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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还是要打,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做出最大的让步了,欣慰得反手抱着他:“谢谢你。”
谣言虽然就此告了一个段落,但我在人民群众心目中揽专房之宠的狐仙形象大概已经根深蒂固了。几个月后,德妃以增繁子嗣为由,把胤禛掌管的镶白旗旗下包衣管领耿德金的女儿塞进了贝勒府,与又容同等为庶福晋。
胤禛行事依旧如常,府里就像他所说的,只是多了一个人罢了,我也只能对此事件深表遗憾。虽然我也会迷茫,为自己是否应该主动向胤禛表明,愿意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但——我不是圣人,也不是古人,所以还是脑袋一缩躲在自己的烟雨阁里,尽量不去想其他屋里那些长伴孤灯,与我有相同命运却有不同结局的女子。
胤禛和胤祥在户部的差事越来越不顺,是年黄河决堤,他们又领旨去安徽督办河工,一走便是好几个月,进宫去陪皇太后成为我生活的重心。倒不是老太太真这么有意思,只是进宫总比窝在烟雨阁要好玩多了,时不时还能得点赏赐,碰到康熙老爷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和我开个座谈会什么的。有时候我就在想,我看来真的堕落了,满以为在古代就应该行走江湖,闯一番事业,再不济做个女侠也是可以的,可如今却一天到晚陪着老头儿老太太。哎!
早上进宫前小厮来回,胤禛今天便回来了,心里记挂着,所以在老太太这里半日,七不是八不是,心不在焉,索性告退出来提早回府去等。
刚出来,在东筒子看见胤祯走在前面,我急忙追了上去。没错,就是“追”!在我摔破无数次膝盖后,聪明得我现在已经完全能驾驭这对高跷鞋了。
“谙达!”快走近时我叫了一声。
胤祯听到声音停下来,转身看见是我微微一怔,随即淡淡一笑:“来给太后请安?”
“嗯。”我点点头,走上前去,“来给德妃娘娘请安?”我问。
“嗯。”他点点头。
两人并肩而走,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
“围场回来后你干嘛总躲着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
从围场回来以后我遇上他好几次,可每次见到我只是含糊的打个招呼,从不多话,明显是躲着我,今天见到没有旁人,想问个清楚。
“没有。”他不看我,语气平淡得扔出两个字。
“还说没有,以前每次见到你,你都乐呵呵的,现在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似得。”见他不承认,我不满意的小声嘟囔着。
他突然停了下来,我也急忙刹住脚回头看着他。
“你既是嫁了人,就该遵从妇道,不该随便与男子交谈。”他板着一张脸,没头没脑地数落起我。
我突然被这一直都很和气的帅哥劈头盖脸教训,一时回不过神,怔怔地瞪大双眼看着他。
“我……我们不是……朋友么?”嘴里下意识说道。我做了什么?回想起来不就是在草场上抱了抱,还是情况危急之下,要不要这么上纲上线啊?
