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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沉默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眼神复杂又陌生。
男人也看着他,像是等待着久违的问候。
直到许久之后,周离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好久不见。”,但他却固执的把属于那个男人的称呼留在牙齿之间,紧咬着,不让它挣脱。
“恩。”
周渐安撑着伞站在他面前,审视着久别的儿子,许久之后点头,似是欣慰:“你变了很多……可惜是变得更加不像样子了。”
“用不着你来管。”
“那就随你吧。”周渐安无所谓的点头:“你这么不成器,叛逆期又长,做你的父亲,我总得习惯一些。”
“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周离看着周渐安的脸,挤出了嘲讽地笑容,一字一顿:“有这么好的父亲,真是让人感动。可惜我母亲是一个没福气的女人,享受不到您这么慷慨的关怀……”
“周离,你怎么老是不学乖一点呢?”
周渐安终于正视了他一眼,神态依旧冷淡而雍容,“别再提起你的妈妈了。别忘记她是为了谁死的。”
周离沉默了。
“又沉默了吗?看来你只会这一套。”
周渐安看着他阴沉的神情,语气是似是讥诮,又像是疑惑:“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看不清方向,想不清局势,脑子里装的全都是那一套自以为是的骨气,却不知道你这种自信从何而来。”
周离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周渐安却不宽容,他步步紧逼,声音像是蛇一样缠绕在自己儿子的脖颈上:“我真怀疑卢飞铁是怀着什么心情把你养大的,他为此而死,真是不值。”
“够了。”
周离低着头,咬破的嘴唇里扩散出血的猩甜味。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周渐安凑近了,侧耳凑过来,只听到周离愤怒地呼吸。
“我说错了么?”
他的声音依旧淡然,却冰冷又锐利:“其实你应该感激他们的。你还不知道,他们夫妻两个为了保护你,主动去送了死。但似乎你一直都没有发现和你关系近的人都死于非命的事情,包括那个卖违禁品给你的医生,是叫做符命?”
“够了。”周离嘶哑的喊。
“你喜欢平静的生活啊,周离,所以你一直在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们用命给你换来的安逸,不是么?”
这个男人衣冠楚楚,可是声音恶毒到残酷:“你还是这么幼稚,这么多年,你逃避着你该去面对的东西,让别人去替你支付代价,享受别人牺牲带来的果实。像是食尸鬼一样……”
“我说。够了!!!”
周离低吼。
愤怒的拳头挥出。那种速度快的像是被激怒的蛇。
周渐安不动,垂下冷漠地眼眸,看着那一只穿过自己的手。他是幻影,千里之外的幽灵,所以看着周离的徒劳时,便满眼讥诮。
“那我们就说点别的吧,聊一聊这个城市的事情。”
他的伞缘上的雪落下来了,纷纷扬扬。遮住了他的眼瞳。
他发出声音,于是周离的眼瞳紧缩起来了。
“是我将有关部门的防御工事,安保计划和机密卖给双头鹫的。”他的声音轻描淡写:“——换句话说,那个姓云的男人,是我杀的。”
“是……你?”
周离愣住了,他的眼瞳紧缩又放大。
有很多次,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心中产生了杀死这个男人的冲动,可是却无能为力。周离原本觉得自己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可他没有想到。周渐安已经疯狂到了这种程度。
所以那一种冲动再一次出现了,青森的眸子中浮现出血红。
他愤怒地注视着这个男人。声音嘶哑:
“……他根本和你就没有关系。”
“或许。但我很好奇,你怎么看这个城市呢?”
周渐安答非所问,他站在周离的身旁,和他一起眺望着这个燃烧着的寂静城市:
“回答我的问题,周离,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呢?一个小小的火柴盒?一个巨大的漩涡?还是一个冷漠的、冰冷的、令人厌恶的坟墓?还是单纯的冷漠,像以前一样,冷眼旁观,只是一个单纯的果壳?”
