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清梦 第 25 部分阅读

文 / 申天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叮当环佩声中她已迈入凉亭,款款坐在石椅上,眼神投在一旁的花丛中,抿着嘴似在等我发话,又似眼前的我是透明的。

    明明想要好好聊聊,却给这场面弄得有些无奈,走到石桌前,在她对面坐下。

    “你……还好么?”有些台词之所以俗烂,是因为人在紧张之下脑袋就会空白,脑袋空白之下就会随便捡一句什么话来说,大家随便捡的一句话都差不多,久而久之就变得俗烂了。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有些空洞,对我的话似乎没多大兴趣。

    “我知道我说的你未必会相信,乐儿……我没做,可难辞其咎。但绝对不是我下的毒。” 我低声说,故意杀人和过失杀人应该区别对待。

    “你这一生,为什么而活?”她的声音好像从山谷中飘出来一般,幽静,空灵。

    “嗯?”我对她的反应有些转不过弯。

    “我以前以为你是为自己而活,可渐渐发现,你是为了亲近的人而活。我以前以为自己是为了亲近的人而活,原来,我不过是为自己而活。”阳光穿进凉亭,照射在佩瑶那宁静没什么血色的脸庞上。不知道是现代的记忆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模糊,还是这里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我开始觉得她并没有那么像乐乐,她只是佩瑶,“嫁进王府,本由不得我,一切不过是按照父亲与哥哥的意思。出嫁前,我心里不安不是因为要面对他,是因为要面对你。我见到他第一面,便认定他是我未来的夫婿,可无论我如何用心,他都不曾看过我一眼,而你,为何能得到那么多?”

    她的眼睛有闪动的泪光,我想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却还是没有说出,我何曾希望伤害别人?

    “那时他只要回来,不是宿在烟雨阁,便是竹子园。我以为没有你,一切便会不同,可……。你知道他第一次从烟雨阁走出来上我屋里去我有多欢喜么?虽然我们之间并没有过多的言语,这已经是我所能得到最珍贵的,我以为只要能留下他,总有一天会得到他的心。直到我生下福宜,你知不知道为何独我的孩子冠以福字?”我想到那段与我无关的缠绵,与我无关的孩子,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摇摇头,“他说我的孩子是有福之人,你听见了么?是我的孩子,不是我和他的孩子!他根本不愿承认这是他的孩子!我于他来说根本只是一个证实他自己存在的行尸走肉。连续三年诞三子又如何?冠以福字又如何?我的孩子不是他的孩子!我有福的孩子其中有两个都已夭折!”佩瑶有些激动地道出这段让她痛彻心扉的过往,嘤嘤哭泣着。

    胤禛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他和佩瑶在乐儿之后有过三个孩子,我以为只有现在养在宫里的福惠和雍正元年夭折的福沛。佩瑶有些混乱了,她的话我有些跟不上了,尽管她很明白的告诉我胤禛并不爱她,我还是没有办法聚拢思维,怔怔的由着她哭。“比雅!你为何没有死?!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他心里是否有我,只要你不在,我便能活在这幻象中,你一出现,一切都没了!都没了!”佩瑶两步上前,抓住我的双肩大力的摇晃着,不知道是想摇醒我还是摇醒自己。

    “佩瑶……”我任她发泄着仿佛用一辈子都道不尽的悲伤,她的痛好像会传染,蔓延到了我心里,我紧咬下唇,不让自己情绪被她带动继而崩溃。

    “都没了!呜……为何不能给我留下一份幻象……呜……”佩瑶两鬓的珠翠被晃动的有些松散,身子重重滑下,跌坐在我的脚下,痛哭失声。

    我闭上眼使劲的深呼吸,感觉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这个世界很大,有我们看得见的,也有看不见的。在我们没有看见那些从未见过的画面时,我们以为这就是全部了。一生一世一双人,在这个世界是一个梦想,遥不可及,可在我的世界却是一个信念,一个牢不可摧对情的态度。或许它不该属于这里,也不该存在这里。但我也是一个自私的人,得到以后便不愿放开,我可以不要名分,不要永留史册,但是我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对不起佩瑶。”

    不管她听得懂多少句,不管她又能接受几句,这是我唯一能做得,破坏本属于这个朝代的平衡,紧紧抱住天子的爱,这是会伤害别人的,是不该被祝福的,但我,义无反顾!