他的眼神有些黯淡:“我和四哥同胞兄弟尚且生疏,和你算哪路朋友。”
他这番话可真伤到我了,我一直觉得他和胤祥很像,认识这么久,虽然不像与胤祥那般走的近,但我以为我们真是好朋友呢。是我天真了,胤禛、胤祥这样的皇子是异类,才会对我不同吧。
想到这里,心里又难过又生气,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自嘲的笑了笑转身往前走去。
“站住!”还没走多远,他突然在身后唤道。
我停下来没有回头,“十四爷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他慢慢走过来横在我面前,沉默良久方徐徐开口:“刚领兵部的差事没多少日子,遇上些不顺心的,心情不大畅快,刚才的话……重了些。”
见他一脸诚恳,我有些哭笑不得,龙子凤孙的脾气都不是我这种凡人可以参悟的……。
“那……我们是朋友么?”自己的话好像有股胁迫的味道……。
胤祯抬起头看着我,终于露出平时那个好看的微笑:“呵呵,是。”
感觉我们好像刚争吵完的小朋友,我也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以后你要是心情不好,要寻人撒气,先找人支会我一声,我也好绕路走,没得白做了你的出气筒。”我佯装生气的瞅着他。
他淡淡一笑。
“你四哥今儿个回来,上咱们家吃顿饭吧?”和他是朋友,偏他和胤禛又不合,我一直有些耿耿于怀,总想着找机会让他们兄弟俩能多相处相处,便试探性的问道。
听到我提到胤禛,他的笑容蓦地收敛起来。
“好了好了,你若不想去不勉强你,我也就随口问问。”见他明显不太乐意,我急忙打住。
明明一个妈生的,偏像贴错了门神似得。
胤禛晚上没回来,派高福来传话,要等明日见了康熙老爷才能回家,一帮子女眷巴巴盼了一晚上,结果没等到人都失望的散了,各自回屋睡觉。
第二天天擦黑了胤禛才回来,胤祥也跟了来,还有几个胤禛门下的清客在书房议事,一直快到子时才散。我偷偷到书房外扒窗户根儿,隐约听到太子南巡至江宁,被一个叫陈鹏年的知府惹恼了,结果非要把这姓陈的处死,后被曹寅等人援救才得幸免。一晚上说来说去都是围绕着太子,我还听见他们说——京城有流言,康熙老爷欲废太子了。
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这个口碑极差的太子爷,更何况他还总欺负胤禛胤祥,可是胤禛和胤祥都是为他办事的,如果他被废了,他们会不会怎样?这是我第一次对清朝的国家大事关心起来。
我好歹也是省级重点大学的在读本科生,多少也是学过历史知识的,但我很确定自己的记忆丢了一截儿,而这一截正是我如今生活的朝代,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迫切地想要回忆起丢失的这段记忆。
正当我还在绞尽脑汁努力回忆时,一道谕旨昭告天下——皇太子胤礽被废黜!
东筒子:故宫一条南北走向的长街,是紫禁城东部的交通要道。
【第五十八章】
康熙四十七年 九月
康熙老爷的第二个儿子皇太子胤礽被废。
今年的狩猎胤禛留在京里处理朝务,康熙老爷带了胤祥和其他的阿哥同行,还有皇太子。
出发没多久胤禛便接到手谕,他的十八弟病了,康熙老爷很着急,胤禛也忙着张罗该办的事情,没几天手谕又传来,说是好转了。就当胤禛刚松了口气时,再次传来消息,十八阿哥还是病情反复——死了。
最糟糕的是紧接着传来的手谕,康熙老爷已经下令废了太子,详细情况我不得而知,但是竟然等不到回京就做出决定,一定是康熙老爷火大到的极点了。胤禛自从接到这个通知开始,天天都是早出晚归,就是回来也是在一堆人关上门在书房议事,我别说打听,就是想要见他一面都很难。
队伍回京以后,胤禛便奉旨去上驷院看管废太子,这一走就更没有机会见到,只偶尔派高福来报信儿,平安!勿念!每次都是这四个字。
本以为等过一阵就会好了,没想到康熙一怒之下把所有儿子都关了起来。我整天心里都火急火燎的,吃不下,睡不好,十分烦躁。虽然高福一再交待,胤禛说只是乍逢这种大清朝开国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大事件,康熙老爷可能怕太子一废,其他阿哥会作乱,才会暂时关着。但是受到府里上下这好像如临大敌似得气氛影响,我实在很难平静,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想到进宫找皇太后。
“女子不能干政。”皇太后虽然也挂念孙子们,但还是板着脸对我进行了深刻的教育。
“要不去找皇上?”我心里暗自思量着,皇上现在一定焦头烂额,龙颜大怒,我一个小角色竟敢跑去添乱,想到这里我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算了,太软,架不住砍。”
在我心急如焚的熬了三天后,胤禛终于回来了!
