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爱情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宇行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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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她这才说,前个月,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承天一时糊涂,竟没想起来,一个月以前确实他在电视台讲过话,有十多分钟的栏目专访,一个小姐在电视上把他认出来,这很滑稽,但他马上害怕起来,担心她乱讲,她看出他的心思,就跟他说,她当时在打牌,只是看见他在电视上,她很开心,但她没跟别人说,这一点常识我还是有的。他搂住她,摸她的胸。她很温柔,眼睛很动人。他问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她说,不知道。他笑了笑。她又说,有人看不起我们做小姐,有时也有人侮辱我们,但你是唯一一个打我的人,我不在乎,我知道你那天是愤怒了,我不该在街上喂你吃快餐。承天摇摇头说,不是的,我是怕自己感情用事。她表示她不恨。

    他说,我怕我爱上你。她说,你们男人爱上女人很容易是不是。承天想他自己是否很容易爱上一个女人,这倒不一定,但她有勇气到他办公室找他,这跟一般的女朋友一样,很好,这使他信心倍增,感到世界整体上很善良。阿娟剥毛豆,隔壁房间请了个女孩在做饭,让承天晚上就在这吃晚饭,承天看她剥毛豆的手很修长,指甲特别漂亮,他就蹲下来亲吻她蘸嫩汁的手指,一股亲涩的味直入心底。他打开下午孝梅寄来的那本日记复印本,点上烟,他看看阿娟,但阿娟对她看的东西不感兴趣,他主动跟她说,我现在看东西,你帮忙去做饭吧,我还是要看看书的。阿娟把毛豆荚从地上拾到垃圾桶里,她问他要不要听点音乐。承天说,你放吧。阿娟把装毛豆荚的塑料袋的封口扎好,她扭过头,在那一瞬间,承天感到她是一个一直在梦中出现过的女人,她的脸好像裂开了深爱的分裂的豁口,她有惊人的美丽和纯朴。她说,跟你在一块,没有压力,你不是一个客人,她又重复了一遍,你是一个最不像客人的客人。

    51承天和冰冰

    阿娟美容店里请来做饭的那个女孩子长得乖巧,而且很佩服阿娟,承天既然是阿娟要留下来吃饭的朋友,自然一定是不一般的,其他女孩对承天的态度也很好,他跟她们在一起吃饭感觉比参加公家的饭局要好很多。孝梅寄来的那本日记复印件就放在放毛豆的瓷缸下,还滴了几滴油在上边,承天一开始没注意,后来发现了也没把它抽出来,他看了半天的日记却没有找到什么特别具体的东西,里边记的是心里的一些感受,要不是一种幸福,要么是一种忧伤,当然涉及到许多小常识之类的东西就完全没有了逻辑,几百页的纸,却找不到任何能相互牵连的东西,也许是刚刚看,还很陌生,但照这样看下去,不像是能发现什么奇迹的。

    吃完饭,阿娟没到店铺那边去,别人约她打牌她也不去,她坐在椅子上玩她的手机,说是给她的朋友发手机短信息。承天抱起她,她还在玩,承天把她按在床上,他要她,她不依他,说他刚才那么久不要,现在吃过饭反而要,一会儿她有朋友要来。他说,有人来又怎么样,我是客人。他把她手机夺过来,扔到那个很破的沙发上。她故意扭捏,但很快就顺着他的亲吻,跟他一起闭着眼睛。那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情跟他与她做爱时与日记本的牵挂有关,他觉得自己像中了邪似的。头脑中总是闪着日记本里的那些东西,不知道孝梅是否有这种感觉,虽然里边没有完整的东西,但你无法不想它,它使你无法离开它,所以他在她身上动着时,仍要翻那日记本复印件,她很认真,并没让他把那稿本放下。她在身体的幸福的地方轻轻地哼着,喊着他的名字,仿佛他跟她一样,也是幸福,尽管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日记本吸引住了。

    言艾在公司加班,说晚上要做预算,可能要很晚才回去,她问他在哪。承天说,他在外边会朋友。从阿娟那出来之后,他到校场东路去,冰冰已经在那等她一下午了。实际上他回避她是有理由的,现在他不可能离婚,这是一些无聊的想法,即使离婚了又怎么样,结婚了又怎么样?