    【第八十六章】

    这场交谈,随着佩瑶木然的起身离开而结束,看着她渐渐消失在繁花绿意中的背影,怅然的步出凉亭,走到湖边。

    “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你不也有看不到的?你会怎样呢?”佩瑶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转身,只留下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夏季的湖水骄傲得与天空分享着那抹湛蓝,席地而坐,微探上身,水中能看见我的脸。

    我好看么?

    其实并不会,我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平凡,外在内在都那么有限。

    胤禛爱我什么呢?

    只是因为那远古的传说?于是爱就变成爱了,不需要理由么?

    为什么我前一分钟还在慷慨激昂的对佩瑶说着自己的义无反顾,可转眼间却陷入与别人相同的困惑中?为什么我能有这么多……?

    映照在湖面的景色涟漪蕴开。

    风一阵,浮华一场。

    “怎么在毒日头底下坐着?”

    听见声音倏的回头,允禵站在身后温和的看着我。

    抬头看了看,阳光刺眼,一张脸晒得发烫。

    “十四爷。”我站起身,笑了笑,“晒晒,脑袋清楚些。”

    允禵依旧是一幅让那人觉得安心的笑容,一掀青白色袍子的下摆,在我身旁的石块上坐下,“那我也晒晒。”

    这种宁静的相处方式似乎是我们之间的一种默契,转过身,在他脚边的草地上坐下,蜷起双腿,支着下巴。

    “你今日怎么进园子来了?”

    “公务。”

    “最近很忙么?”

    “呵呵,别看我是郡王,没有实权,不过只是闲人。”允禵自嘲的笑了笑。

    “这样不也挺好,在西北还没有忙够么?”允祥这个铁帽子亲王就是大忙人,整天连轴转,胤禛大小事总要拉扯上他,我看着心里真不落忍,“换做我,巴不得差事越少越好,不用做更开心。”

    “你是女子,怎么同。”允禵没好气地笑了笑。

    “少来了,什么女子男子的,老子都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对允禵我向来不拘束,想什么说什么,“能离了这紫禁城,离了这福祸,日子才踏实,才自由。”

    允禵摇摇头,“你还是没变,什么都敢说。”沉吟片刻,“不过,能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是啊,那些外面的人挤破头要进来,里面的人却总想着出去。

    “皇上……”允禵说了两个字停了下来。

    “嗯?”扭头看着他。

    “皇上似乎不太喜欢我们私底下见面。”允禵脸上是挺无奈的笑。

    “呵呵,光天化日大庭广众,哪儿来的私底下?你怕?”扭头看着他。

    “你一点也不担心?”

    “担心什么?”

    “他是皇上。”

    “十四爷想说那些言官上谏的事情么?”我都没发现自己变聪明了。

    允禵把手中折扇合拢,“你既知道,也该为自己打算一番。”

    “打算?十四爷认为我能打算什么?”有些好笑。

    “你认为皇上为了你,真的可以弃祖制于不顾?”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我觉得咄咄逼人,周围的氧气骤然减少。

    我不自觉挺直脊梁,让自己呼吸能顺畅些。

    “比雅,你后悔么?”允禵的声音很轻。

    看着被风吹散的湖面倒影,轻声说:“不。”语气并没有多坚定,但不代表我不够坚定,“我知道他是皇上,我也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他为我我也会为他。”

    也许这个话题我们其实都不想说,于是沉默下来。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各人都有心事,倒没什么话题,直到玉致来找,胤禛让回去吃晚饭,才别了允禵往回走去。

    “佩瑶怎么进园子来了?”往嘴里塞了一筷青菜,含糊问道。宫中女眷不得传召,一般是不会到圆明园来得。

    “她身子一直没大好,园子里暑天没那么热。”胤禛扒着碗里的白饭,眼神一刻不离的望着一旁的折子,不以为然地说着。

    “用完膳再看吧。”本来是关心的话,从嘴里吐出来味道就是怪怪得,脸色也不太好看。

    胤禛似乎察觉到我情绪不对,抬起来,转瞬淡淡一笑:“呵,好。”说着把折子合上摆在一边,“听你的。”

    本来今天有了佩瑶和那些言官上谏的事情,心里就有些不痛快。刚摆出脸色,他倒心情不错,一脸笑意,这伸手都不打笑脸人,怎么好一味拉长脸,想笑,咧开嘴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喜欢她到园子里来?”胤禛突然问。

    “我没那么小气。”怏怏答。

    “那你这是和谁呢?”