说是关,其实不过是限制了他们自由,生活质量还是有所保证的,但是胤禛明显憔悴了很多,眉头一直不见舒展,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刚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便又开始脚不沾地的到处跑。
康熙老爷随后把废太子一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还有天下国民,诏书共列举了三十三条罪责:“向督抚大吏及所在司官索取财贿,其属下人恣意诛求、肆行攘夺。穷奢纵欲,逞恶不悛……。暴虐荒淫,□诸王大臣……。为索额图之死时蓄忿于心,近复逼近幔城,裂缝窥伺,中怀叵测……。”洋洋洒洒一大篇,就这样,太子没了。
这次的皇太子废黜,外面一向都说是“太子党”的胤禛和胤祥平安无事,反而大阿哥胤眩确耸号枳印!?br />
听说,这位大阿哥跑去告诉康熙,有个算命的说废太子是大富大贵的命,如不杀了恐有后患,还主动请缨,愿意代为下手,这可是马屁拍在马腿上了。康熙老爷勃然大怒,骂他是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之人,就是乱臣贼子,天理国法都不容他,当场押了起来,还连累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和一干人等。
前太子被废,接下来的问题就是新太子的人选,也就是说所有的阿哥都有机会了?这问题不该我过问,我也没有机会问——胤禛,他想做皇帝么?不管他想与不想了,他素来名声就不好,人气就不高,宫里宫外呼声最高的便是那个贤德的八爷。但我还是按耐不住,进宫试试看能不能听到点什么。
这天进宫后正准备去宁寿宫,进了东华门没多远,便听见前面乱哄哄的,这对以往鸦雀无声的紫禁城来说可算是稀奇事,忍不住走过去瞧瞧,只见胤祥和胤祯竟然掐在一起难解难分,两人各黑了一只眼睛,满脸彩。
“不是看在你和四哥同胞兄弟,我非揍得你满地找牙!”
“少跟我来这套,怕你不成。”两人一边打,嘴上还不停。
八阿哥胤禩跪在一旁双眼呆滞,对这两个弟弟的战斗视若无睹,九阿哥和十阿哥看热闹般抱手站在一旁,也不上去拉架。几个小太监围着他俩拉也不是,不拉也不是,急得好像烤箱里面的蚂蚁。
只见到胤祥被胤祯一个窝心脚踹得倒退几步,我脑袋一热冲了上去:“别打了!你们发什么神经啊?!”我冲到胤祯面前挡住还想往前冲的他,正想转身叫停胤祥,结果胤祥不防突然杀出来的我,一脚踹在我肚子上。我给这么实实在在的一踹,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比雅!”
“比雅!”
两个人都被我这个飞出去的程咬金吓了一跳,想要来扶我,突然几个侍卫冲上来死死架住他们。
两兄弟打架居然下死脚踢,我撑着地刚想站起来,感觉自己的肠子仿佛都给踢断了,一阵钻心的疼。
“你们要造反啊!”一声厉喝,康熙老爷在一个太监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比雅!”跟在他身旁的胤禛看见歪在地上的我,面色大骇,急忙冲过来扶起我。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刚才还吵闹不堪的甬道上顿时安静下来,康熙老爷铁青这一张脸来到中间。
我示意胤禛没事儿,也翻身跪在地上。娘的,疼死姑奶奶了,回头找你们接头。
“闹什么?”康熙老爷扫了打架的两位主儿,冷声问道。
胤祯往前跪了一步,愤声回道:“儿臣想问皇阿玛,八哥九哥十哥犯了什么事儿,要锁了他们,四哥叫老十三拦着不许,儿臣气不过便打了起来。”
“是朕的口谕不够清楚?还是李光地传旨说得不清楚?”康熙老爷瞟了他一眼。
胤祯挺直脊梁朗声说道:“诏书很清楚,皇阿玛责八哥柔奸性成,妄蓄大志,结交党羽,谋害二哥,儿臣等敢保八哥绝无此心。”
康熙老爷阴沉着脸,轻蔑的扫了他一眼:“你们要他做了皇太子,日后封你们做亲王?你来跟朕讲义气,朕看不过就是梁山泊义气。”
胤祯听到这话不但不怕,反而更加理直气壮:“是皇阿玛下诏令百官举荐太子,八哥高才远识,名德重望方得百官拥护,可荐了倒落下羁押的下场,还连累九哥十哥一同被锁,儿臣不明白,要请皇阿玛示下,到底臣子对旨意是遵还是不遵?”
虽然我不懂着朝廷的事情,想来也没什么人敢这么顶撞皇帝,果然康熙老爷听完胤祯的话眼中陡然升起一道怒火:“朕是天子,乾纲独断,需向你示下么?”