    他到校场东路他和冰冰的小屋时,冰冰已经走了,她留了张条子,说她回新迎小区她的家了。如果要找她,就到她家去,她母亲也要找他。承天坐在小房内,给朋友们打电话,朋友们普遍都很冷谈。他从书桌上拿起水果刀朝椅背上拼命地割起来,锯开了一小道口子,木屑落到他皮鞋上,他跺了跺脚,日记本让他心烦意乱。

    他九点钟赶到了冰冰家,冰冰父亲到教务室开会去了,她母亲在,她姐姐在另一间房里玩电脑,冰冰在厨房里榨蕃茄汁,他跟她妈讲了几句话,她妈没问他手上拿着的本子是什么东西,他因此讨厌起她妈来,他觉得如果她妈问他本子的事,他就可以把自己当前的情况摸清楚,他被忽然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混帐们弄得失控了,但冰冰母亲不问他手上的东西,只问他的脑子,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婚,她女儿已经工作了,现在在社会上需要名份,不能搞

    婚外恋了,你到底离不离,什么时候离,当然除非你立即离,否则冰冰就不能再跟你谈下去了。谈什么啊?他问。冰冰妈说,谈恋爱啊。他喊冰冰,冰冰应了声,然后坐到他对面,他看她的脸似乎有些变形,这还不如那个阿娟,为什么女人一定要抓住婚姻这么个说法呢?他问她,你怎么想的。她不作声。他猛地站起来,什么也没说,要往门那边走。她母亲说,你站住。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喊了句。操你妈的,但并没喊出来。冰冰捂着脸,她姐姐从那个房间走了来,大惊失色地问,吵起来了?

    52冰冰姐姐

    冰冰跟承天闹分手已经不是第一次,但99年夏天这次跟以往不同,她不仅要离开他,而且要永远地离开他,即使他将来有朝一日离了婚,她也不会跟他,如果他当即离婚也不会,承天虽然早就做好了准备,但临到她向他宣布她有新的男友时,他还是感到不舒服,他认为她缺少诚意,把分手的事儿弄得不那么正经了。他未作任何努力,甚至也没再见她的母亲,她知道任何承诺都没有用了,只是为自己对冰冰的恋恋不舍而感到害躁。

    分手后的一个月,承天在海埂基地踢球扭了脚,刚好可以看看日记本,这成了他近两个月的生活习惯,早晨到出版社把工作安排掉,然后让单位的小苏用面包车把他送到校场东路,跟老杨他们就讲他是在印刷厂那边盯校样。日记本让他无法安心,不仅要看,还要破译这堆破烂,你永远无法搞懂一个女人的心思,再说孝梅母亲跟我们是有代沟的人,她的事情大部分都被她带到坟墓里去了,假如不是那个孝梅,假如不是从最早那我的童年的作文开始,承天不会那么强烈地感受到她的存在,但现在不同了,有时他迫不得已地按受她的那些说法。

    承天给冰冰的姐姐在上周打过三次电话,说是托她跟冰冰说,让冰冰有机会再跟他谈一次,有时他就是想在分手时再跟她上一次床,因为分手如此仓促,好像没有什么可以作为界限,倘使再上一次床,也许在爱中可以挽回或者主动去放弃,总之,有最后一次明明白白的性,才可以把以前的婚外恋埋葬掉,当然,对他们来讲,也不是婚外恋,只是婚外个人的一段无聊的历史。周二上午,冰冰姐姐打电话来,她说她还没跟冰冰讲。承天听出她在应付他,因为冰冰姐姐从不反对冰冰跟承天相好,她自己是个很放得开的人,只要承天能出钱养好冰冰,她鼓励她妹妹跟承天好下去,承天是个不错的男人,承天是在一个很奇怪的念头的促使下,约冰冰姐姐中午一起吃饭,冰冰姐姐迟疑了一下,为了分散冰冰姐姐的注意力,承天说他前几天把脚扭了,我打车过来,你就在北京路邮局那个路口等我,我们随便吃点。