“不关你的事。”
周离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是么?但这里和你密切相关。”
周渐安,伸手,指着这一座城池。
在他的面前,这一座城市像是凝固在琥珀中的幻影,半侧被暴雨覆盖,半侧笼罩在业火中。它曾经美丽又庞大,可现在却倾颓如此,因为毁灭将临。
“你看到了么?这个城市的守护者们就要死去了,死在从十年前开始的报复中。
有人为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制作了棺木,他们被列在死亡的名单上,被毫不留情的铲除。所以,这个城市像是一个无助的小孩子,在痛哭。可是他的保卫者在渐渐的死去……
建造这里需要漫长的时间,可毁灭只需要一夜,或许这种毁灭是更多人的众望所归。所以,墙倒众人推,火燃烧起来的时候,就宣告结束了。”
周渐安回头看着周离,他的语气中带着某种仿佛命运一般的森严和冷酷,可看向周离时,眼瞳中却倒影着天空中的火,令周离感觉到某种不安。
“可总有一些人应该站出来的,周离,应该有人挡在毁灭浪潮的前方。这里曾经是美的,所以他要拔剑,守卫住这一切,力挽千钧。”
苍老的男人露出微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燃烧的热血和英雄的景望,那是崇高的,无谓的,伟大的某种情结,可正是这种情结,却令周离浑身发冷。
就像是有一只黑暗中伸出的手,那只手冰冷又强硬,攥住了他的心脏,压迫着他的肺腑,令他无法呼吸。
他茫然地看着这个自己从未看透过的男人,他不可置信,又愤怒的不可自已:“你杀了他,只为了……让我去拯救他们?”
“你终于明白了。”
周渐安笑起来了,他大笑,充满了愉悦和慷慨,却毫无温度。
他站在周离身旁,为他撑起伞,就像是一个父亲应该做到的一切。所以雨和雪都被拦在外面了,他们两个父子并肩,看着这个被阴谋凝固的世界。
“今夜,这里是你的舞台,周离。”
他伸手指点着这个城市,豪情万丈:“我准备了那么久,诺大的城市都在等待你的拯救……我怎么能让一个无关大局的人抢占了你的位置?
你一直觉得我不爱你,可那只不过是叛逆期的错觉啊。在你的未来中,我为你准备好了一切,哪怕你的姐姐都没有你将来你所得的万分之一……你是我的儿子啊,周离。我能给你所有。
你只要和我站在一起。你就能得到整个世界!”
“你疯了!”
周离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被从胸中喷涌出的羞耻感和愧疚感吞没了。他发疯的想要制止周渐安说话,甚至……杀死他,可一切都是徒劳,他伤害不了周渐安分毫。
“你这是怎么了?周离。”
周渐安扭头看着发狂的年轻人,语气复杂:“你是在为他而愤怒么?因为他给过你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信赖,和看似真诚的关爱。因为他的一点施舍,你就对我拔刀相向?”
“——他至少没有想过把我当做工具!”
“因为他想要毁掉你!”
周渐安冷厉的声音掐断了周离的声音,令他的动作僵硬。
周离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周渐安也在看着他,目光像是深渊一样。
他觉得周渐安在撒谎,可心中有一个声音却否定了,周渐安从来不撒谎,他蛊惑这个世界靠的从来不是欺骗……
“你说什么?”他嘶哑地问。
周渐安伸手入怀,从怀中掏出一沓本应该沉睡在保险箱中的计划文件,一张一张的展示给周离,上面陈列着长达十六页的暗杀计划。
上面列举着不计其数的可能:在上阳埋伏,在中海强袭,在公海上毁灭……在任何地方杀死他。用毒药或者是刀枪,人海战术或者是强者追杀。周离怔怔地看着这一份为自己准备的计划。它严谨、周密,近乎毫无漏洞。
而且还有一个凝重而坚定的签名,是云叔。
就像是心里开了一个洞,所有的愤怒和力气都流光了,只剩下了茫然和沮丧……
“自从你出现在他眼中时,他就在考虑如何除掉你了,周离。你能活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他的犹豫和考虑……几乎和第四阶段能力者相同的待遇,你是否感觉荣幸呢?”
“为什么?”
周离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他从来都没有……”
“因为他的能力啊,周离,他窥见到了你的本性,也看到了你的未来。”
周渐安在他耳边轻声呢喃,像是魔鬼:“他的能力是将事象如书一般的阅读,所以他感觉的到,这个故事中的变数。
这是一种来自于经验中的本能,他能够感觉到你的意志和抉择。你是不安定的因素,是一个祸患。如果让你活下去,让你壮大,让你进入这个体系,成为有关部门的中坚,你就会像是怪物一样越来越可怕,直到有一天,你会毁灭掉他所维护的一切!”
“放屁!”
周离失控了,他怒视着这个男人,第一次说出这么下三滥的粗口:“统统都是放屁!”
“是么?”
周渐安笑起来了,就像是在嘲笑一个哭闹的孩子:“那么,周离,你回答我……”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轻声问,慢条斯理:“如果有一天,你手中的力量能够杀死奥丁,而代价是有关部门的彻底毁灭,你会怎么做呢?”