    “什么和谁?”

    “打刚进屋就一脸气呼呼的模样,不是生气是什么?”胤禛笑了笑,我还以为他一直忙没留心呢。

    “天热,闷得。”

    胤禛一碗饭吃完放下碗筷,苏培盛递上一杯茶,他漱了漱口,整理妥当双肘撑着桌上,一双眼睛直直打量着我的脸。

    给他这么看得有点不自在,瞥眼看着他:“看什么呢?”

    “嗯。”他很严肃的点点头,“脸蛋都晒红了,是给热得。”

    满腹心事,实在没心情和他逗趣,也放下碗筷学他撑在桌上,“胤禛,索性多叫几个后宫的进园子来?”

    “怎么?”听完我的话,他脸上的笑容敛去。

    咬了咬下唇,小声道:“那些秀女进宫也有些日子了……你一直……”教唆自己老公去宠幸别的女子,真他妈难开口。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似乎有些明了,眉头蹙起来,拿起折子走到软塌前,背对着我,“你听到什么?”

    重重吸气,轻轻吐出:“以前在圣祖皇帝身边,圣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他说:这天下是朕的,也不是朕的,丫头,为君难啊!为君难!无论是处理政务还是家事,我知道你每天要面对很多烦心的政务,不该再为后宫的事情分神。”

    背对着的胤禛沉默着,不知道是不是在想我的话。

    半晌,他淡淡说:“有些事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分寸。”

    我何尝愿意操心这些事情,我以为今天对佩瑶说得到以后便不愿放开就是我的决心,可允禵说得没错,难道要胤禛做个与众不同的皇帝么?抓住了心,怎么还能奢望抓住人呢。

    胤禛并没有把宫中女眷接进园子,这里依旧是我们两个。

    夏天过去,关于皇帝不召妃嫔侍寝的风波不旦没有渐退,反而越加白热化。回到紫禁城里,我在养心殿听到那些言官孜孜不倦的劝谏,宫人之间私底下的谈论,再加上各种繁忙的朝廷大小事务,胤禛的眉头总是无法舒展。装傻、装瞎很容易,可是装不关心却太难。

    “万岁爷。”像往常那样,苏培盛在入夜后端着那个盛满各种绿头签的大银盘在御案前跪下。

    胤禛抬头看了看,复又低下头不理会,口中还是那句皇帝今日不临幸后宫妃嫔的:“去。”

    苏培盛苦着脸正要站起身,我突然涌起一股勇气,两步上去接过银盘,走到胤禛身旁。

    他感觉到动静,抬起头,眼中是熊熊燃烧的愤怒,为我的行为;为他看似君临天下,却连后宫事务也要被众人干涉。

    我受不了他的如烈焰般的眼神,生怕再多看一眼便会软下心来,低下头看着盘中那些对不上脸的名字。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突然胤禛一把打掉我手中的银盘,抬起头对上他肃杀的眼神。木头牌子洒落一地,银盘重重的摔在地上,哐当的巨响让殿中人全都惊恐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我知道,胤禛,我知道……。

    别开他的眼神,弯下腰,拾起银盘,把地上的绿头签一块块整齐的放了回去,捧着银盘站起来,重新递到他面前。

    “你也要逼我!”声音从他牙缝中挤出。

    他眼中是痛色,我眼中……大概有泪光。

    “我知道你的心。”一句话挤出来,再也不知说什么好。

    胤禛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也不看一眼我手中的银盘,伸手拿过一块“啪”一声拍在御案上。

    我努力扬起嘴角,淡淡一笑。

    无奈是人生的主旋律,少了,也就不叫人生了。

    夜晚,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睡不着,大概是因为身旁少了一个人,又或者是因为那个人正睡在相隔不远的另一间屋内,怀中或许……。

    摇摇头,摒弃杂念。

    当深思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回过头,大惊:“你……”

    “嘘!”胤禛轻声制止我的惊呼。

    下意识压低声音,“这是干嘛?”