一直沉默的胤禩颤声道:“十四弟快不要说了,你是要八哥……不得其死吗?”
“十四弟,皇阿玛龙体违和,你不要再说了。”胤禛也皱紧眉头,看着胤祯。。
“就你会做人!你又不是太子,凭什么管我?” 胤祯脖子一梗,顶了一句。
我听了这半天,对事情的前因后果有个大概,一段时间没见,康熙老爷仿佛老了好几岁,想必为了这个废太子已经操碎了心。没想到平日那个和和气气,总爱笑的胤祯竟然这么浑,我有些担心的看着康熙老爷,只见他气得两手发颤,嘴唇有些哆嗦:“你……你……畜牲!”说着“唰”一声抽出一旁侍卫腰上的精刀!指着胤祯!
这一家子,兄弟两个动手打架往死里招呼,老爸发脾气更猛,直接拔剑要杀,我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
“皇阿玛——!”胤禛突然跪行两步上前抱住康熙老爷的双腿急声道,“皇阿玛息怒!十四弟原是见兄弟遭责,手足情深难免急切,再因儿子阻拦才会迷了心,阿玛杀了他,不就是儿子杀的?阿玛——阿玛——。”
想到这个和蔼可亲的老爷子一时气头上要是杀了儿子,回头冷静下来一定悔不当初,再看胤禛满面急色,我也气血涌上头,两步冲上去趴在康熙老爷脚下:“皇上!十四阿哥他年轻不懂事儿,难免气盛些……这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啊!”
在场的阿哥们见到此情此景也都纷纷跪到康熙老爷的跟前来求饶,刚才怎么都不动,也不知道哪个真哪个假……。
老爷子涨红着脸站在原地直喘气,精刀“咣当”掉在地上,一旁的太监急忙上来搀扶住他。
“皇阿玛,气大伤身,您身子欠安,气不得。”胤禛抬起头恳切的说。
良久,“罢罢罢——朕……累了……你们都去了,去了。”康熙老爷摆了摆手,喃喃的说了两句转身走掉,步履蹒跚,看着那苍老的背影,我心里有些发酸。
我们一群人跪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到康熙老爷的背影。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被侍卫带走,胤禛把我扶了起来。
“没事吧?”一直跪在一旁的胤祥这才想起了我,急忙跑了过来。
胤祯也木木的站了起来,怔怔的看了看离去的八阿哥他们,又转头看了看我们,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
“你让我踹下试试?”我这才想起挨了一脚的肚子,精神一回来,那种绞痛也跟着清晰起来,我龇着牙白了胤祥一眼。
“你怎么上这儿来了?这又是怎么回事儿?”胤禛看了看我月白色长袍上那个清晰的脚印,强压怒火的问道。
“方才我和老十四正打着……。”胤祥说到这里扭头瞪了胤祯一眼,又道,“她突然冲了出来拦在老十四跟前,我一脚没留住……。”胤祥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
胤祯听到,也往我们跟前挪了几步,关切的看着我。
“你还说!你俩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下死脚?不是我底子好,早挂了。”我瞪着他俩,气呼呼的说。
“这算什么?我和他从小打布库也这个劲道。”胤祥不以为然地说。
我只觉得肚子越来越痛,感觉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有些越来越压不住的感觉。
“脸色怎么越发差了?”胤禛看出我的不对劲,急忙问道。
“不知道……,肚子好疼……。”我捂着肚子,力量都在流失,直觉很不对劲,一定给踢出问题了。
“四……四哥……。”胤祥突然结结巴巴,满脸惊恐看着胤禛,指了指我的脚。
我忍着剧痛低头一看,血!猩红的一片染红了我脚下的青石板,大姨妈?不能啊……哪儿有这么流法儿的?说到大姨妈好像最近两个月都没来过,难道……?!想到这里,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五十九章】
“哎!你这孩子也太大意了,有了身孕也不知道,那阿哥们争执,横竖也与你不相干呀,这禛儿子嗣本来就少,好容易怀上一个还就这么没了。”皇太后坐在床边上唉声叹气,抱怨着我的粗心大意。
我小产了,昏倒后被直接抬到宁寿宫,醒来就听起太医小心翼翼的向皇太后报告,已经两个月的胎儿没保住。
