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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咆哮的风月
第一章葬礼
时至八点,伴随着市中心钟声的敲响,厚重的雪从漆黑的天幕中落了下来,令喧嚣的城市覆盖上雪白。
隐约的钟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掀起静谧的细微回音。
远离嘈杂的里屋,在庭院内的屋檐之下,靠在椅子上的年轻人正在沉睡。
接连两rì的奔波和辛劳,准备葬礼和安抚亲友,他已经疲惫到稍微放松一下就会睡着的地步。
睡梦中听不见里屋的喧嚣和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双稚嫩的手为他披上一张薄毯子,然后很快就离开了。
不断的有穿着漆黑西装、面容严肃的客人从门外走进,穿过堆满积雪的庭院,经过屋檐下沉睡的少年,然后进入房中。
或者是稍事停歇,致以哀悼之后离开,或者是满怀着各种打算停留在大厅之中,窃窃私语,向着门外屋檐下的年轻人投以嫌恶的目光。
就这样,夜sè越深,可是庭院中的积雪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却越发的白。
门外的积雪纷飞,引擎的转动声传来,然后停歇。
漆黑的大切诺基骤然刹车,停在门口,在短暂的沉默之后,车门从里面推开。
来者身上依旧是漆黑的西装,但是身形却有些魁梧得过分,不论是中年男人还是在他身后的年轻人都穿着漆黑的西装,皮肤像是经过烈rì的暴晒一样,在夜sè之中也显得黝黑。
“就是这里么?”年轻的助手抬起头,看着敞开的大门。
中年人有些黯然的从西装的里衬中抽出一张有些年头的名片,对照着上面的地址,低声说道:“他留给我们的地址,就是这里。”
说完之后,他收起名片,带着助手走进门中。
踩着积雪,他们在大厅灯光的映照中,看到庭院两侧的花圈就摆在他们的面前。
中年人的视线穿过大厅,落在隐约可见的灵堂之上,终于还是确定了好友的死讯,忍不住失落的叹息。
在经过屋檐下的时候,他注意到在冰冷的天气中沉睡的年轻人,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抱歉,打扰一下。”
在手掌的拍打之下,周离从沉睡中惊醒,注意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他诧异的睁开眼睛,才察觉到不知何时已经降临的夜sè和重新开始飘落的大雪。
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他揉着有些发烫的脸,心中觉得这下恐怕要感冒了。
然后,他才察觉到身上的薄毯子,忍不住无奈微笑起来。
最应该照顾她的自己,反而让她照顾了么?真是不合格的长辈啊。
“你好。”魁梧的中年人逆着灯光,低声向他打招呼。
直到此刻,周离才真正的从朦胧中清醒过来,发现被自己晾在一边的客人。
“啊,不好意思,睡迷糊了。”他挤出一丝笑容,收起身上的毯子,从椅子上起身:“两位是来参加葬礼的么?”
说着,他仔细的打量着来者,发现从没有在伯父的朋友中见过。
虽然逆着光,但是他却能够看清楚中年人的脸,还有脖颈之上的残留的火焰灼痕。
似乎遭遇过很严重的火灾,模糊的灼烧痕迹从衣领下面延伸到下巴上,看起来狰狞异常。
而最令他注目的地方在于中年人右手上的刺青——繁复的刺青从右手的袖管之中延伸出来,却在手腕上戛然而止,令人看不清楚具体的样子。
这个发现令他的眼瞳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这种刺青和伤疤,很难让人将对方和普通人联想在一起。
比起普通人来,更像是黑社会才对。
况且他的身高几乎两米有余,身形魁梧,逆着昏黄的灯光这么低头看着周离,确实有很强的压迫感。
虽然并不知道他心中的猜想,但中年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疑惑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低头问:“这里是卢飞铁卢医生的家里么?”
周离点头,有些勉强的笑容:“是的,伯父和伯母在几天前去世了。”
“真是非常遗憾,请您节哀。”
反而是中年人温和的安慰道:“我跟我的朋友都是卢医生以前的客人,因为我们一直在很远的地方工作,所以来晚了,请多包涵。”
说着,他从怀中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我姓姚,贵姓?”