    十二点半,承天把冰冰姐姐带到一家很好的快餐店,吃东西时,承天显得很愉快,看不出他对冰冰有什么放不过去的。然后承天让冰冰姐姐到校场东路去一下,说托她带本书给冰冰,

    冰冰姐姐一开始说不去,改日再拿,她要上班怕误点,但承天已经拦下了出租,说等会他把她送回来,冰冰姐姐跟他一起去了校场东路。到房间之后,承天关上了房门,冰冰姐姐没有反对,然后他试着拉上窗帘,她很怀疑地看着他,她问他大白天拉窗帘干什么。他说,光线太强,刺眼睛。冰冰姐姐说,她听她妹妹讲过这间小房子,但没来过,看起来很温馨。承天坐在沙发上,沙发旁边就是床,冰冰姐姐坐在那把被锯开一道小口的椅子上,她在翻她妹妹以前看过的时尚书。承天用云南白药喷雾剂往脚上喷药,冰冰姐姐看她脚背肿起来了,她让他喷完之后要轻轻地揉,要把药水渗到伤处里边去,要活血。承天说那你帮我弄吧。冰冰姐姐就帮他擦药,揉脚背,他在上边看她的头顶,头发梳得很整齐,他的手放在她头顶,她马上感受到了,但她来不及判断是不是要做出反应,所以她就一言不发,好像他的手并不在她头上,接着他像能够给别人施加魔力似的,总能使对方无法反应,他的手搭在她背上,这也对,少至少可以保持他身体的平衡,再说她揉他的脚时,他确实是痛的。为了不那么尴尬,倒是她跟他说,以后不要再踢球了,你长胖了,还要踢球,你跑得动吗。他听她说他的事,好像她倒也关心他的身体了,这是很可贵的。于是他的手顺到她腰上,把她向前顶了顶,她望了他一眼,他也望着她,她笑了笑,没有办法反对他的动作,因为他动作很小,对两个人来说,都很隐蔽,接下来,他大口喘气,他把她搂到了怀里,她的手还在弄她的脚。他说我不舒服,她问她有什么不舒服。他不说,并夸大了他的喘气。

    他摸了她,她还是没什么反应,直到他的手放到她胸上时,她才很用力地去抵了他的身体,但她没有离开或站起来的意思,他是难以控制的了,他说反正我和你妹妹分手了,我们也可以是朋友,是自己的朋友。她推搡了几下,但终于敌不过他的动作,他可以无尽地重复他的动作,而且总能用自己的脸贴着她的脸,跟他说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他说我只是想跟你接近一些,她没说她是冰冰的姐姐,所以她不能,她仅仅是她自己不能,但她自己到底为什么不能呢,她说不清楚。墙上粘的牛皮纸很平整,还钉了铁钩,有几只钩上挂着花篮,篮子不大,但很漂亮。她就看着那些花篮,他趴在她身上,她终于累了,是无力抵抗了,她没有男朋友,因为长相不行,也因为妹妹过于漂亮,所以她很少有性生活,现在承天趴在她身上,把她所有怀疑的东西都打灭了,她感受到这个男人,这人很具体,甚至她自己也不知不觉中伸出手,环在他背上,手指甚至在他背上有细微的梦一般的动作,他知道这是不可更改的了。那个午后,他脱掉她的衣服,他一直看着沙发上的那个大信封,信封里装着日记本,跟多年前,他与言艾姐姐的的洗澡事件不同,这次他果真与冰冰姐姐,而不是冰冰,在这个暧昧的午后有了身体的实际行动,他在这种特殊的关系中感到了伟大而又十分紧张的压迫力量,似乎把体内所有的欲望都要逼出来,她们有近乎相同的身体,只是两张脸不一样,一个漂亮,一个丑陋而已,而其余的,没有区别,甚至喉咙里的硬咽着的东西也一样。

    53无聊到顶

    冰冰姐姐是一个人跑出二楼的那个小房间,疯狂地冲到大院绕过部队传达室上了出租车的,她那穿起衣服近乎抽疯的动作使他没有足够的意识去把握她,她已无限地超越了她做之前的那些模糊,他的身体还潮湿地弯曲着,没能打开,她就已经上了路,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她什么都可能做,刚才的行为像一个梦,再仔细地回忆,又觉得这场戏不像是自己导演的,还完全有可能是对方的意思,是她打的电话,是她来到小房间,也是她自己环过手来,虽然也是她在做爱之后疯狂地离开了现场,这是谁的问题,他宁愿这是他自己的问题,但好像又不是,他无法说服自己,这不是谁能变谁能控制的事,他好在是用了避孕套的,他看见它摊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鼻涕泡泡。