“我……”
周离张开口,即将把答案脱口而出时,却戛然而止。
一种冰冷的情感从心中升起来了,冻住了声音。
他的声音卡主了,陷入沉默,可又像是恍然大悟。因为他明白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所以他觉得悲凉和可笑……因为这就是他自己。
他终于看到了自己的选择,如此的简单,可又如此的令他想要否决。
“正视自己吧,周离,你就是这么冰冷无情的人。”
周渐安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像是安抚,可语气残酷:“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告诉你,是时候放弃想要过平静生活的妄想了,不要再发梦。
当我第一次看到你时,就明白你已经被诅咒了,这一切从你诞生的时候就注定。你的人生注定没有那种奢侈的自由。”
咔吧!
周离沉默着,低垂着眼睛,他的指骨发出脆裂的声音,像是敞开了裂隙。
裂隙中充满了被冒犯,被刺痛的愤怒。
痛彻心骨。
“周离,人生来是拥有才能的。”
隐约地声音从其中传来,不急不缓。像是黑暗的最深处。恶魔的呓语:
“有些人生来天赋异凛。光芒万丈。有些人的才能贫乏,所以甘于平庸。有些人可以是诗人,有的人可以当农夫。
但你不一样,因为你像是铁一样。你的心里某种坚硬的,锐利的,残忍或者伟大的东西。所以我才会寄望于你,将你千锤百炼,制造成武器的坯。只为了让你将来能够锋芒万丈。
你不理解我,但这是父亲对你的爱啊,这个世界这么残酷,我只能这么做,才能保证你的将来……”
周渐安的声音渐渐的低沉下去,渗入了他的心中,不断的回荡: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你生来就是为了毁掉什么东西的,或许是这个世界,或许是你自己。抱歉,我说的过于直白。但现实无法用温柔地话语或者任何东西去改变。”
寂静里,雨水依旧凝固在天空之中。
周渐安的声音仿佛被雨水吞没了。袅袅消散。
周离低下头,一步步后退,不再去看他,转身离开。
他不想再回头,也再也不愿意去见到这个男人,去他妈的毁灭,去他妈的命运,去他妈的……去他妈的!
可魔鬼的声音一直在徘徊在他的耳边:
“你想要这么逃掉么,周离。离开这里,逃回你的家里去,去找一个女人来寻求安慰。你为了逃避,放弃保护她唯一的机会,让她在将来因为你,过着屈辱的生活。还有卢飞铁的女儿,我记得她是叫卢……”
“周!渐!安!!!”
周离的脚步猛然停住了,他愤怒地回头:“这是你和我的事情!”
“不,不止。”
在远处,周渐安背对着他,轻轻地摇头,像是在叹息:“不止是我们两个之间啊,周离,是这个国度的所有能力者将面临的命运。”
刺骨的寒意包裹了他,令他僵硬住了,无法离开,就像是他想的那样,周渐安来了,他永远穿着黑色的正装,像是乌鸦一样,只为了参加别人的葬礼。
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喜宴,是为了向这个城市报丧。
宣告死亡。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从这里离开,有关部门就要被毁灭了。”
他淡然的宣告了未来,声音轻柔:
“你刚刚杀死的那个人,叫做沃尔特,沃尔特。华伦特,他有十七个队友,和他一样,死在这里……他们没有犯罪,却被囚禁在一个疯人院里,没有审判,却被终生监禁。只因为自己生来有了天赋。
这就是全世界对待杀伤性能力者的最常用的政策,除了中国。
有关部门是一个软弱又无能的机构,可能力者们又得救于钱丽珍那个女人的天真。
她遣散了百分之九十的能力者,只维持有关部门最低限度的运转,硬扛着领袖们的压力,只为了让那些人能够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可她会因此而死,因为如果有关部门还完整,就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会死去,然后在基金会会顺理成章的进入这个国家,整理残局。一个前所未有的强力机构会在有关部门的尸体上重生。
然后,一部分能力者,将会被清洗……其中,包括你。”
他背对着周离,可周离只觉得有无形的枷锁将自己锁死了,动弹不得。
“自从你踏入这个城市的时候,不,远在你踏入这个城市之前,你所做的一切已经被部分人看在了眼中。幽魂那里有你的详细情报,包括你曾经做过什么,你杀了鬼切,你杀了双头鹫,你杀了阿卡姆疯人院……对于你这种威胁,基金会绝对不会放过。”
“那又如何?”