周离愣了一下,连忙双手接过了名片:“免贵姓周,周离。”
没有来得及看那张名片,他收进口袋后拍了拍有些脏的袖管:“灵堂在里面,请跟我来。”
在穿过大厅的时候,他再一次感觉到那些人投在自己身上的厌恶眼神。
强行压着心头的不快,他勉强的向着那几位伯父的亲戚挤出笑容,得到的是更加嫌恶的视线。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为了不在客人面前闹笑话,带领着他们快步穿过大厅,走进灵堂。
再一次看到伯父和伯母的照片,他忍不住微微叹息,伯父伯母与人为善几十年,怎么有这么一群狼心狗肺的亲戚。
经过短暂的祭拜后,中年人抬起头来,沉默的看着灵堂上逝者的照片,低声叹息:“又走了一个啊。”
在他的身后,年轻的助手黯然的低着头,沉默不语。
沉默了良久,姚姓的中年人扭头看向周离:“卢先生夫妇的女儿在么?可以的话,我想要见她一面。”
周离有些尴尬的看着灵堂和外面大厅,却没有找到那个失落的身影,只能无奈的叹息:“本来应该在这里的,可惜伯父伯母走后,她的情绪一直不大稳定。你们等等,我去找她。”
“不必了。”中年人摇头:“我们来这里本身就是多有叨扰了,不用再麻烦卢医生的女儿了。”
周离愣了一下:“没关系么?”
“没关系,卢医生想必也不愿意让她跟我们走得太近吧?”
他苦笑着,缓缓摇头:“我从卢医生那里听说过你,有你在的话,恐怕不用我们cāo心了。”
他的话让周离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大学还没毕业的自己居然被伯父这么重视。
“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请打名片上的电话,一些小忙我还是帮得上的。”
他似乎颇为复杂的叹息着,拍了周离的肩膀一下:“不用送了,周先生再见吧。”
说着,他便带着助手,转身离开了。
雷厉风行也好,干脆利落也罢,周离总觉得这两位客人有一种怪异的紧迫感,似乎在赶时间?
疑惑的从口袋中抽出那一张名片,他愣了一下,被名片上的内容吓到了。
‘迈克·道森国际安保公司第三部门主管人姚虎彻’
“国际安保公司?”
……
名为姚虎彻的魁梧中年人带着自己的助手回到车上,但是却迟迟的没有开启发动机。
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良久之后他从怀中掏出电话,播出了一个国际长途。
在短暂的忙音之后,电话被接通,有苍老的声音用俄语说道:“这里是普朗琴科。”
“我是姚虎彻。”姚虎彻用熟稔的俄语说道:“我刚刚去看过卢的家里。”
对面沉默了片刻,低声问:“是真……死了么?”
“是的。”姚虎彻叹息着说道:“我感觉不到他们夫妻两个人的命纹,恐怕都已经消失了。”
直到良久之后,普朗琴科叹息着呢喃:“是这样啊。”
“自从‘奥丁’越狱之后,越来越多的异能者被卷进这一场复仇里了啊。”
姚虎彻低声说道:“这是他的报复么?当年所有追捕过他的人,都在这两年里一个一个的去世了……”
听到他这么说,电话那头的普朗琴科不屑的笑了起来:“道森基金会从来不怕任何人的报复,哪怕是使徒之王。”
“可是卢还是死了。”姚虎彻忽然提高了声音:“他已经退出了十几年了,为什么还会被波及到?”
普朗琴科无言以对,似乎是不想说,似乎是不能说。
似乎是心中的愧疚,一向强势、不屑于解释的老人竟然再次叹息:“姚,我当年亲手给那一次行动的所有档案盖上了‘永不解封’机密印章,不要逼我。”
姚虎彻沉默了,挂掉了电话,忽然说道:“阿蛇。”
前面驾驶席的助手扭过头,看着在后座上闭眼假寐的姚虎彻:“我在?”
姚虎彻的指头在膝盖上敲打着,忽然说道:“你还记得那个叫做周离的人么?”
阿蛇想了一下:“卢先生的家里的那个人么?”
“嗯。”姚虎彻沉吟着,低声问:“关于他你有什么印象?”
助手愣了一下,有些疑惑的说道:“很年轻、态度很好,模样应该很受女孩子喜欢吧?”
“蠢啊……”姚虎彻无奈的叹息着,白了助手一眼:“我不是让你看这个。”
被长官这么说,阿蛇也不生气,只是嘿嘿的笑着。
“你注意到了么?”姚虎彻在车灯中抬起左手手臂:“他看我手腕的时候,反应很有趣。”
在车灯的照耀之下,他挽起了袖管,露出大片的复杂刺青,狰狞如猛虎。
一瞬间,阿蛇的眉头皱起:“您是说命纹?普通人不是看不到么?”
姚虎彻满意的点头:“嗯,他应该看得到。”
阿蛇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未知的能力者?要上报么?”