我茫然的看着皇太后,仿佛她说的事情与自己毫无关系。我不知道有了孩子,结果又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没了孩子,除了肚子疼些,还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皇祖母,对不起。”我低声说,为她老人家天天念叨,如今却亲眼看见这遗憾的结果。
“罢了,哀家知道你的心,你还年轻,这个没了以后还能再生养,如今调理好身子才是正经。你就呆在哀家这儿,太医诊治也方便些。”宫女搀扶着皇太后站起来,老太太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我,低叹一声,转身走出去。
我呆呆的靠在床上,心里面空空的,我还以为自己一定会哭得死去活来,就算不是,至少也该有些伤心才对,可是也没有,我只觉得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
这两个月来,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这“国家”大事上面,放在胤禛的身上,结果忽略了自身这么大的变化。我知道他一直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从初闻小产的震惊中平复过来,我也有些失落,我何尝不想,可是,一切来得这么快……,喜悦和悲伤在同一时间交接班,我的情绪跟不上。
“吱嘎”门被轻轻推开——是胤禛,他走到床沿边坐了下来,背对着床铺,沉默不语。
无言以对在我们之间一点也不稀奇,可是今天这静默似乎把屋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对不起。”我的声音好像从嗓子里面飘出来似得。我没了自己的孩子,却要不停的道歉,呵呵。
“我一次又一次的嘱咐你,你却一次又一次任性妄为。” 胤禛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冰冷,口吻淡漠,我心里一阵寒意,这是我那个胤禛么?
我一时语塞,只是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眼睛蒙上一层雾气,明明心里不难过,可是一滴眼泪却背叛了我,不顾一切逃出眼眶坠落在华丽的锦缎被上,摔得粉碎。
似乎胤禛也被这一滴该死的泪杀了个措手不及,面上一怔,急忙双臂一收揽住我:“我……。”他欲言又止,急切地吐出一个字后停顿下来,怜惜的叹了一声,“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你,这世才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的声音柔柔的,又变成那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胤禛。
“我不是故意得……我不知道自己会怀孕……。”我把头搭在他的肩窝上,喃喃地说着,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我知道——我知道——。”他轻轻抚摸着我的头,一迭声地应着,“许是这孩子与我们无缘,让他去吧,我们今后的日子还长,会有很多的孩子。”
他口中的孩子两个字,顿时将之前还空空的心,注满我从未有过的悲伤,我抱着他放声大哭。小产之后身体还很虚弱,没一会儿我便在呜咽中睡着了。
我在宫里一住便是一个多月,胤禛依旧忙前忙后,我有宫里的太医医治,还有宁寿宫里宫女精心的照料,他很安心。我身体一向不错,很快便复原了。
康熙老爷不单没有怪罪我那天的莽撞,还百忙之中派专人来探望了我,赏了很多东西,不知道是为我英勇的阻止那场战斗,还是为我哪句自己都忘记哪儿学来的——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虽然对皇宫奢靡的生活有些念念不舍,但毕竟住在后宫,我想要见胤禛十分不方便,还是回过皇太后搬回了家。
大概胤禛已经交待过了,烟雨阁的姐妹们和府里其他人都有意识的在我面前回避关于孩子的话题。其实我没有他们想的那么脆弱,孩子没了还可以再生嘛,就像胤禛说的,可能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他有更好的去处呢?