    “我答应过你,不会碰别的女子。”胤禛的呼吸喷在脸上,暖进心里。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的追问,“已经召了便是,明早送回去她不敢多说一句。”象个孩子般脸颊在我肩窝上蹭了蹭,揽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没有你睡不实。”

    我真的被怔住了,我不是不好看么?我不是没有内在也没有外在么?怎么能得他这样对我?也许是因为疑问太多,想不通,居然急得我鼻子发酸,眼泪像丝线一般顺着眼角滑落,一滴滴落在玉枕上。

    胤禛的手掌拭过我的眼角,“你,我所欲。”

    没有这样点人死|穴的!一捆捆的委屈被彻底打散,猛地窝进他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低声哭起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他轻拍着我背,柔声安抚着。

    这哪儿管用,越这样,越是控制不住,心里好像猫抓似的痒,不如哭死算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不知道!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混暖的怀抱从未离开过我。

    【第八十七章】

    人如果一夜无梦,就应该代表那一夜睡得很好了。

    我说的是我,至于昨夜“侍寝”的海答应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在天亮以后立即被进位海常在,至少不全是坏事。胤禛此举也许是规矩,也许是恩威,也许是掩人耳目,是什么都好了,对我来说,不是胤禛的枕边人就行。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庙堂上终于安静了,这样的方法可以一直敷衍下去么?胤禛说有他,于是我也对自己说,嗯,有他。

    这天退了朝会,允祥来到养心殿东暖阁与胤禛议事,亲手泡上两杯茶,刚推门进入便听到坐在炕上的允祥说:“四哥,方士、风水师在九凤朝阳山寻到一块万年吉地,如无大碍,本月即可动土。”

    听见允祥的话,正迈步的腿戛然而止,木雕似的盯在原地,“动……什么土?”

    允祥也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怔,一时跟不上。

    “建地宫。”胤禛答。

    我知道万年吉地是什么,也知道地宫是什么,胤禛现在就要为自己安排……后事了?!疾步上前把茶摆在几上,胤禛一脸淡然,我却觉得全身上下有如针扎。

    “别为这等事情担忧,不过大兴土木需要时日,所以提前备着,素来都如此。”看出我的担心,胤禛宽慰道。

    “话是这么说……”虽然道理很通,不过心里就没那么通了,也不是想不到这一层,只是突然惊觉,人生的终点其实并不远。

    “对了四哥,关于年羹尧亚押送回京后主审一事?”话题被允祥岔开。听到押送一词,我不免又是一惊。

    去年十月年羹尧进京,他令朝中官员跪道迎送。到京时,黄缰紫骝,王公以下官员于郊外跪接,年羹尧这位大爷还安安稳稳的坐在马上,对下面跪着的人瞧都不瞧一眼。王公下马和他打招呼,他也不过点点头而已。就是在胤禛面前,态度也十分骄横,“无人臣礼”。进京不久,胤禛奖赏军功,京中传言这是接受了年羹尧的请求。又说当年整治老八的羽翼阿灵阿等人,也是听了年羹尧的话。这些无疑都大大刺伤了胤禛的自尊心。

    今年三月,天空出现了“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所谓“祥瑞”,群臣称贺,年羹尧也上贺表称颂胤禛夙兴夜寐,励精图治。但表中字迹潦草,又一时马虎把“朝乾夕惕”误写为“夕惕朝乾”。 胤禛说年羹尧本来不是一个办事粗心的人,这次是故意不把“朝乾夕惕”四个字“归之于朕耳”。认为这是他“自恃己功,显露不敬之意”,所以对他在青海立的战功,“亦在朕许与不许之间”。接着胤禛便更换了四川和陕西的官员,先将年羹尧的亲信革职,署理四川提督调回京,使年羹尧不能在位置上作威作福。四月,解除了年羹尧川陕总督一职,还命他交出了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

    我虽然不懂政治,但也知道月盈而亏的道理。在知道这些消息时就算和自己没有关系,也不免为这位号称胤禛第一宠臣的大将军的命运感到惋惜,总以为他在有了这些教训后会有所收敛,可现在距离调任不过短短五个月,竟然就被押送回京候审了。

    虽然很想知道佩瑶这位哥哥会怎样,但他们谈的是政事,我不好杵在跟前,还是乖乖退了出来。

    “主子,刚熹主子打发人来回话,说主子若得了空,烦请主子去一趟延禧宫。”刚回到屋里,便听到玉致说。

    反正胤禛现在左右不得空,心里也有些烦闷,出去逛逛也好。

    刚踏进又容的屋子,歪在榻上一副心事重重模样的又容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姐姐。”

    “找我有什么事儿么?”