“不用了,只是一个还没觉醒的小家伙而已。”
姚虎彻摇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况且也没必要把卢飞铁的后辈再拖进来了,这件事对基金会保密吧。”
“嗯。”阿蛇点头。
姚虎彻重新靠在座位上:“开车。”
“去机场?”
“不,找一家旅馆。”
姚虎彻低语着,眼神忽然变得冰冷无比:“从来都没有人在触怒基金会之后能够不付出代价。”
“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在暗淡的车灯之下,他的眼神愤怒而冰冷,神情狰狞如饿虎。
第二章温情和危机
远去的黑sè越野车中正在酝酿着愤怒的杀机,而在另一头,周离却陷入疑惑之中。
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通——只是一个小诊所医生的伯父怎么能够跟国际安保公司产生联系?
病人还是朋友?很难想象伯父会跟这样的人有什么交集啊。
不过目前最紧要的不是关心这个,而是把某个藏起来的小姑娘找出来。
他实在是很担心她的状态,父母去世的消息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来说,太过沉重了。
叹息着收起名片,他又给伯父伯母的灵位前面续了几炷香,强迫自己带着无害的笑容走进大厅。
在那些不善的眼神中,他带着尽量和缓的语气问:“有人见过弱水么?”
坐在沙发上嗑瓜子的中年女人忽然冷笑了起来,劣质的妆在灯光下不停的掉粉,挤出了嘲讽的笑容:
“哟,叫得真亲热,你谁啊?”
一阵满是恶意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离的尾指抽动了一下,忍住了皱眉头的冲动,柔声问:“阿姨,您见过卢弱水在哪里么?”
就算是这样,他也忍不住在‘卢’字上加重了声音。
“别,叫阿姨我可高攀不起。”中年女人磕着瓜子,一脸嫌恶的说道:“你姓周,我姓卢,搭不到一块去。”
随着她说完,她身旁的一大家子都嘲讽的笑了起来。
周离沉默的看着他们,虽然心中火大,但是却依旧缓缓的转身,离开大厅。
看来从他们身上是什么都问不到了,也没必要去自取其辱。
刚才说话的那位是伯父的某位表姐,同样在大厅之中还有着听说伯父死后从各地赶来的‘堂弟’先生、‘表兄’先生、‘二舅’先生……等等八竿子才打得找的亲戚们。
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钱而已。
伯父和伯母虽然是个小医生和护士,死后除了银行里几万块之外,没给自己的女儿留下多少钱,但是却还有这个祖传的大宅。
坐落在上阳市近郊、却不出二环、三进三出的格局,在现在的都市丛林中越发罕见的同时,随着房价的飙升,宅子的价值也越来越金贵。
在伯父和伯母去世之后,直系的亲人只剩下了十五岁的女儿,而自己却跟伯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对某些人来说,这一栋宅子的归属,便有了变成自己的可能。
财帛动人心,一栋价值数百万的房子足够苍蝇闻到腥味,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开始嗡嗡嗡。
这些rì子以来,这些家伙不知道给自己添了多少乱,令周离的心中越发的火大,可是却不好发作。
毕竟他们是弱水最后的亲人了。
想到那个执拗的小姑娘,周离的心情又是一阵黯然,她究竟藏到哪里去了?
前院和大厅之中都找不到的话,那就去别的地方找。
伯父和伯母的卧室中没有找到,在她的房间中也没有找到。
在她那冷清的房间中,充满孩子气的被褥被凌乱的卷成一团,就连平时最看重的几个公仔被丢到角落里了。
书桌的玻璃板下面,那些微笑的照片都被凌乱的书盖住了,再也看不到原本一家人的模样。
看着没有关上的衣柜门,周离叹息了一声,将那张原本盖在自己身上的毯子叠好,认真的放回原处。
最后,他注意到在凌乱的书桌上有条吊坠。
被黑sè的细绳串着,看起来像是某个字符的木雕吊坠被它的主人丢弃在桌面上,和翻乱了的书本堆在一块
轻轻的提起了那个吊坠,周离自言自语:“连这个都摘了么?”