“我来告诉你,像你这样的能力者在被判定为‘有害’之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待遇吧。”
周渐安转过头来,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他的命运:
“不允许经商,不允许从政,剥夺一切公民权利,你将会被监禁,你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对在基金会的特工的监视中老去,失去现在的一切。
如果你拒绝成为沃尔特那样的工具,那么你每个月会被定期注射药剂。然后在副作用之下偏瘫。衰老。麻痹,痴呆,变成一个废物。三十年之后,流着口水看着你所爱的女人,看着她为了养活你出去打工,接受那些监视者的侮辱和抚摸……你所努力维持的一切,你所坚信的崇高道德和底线都会被毫不留情的摧毁,然后他们会告诉你——他们不在乎。”
在难以言喻的沉默中。周渐安看着他,雪从他的伞沿上落下。
“周离,你只能进,不能退了,就像是你的姐姐一样。”
他的眼神静谧又怜悯,可是又那么的高高在上:
“——因为你们是怪物啊。”
…
在寂静里,无数的水珠如晶石一般悬浮在空中,它们如此的美丽,又如此的冷漠。声音在它们彼此之间碰撞,于是它们上的倒影就泛起一层层微弱的涟漪。
在倒影中。周离愤怒的面孔渐渐的扭曲,破碎……变成一片空洞的茫然。
“因为他们是怪物啊……怪物!”
心中的某个幽暗处传来愤怒的尖叫。那是久远时光之前的悲哀回想。在人群的喧嚣中,那个像是疯子一样的女人指着他们姐弟两个,发狂一样的喊:
“赶走他们!赶走他们!!!”
在无数人扭曲的面孔里,穿着孝服的少年懵懂地看着他们的狰狞的眼神,簌簌发抖,快要哭出来。
“别怕,别怕……”
姐姐用力的抱着他,轻声呢喃,抚摸着他的头发,可是她的眼泪落在周离的脸上了,带着炽热的温度:“姐姐会保护你的,不要怕,就算妈妈不在了也不要怕……”
自那之后,漫长的五年里,就像是烧红的烙铁将印记烙在了他的脸上,他再不敢抬起头去看别人的脸了,只因为那样会被人看到自己异于常人的眼瞳,还有那两个交错写成‘怪物’的伤疤。
那么长时间了,周离以为自己已经将它们忘了,可是它心中的那个怪物不会忘啊。它一直藏在周离的心里,在最黑暗的角落默默地舔舐伤口,怯生生的对一切侵犯者张牙舞爪,却无能为力。它那么软弱又怕光,每个夜晚都会悄悄地浮起来,又在周离的愤怒里逃走。
现在它又被残忍的抓出来了,看着这个残酷的世界。
无家可归,又无路可逃。
“接电话,接电话,周离周离接电话。”
在冰冷的安静中,周离听见了电话的声音,那是某个女人调皮的呼唤声。他沉默地低下头,看到手中电话开裂的显示屏亮起,闪烁着,一次又一次。
电话铃声停止了,一个未接来电。然后又重新响起,重新挂机,这样未接来电就有了两个。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电话铃声在执着的响着,像是某个女人执着地将他从午后慵懒的睡眠中推醒,把他的脸拉起,让他看自己刚化的妆。
李子衿,一个未接来电。
李子衿,两个未接来电。
李子衿……李子衿……李子衿……李子衿……
碎裂的字迹像是随着手机的震颤钻进他的心里去了,不断的震荡,又不安的震荡,这是她的呼唤,想要让他从噩梦中醒来。
周渐安看着他,冷漠又淡然的看着他的挣扎,看着他深深的低着头。面色变化,懦弱地逃避手机的声音。
最后,周离终于明白了,可能自己已经无法被唤醒了。
因为这不是梦,是这个世界残酷的笑容。
于是,他接通电话,听见她的声音。
“太慢了,太慢了!周离,我要生气了。”
许久不见,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哪怕微微发怒,也像是升起的水雾,飘渺又美好:“你在哪儿?有没有在外面鬼混?说实话,要说实话啊。”
“我……在酒店。”
周离察觉到自己嘶哑的嗓音,低声解释:“有些感冒了,嗓子不是很好。”
“哦。”他这么解释,李子衿就相信了,很快她想起自己的目的,声音充满担忧:“我看新闻说中海又发布了红色暴雨预警,没什么危险吧?”
