。孝梅跟苏悦说,我们就在这看吧。苏悦嫌孝梅太细心了,她就往刚才孝梅所走的左侧走,那儿很深,其实房间并不完全是黑暗的,因为对过的墙上有高窗子,而且显然是通向有光亮的地方。苏悦看见底头的几个房间要么有大机器坯子,要不就有拆开的操作台,有些房间还有平板车,但除了刚才的房间之外再没见到人。
孝梅轻松地推开门,这时那个陶叔已到屋子的中间去了,她轻轻地靠在门口,能清楚地看到那间拥挤的内屋,靠近这门的一侧有个很长的平台。平台上放满了小瓶子,小瓶子上都贴着印有复杂字母的标签,很难认,平台和门之间,有一些炉子,大多闭着,只有一只上面放有一个器皿,现在发出小泡泡,还有咕咚咕咚的响声。
孝梅听见内屋偶尔有响动,看来那个陶叔在弄什么东西,头稍稍一偏,能看到内门左的平台上有一架天平,天平的远头向下压着,两边都堆着粉末,这间屋子是一间实验室,虽然不比学校里的明亮,但堆积了许多东西,因而显得很拥塞。她很想走近,但怕他看见,苏悦站在门外跟她勾手指头,似乎还有新发现。孝梅还在观察,苏悦做出要翻脸的样子,这时内屋传出一声响动,孝梅转过就走,碰响了外门,内屋脚步动起来了,孝梅和苏悦急忙跑起来。
苏悦拎起厕所里的小桶,水晃了起来,孝梅跑在前边,后边的陶叔没有跑,只是往外走,在后边问,谁啊。苏悦听到叭哧一声,一条鱼从桶里晃了出来,她弯腰去捡,孝梅拉她,叫她别捡,她一晃荡,一脚踩到鱼身上,鱼滑了好远,她俩没命地跑起来,苏悦兴奋得直叫。
她们跑出大铁门,从沟槽里跑到坝坡上,看那槽底,姓陶的没有追上来,孝梅已经上到坝上了,苏悦拎着红桶往上走,她们再不敢下去了。苏悦问孝梅为什么对那个人有兴趣,孝梅只是跟她说,那人是他妈从前的情人。苏悦脸色一变,觉得很恐怖,要孝梅跟她尽快离开这里,她们从主坝过来之后,远远看到副坝那边过来一个人,孝梅认出是那个姓陶的,他走到水边,她想他肯定是把那条鱼放到水中去。苏悦已经往坝下走了。
38石槽子那些房间
俊听孝梅跟她讲她们学校的事情,觉得孝梅比男孩子还厉害。俊的好朋友巫奇在警校,长得也很帅,但孝梅却说那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几年以来,俊跟孝梅的关系时冷时淡。俊和他的母亲一直都怕孝梅,以为这是个不同寻常的孩子。四月初,孝梅和俊到
医院去看孝梅父亲,孝梅父亲有些回光反照,他要俊以后多跟孝梅在一起玩,孝梅父亲肯定是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孝梅在病房里只坐了半个小时,为父亲削点水果。但父亲只吃十分薄的一小片,其余的,继母说要用榨果机来榨,即使这样的流体医生也让他少吃,他主要是靠输液来维持,再说他现在没有趣味吃东西。羊西线的五金店不但没有出手,而且在继母的说服下,又追加了旁边的一个铺面,还代销上海的一家强化木地板,禹叔叔想阻止孝梅父亲做这个决定,但孝梅继母鼓动孝梅父亲,说商业上的事她是要干下去的。孝梅父亲以前把她养在广州的时候,也考验过她,她算是个可以经商的人。
孝梅先下的楼,她不想再上去,她在医院门口的火锅店前晃悠,看一些来探视病人的人在那买花,过一会,俊也下来了。俊提醒孝梅要跟她继母处好关系这也是俊的母亲的意思。孝梅哧之以鼻,她说那是个平庸的女人。俊说巫奇在锦江旁边的冷饮店等他,他要孝梅也去。孝梅说,我不去。俊自己就要去坐中巴,孝梅拉住他,央求他办件事。俊说,你讲吧,只要不是坏事。到晚上,俊总算带了三个小玩意,说是他和巫奇一起找朋友做出来的。这是三把不同的钥匙,一把是钢丝制的,一把是发针改的,十分细,还有一把是个极为细薄的细片,而是质地有弹性,是纤制的。俊问孝梅,你不是去干什么坏事吧。孝梅说她跟苏悦要到学校的实验室偷着做实验,所以不会有大问题的,有了事,也不会讲是他们弄来的万能钥匙。