    他穿上裤子,拉开窗帘,凉风吹进来,他张开双臂,骂了句狗日的,然后他打开日记本,那些错乱的毫无具体顺序的日记让人摸不着边际,几十年的经历,却没有什么相互的关联,仅仅是今天想到了什么,明天兴趣盎然地看见了什么,还有就是什么人走了,什么人又来了,以及去过了哪些地方,字迹太了草,看不清那些显然是人名或地点的词,只有那些虚头八脑的助词倒还能辨清。

    他在校场东路混了一个下午,晚上他回家时,保姆做好饭,言艾和公司里的两个人在他的书房里谈事,他们谈得很吃力,像是在争论什么,承天回来之后,没跟他们打传呼,坐在餐桌前,打开一瓶啤酒,一个人喝了起来,保姆围着腰裙,问他要不要先弄点菜,言艾从书房出来从她包里拿东西,见承天一个人坐着喝啤酒,就让他等他们一道喝,他们还要划一个表。承天说我不等了,我口渴,我先喝点,言艾不理他,同到书房,并把房门带上了,保姆左边的锅上沌着汤,火把锅底熬得彤红,火很小,而且只有中间的一小簇,火头小,而且是蓝,每隔几秒钟,又闪出一些小白光,他看见它们细微的跳动,跟保姆围腰上的金丝边一样,节奏很固定,好像又没有了节奏,只是闪动着。现在他才知道假如生活已经是无聊的了,那么所有的活动也都会无聊到顶,冰冰姐姐是一个极限,他想他再不可能有比这更无聊的意思了。

    54一个人在办公室

    第二天,他很早就到办公室,给所有外地的朋友打了一圈电话,听不出别人有觉得他无聊的意思,相反,别人态度都很谦和,认为他工作很好,而且还能跟他谈艺术,约他开会,也可以来看他,他感到是自己给自己增加压力了,老方和老杨对承天还是了解得比较深的,因为离得近,他们看法比较真实。老方说,你要节制,节制什么,节食啊?承天问。老方说,你纵欲过度了,你看你的脸都快成灰狼了。他摸了摸脸,脸上没有灰啊,老杨说他要到领导那开会,问承天要不要一起去听听。承天说,我不想跟领导们谈什么工作,我宁愿想想心思,老方陪他聊,他张口就来,他说,还是小姐好,如果小姐自己没有心理负担,我永远都可以跟一个小姐在一起。老方指着他的鼻子说,如果你是一个女人,即使你家境好,你恐怕也会自告奋勇地当个小姐。他想了想,认为老方讲的有道理,只可惜自己不是女人,自己也不是一个现实生活中的小姐。

    老方要到文化厅去开会,小灵到印刷厂去,办公室里司机小吴跟他坐着,他把小吴支了出去,一个人在办公室,瘦同事打电话来请假,说他今天要把家里的煤气灶换掉,以前的打火有点问题。他问瘦同事,是不是蓝火?瘦同事被他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跟他讲火焰。他想着没事,就给人打电话,没人可打了,才想到孝梅,他觉得不妥,但还是打了,是孝梅继母接的,说巧得很,孝梅确实在,只是她在弄电脑,让她一会儿你打过来。他说,让他打到我单位,我手机没电了。

    55油灯

    孝梅建议承天到昆明的圆通寺走走,去看看寺里的油灯。承天很少到寺庙去,昆明圆通寺他以前陪外地来开会的朋友去过,但没什么印象,孝梅仔细说了她这次到宝光寺的事,听起来很有感染力,这时承天在心里边己基本弄清了他三年之后那部

    长篇小说所需要的细节其实都来自于他的生活,并包括生活中他所能接触到的那些令他无法解释的人和事。99年成都宝光寺刚刚修缮过它的前厅大殿,而且在那些琉璃瓦沿外又勾勒了一道,孝梅跟苏悦一起去的宝光寺,在进去之前,苏悦还跟孝梅开玩笑,说那个昆明的人很有气质,他有些冷漠。孝梅不谈男孩子。她到寺里去是要找当初母亲到寺里去的感觉,再说他父亲也跟母亲一起在早年到宝光寺去过,宝光寺边门那儿有许多人点蜡烛,还有一些黄纸,用来在多层大殿或神龛前烧的,苏悦抢着买来这些东西,孝梅戴了副墨镜。