胤祥在我回府后的第二天跑来看我,虽然嘴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他对自己无意的一脚很自责,送来的药材和补品堆了我半个屋子,弄得我很是惭愧。虽说因他而起,可毕竟是自己冲动,这次的教训对我来说是严肃的、深刻的,让我学会在今后的大清朝人生道路上要更加谨慎,小心,三思而后行。
事后胤祯被康熙老爷罚了二十大板,但毕竟是阿哥,谁敢下死手打,不过只是走走过场,罚在府里关一个月,当作惩戒。康熙老爷消了气,八阿哥他们也放了出来,只是经过康熙老爷这么压制,八阿哥一党人想要成就的“大业”变得艰难了。
眼看要过年了,我在宫外收集了一些民间过年的小玩意儿给皇太后送了去,这天放下东西刚从东华门出宫,便看见胤祯低着头站在我的暖轿旁,无所事事的踹着地上的土。
“那轿子又不值几个钱,怎么倒叫爷给我看着呢?”我笑嘻嘻的走上前去。
胤祯听见我的声音抬起了头,那日一别快两个月没见,他瘦了些,他淡淡一笑:“你精神不错。”
“还不是托爷的福。”我打趣道。
他听见这话脸色一变:“对……。”
“别!”我急忙打断他后面的两个字,“我和你说笑的,这不关你的事,得失都是命罢了。”我浅浅一笑。
他沉默不语,有些愧疚的看着我。
“你这是在等我?”气氛有些不好,我忙岔开话题。
“回府么?”这句反问算是回答了。
“本打算多呆呆,宫里的娘娘都去了宁寿宫请安,我杵在哪儿不自在,还是回家舒服些。”我回道。
他想了想,问道:“去走走?”
“行。”反正回去也没事情,我痛快答应下来。
安定门外有一片很大的草场,我弃了暖轿骑上胤祯的大黑马,他拉过随行小厮的马匹,两人慢悠悠的晃上山坡。和木兰的草场相比,北京的更显严肃,凄凉。空气很干燥,嫩绿的草早已枯黄,萎靡的趴在地上,等待来年的新生,有种“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的哀伤。
“还是塞外的草原好,感觉更自由。”想到木兰那美景,我不由感慨地说。
“如今是冬季,待入春了这里的精致也不逊色。”他淡淡回。
“这里不自由。”我抬起手指了指远处的地平线,“看似一望无际,可任凭你如何驰骋,也跑不出身后这四方天地。”经历了废太子的波折,我感悟很多。
良久,他方开口轻声问:“不喜欢京城么?”
我没有回答,怔怔地望着远方:“你不喜欢自由么?没有想过离开紫禁城,离开这些人,这些事?不必计较利益的得失,没有没完没了的规矩,和自己的爱人寻一处与世无争的天地自由自在的生活。”说完,扭过头看着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喃喃倾诉自己身为皇子福晋永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他没有表情的看着我,突然翻身下马,径直向远处走去,我见如此,也急忙下了马跟上前去。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怎么不说话?”半晌,我开口问。
“没什么。”他淡漠的答,口气有些不自然。
“我发现你的脾气和你四哥很像,阴晴不定。”我嘟囔着。
“我是我!他是他!”他对我的话反应很大,猛地提高声音喝道,转身走向马匹。
又来了,上次就被他莫名其妙的吼了一通,我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这个人,懵懵的钉在原地。
我还犹自发呆,他忽然又折了回来,停在我面前直直的盯着我,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你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阴晴不定?”
我被他连续的左勾拳,右勾拳打得晕头转向,喏喏的说道:“那……你总是莫名其妙的就发脾气,我想知道原因也……也不算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吧?”
他不语,只是看着我,我怔怔的和他对视着,那一向温润的双眸突然闪动起来,似乎在痛苦的挣扎,是在挣扎该不该对我说出那个原因?什么原因会让他对我这么难以启齿?