卢弱水十三岁的生rì礼物,伯父卢飞铁从俄罗斯带回来的工艺品,上面的那个字符据说是代表丰饶和生长的意思。
轻轻的提起了那一条吊坠,周离低声呢喃:“祈愿你健康的成长……”
原本她一直随身带着的,现在摘下来,也是不想触物伤情吧?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走到窗口低头往外看,终于在后院的苗圃旁边看到那个纤细的影子。
似乎是注意到他的视线,蜷在椅子上的少女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了头。
“真会藏啊你。”
周离无奈的自言自语,抓起吊坠扔进了口袋,打算等一下劝她重新戴上。
想了一下,他又从衣架上摘了一条围巾。
在离开之前,周离先仔细的替她关好门,他可不想让那群‘苍蝇’随便跑进去乱翻。
从这里到后院还需要从前院绕过去,看来是她在替自己盖好毯子之后就跑到那里了。
距离不长,但是周离跑到后院的时候,肩膀上也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粉,雪越下越大了。
注意到他的脚步声,蜷在椅子上的女孩儿扭过头看了他一眼,又沉默的收回目光。
嘎吱嘎吱的踩着厚厚的积雪,周离走到她身旁:“怎么跑到这里了?”
没有回头去看他,背对着他的女孩儿发出有些沙哑的细微声音:“有些烦,后面安静一点。”
哈着白气,周离看着四周,发现这里不是一般的冷,如果不是头顶有个棚子,说不定他都找不到这会已经被雪盖起来的小姑娘了。
“我找得很辛苦啊。”周离站在她的旁边,看着卢弱水稚嫩的侧脸和通红的鼻尖,低声说道:“这里很冷,回去吧。”
卢弱水执拗的低下头,不让周离看自己哭过的样子:“一会就回去。”
周离摇头:“现在就回去吧,外面有些冷……”
“能不能不要这么烦啊?!”
低着头的少女忽然发出烦躁的声音,抬起头怒视着他,明显是刚刚哭过的嘶哑声音很大,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周离只是沉默的看着她,不生气也不反驳,令她的眼眶又红了起来。
默默的低下头,她发出哽咽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想吼你的,对不起……让我一个人呆着就好。”
“我没生气啊。”
周离叹息着,伸出手想要去揉她的头发,可是手掌停在半空中,却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
“我、我不想吼你的……”她蜷缩在椅子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低声的哽咽:“我不想让你cāo心的。”
“我知道啊,卢弱水是个好姑娘。”周离揉了揉她的头发:“所以我不生气的。”
沉默的坐在她的身边,直到她情绪平复了起来后,周离才问:“我去买点东西,你想吃点什么?”
从昨天忙到现在,周离还没吃饭呢,她也一样。
“我不饿。”卢弱水抽着发红的鼻子,低声说道。“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我自己的。”
周离悄然的叹了一口气:“正因为这样才担心你啊。”
苦笑着,他将手里的围巾套在她的脖子上,认真的包好,有些冷的手掌揉了一下她发白的脸颊,低声说道:“我很快就回来,给你带宵夜。”
她肩膀颤抖了一下,稍微的抬起头,发出还是有些颤动的声音:“我不要泡面。”
愣了一下,周离笑了起来:“好的,快餐。”
他从口袋里抽出大手套戴上,在院子的角落里推出布满积雪的自行车,然后扭头对着呆呆看着他的少女说道:“我立刻回来,别害怕。”
小脸被围巾裹着,卢弱水轻轻的点头:“嗯。”
……
自行车的轮胎碾积雪上,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就像是雪粉接连不断的碎裂掉了。
下雪的天气骑自行车实在是很让人cāo心的行为,一不小心就会滑倒,而且还会视滑倒的姿势和角度翻滚出一至十米远……
所以,必须很小心。
干冷的风从领口钻进怀里的感觉实在很糟糕,就像是不断的有人往怀里一瓢一瓢的灌冷水一样,让隔膜和内脏都在这种冰冷的刺激下痉挛起来一样。
来到这个城市三年,周离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冷的冬天,不过和大雪压塌屋顶这样的传说比起来,果然还算是比较温和的天气了。
伯父的家本来就低处近郊,距离市区也不算很远,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上校’如果开车的话五六分钟就可以到——不过周离考虑到自己屁股下面这一架有些年头的老式‘飞鸽’自行车,恐怕时间还会更长一点。
夜深人静,大雪总是会吸收那些嘈杂的声波,令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特别方便人想一些事情。
比如‘康广药店’的老板卢医生在开出诊归来的路上遭遇车祸,夫妻双双死亡的事故。
周离从jǐng察那里听说了,汽车高速行驶时失速,是撞破栏杆,从盘山公路上翻下来的——几十米的高差,足够令运气不好的人压成粉碎。
事故现场周离去看过,没敢带卢弱水,只怕她接受不了。
只是,伯父作为脾气温吞水、从来都没有发过脾气的老好人,开车据说时速从来都不上七十公里,又怎么会出现那种事故呢?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也不愿意去回想。
自从三年前他因为上大学而来到这个城市,就一直寄宿在伯父的家中,伯父和伯母都将他视作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温柔且无私。
不论是从品格、医德还是为人处世的方面都一直被周离所敬仰。
哪怕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也将他们视为亲人。
只是没有想到,在自己的寒假刚刚开始的时候,他们竟然这么突然的去世了……
就在沉思之中,他猛然听见刺耳的尖锐声音响起,耀眼的灯光从背后传来,照亮了他仓促扭头之后变成苍白的神情。
在黑夜之中,沉重的货车宛如疯狂的猛兽一般疾驰而来,两盏车灯释放出令人眼瞳发疼的光。
周离的眼瞳颤抖着,视线穿过车窗,看到了带着黑眼圈的困倦司机,还有他仓皇的神情。
被刹车抱紧车胎发出怪异的摩擦声扩散,货车携带的恐怖风压掀起了天空中飘落的雪粉,骤然扩散。
狂奔的猛兽已经无法被锁链所束缚,在高速的惯xìng之下,短短数米的距离弹指而过。
然后……
嘭!