“恩,雨确实下的很大,有些看不清楚了。”
周离垂下眼睛,轻声呢喃。
电话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沉默了许久,轻声说:“周离,如果觉得难过的话,就快些回来吧。”
“没什么。”
周离笑了笑,声音干涩:“不要担心,这里的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了,我会回去,给你带礼物。”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缄默,于是她便不再问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她在那一头轻声说:“我一切都好,不用担心我,最近我买了新的咖啡机,还学了拉花。”
“其实我不大会喝的,但这些日子看了不少书,应该不会闹笑话了……”
周离低声说着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鬼的东西,他也没有听清楚李子衿再说什么。
只是犹豫着犹豫着,他很想说子衿,不要再管咖啡拉花那种东西了,子衿对不起,我连累了你,子衿我应该……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他说不出口,所以他沉默,撕裂伤口,将那些话埋藏在心里。
电话的那头,卢弱水和李子衿打闹着,抢过电话和他说了一些什么,他机械的应答,似乎又惹的她不开心了。她难过的丢下电话走了,周离想要将她叫回来,可是却无言以对。
直到最后,他听见的李子衿的轻声低语,她说:
“等你回来。”
周离笑了,点着头,用充满信心的声音告诉她:
“好的。”
我会回来,一定。
电话挂断了,声音消失了,笑容也破碎了。
他握紧了手机,感觉到最后一丝温暖的流逝。
他抬头,看到无数雨水折射中,周离看到了无数张倒影,那都是他自己。
在无数的倒影中,有的面目阴沉,有的眼神冷酷,有的疯狂,有的颓唐,有的冷漠,也有的……抬头看着他。
那是他的本性,那是他自己,他心中流动的最深切的冲动和渴望。
“原来我这么虚伪啊。”
他看着自己的心,轻声笑起来,却如释重负:
“不过,幸好——终于,不用再虚伪下去了。”
于是,笑容被撕裂了,被某种决绝的、森冷的、傲慢的神情所替代。
某种锐利的气息从黑暗中酝酿,从心中升起,撕裂那些碍事的水滴,无数悬浮的水珠在震荡和粉碎之中崩裂,变成扭曲的水雾,消散在这个世界中。
长街的尽头,黑色的伞像是要将所有的雨和雪都挡在门外。
伞下的男人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的神情,眼神中是无以言喻的愉悦和悲悯,就像是魔鬼终于找到了同类。
“久违啦,我的儿子。”
他轻声说:“这么多年了,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儿子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憎恶又冷漠,可周渐安却很满意,他应该是这样的,也必须是这样,必须是这样的冷酷又肮脏,残忍又疯狂。
唯有这样的人才足够强大。
“很好,真是个好孩子。”
他笑了,“这个城市正在死去,去救她吧,也去救你自己,去改变这一切。不是为了别人,为你自己的命运。”
“我会去的。”
周离冷眼看着他,“就像是你说的那样,去成为英雄。”
周渐安愉悦地审视着他,轻声问:“哪怕这是用别人的牺牲为代价换来的?”
“我会心安理得。”
周离转过身,走出这一片凝固的幻影。
雨水从天空中轰然落下,他拔出剑,走向燃烧的天地。
第二百五十八章火刑
烈火的颜色在城市中蔓延,庞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燃烧或者已经熄灭的残骸。异能者们以此为战场彼此对战,掀起一阵阵轰鸣,或者巨响。
一夜之间,战场就从天而降,覆盖住这里了。它令每一个人都变得疯狂,不尝尽鲜血誓不罢休。
在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之下,双头鹫们表现出了令人恐怖的战斗力。毕竟第三阶段之下的能力者们的战斗还是以枪械为主,能力还没有强大到能够改变战局,需要的更多是精密操作和应用时机。