这么近距离的看,我才发现原来他有一对和胤禛一样深黑的眸子,那里面也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就好像我之前认识胤禛的时候……想到这里,我脑袋里面一阵轰鸣,他……。
我知道我脸上的表情从方才的迷惑变成了震惊,因为他也看出来了,眼中闪过一丝惶恐,突然抬手蒙住我的眼睛,“不要这样看着我。”他一向温和的声音变得很暗哑。
他的反应让我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没有错,我在他的手掌下闭上眼,一片漆黑,心里也是,“我……”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他的手掌从我眼睛滑下,温暖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唇,我睁开眼,他猛然收回手,转过身不看我,“回去吧。”他的声音恢复到如前的温和,说完抬脚离开。
我们依旧骑马悠悠晃回城,一路上两人没有再说话,太突然了,太尴尬了……。
有些失魂的回到府,胤禛已经回来了,坐在烟雨阁里看书,抬头看着我:“下朝的时候看见你的暖轿,以为你早回来了。”
我一怔,想到刚才的一幕:“哦,回来的路上逛了逛。”说着,急忙端起桌上的茶盏,假装喝茶掩盖自己脸上的不自然。
他合上书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茶盏,“太医说了要忌冰冷。”
香穗急忙递给来一杯热乎乎的茶:“格格平日都记在心上,想必今日是渴坏了。”一边帮我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有做过,可我还是说谎了,但我觉得这是个善意的谎言,有些事情不说比说了要好,不是么?胤祯他……,唉!都不知道这是唱的哪一出。
【第六十章】
也有人称皇家叫做天家,为什么是天呢?因为康熙老爷执掌的朝局好像天气一样,说变就变,在废黜太子七个月后,康熙老爷又作出一个令人乍舌的决定——复立太子。
对这个结果胤禛似乎早已有了准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你今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儿呢?”今天下了朝胤禛早早的回来,兴致很高的铺开宣纸又图又画,还不时笑两声,难得见他这副模样我忍不住好奇问道。
胤禛看了看我,浅笑着坐了下来:“我曾向万岁举荐复立太子,万岁今日在朝上赞了我,见他高兴,我便请旨望能去掉早年记载称我‘喜怒不定’这四字,万岁准了。”
他越说越开心,我却听得迷迷糊糊,“皇上对你下的评语这也要记录的么?”
“当然。”他答。
“那……也会有我的记录么?”我忍不住问道。
“你嫁给我就是我爱新觉罗家的人,自然要载入玉牒了。”他大概觉得我的问题有点白。
有我的记录?那如果在现代也能查到我这个人喽?不知道乐乐她们今后如果接触到这段历史,会不会发现康熙皇帝的四儿子有位侧福晋和我很像呢,想着想着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他问。
“没。”我急忙回过神,慢慢蹭到他身旁,“胤禛,你为什么要保太子?”关于这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嗯?”他似乎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这么问。
“我是说,你没有想过自己做太子么?”我开门见山的问道。
他对我的话有些吃惊,眉头皱了起来,双眼瞪着我,“你倒真敢问。”
我知道这话要是在外面又要算大不敬了,可这两口子在自己家说说有什么敢不敢的呢,“你是我老公,我是关心你心里的想法,咱们在自己家里说说罢了,我又不是站在大街上嚷嚷。”我不服气的解释道。
“老公?”他被我的词汇吸引。
“这个词的意思,就是说你是我最最亲密的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一直到你变成老公公都不会分开。”我不负责任的乱编一通。
他轻轻一笑,“那你就是我老婆?”嗬!真是个聪明孩子,还知道举一反三。
“嘻嘻,再叫声。”我手肘撑在书桌上,双手托着脸有些花痴的看着他。
“叫什么?”他不解的问。
“叫我老婆。”我咧开嘴笑着。
“你希望自己老?”他十分不解风情的追问。
“嗯,能和你一起老去,牙掉光了也不要紧。”
他看着我,眸子流动着宠腻的笑意,轻唤一声:“老婆。”
听见这极富时代气息的称呼,让我倍感亲切,我感觉脸颊上的两块肉都要挤开花了,“老公。”我欢快的叫了声,跳到他腿上坐着,甜蜜得勾着他的脖子,能这样靠在他怀中实在是太幸福了。他轻轻笑了声,双手圈着我,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妈呀,心里甜毙了。什么太子,什么天下都摆一边去吧,我是小女子,我可不管那些,没听说过有情饮水饱么?嘿嘿。
“格格!格格!”这天下午我正和喜儿在屋里说着话,说去小厨房端银耳汤的香穗咋咋呼呼的跑进烟雨阁。
“你见鬼啦,外面那么大雨也不说撑把油伞。”喜儿嗔怒的看着她。
“咱们……咱们贝勒爷……晋了亲王啦!”香穗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开心的手舞足蹈,就跟是她自己升了官似得。
“真的?!”喜儿也蹭地跳了起来。
我冷不防被她吓了一跳,瞪大双眼扭头看着她。
“前儿高公公刚来报喜,今日万岁爷在朝上颁了旨,封了咱们贝勒爷为和硕雍亲王,爷今日要留在宫里用膳,高公公说让转告格格晚饭别等了。”香穗兴奋得报告着。
“阿弥陀佛,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儿啊!”喜儿一副老太太的模样,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地念叨。
“又不是做了皇帝,瞧你俩都跟磕了药似得。”我脱了鞋歪在榻上,好笑的看着她俩的模样。
“你这人……”喜儿有些不理解的瞪着我,“自己做了格格一副无所谓,如今爷做了王爷你也无所谓,你倒说说在你眼里什么才是好事儿?”