第三章只差一步
净重大概九吨左右的货柜车在载满十三吨货物的情况下,正常行驶所携带的惯xìng究竟有多少吨呢?
不计算摩擦力损耗和外部影响,这大概会是一道高中物理作业上的题目?
正确答案是多少呢?
在那一瞬间,周离没有来得及计算出来,就听到从双耳中传来的呼啸风声和引擎的转动的声响。
紧接着,恐怖的冲击扑面而来,沉闷的声音在一瞬间扩散开来。
剧烈的冲击令周离的身体从车座上脱离,短暂的脱离了重力的束缚,飞入空中。
那一瞬间仿佛被拉长到极限,时间化作断续的片段,整个世界变成塞进劣质胶片的播放机,变作一帧一帧的枯燥定格。
能够感觉到雪粉飞入领口的冰冷,肋骨和内脏发出的压抑哀鸣,还有从心口传来的破碎声音。
像是半个身体卷入绞肉机之中的剧痛终于从神经末梢翻起,可是周离却已经陷入幻觉一般的缓慢时光之中。
有一种怪异的痉挛宛如电流一般的从脊椎之中扩散开来。就像是双手紧握在裸露内心的高压电线上一般,皮肤、肌肉、内脏都在这脱离束缚的狂暴力量下痛苦的颤动着。
思维和念想宛如脱缰野马一样不受控制的疯狂运转着,从时间的束缚中脱离,在这一瞬间化作停滞的奇迹。
世界宛如旋转一般,眼瞳中翻起的血sè消散了,却将一切都蒙上朦胧的青。
宛如烙铁一般的烧灼感觉从心口传来、扩散,令他痛苦得想要发出模糊的咆哮,
在心口,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或者说萌发了。
怀中的木质吊坠碎裂,代表着某种含义的字符崩裂出细密的裂隙,随着其中所封锁的某种东西扩散而出,瞬间风化成细密的碎屑。
宛如终于找到了寻觅已久的土地,即将枯死的‘树苗’展开细密的根须,刺入大地深处,扩散,疯狂的汲取着令自己得以存活的‘水分’。
在手套的遮掩下,周离的手背上青筋鼓起,疯狂的跳动着。
宛如琥珀中所囚禁的昆虫,周离在这凝固的世界中无穷尽的坠落、旋转着,目睹着自己的血在夜空之下缓慢迸shè的场景。
血红之中倒映着微弱的星光和飘洒的飞雪,诗意而残酷。
而对于周离来说,这却是一场无法停止的酷刑。
明明一切都奇怪到像是不存在的幻梦,可是心脏中所迸发出的剧烈痛苦却提醒着他这无比残酷的现实。
左边半身的剧痛在宛如cháo水一般的缓慢扩散、肋骨在缓慢而不容拒绝的碎裂塌陷着,内脏在剧烈的冲击中动荡着,就像是即将破碎。
明明就像是下一瞬间就将死去,明明只差一步就足以跨越生和死的界限,可是却永远都无法抵达。
哪怕明明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
西班牙语叫做:‘PorUnaCabeza’,曾经在《辛德勒名单》、《闻香识女人》中出现过的著名小提琴曲……听起来蛮不错的。
明明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周离却忍不住胡思乱想,再一次回想起脑中所激奏的哀婉之音……
在琴弦中所流淌而出的声音在盘旋,踩着心跳的古典,宛如独舞一般的旋转着,却永远都无法停止。
一旦停下来,就会死掉么?