而这群双头鹫早已经在血泊里止渴的战争野兽,所以一场接触战往往是在一两分钟之内被结束,死者狼藉,生者继续杀戮。
在暴雨的覆盖里,钢铁骷髅们手提着沉重的枪械和刀剑在街道上横行,所以阻拦在它们前方的东西都被可怕的火力和刀剑的劈斩摧毁。
它们在屈青阳的操纵之下,机械地寻找着任何存在于名单上的生物,将他们尽数杀死。
看似纤细的手臂实际上有超过数十吨的爆发里,而钢铁骨骼足以令他们硬顶着枪林弹雨冲到敌人的面前。炼金术师们制造它们,将符文铭刻在它们的躯壳上,每杀死一人,他们的能量炉中便会卷走无辜的灵魂,投入其中燃烧。
痛苦、疯狂和恐惧将带来源源不绝的力量,令它们变成合格的杀戮机器。
“合格,但不是完美。”
在暴雨倾盆中,空旷街道上。苍老的男人发出如此的声音。
他的头发花白。坐在一张考究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一张花梨木制作的长桌。寒夜如此寒冷,暴风呼啸,可是他的桌子上却燃烧着温暖的烛火。
烛光流淌在白色的桌布上,照在乘着红酒的水晶杯中,折光旖旎。还有一客上好的和牛牛排冒着热腾腾的香气,三分熟的牛排上带着粉红色的血丝,令人垂涎欲滴。
在暴雨的泼洒中,它们却丝毫不讲道理的存在于此处。风雨都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了。美好的像是一个幻觉。
陶特伸手握紧刀叉。不紧不慢地切割着牛排。
远处三只‘骸骨皇帝’正在渐渐逼近,它们手中还提着旋转的机枪。雨水落在炽热的枪管上,蒸发成水汽,缭绕在它们的骸骨之间。沉重的斧剑拖曳在它们身后的地上,火花迸射,留下划痕。
“武器系统太老了,需要更新,炼金武装都不用起……”陶特抬头看了它们一眼,忍不住轻声叹息:“六条胳膊?你们在开玩笑。胳膊越多越好的话,早多少年我就做千手观音了……另外。身体结构的重心不是靠陀螺仪那种可笑的东西平衡的吧?
他们应该将这个技术去用在手机上,唔……还是别了。苹果公司还有我的股份呢。”
陶特收回视线,张口咀嚼着自己的牛排,示意看不见的侍者为自己斟满了红酒,酒香醇厚,令人心醉。
远处的三只骸骨皇帝抬起手掌,想要锁定前方的老人,却发现辅助瞄准系统不论如何都无法确定对方的痕迹。红外线被干扰了,光源识别的反馈是信号错误,最后启动场景分析,却发现对方的相貌自己不论如何都无法录入扫描器中。
逻辑错误,逻辑错误,逻辑错误。
“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陶特耸肩:“你们真的连手机都做不好啊,一个小小的磁场干扰器就把你们解决了,你们没想过朴实刚健一点的人脸识别么?”
骷髅们张口怒吼,双眼红色的光束来回横扫,但是却擦不到陶特的边。于是第三程序启动,它们将枪械收入背后,三条手臂握紧了拖曳在后方的斧剑。
宛如蜘蛛一般的四足敲打在地上,溅起碎裂的水花,摩擦声刺耳。
斧剑尖啸,它们宛如野兽,开始狂奔。就在体表,钢铁骸骨一阵摩擦和变形,变得更加消瘦,更加的具有威胁力,瞬间从蜘蛛变成了毒蛇。
老人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牛排,毫无防备,只是无奈的叹息:“远程袭击不成就冲上蛮干……所以说你们才只是刚刚及格啊,远不完美。”
于是,下一瞬间,‘完美’从‘不存在’的地方走出。
人身狼头的虚影从无数的雨水中显化,在陶特背后化作一个三米余高的巨人虚影。灰色的绷带在他身上交织成长袍,脖子上戴着沉重的金饰在昏暗中折射闪光,它张开嘴,握紧了手中的金色权杖。
下一瞬,它手中的金杖横扫,明明不存在任何质量,却拉扯着所过之处的雨水,令它们环绕着杖端旋转翻飞。
宛如雨水龙卷一般的金杖瞬间扫过了三头骸骨皇帝。
它们的动作僵硬在了空中。
雨水落下,就像是砸在沙滩上,在钢铁骸骨上留下一个个坑洞。瞬息间它们变得千疮百孔,溃散成一大堆钢铁尘埃,冲进下水道里,消失无踪。
直到此时,被拉扯在金杖上的雨水才来得及扭曲、膨胀,最后蒸发,变成了一片浓厚到令人窒息的白雾。
——分子键切割。
在一瞬间,无数细小到人类常用尺度难以形容的刀锋切裂了一切,包括水分子。氢和氧的紧密拥抱被切开了,变成了单独的存在,结构崩溃。
就在苍茫的白雾之中,却传来陶特的幽幽叹息,像是怜悯。
“最起码,完美的战争兵器,要赋予能……噗!”
轻描淡写的声音忽然卡主了,就像是噎到了,呛咳声响起:“咳咳,咳咳咳……擦,我的牛排!装逼装过了啊,这雾怎么这么大?功率没调整好么?”