    至于前边的几层殿,她前几次来时已经看过,只到第二层大殿左手末供居土们休息的阁间,孝梅才第一次碰到一个长着长胡须的老人,那是个退休的老先生,人很谦虚,不提他以前的事,看孝梅这样小的年纪也到寺院里来,看出她有心事。孝梅说,我是想弄清妈那些年来这的理由,我跟我妈以前不谈的。老先生说,不用谈。照老先生看,她妈和所有来寺里的人一样,无非是许愿自己的生活,或者求得某种内心的平静,关于她母亲,老先生讲了几点印象,但这种印象跟孝梅自己所能记得的没什么两样。居士的心情很淡然,他们到素斋餐厅买了几个包子,然后往后层的殿里去,从第五层开始,因为还未修缮,所以都临时搭了些脚手架在墙上,每到一层殿都要烧纸,而且还要上香,点蜡烛,苏悦谨慎地跟在那些信佛的人中间,耐心地帮孝梅完成每一道礼仪,那天,孝梅本不抱希望可以找出点东西了,但她和苏悦到殿右侧的厕所里上完厕所出来之后,忽然闻到一股十分奇特的油香味。她问苏悦这是什么。苏悦说,这是在烧松香吧。

    苏悦和孝梅就往西侧那条长廊的一个门空背后穿过去,在那儿能听到宝光寺外一所小学里孩子们读书的声音。门空背后有片小树林,这些树林的阴影使走廊和门空都显得极富悬念,因为宝光寺向外另岔了一个方向,在小树林后边有一排显然比宝光寺正殿要小许多的平房,殿后是平房,但也不像是河边建上去的,肯定是在建主殿时就设计好了的,因为房屋的格局以及那些勾勒的佛彩与正殿并无明显的区别。

    孝梅要进去看,这时有一个年老的男人从这排平房前边的门楼走过来,手里握着许多棒样的东西,在他身后居然还有的,这令人感到新鲜,他没问她们要找谁,尽管这儿肯定不是宝元寺游人必来的地方,老头儿走过去之后,她俩又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脸很黑,似乎不像是四川人,而像是外地人,带着干练的神态向一间内屋过去,孝梅看见正门上写有门联,跟正常人家门联写法一样,仍用了佛教词汇,还是那种坚韧不拨的气度,这排平房仅仅只是一道仍跟门楼类似的东西,因为平房都有后门,是个过堂,过了这些平房,仍是宝光寺主要建筑的大的主殿间迂回的平地,在这排平房的右侧有一个小院子,那个小院子其实和供奉佛像的第六层宝殿的高墙间有一个相互联着的内廊,那个小院子里的奇观美景是吓住了孝梅,她惊叫着,喊苏悦,苏悦看见孝梅惊慌的样子,就让她不要大惊小怪,说你又不信佛、这有什么奇怪的。孝梅说,好壮观啊,苏悦和孝梅走到小院中。小院子的后墙很长,而且是一个梯形,院顶上方的天空似乎也是敞开的,张开的。