周离仰望着夜空中的yīn云,视线穿透了浓厚的大雪,眼瞳倒映着暗淡到即将熄灭的星光。
有水迹从他的眼角飘出,在几乎完全停止的时光中缓慢冻结、飘散,融入飘落的雪中。
在永无终止的坠落和旋律之中,他低声呢喃着什么,可是就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隐约中,宛如幻觉的声音出现,那是仿佛从云端传来的柔和声音,却响起在耳边。
“周离,你想要就此死亡么?”
那一瞬间,一切都陷入定格之中,永无止境的坠落和哀鸣的旋律,尽数戛然而止。
在静止之中,周离感觉到胸腔之所积蓄的痛苦和绝望燃烧起来了,它们化作了模糊的嘶吼和咆哮,回应着那个幻觉一般的声音。
“不,绝不!”
于是,胸腔之中的灼烧痛觉彻底爆发,令周离感觉到自己身体寸寸粉碎的恐怖痛楚。
在那一瞬间,周离的眼睛合拢,有恍若神明的宣告在他耳边响起:
“那么,予你新生!”
戛然而止的哀鸣旋律再一次的开启了永无止境的演奏,这一次是史无前例的宏大交响。
无形的手掌拉扯着他的灵魂,将他重新从生存和死亡的边界扯回了原本的地方。
停滞的时间、静止的世界破碎了,他再一次的回到弹指间的坠落之中。
撞击所带来的低沉声音还没有来得及消散,周离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着,在刺目的车灯照耀之下,睁开眼瞳!
再也不是以往的纯黑,此刻所环绕在眼瞳中的,是恍若苍空一般的辽阔幽深的青!
于是,一瞬间,他看到了新的世界。
哪怕是黑夜,也亮如白昼;哪怕遥远的星空,此刻也近在咫尺。
大雪飘落的轨迹、冷风掀起的涟漪、星辰旋转的方向此刻都倒映在那一双青sè的眼瞳之中,万物都于此刻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青sè的眼瞳仿佛在剧烈的颤动着,将此刻的一切都收入视线之中。
直觉告诉周离,约莫在半秒钟之后自己将会坠落在雪地之中,货车行进的前方。
到时候坠落的自行车会在沉重车轮的碾压之下扭曲,断裂成两截,为自己争取大概一秒钟的时间。
一秒钟之后,疾驰的货柜车会碾过自己的身体。
保守估计损伤开始、得出结论:腰椎断裂、内脏多数破碎、肋骨六根骨折,当场死亡。
可能xìng大概为百分之七十,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下辈子成为残疾人在轮椅上度过。
两种结果都很糟糕,而且后一种更糟糕。
所以,在冰冷的风声呼啸里,周离忍着冲击的痛苦,伸出皮肤崩裂的右手。
下一瞬间,坠落在雪地之中,自行车被碾压的尖锐声音骤然响起,那一架年龄起码跟周离相当的老式‘飞鸽’在周离的身后被沉重的轮胎碾压着,扭曲成古怪的形状,最终达到临界值,彻底崩溃!
破碎的零件飞迸,货柜车前进的方向被扭转了一个微弱的角度,然后……
“就是现在!”
周离的胸腔中发出模糊的咆哮,可是在别人听来却像是高亢而短暂的尖叫。
手臂在低吼中猛然撑在冻结的道路之上,在瞬间迸发的力量令掌心和地面摩擦的血肉模糊,手臂的骨骼似乎都响起不堪重负的哀鸣,出现了崩裂的缝隙。
而他的身体却在这爆发的力量之下向着右侧弹出,擦着疾驰的车轮翻滚,落入积雪之中。
货柜车疾驰而过,在冻结的路面上擦过了漫长的痕迹之后终于停止。
仓皇的司机推开车门,胆战心惊的向着后面看了一眼,但是夜sè漆黑,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颤颤巍巍的走下来。
在看到那两截断裂的自行车残骸之后,中年的肥胖男人露出已经快哭出来的表情,双腿一软,就吓得坐在冰冷的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黑暗中传来的喘息声。
模糊的身影从积雪之中缓缓的爬起,缓慢的向着他走来,如同索命的厉鬼。
带着渗透了半身的鲜血和剧烈的痛苦,周离蹒跚的前进着,终于走进尾灯模糊映照的范围之中,向着中年的肥胖司机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开夜车给我小心点啊!”