    又容挥了挥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这是年姐姐让又容转交给姐姐的信,说是要姐姐单独阅览。姐姐在皇上跟前,我不敢贸然声张,所以才烦姐姐跑这一趟。”见屋里没有其他人,又容从袖中抽出一封信塞进我手里。

    “这……”我拿着这轻飘飘的信封,一头雾水。

    “虽然原在府里,年姐姐与我算不上和睦,但大家毕竟一处做伴多年。今日随皇后去园子里看望年姐姐,才多少时日不见竟病得越发重了,年姐姐好容易寻到机会,再三哀求我一定要把信交付姐姐,我念及往日情分,于心不忍,这才答应了年姐姐的请求。”

    一边诧异佩瑶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连胤禛也不能知道,一边打开信封,短短几行字,大致意思就是希望我能上园子去见她一面,不过一句“自知时日无多”,紧紧掐住了我的心。

    抬头看着又容:“她身子怎么样了?”

    又容轻叹一声:“说不好,太医说这些年她几次大病也未好好将养,整日思虑幽深,我瞧着……”说着摇了摇头。

    夏天在园子见到佩瑶时,她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与我一般大,看起来倒像老很多的样子。

    如今她哥哥还吉凶未卜,唉!今天这都是怎么了,除了死亡,就不能有新鲜一点的话题么?

    “姐姐?”又容轻唤一声,“你看?”

    “你尚且对她有几分情谊,更何况我与佩瑶曾是知己,我知道了,谢谢你又容,”把信随手扔进熏笼,应该去见她。

    “我想进园子。”晚上胤禛批折子时,我杵到跟前。

    “嗯?怎么?”他依旧眼不离手,伏案书写。

    “听说今天皇后去看过佩瑶,她病得很厉害,我想去看看。”就算不说,胤禛也是知道我的一举一动的,没必要瞒着。

    胤禛抬眼看着我,一言不发,似在想着什么。

    “可以么?”

    “可以,等我忙过这些日子陪你一同去。”说完低下头继续写着。

    还要等忙完?心里有些按耐不住,忍不住问:“那我可以自己去的。”

    “不行!”胤禛眼睛一瞪,斩钉截铁的回绝,“我说过你不可以离开我。”

    我知道这个,可是万一佩瑶等不到我……,又不能让他因为这个抛下政事,心里不由有些烦躁,平时给他宠惯了,偶尔没有一点自由还不觉得,等要急用了才发现没有的可悲和无助。

    “等等。”我哭丧着一张脸要走,胤禛突然叫住我。

    转过身,有些哀怨的看着他。

    胤禛无奈的摇摇头,“明日去便是。”

    “真的?!”还好我们之间被对方吃死是相互的,有些欣慰。

    “只是一条。”话锋一转,“不可心软,不可管年羹尧的事。”胤禛开出条件。

    被他这么一说,我才下意识反应过来,佩瑶找我会和年羹尧的事情有关么?应该不会吧?后宫是不许干政这她是知道的,再说,我也没那么大能耐不是?