    56木桌上的油灯

    小院的右侧院墙里有一个内倾的前沿,全部由高的尖端架在长条横木上,显得十分俏拨,给院子增添了一些活力,而东头是第七层主殿的西墙,内墙已打空,院子的两侧连着平房,看起来像是云雾间,北侧有一个大雨棚,但却更像是一个遮起来的蓬布。小院中的地面平整,这个雨棚的下边有三块很大的木桌,木桌的上边浸了许多烛油,看起来是浊油,但又不绝对是浊油,像有其它滞重的凝成糊状的东西纠集在一起,三张大桌并不平行,中间的稍向外,两侧的反而靠向北墙,北墙的墙体是下粗上窄,是石头垒成的。让孝梅和苏悦吃惊的是三块大桌上都摆满了油灯,中间那张木桌稍小一些,左右两侧一般大,油灯在小院进口那儿看起来是狭长的,但由于两排的内墙不能站人,所以你只能站在外边看,看起来木桌向东西侧伸长,向北侧内墙的方向,硬是被挤窄了,中间那张木桌的油灯全部点着了,很壮观,右侧的部分被点燃,像两块煽起来的火焰,中间那有规律的排列有序的满桌的油汀流动着粉黄的火焰,有四个妇女,显然不是僧侣,而是很平常的妇女,不像是本地人,像是外地人,脸色很黑,可能是因为烟薰的缘故,手指脏得出奇,看不出她们的指甲,围着黑色的腰巾,看不见她们的腿,笼罩在腰巾撒开的网一般的幕布中,那个站在中间往前探身的妇女手里拿着一块盒子,想必是引火用的,或者是专门添加什么东西,木桌的四周有一些小沟,可以把木桌浸出来的油导向四周,然后顺着桌角的小槽引向地面,地面的沟像是天然的,在同样的脏的石头中,石槽几乎难以辨清,右侧那个正在点火的妇女扎着头巾,细心地用那根挑起来的木棍上的火头给中间的油灯上火。那个左侧木桌的两个妇女正在讲话,她们是四川人,除了孝梅和苏悦之外还有两个偶然进来的游客。他们没有她俩那样吃惊,而是得意地望着三张木桌上的火焰,左侧木桌前的某个妇女问孝梅,你们来烧香,烧完了啊?孝梅能听出她的口音像是四川重庆一带的人,孝梅问她们,怎么要放在这个地方啊。那个中间木桌的妇女说,寺里的主持坚持让我们点油灯,我们每天都点,他们很少来看,但肯定要点,每一盏小油灯火焰上方都有丝丝的弱小的油烟,那是一些细小的黑丝一般飘动的游影,进入雨棚下边的空中,而又扑在雨棚的棚顶,棚顶的竹制的行条全部薰成那种溢动着油彩的斑杂纹路,觉得如此亲切,这木桌上的油灯,像许多眼睛,一双又一双,无数双,灿烂着,超过所有信奉它的眼睛,可能是因为习惯的缘故,或者是寺内主持们的独道安排,反正油灯是要点的,不在主殿内,而是在平房后的雨棚内,火焰如此的真诚,如此的执着,再配上这四位妇女,这四位中年的手持火头的妇女,这火焰的小苗头像心里被挑起来的微小的欲望,看来像假想的那样,但却燃烧着。

    苏悦不作声,她走到最左侧还未点燃的那桌上的灯前,那是一些桐油,在每只空着的小碗里盛放着,它们并不是灯,而是无数的小碗,规整地排列着,只有碗底盛着油,而且是那种蜡黄的近于黑墨一般的颜色,每碗的油面都很低。那点燃的火焰放开它们的油烟,在中间的火焰的光亮中,似乎信奉它的人,似乎祈愿的人都围聚在光亮的中心,她弄不懂,也不知道母亲到宝光寺是否看到过这些小油灯,但肯定的是,这火焰是个谜,是执着的谜,这许多的火焰像许多个人,像他们在说话,它们虔诚,美丽,而又真实。想起陶先生讲的那张藏宝图和七火阁的火焰,想必从油灯的油烟里看到了一些痛快的暗示。

    57冰冰哭了三天三夜

    冰冰姐姐并非是无意把承天在小房间强迫她的事透露给冰冰的,冰冰姐姐并没有料到冰冰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她哭了三天三夜,没去上班,没有上街,硬是睡在床上哭了三天三夜,冰冰姐姐确信如此一来,不仅是冰冰的婚外恋,即使是全世界的婚外恋都得停下来了,冰冰姐姐当初把这件事看得太轻了些,发现冰冰受到如此的打击,冰冰姐姐自己也害怕了。冰冰姐姐到言艾的公司找言艾,言艾对冰冰姐姐很不客气,她不想跟冰冰姐姐谈,但冰冰姐姐死抓她不放,说你应该好好认清你丈夫的的货色,现在我妹妹要是出了事,你们谁都跑不了。言艾是让公司的保安把冰冰姐姐逐出去的,言艾没有吃惊,像她以前听人家说的那样,承天的“姐姐情节”又犯了,什么叫姐姐情结?当承天听言艾跟她提姐姐情结时,他纵声大笑,所谓姐姐情结,还不如说是“姐姐情节”,是故事的一部分,是一种戏剧,是游戏。言艾跟承天说,你自己看着办,冰冰姐姐临走时说了,有人要找你报复,承天是再也不能面对言艾了,尽管他仍然认为冰冰姐姐的这件事并不是不可救药,他内心没什么阴影,也没什么印象,至于冰冰的生或死,那是她自己的事,他听说她哭了三天三夜的壮举,然后冰冰的母亲在黑暗的屋后的火车道外的土墙边目露凶光,她给承天打过电话,说承天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承天想不出自己有什么代价可付。