许久,许久……那一团膨胀的水雾终于散去了。陶特依旧衣冠楚楚地切割着桌子上的牛排,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头发上恼人的湿透了以外……
就在此刻。利啸声忽然从天空中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
在黑夜里,只能够看到两点宛如来自地狱中的红光。
钢铁骷髅宛如虫类生物攀爬在楼层表面上,从数十米的高空中一跃而下,手中被雨和血染成淡红色的斧剑掀起风呼,就像是恶灵的尖叫。
剑刃上倒影着雨水,还有陶特诧异的面孔。
狼头虚影还来不及转身,可死亡将至。
紧接着,黑夜被更可怕的东西撕裂了。
因为有光亮起。
一线燃烧的光芒从极远处飞来。如同骤然之间刺出的匕首,对准了半空中的敌人。钢铁骷髅猛然旋转,宽阔的斧剑宛如盾牌一样挡在那一点光辉前方。
然后光辉爆裂了。
就像是某种花卉在瞬间的盛开,吞没了钢铁骷髅。
虚空中,火焰被点燃。
雨水倒卷,升上了天空。
爆裂和冲击在瞬间产生,钢铁骷髅被拉进燃烧的火中,然后蒸发的半点不剩。只剩下零碎的铁屑被烧红,随着雨水落进了下水道的沟壑中。
“以后再浪的时候,起码小心一下你的头顶。”
来自远方的声音在陶特的耳机中响起。陶特愣了一下,错愕地看向了远方的黑暗中:“你这个家伙……这么快就降服它了么?”
“轻而易举。”那个声音淡然的说道:“谢谢你的枪。”
“那是给你的礼物。周离。”陶特沉默许久之后,点燃了一根雪茄,娴熟地吐出了浓郁的烟雾。他耸肩,低声呢喃:“就知道你会喜欢他的。”
若有所思的,他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
在远处,更远处,极远处。
在人类的视线几乎已经无法窥探到的遥远距离之外。
那里被雨水覆盖,一切模糊。
雷电的光芒闪过,照亮了一个隐约的身影。
“8。3公里的超远程狙击……”
陶特低声自言自语:“周离,你想展现的究竟是灾厄还是奇迹呢?”
…
夜色漆黑,掩盖了一切燃烧的杀戮。
一线闪光从云层中亮起了。
闪电的光芒跨越了天空和大地之间的距离,也横跨过了庞大的城市。这个燃烧着的‘巨大火柴盒子’在瞬间的照耀之下清晰了,又在雨水中模糊。
有青色的闪光从远处地黑暗中闪动,又消失不见。
风速18。3/s。
在高楼地边缘,一条漆黑地枪管笔直向前伸出,像是祈祷者向着天空伸出,祈望着承接神之恩威的手掌,稳定而虔诚。
似是一片安宁。
可是在天空中,狂风大作,尖啸如泣。
今晚注定是一个凄厉狂乱的夜晚,可是在这里,一切竟然都柔和起来。连雨水从枪口的制动器上流下时,也变得温柔了。
凶器和冷雨之间的碰撞,竟然像是流水和朽木之间的禅意和谐,不可思议。
“这一次的修复简直要了我半条老命。它的重生不容易,记得对它好一些。”
耳机里,陶特沙哑地声音传来:“可惜,圣徒子弹已经不在了,我用最原始的卢恩符石制作了它们,那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奢侈品。”
“你有些罗嗦。”
周离轻声呢喃,然后扣动了扳机。
一瞬间,落在他身上的雨幕忽然被震起来了,就像是有人在抖动床单,掀起了流畅而复杂的波纹。紧接着,一道凄厉的裂口从暴雨中被撕开了。
火光一闪而逝,啸声如同实质一般撞击着雨水,令无数水珠在震荡中雾化,飘散如扭动地鬼魅。
三公里之外,街道之上的金属骷髅忽然断裂了。
在放慢的时间中,子弹的气压首先将它皮肤上的甲壳压出了一个凹陷,紧接着,旋转的子弹亲吻了它,就像是一朵花一般的盛开了。
从种子的状态里萌发,周离看到层层的金属叶片在冲击中展开了。它们包裹在子弹地内核上,有数十层。但又纤薄地快要透明了。彼此交叠时便组成了复杂又细密的花纹。外面包裹着一层合金之壳。