孝梅回家之后,继母还没回来,她就用万能钥匙在自己的房锁上试,现在的房锁都是球形锁,用那把钢丝的就能捅开,但姓陶的那个地下室肯定没用球形锁,而是那种撞锁,果然也有平的锁孔,但钢丝捅过去之后,却因为力矩大小,扭不动,她想还是要在锁匙那儿用纤片去拨。她周三,周四请了两天假,老师本来不放假,她只好说她到医院看护病重的父亲,老师就打电话找她的舅舅,恰巧没有找到。孝梅总算有了两天时间。第一天,戴着大草帽,在上次跟苏悦一起钓鱼的地方埋伏着,好几次站到坡上向下看,都没见那个陶叔叔。中午一点钟,她在坝后边吃过带来的面包之后,溜进了石槽子。
在刚进石槽子时,听见管理所那边有人在讲话,她就在石槽子中间等着,后来有一个人从石槽子前的台阶分岔那个地方走了过去,那人看了看这个戴草帽的女孩子。他甚至稍稍停顿了一下,只是没有喊她,向西头走过去了。孝梅打开大铁门,小心地走。在第一个过道中分的地方听到西边的房间里有人,这使她反而觉着安全了一些,她往左经过了上次放鱼桶的那间厕所,停了一小步,水箱仍有回水的咕咕声,接着到过道的分路口,她向右边,并且走到那间内屋的外门边上,她听了听,没有响声,外门的锁坏了,没有锁,只是有一片旧锁扣,别在伸出来的方形的挂件上。他用了点力,向外拉门,扯开锁扣,立即闪身进去,抵上门。内屋的门锁着,门的中上部分有一片玻璃,但她个子不够,看不见里边,这间外房什么凳子也没有,只是摆了许多纸箱子,还有宽大的玻璃缸。在一架橱柜的顶上有许多以前做试验用的小漏斗,整齐地摆着。
外屋很脏,不是灰,而是那种残败的器皿,虽未碎,但却十分的旧,裂痕斑斑,她找不到东西来垫脚,所以不敢判定里边是不是有人在。她捱了两分钟,忍不住敲了敲门,没有反应,她想肯定没人在里边,现在是一点二十分,他不会这么早来。她就用钢丝来捅那个平的锁眼,能听到吃上劲的呼哧声,却搅不开,她就用细纤片插到锁匙那边,门枋很旧,但木质很好,她试了试。几乎要把锁匙别过去了,但这边锁眼的钢针却又抵了回来,弄了五六分钟,她还是把内门给拧开了。
进去之后,她没有立即抵上门,她很吃惊,这间内屋很大,她那天在外边侧面看到的只是这间内屋靠门的一小部分,靠里边还有很大的空间。况且在放平台的这个半间的里边有一道很高的同样是很脏的旧屏风,中间有一道浅灰的拉帘,拉帘有一半被掀起来,另一半皱着斜拉在一只倒钉的铁钩上,她先往里走,向屏风后边张望,那是一间很简朴的卧室,虽然旧而脏,但仍显出清冷的作风。
床面是向里的,靠北的地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方有一只吊灯,是那种像马灯一样的灯泡,灯泡上边罩着塑胶灯罩。桌上有一块玻璃,这完全是以前的装饰风格。有一只洗脸架,有两块毛巾,床对面的墙的上方贴着纸画,大概是张瑜或者陈冲什么的电影画像,在床正前与吊灯那堵墙的夹角那儿也有纸画,看来是唐朝的故事画,画得很简洁,纸画已脏得显不出人形了。在床的对角的也就是与内门平行的那个拐角,虽然有些陷缩的潮湿的感觉,但那儿有两只很硬的沙发,她走了过去,没有坐,沙发显得很舒服,一只沙发上放了几件衣服,看来是那个姓陶的,有一件她看见他穿过。
两只沙发中间有一个竹制的台子,这种台子在许多人家是放电话用的,现在上边放了几支笔,还有几本开本很大的旧书,她没有去翻它们,在右手墙上有一排立柜,柜子很怪,不像是书柜,里边却堆满了书,书不是用书脊朝外,反而是平着堆放,足见这个姓陶的并非经常用书,书纸很黄,像蜡一样的。房子正中有一只大脚盆,脚盆里没有灰,看来是可以使用的,在床对面那堵墙的墙下边有一排白色的塑料桶,大约都是五六斤装的,看不出有什么用。她没有去试它们装了东西没有。这里边的东西还有几样,但很旧,样式很古怪,她就叫不出名堂了,床底下也有纸箱子,跟外屋的纸箱不一样,色彩要亮一些,都印有小心轻放的字样,当然她只看见床底靠外的部分,更里边她就看不见了。
39火焰
那天孝梅在卧室里被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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