    在冰冰姐姐找言艾之后的那个星期,承天发现经常有两个男人在盯梢他,有时是一个,但大多数场合都是两个,他们在出版社、商场、餐馆以及海埂路口他经常出现的地方跟他一起出没,他们并不贴近他,但他能清晰地看见他们的眼神,他们尾随他,但他们要干什么呢?他们是在哭了三天三夜的冰冰的床边起了誓言的,他们要像对一头猪那样对那个承天,要挖掉他那两个东西,要让他永远完蛋,即便是一向温和的冰冰也不会反对他们,她知道承天有办法来对付这两个男人,承天有的是办法,那是个总能解脱的男人,看起来这场较量是必然要发生的,冰冰姐姐自从跟承天有那次床上生活之后,非但没有什么挫折感,反倒对感情和性都增加了一些信心,她找到男人们的弱点,其实他们没有爱情,爱情只是女人们的财富,男人们只有永远枯躁的紧张的生活,他们是不起眼的动物。

    她劝过那两个男人中属于她的那一个,她对他说,你们让他难受就行了,你们让他听话就行了。但那两个男人中的任何一个都信誓旦旦,他们要惩罚这个没有道德的人。承天不骑自行车了,每天上下班都打的,他三年来很少打的,这在出版社传为佳话,他想现在我要打的了,否则冷不丁那两个人就会上来掀翻我的自行车,我为什么要倒在地上看见他们抽出刀呢?我宁愿有些好转,我来去自由,他们堵不住我的。日记还是读不懂,即使对照前后来看,仍缺乏选逻辑,但可以看出,孝梅母亲是个很乱很杂的女人,她兴趣太广泛,想爱的东西太多,感兴趣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孝梅母亲记录过她买过的书,她看过的书,以及她借过的书,还有从她的朋友那拿过来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承天不太明白,为什么会使一个女人如此看重,再说了,她只是一个妇幼保健院的医生,她却很少谈身体上的认识,极少提到医学。

    29号中午,承天下楼,准备先去吃饭,然后再到省图书馆去查资料,在电梯里瘦同事跟他说刊物缺稿的事,无论如何要在这周内约齐,承天说恐怕不行,现在我在乱我自己的私事,他拍了拍日记本的复印件。瘦同事笑着说,是什么宝贝,把你弄得那么紧张。出电梯,在院子中,瘦同事上了小吴的面包车,说他到印刷厂去,封面上的图要变一下,叫承天拿意见,承天说你们自己定吧,这时他看见那两个男人就站在大门口,他本来可以上面包车走掉,或者打电话报警,但他感到意思不大,为什么要怕那两个杂种呢?他问自己,他自己说,别怕,他们最多不过是两个复仇者,在阳光下,他想到三年后的那部长篇,虽然姐姐情结有些荒诞,但它能使人显得很结实,使身体很有激情,使错误变得十分完整,他们的腰里一定别着家伙,但他们没有动,任凭他从传达室走过去,像飘一样的承天上了出租车,他打的到了圆通街,在光大银行旁边的菜馆吃了饭,然后他进了圆通寺,像孝梅说的那样,看一看昆明寺院的油灯。

    58言艾说常到翠湖走走

    昆明的圆通寺在东南亚一带很有影响,有一部分信佛的东南亚或台湾的朋友就是专门为了到圆通寺来祈愿才到昆明来旅游的。承天以前到圆通寺来过两次,现在的门票已经涨到三十元一张了,这他没有料到,圆通寺的门楼是建在圆通街的人行道上,门楼同样是修成那种儒黄的瓦状的,因为圆通寺背靠圆通山,所以寺的主体部分建在圆通山北侧,并逐渐高起来的,而圆通街的角度却与圆通山的腰部平行,那么在门楼背后与正殿之间的那些层殿便建在凹处,过了门楼的台阶便往下,正中是大块地塘,水是深绿色,据说这些寺院里的水充满了佛的圣意,水虽然是涡在寺院里的,不流动,但因为有圆通山山体里的树间的地下水渗进来,多了几份清谧。他记不得前两次陪外地朋友来时的情景了,好像自己并没有来过,只是第一次到圆通寺来,甚至所有的寺庙都没进去过,而是第一次到寺里来。