    还有哦,我又没说是佩瑶找我,干嘛提醒这个?我突然觉得这个皇帝的心眼儿真是有些多。

    “怎么会?我只是探病而已,放心。”我呵呵一笑。不管是不是胤禛想得这样,如今就算佩瑶有这个心,我有这个本事,也是没戏了,后路都给皇帝堵死了。

    胤禛继续恢复如常批阅折子,我满腹心事趴在御案上想着明天佩瑶会说什么,耳边飘进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孩子气般的抱怨:“朕堂堂九五之尊,居然给个女子掐得死死的。”

    ……

    大早起来便整理妥当进了园子,胤禛本来就忙,我在得到允许后带着一堆“尾巴”直奔佩瑶居住的万凝阁。

    帘子刚挑开,便闻到浓烈的中药味,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心情一下沉重好多。

    半躺在床上的佩瑶听见声响,微微睁开眼,表情很复杂的望着我。

    她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瘦弱得好像风一阵就会被吹走,情况竟比上次见面还要差。

    见她想起身,我急忙走过去按住她,“别起来了,躺着吧。”单薄的衣裳下,仿佛她身体除了皮便是骨头了。

    屋里的人早已静悄悄退了出去,佩瑶大概因为刚才猛烈的动作有点眩晕,闭上眼好一阵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我正想开口,刚抬起头便看见眼泪顺着她的眼角留了下来。

    “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哭什么?太医说你就是平日思虑多了才会一病不起,你也该多宽心才是。”我想给她拭掉脸上的泪痕,伸出一半的手却停在了空中,如果我没有“活”,也许这一切都不会是这样……,手,慢慢垂下。

    “比雅,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嗯?”我不明白她的话。

    “乐儿……是我害死的……。”佩瑶虚弱的声音让我更加不明白。

    “你说什么?!”关于这个事件,也许我死的那天才会放下。

    “当年,我……知道皇太后下毒,却没有制止,眼睁睁……眼睁睁看着我的女儿……”她一句话没说完,早已泣不成声,对我来说是一道雷电,直直劈进我的大脑。

    我倏地从床上站起来,脑袋里面一片空白!

    “不可能!不可能!”除了这三个字,我挖不出更多想说的话。

    “她是我的孩子……我的亲生骨肉……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以为自己会一索得男……我知道皇太后想除掉你……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佩瑶断断续续的抖落那段她自己也不敢面对的事实。

    我第一次!真的是第一次这样愤怒!就是当年德妃想要我死都没有让我感觉这样的愤恨!从咬紧的牙缝中挤出自己的声音:“你……你……。”我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我说不出话。

    “哈哈——!”一阵轻喘后,佩瑶好像疯迷般狂笑起来,这让她早已虚弱的身体再次吃不消,猛烈地咳嗽起来。

    当雪白的手绢从她的嘴边挪开,一抹猩红穿透我的视线!

    “啊!”我不自觉惊呼出声。

    【第八十八章】

    “哈哈——!”一阵轻喘后,佩瑶好像疯迷般狂笑起来,这让她早已虚弱的身体再次吃不消,猛烈地咳嗽起来。

    当雪一样白的手绢从她的嘴边挪开,一抹猩红穿透我的视线!

    “啊!”我不自觉惊呼出声。

    ——————————————————————————————————————————

    “你……我去叫……”见此状况一时慌了神,下意识转身欲叫人。

    “不用了。”佩瑶挣扎着从床铺上坐起来,“常有的事儿……不打紧……。”

    难怪她要在信上说时日不多,难怪今天会和我说出这样一个天大的秘密,佩瑶她……真的不行了?转身看着这个脸色纸一般白的女子,我恨,但还是不愿她死,她……还那么年轻。

    用力深呼吸,克制自己,“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你不怕我告诉皇上么?”

    “你不会……我……也不怕……”低声一句。

    “我不会?!你了解我么?所以你才这样对我?!才这样对乐儿?!我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善人,我或许没脑子,但也绝对不可能对你这样丧尽天良的行为视若无睹!”

    “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皇上就在园子里……”佩瑶眼中只有求死和绝望。

    我想告诉所有的人,为自己洗刷清白?为乐儿讨回公道?成全佩瑶让这个可怜又可恨的人死?不!我痛苦的闭上眼,我不想再见到有人死,我烦了。

    屋里是让人窒息的中药味和压抑的沉默。

    “你若不是心太善……便不会有今日……”半晌,她轻声说,毫不吝啬的对我的人生下了评语,“这个秘密世上本不会有人知道,我以为随着你的离去,一切都过去了,可当我再看你,我才知道并没有。我失去两个儿子,这是老天对我的惩罚。我自知时日无多,今日把这罪孽说与你,只望能得你看在孩子的份上,帮我最后一个忙。我自知欠你太多,我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很快就会去陪我的孩子们了,唯放不下年幼的福惠……”