沙哑的愤怒低吼发出,周离沾染着鲜血的表情分外狰狞,令坐在地上的中年胖子发出尖叫。
“鬼、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瞬间以不可思议的肺活量将嗓音飙升到令人不可置信的尖锐高度,那个倒在地上的中年胖子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来,尖叫着钻回车里。
汽车发动、点火、疾驰而去,原地只剩下呆滞的周离。
直到良久之后,他才看着满身的伤痕,一头雾水的自言自语:“鬼你妹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大碍,虽然很痛,但是他可以感觉到只是一些皮外伤而已,骨骼和内脏都没有受到什么巨大的损害,真是不可思议。
这其中的问题,他下意识的不想要去多想。
反正对方的车牌号他已经记下来了,深更半夜的报jǐng会耽误太多时间,恐怕做完笔录就明天早上了。
他不想让卢弱水等太长的时间,而且他也饿得厉害了,所他决定先去买点东西带回去吃。
只不过,接下来他需要面对一个惨烈的现实……
那一辆享年二十多岁、陪伴了自己三年的古董级自行车在顽强的经历过漫长时间的流逝、二十多年的雨雪风霜之后,终于在自己的手中惨遭分尸了。
也就是说,他得走着去。
二零一三年四月十八rì,真是不幸的一天。
……
在暖气的吹拂中,值班的服务生在柔和的灯光下趴在柜台上打了个哈欠,昏昏yù睡。
已经过了就餐的高峰时间,快餐店里也已经没什么客人了,值夜班就这点好,很轻松。
就在她的困倦之中,快餐店的大门被推开,清脆的铃铛声传来。
梳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连忙从柜台后面直起身,睁大眼睛,努力的让自己jīng神一点,习惯xìng的大声说道:“欢迎来到肯、肯……”
“肯、肯……”
究竟是‘肯’什么呢?
她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人,忍着尖叫的冲动,说不下去了。
鲜红的人民币被拍在柜台上,像是刚刚遭遇了惨烈事故的年轻男人擦了把脸上模糊的血迹,沙哑的说道:“全家桶。”
“肯、肯……”呆滞的女服务生还没有从‘大脑当机’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依旧在机械的重复着那一句话。
“肯你妹啊!”周离用力的拍了一下柜台:“全家桶!”
唔……不论是谁,在亲人去世后接着被车撞,心情都不会好吧?
因为用力过大,手掌上的伤口又崩裂了,疼得周离一阵龇牙咧嘴。
女服务生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着收起那一张沾着血的人民币,颤声的问道:“请、请问是在这里吃还是外带呢?”
周离揉了揉发僵的脸,困倦的低声说道:“外带。”
呆滞的保持着微笑,快要哭出来的女服务生扭头向着后厨喊:“外、带那个,那个啥……全、全家桶一个!”
……
第四章你们是不是当我已经死了?
“怎么这么晚?”
卢弱水坐在大门的屋檐下面,抬头看着喘息的周离。
周离笑了一下,拍了拍全家桶:“不小心摔了一跤。”
在门口的灯光映照下,卢弱水抬起脸,疑惑的看向他身后:“那自行车呢?”
周离想了一下,无奈的说道:“不好意思,摔到河里了,改天我再买一辆回来。”
“哦,不用了。”卢弱水轻轻摇头:“我小时候学着骑自行车,也被它摔了好多次呢,而且又黑又丑,早就不想要了。”
“说什么小时候啊。”周离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现在都还是小孩子嘛。”
卢弱水的喉咙里哼了两声,有些讨厌的摇头想要把他的手甩掉,但是却忽然皱了一下眉。
抬起手腕抓住周离想要收回去的左手,她象是小狗一样认真的嗅着,然后疑惑的抬起头:“摔得很重幺?”
周离有些无奈的挑了一下眉头,差点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她从小就在药店给父母帮忙,鼻子又灵光得厉害,血的味道很轻松就可以嗅得出来。
“只是擦了一下,我找点酒jīng消一下毒就可以了。”
他抽回了手掌,搬起她拖出来的椅子:“走吧,别在门口晾着了,你今天都快在外面呆了半天了。”
“哦。”卢弱水抓住他伸出的手,轻轻点头。
一只手被周离拉着,她的另一只手轻轻的颠了一下怀里的全家桶,有些苦恼的说:“一会你得多给我一点,我饿了。”
周离低头看着她,无奈的说道:“这也要跟我抢?”
卢弱水认真的想了半天:“看在你摔了一跤的份上,可以多分你一个鸡腿。”
“好吧,一个就一个。”周离轻声笑了起来:“一个也好。”
就在门口他放下椅子,有些疑惑的抬头看着上面:“楼上怎么那么吵?”
卢弱水的指头轻轻的颤动了一下,沉默的低着头,不说话了。
周离终于想起那群不速之客们,眉头皱起,刚刚好了一点的心情又变得无比糟糕:“又是他们?”