“穿好吃饱就是好事儿,睡觉也是。”听见胤禛不回来吃晚饭,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他不回来我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她俩见我没什么兴致,躲在外面去继续兴奋。
不管贝勒还是王爷,我不懂那些,自然也分不太清能有多大区别,反正他又不是太子。雍亲王?这封号还挺耳熟,想着想着便进入了睡眠。
“明日,走快点儿,前面有个旅行团,咱们也跟上去蹭他们的导游解说。”乐乐一边说一边拽着我往前走。
“你有出息没有?不就是一庙嘛,哪儿那么足兴致,还要蹭解说。”我不耐烦地说着。
“你整天窝在家下副本,人都呆了,出来走走不挺好的。”乐乐说着白了我一眼。
我揉了揉还没睡醒的眼睛,“哪儿不好去偏往这庙里来,我最怕闻这些香烛得味道,还是阿呆明智,应该抵死不从。”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一座红漆大门口。
一个漂亮小姑娘拿着喇叭准备讲解,我们凑了上去。
“让我先为各位简述一下雍和宫历史的变迁。早年的雍和宫并不是宗教场所,它原本是清朝入关后第三代帝王雍正,即胤禛继位前居住的府邸。因为胤禛本人在1709年被加封为和硕雍亲王,所以老北京人都叫它雍亲王府。1722年康熙皇帝去世后,雍王继位并入住紫禁城,他于1725年把昔日的亲王府升阁为行宫,并赐名‘雍和宫’,作为闲暇时偶尔小住或娱乐散心的一处场所。雍正在位的时间不长,只有13年,1735年因暴病在圆明园去世,乾隆即弘历继位。乾隆皇帝在与当时内蒙古地区的最高活佛三世章嘉若必多吉探讨后,于1744年把这里改为喇嘛庙……”
一声雷鸣把我从梦中惊醒,我好像灵魂出窍搬怔怔的坐在榻上,外面的雨大得好像老天用盆在泼,密密麻麻的雨点,一如我密密麻麻的思绪——胤禛!雍亲王!雍正皇帝!
这个梦仿佛一把利刃,用力斩断了禁闭我这段记忆的牢门,我脑袋里面瞬间涌进大量的片段与画面,有惊、有喜、有悲、有愤,塞得满满得,如果我的大脑是一个服务器,在这样的局面下一定挂掉。
也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天已经越来越黑了,我渐渐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开始一条条的整理思维,当我想到他将来是不是皇帝我都无所谓的时候,有一个最残酷的现实摆在我的面前——没有只有一个爱人的皇帝!我相信他爱我,不会因为自己将来做了皇帝便抛弃我,我和他在一起一切都不是问题,唯独我们的承诺——“只有我”的承诺。
我不记得雍正皇帝有多少个孩子,但我知道一定不只两个,我不记得他有多少妃嫔,但我确定一定不可能是现在的五个。
以前我不知道他是皇帝,我以安佳比雅的身份嫁给了他,一切都没有改变,我也没有消失,这就说明我没有影响历史。但是我已经知道这段历史,并不是我今天看到的这样,所以注定的命运还是会发生。如果我试图改变会怎样?我会消失?胤禛做不了皇帝?胤禛将来是皇帝!我是这个时代唯一能确定的人,如果一切没有改变,他就是皇帝,雍正皇帝!
这是要我选择么?就像那种俗烂的小说,是要选择爱情,还是选择爱人的大业。老天爷!我……我只是一个小女人而已啊!为什么塞给我这样的人生?!
“香穗!香穗!”我大叫起来。
“怎么了格格?!”香穗听见急忙推门进来。
“爷还没回来么?”
“回来了,见你睡着上书房去了。”
我掀开被子跳下软榻,顾不上穿鞋冲了出去。
“格格!你去哪儿?雨大啊……”香穗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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