    “福惠自有皇上。”我冷冷的看着她。

    佩瑶轻咳两声,颤声道:“你也有孩子……也该知道这深宫之中,幼子若没有额娘在身旁……”

    “你还知道为人母的心么?!”我的话是利剑,我知道。她通红着双眼,泪水不断滑落。

    佩瑶对乐儿做的事情或许没有血性,但此刻的她应该幡然悔悟了。她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只是相比起来她更爱自己。因为与我争夺,她失去乐儿,我失去了弘历,不管我们孰是孰非,稚子无辜。我,狠不下心。

    “有需要我会照顾福惠,不是为你,只是为了孩子。”

    “谢谢……比雅。”得到我的话,佩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脸上是痛苦且欣慰的浅笑。

    我不知道她什么是真,什么时候是假,但我认为这声谢谢,是我听她说过唯一真心的话。

    “我哥哥他……”

    “你真当我是泥巴捏的?!我就算心再软,也不可能当做以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答应照顾福惠已经是我的底线,那是看在孩子和胤禛的份上。年羹尧的事情不用问我,别说胤禛已经说了不许我不插手,就算我能管,也不会做什么。做错了事情,就预料要付出代价。”

    还未说出口已经被我拒绝,佩瑶不说话,也不再哭,傻呆呆的望着前方,眼神是空洞的。自责、悲伤、忧虑、恐惧、绝望已经满满压垮了她。

    起身离开的时候我总感觉这是我和她人生最后一次交集。从当年德州相遇,到今日所有感情被彻底斩断,不远的未来或许便是生离死别……。我们这一场可笑的友情,究竟是谁欠了谁,谁又负了谁对我来说,都不再重要了。也许就像她说的,她已经得到了惩罚,我没有必要再说什么,她为自己的女儿选择了一条死路,又让自己走上一条不归路,这都是别人的人生,不关我的事。

    踏出大门的时候,我还是停下了脚步,“人,总是执着于自己失去的,却从不懂得抓住自己得到的。”这是我的最后一句话。说给谁听都好,可以是她,也可以是自己。

    回到胤禛居住的九州清晏,他正盘腿坐在榻上,看到我进屋,放下了手中的书,抬起头,“见过了?”

    “嗯。”我点点头,麻木的走到榻的另一边坐下。愤怒,悲伤荡然无存,心里空荡荡得。

    “说什么了?”看出我的不对劲,胤禛轻声问。

    “她……。”乐儿不单单是佩瑶的孩子,也是胤禛的,那个秘密几乎就脱口而出,可是眼前是佩瑶惨白的脸,她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何必再生事端,让胤禛伤心愤怒。

    “她怎么了?”

    “她怕自己熬不过去,希望我能照顾福惠。”既然已经过去这么久,就让那个秘密永远埋葬吧,“主诊的太医怎么说?”

    胤禛的表情有些沉重,眼神投向窗外。

    “怕是过不了年关。”他的声音很轻。

    佩瑶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陪伴在身旁,还为了他做了一些埋没良心的事情,可还是没能留住,不管是人还是心。也许胤禛才是佩瑶最想得到得,可世事终归不能两全,不能两全。

    “再加上她哥哥的事情,恐怕……”说不上是担心,她固然可恨,但毕竟只是一个油尽灯枯的小女人,却要同时面对这么多,我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恻隐,不忍心。

    “朝堂上的事情你不懂。”听我提到年羹尧,胤禛板起了脸,他不会以为我想为年羹尧说情吧?

    “我知道我不懂,我只是肤浅的以为,既是已然盖棺定论,晚一日应该不差什么,还能渡人一程,但早一日却会让已经脆弱的冰柱雪上加霜。”我很确定我不是在为佩瑶做什么,今天知道了这个秘密,我和她就已经再无牵连,只是连佩瑶都那么了解我,我心无法坚硬,就算结果已经注定,是不是能让这结果来得不要那么惨烈呢?既然不能做到视而不见,不如不要见?