在看到亮灯的窗口之后,周离的表情瞬间变成铁青:“他们在伯父的房间里干什么?”
“二姨他们说要住在这里照顾我,说爸爸和妈妈的房间就挺好……我不知道该怎么拦住她。”
她低着头,遮住自己发红的眼眶,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她不想让周离知道,周离知道了后又会担心自己,还会很生气。
可是她却不知道去怎么做才好,只能抬起眼睛,怯怯的看着他。
“伯父伯母的房间就挺好?呵呵……”
周离轻轻的点头,气的竟然笑了起来,他几乎可以想到在自己走后,那个肥女人究竟是用什么表情说这种话的。
无非是‘你一个人和那个谁谁谁住在一起姨多不放心’、‘你还这么小,没有人照顾怎么能行?’‘有二姨和姨夫留下来照顾你,你就放心吧’……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父母刚刚去世的时候就遇到这种情况,怎么能够说得过一个工于心计的老女人?
况且卢弱水本身就不善言辞,在不熟悉的人面前很少说话,弄得她说不出话来简直轻而易举。
高,真是高!现在搬进去,说不定到时候分房的时候有个借口,还能多分一笔钱。
如果能骗到那个小姑娘选择自己作为监护人的话,整栋房子恐怕都是自己的了。
而且……听这动静,恐怕是已经在翻房产证了吧?!
原本周离还打算,如果他们是真心想要照顾卢弱水的话,他并不介意让他们住下来,也没什么好介意的,况且卢家的家事,也轮不到他去介意。
可是伯父才去世两天,尸骨未寒,就这么急着想要分他的遗产,这么去欺负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你们是不是当老子已经死了?!”
周离的牙齿摩擦出愤怒的声音,低声自言自语。
卢弱水抬起头,稚嫩的小手抓着他的手掌,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深吸了一口冷气,周离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低头看着她怯懦的眼神,周离轻轻的拍了拍她发冷的小手:“你先去吃饭,不过记得不要连我那一份也吃掉。”
卢弱水微微的摇头,不想松开他的手:“不要打架。”
周离笑了起来,弯下腰去捏了一下她的脸:“别担心,交给我好了。”
感觉到脸颊上熟悉的温度,卢弱水轻轻的点头,松开了手掌。
……
在上楼梯的时候,周离还是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看到卢弱水抱着全家桶、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心中又抽痛了一下。
地上满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丢下的杂物,瓜子品、卫生纸、烟蒂,简直让喜欢干净的卢弱水没法落脚。
电视机还在演无聊的偶像剧,明明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可是卢弱水还是把声音开得很大。
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大厅里,一个人看着电视。
失去父母之后,以前的一家三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正是因为这样,周离才一直不愿意放弃。
他记得卢弱水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笑容、每次夏天悄悄求他帮自己做暑假作业的祈求眼神,还有悄悄瞒着父母抢自己鸡腿吃的狡黠模样。
所以他不愿意再看到她孤独的样子,那样的表情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了。
察觉到周离的视线,沙发上的卢弱水扭过头看向身后沉默的周离。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周离挤出笑容,挥手示意她放心,在她扭过头之后,才露出yīn沉而愤怒的神情。
似乎是察觉到他心中的怒火,在他的眼瞳之中,再一次显露出曾经惊鸿一现的苍青sè。
沉默的走在楼梯上,他倾听到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愤怒的握紧指节,发出噼啪的声音。
“老王,这个粉底你看看,效果真好,以前都没在商场见过。”
隔着老远,他就听见了那个胖女人兴奋的声音:“你也不多学学,我表弟多舍得给媳妇花钱,听说还是从俄罗斯带回来的……”
砰!砰!砰!
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她兴奋的声音,不过那种声音与其说是‘敲门’,更象是有人手持着铁锤要破门而入了。
屋内翻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很快胖女人的声音就满是厌恶响起:“谁啊,这么晚了。”
谁都知道,这是明知故问,谁都知道卢弱水不会这么敲门。
门终于开了,屋内的光亮流出,照亮了黑暗的走廊。
就把门开了一条缝,一张铺满粉底的老脸露出一半,满是厌恶的说道:“这么晚了,什么事儿?”
周离的视线越过她,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原本铁青的脸sè已经快要变成漆黑。
衣柜被翻得一片紊乱、存放病人病历的柜子也被打开,各种票据落了一地,就连墙上挂着的装饰画都被摘了下来。
简直就象是蝗虫过境,而且哪怕到了现在,里面那个秃顶的男人也还在不停的翻。
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周离从牙缝里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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