    他头上冒汗,那两个可恶的男人还在心里边影响他的情绪,他想找到孝梅所讲的长长的油灯,但穿过几间层殿都没有找到,佛像神龛前的点蜡烛的台子上烛火确实很旺,人们虔诚地下跪,他自己也下跪,他没有祈愿,只是略略地闭眼,也听不出别人的祷告,在右侧的逐渐升起来的长廊两边有许多长房,这是圆通寺所独有的,昆明天气好,所以寺院里也种了许多花,每个殿的神台上都放了鲜花,这使前来跪神的人多了份亲切,这是僧侣们自己弄过来的花草,更有别的花所没有的馨香,昆明人很淡泊,这寺里的人也如此,他们的衣服大多是咖啡色的袍衫。他一直走到正殿那,没有看到成排的油灯,只是不断看到香炉里焚烧的一支又一支香,香灰很长之后,轻轻地掉入缸中,他看到没人注意他,自己像一个目标不明显的人,走到寺院中,他觉得眼睛疼,眼睛是如此的不同寻常,他想出去,但他还是决心走完,到每一个殿里去。他跪了许多次,却始终没能找到那成排的油灯,或许圆通寺没有烧油灯,或者没有烧那么多长排的油灯的习惯,或者是他对自己生活的这座城市的寺庙还不够熟悉。

    总之,他从圆通寺里出来时,他已经不在乎什么油灯,而他本来就想得足够的充分了,像别人那样生活是不太可能了,所以他就回家,然后他给言艾留了张条子,说他搬到翠湖单位分的房子里去住。言艾晚上回来,看见了条子,她一点也不意外,或许承天早该这样,她给承天打了电话,跟他说,你要小心点,他们报复什么都可以,但不能伤着身体。承天说,我身体没什么用,没价值。言艾说,常到翠湖走走,也许会好起来的。

    59聊到日记本

    出版社分给承天的两居室如果按照翠湖一带

    商品房的市场价来算,至少能值三十多万块钱,以前闲着不住,现在出了那么多事,也应该自己一个人缩到角落里去了,再说一个人住,一个人可以把问题想清楚,自己是不可能给别人带来乐趣,至少他自己是这么看的,房子在文化巷北侧,就在翠湖边上,但离翠湖的岸边还隔着一大片坡地上的居民区,在湖边上有他经常去的几家文化单位,他刚住进去几天,觉得十分的好,言艾带了些东西,当然是托别人带的,说是怕他花钱去买,但从那些连书带皮箱等大大小小的杂品来看,他是再也不必回去了,即使这样姐姐情节还要发展,这在不久之后就迫决承天不得不当面对待那两个男人。问题不在那个冰冰的男友,两是冰冰姐姐的男友,他的耐心出乎人们的意料,即使承天搬到文化巷,他也照样找到他,他甚至给出版社打电话,威胁出版社不要管像承天这样的人,出版社的人对承天是保护的,他们不认为承天在外边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凡是女人的事对承天来讲八成都是可能的,出版社的老方跟承天说应该找道上的朋友,或者托人找,或者出点钱,还是要争取把那个男人给压住,有什么仇,难道在今天的世界上,两个男人之间还有仇?老方说承天你不要相信别人,但你要相信男人,他们最终都是好说话的。承天不想见那个男人,虽然他可以威胁他,也可以盯他,但他宁愿看看翠湖,像言艾说的那样,在翠湖边上走一走,想一想,自己已足够的冷漠了。

    文化巷这套房子没有装修,单位以前统一配了厨具和简单用品,现在买了床以及两张桌子,也勉强可以临时住下来,他自己意识不到他的兴趣从那日记本复印件中得到了多少发挥,他可以集中注意力关注乱七八糟的孝梅母亲的旧世界,那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可以靠近她,像一个跟自己仅一墙之隔却永远也捅不破的另一个世界。这是个两居室,那个小一点的房间向南,正好可以看见翠湖,翠湖中间的环岛上挂了彩灯,可以凸现环岛的形状,里边长满了乌黑的树,有水的地方? ( 成都爱情 http://www.xshubao22.com/7/7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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