    胤禛大概听懂了我的意思,并没有接我的话,只是安静的沉思着。

    雍正三年十月,万寿节,是胤禛的生辰,除了年羹尧被拘押以外,他一道上谕颁下,晋封佩瑶为皇贵妃,这是除了皇后以外后宫女眷中位分最高的品级了。册书中称佩瑶:“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儴内政。”并且暂时缓和了对年羹尧的处分。

    不管胤禛的决定是想要弥补为他生育过四个孩子的佩瑶,还是为了向世人证明,皇上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不会因为昔日宠臣年羹尧的获罪而牵连家人。我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有些无奈。就好像佩瑶在弥留之际才对当年为了个人放弃亲子而忏悔,如今这一袭皇贵妃的尊贵身份对已经时日无多的佩瑶来说,一文不值。唯一值得让人在苦痛中了感欣慰的,便是没有让佩瑶亲眼见到亲哥哥被自己的丈夫赐死。

    雍正三年十一月,佩瑶在病榻上做了一个月的皇贵妃后,死了。

    还没来得及回到宫中,死在了圆明园中,谥号:敦肃皇贵妃。

    雍正三年十二月,佩瑶过世后一个月,朝廷议政大臣向胤禛上书,给年羹尧开列九十二条罪状,请求立正典刑。胤禛说,九十二款中应服极刑及立斩的就有三十多条,但念及年羹尧功勋卓著、名噪一时,赐其狱中自裁。年羹尧父兄族中任官者全部革职,嫡亲子孙发配充军,家产抄没入官。这位曾叱咤一时的年大将军终以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告终。

    我没有去她灵前焚香一注,不是恨,也不是于心不忍,而是人已经死了,再有万千恩怨也化做青烟一股,随风而去。

    但我曾答应佩瑶的事情,我会做。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胤禛第一天命人把他最小的儿子福惠带来见我时,我内心沉沉压了几个月的愁云惨雾被化解掉一些。

    福惠很听话,很乖,很懂事,眉眼很像佩瑶,薄薄的小嘴很像胤禛。刚满五岁的他,不知道额娘去了哪儿,只知道是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对我说,额娘说以后要乖乖听皇阿玛的话,听我的话,福惠还说,额娘告诉他,明日姑姑以后就是福惠的额娘。

    夜晚我搂着熟睡的福惠半靠在床铺上,眼泪潸然而下。

    到最后,我与佩瑶之间究竟是谁欠了谁,谁又负了谁,谁又算得清呢……。

    “福惠,你慢点儿吃。”看着福惠狼吞虎咽的样子,真是好笑极了。

    “末日额狼……这个奶味饽饽真好吃……”福惠被糕点塞成一个青蛙嘴,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什么末日?什么狼?”自己都不住大声笑起来。

    转眼福惠就快六岁,在我身边生活也已经快一年了。

    虽然按祖制,内务府在没有为皇子开府建牙前他们都要住在阿哥所,但外有福惠的聪明可爱,内有我的死磨硬泡,胤禛还是破例把福惠留在了我的身边。有了福惠的陪伴,我的人生多了很多很多的色彩。他还没到进上书房的年龄,于是每天玩乐就是我们这对“母子”的重要工作。我把当年没有对弘历抒发的所有母爱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除了教导他一些为人母亲应该教导的东西,也教导了一些不该教导的。比如说,带着他在养心殿小范围内恶作剧就是我最得意之作,宝刀未老的我俨然就是福惠的偶像,绝对以我的命令为行事第一准则。

    当然,要祸害,自然就有来惩害的,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也坚持一贯的原则——“同仇敌忾”。胤禛罚他,我就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胤禛罚我,福惠就撒泼打滚。

    总之就是一句话:养心殿不榻,胤禛不抓狂,我们二人誓不成佛。

    【第八十九章】

    开春后我带着福惠随同胤禛进了园子。

    这天弄了条小船正打算去海子划船,路上遇到弘历去见胤禛,一时高兴多说了几句话。等我来到海子边,只看到陪同福惠的玉致,没看到福惠的影子。

    “福惠呢?”

    “小阿哥说是要摘点柳枝编玩意儿。”

    “怎么不跟着?”

    “小阿哥不让奴婢跟去,说要给主子一个惊喜。奴婢这就去找。”玉致大概听说我语气不佳,急忙往海子边寻去。

    我跟在后面来到海子? ( 明日清梦 http://www.xshubao22.com/7/7025/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