当合金之壳在冲击中完美地呈四瓣裂开时。巨大的风压便会展开花瓣。令它们地体积瞬间膨胀,叶脉在旋转中带动叶片,撕裂血肉,蒸发血液,又在高温中爆裂成金属蒸汽。
可怕的回旋、气化、爆炸在瞬间诞生,像是无形的怪物从半空中张开口,一下子便咬掉了一个人的半身。
两条残缺不全的双腿摇晃着倒地了,落地之时的深沉回荡和姗姗来迟的枪膛巨响融合在一起。声音就像是敲打在每一个金属颅骨上的铁锤。震的他们嗡嗡作响。
一瞬间,所有‘骸骨皇帝’的头颅开始旋转了,一百八十度。他们空洞地眼神牢牢地锁住了三公里之外的枪膛,发出无声地咆哮。
无数黑影随着发力冲天而起,就像是狼群被激怒了,开始狩猎。
在暴雨中,雨水横扫。
周离躺倒在高楼的顶层之上,背靠着混凝土浇筑的水泥墩,可双脚却顶在楼层边缘地凸起上。‘火刑架’的枪托顶住他的肩膀,他整个人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制动结构。在瞬间将枪身上的冲击力消解。
而在他的怀中,火刑架已经不复原本老式步枪的摸样了。
它破碎了。又重生,变成长达两米的怪物级武装。这是一个只为了将单兵的远程杀伤力提升到极限而制作出来的畸形儿。不考虑负担、不考虑冲击、不考虑口径,不考虑一切和精度与威力无关的东西……近乎疯狂地追求着杀伤距离和威力,哪怕只是一枪就足以令使用者在冲击中粉身碎骨。
“这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怪物,从十五分钟前在车床上被创造出来后,就通过幽魂的‘风洞’快递到这里,我知道你会喜欢它。”
耳机中,陶特轻声说:“子弹的名字叫‘石蒜花’,它展开的时候是红色的,气化的时候是纯白,耀眼又凄厉。这是我少数做出来之后会后悔的东西。因为它不是圣徒那样的转瞬即逝的奢侈品,它能够量产,而且只有遍地盛开时才是最美。”
枪声轰鸣,却无法打断他的对话,他的声音缅怀又复杂。
整个世界的庞大雨幕都飘渺起来了,像是在奋力抖动之下震荡起来的丝绸,飘渺又凌乱。
在黑暗的夜空中,血红色的花开出来了。它们不断地从空中亮起,旋转地叶片和泼洒的鲜血同时蒸发,释放出炽热又微红地光。此起彼伏。
被蒸发的血腥气就是它的花香,馥郁又粘稠,萦绕在鼻尖之上。
骷髅们被不断的击落,又执着地冲进那一片死亡的陷阱,只有如此无想无识的怪物才会前赴后继地冲向那一片灿烂开放的花海。
像是急着去拥抱那种不应该存在于人世间的凄绝艳丽。
天空上坠落地暴雨像是汇聚起来,流过了它们地身旁,变成了漫卷的黄泉。黄泉过处,开遍了鲜红的花。
在楼顶,炽热地子弹壳不断从枪膛中蹦出,落在地上,嗤嗤作响。
直到最后,它们竟然堆积了满地!作为卸力之物的混凝土石桩上绽开了层层地裂纹,将一个消瘦而坚实地背影印刻在身体上。
“看到你了。”
在崩裂的声音中,周离猛然将枪口奋力抬起,对准了远处已经近乎被腰斩的高楼。
因为就在无数速度飞快起落的疯狂骸骨之中,有一条笔直的空隙裸露出来。
从这里,到那里,畅通无阻。
我在这一头,你在那一头。
在瞄准镜里,屈青阳似有所觉的抬起头,瞬间的凝视,修正过之后的准星落在他的眉心上。他愣了一下,微笑起来,向着周离挥了挥手。
周离扣动了扳机。
子弹飞出。
然后,被贯穿的是4。2公里的风和雨。
那是漫长到不可思议,可是有轻松到仿佛能够跨越的距离。
子弹旋转着在半空中盛开,带来赤红的色彩,仅仅一瞬间,就来到了五步之内。
就在最后的瞬间,一个魁梧的身影猛的从侧面扑出来,挡在子弹的正前方。
就在半空中,那个男人的脸上还有茫然的神情,不知自己为何会跳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然后,他看到了屈青阳眼瞳中的白色光芒。
——他控制了自己?
为什么?
下一瞬,他感觉自己的背后被蚊虫叮了一下。那种酸痛感在不到十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里扩散到了全身。子弹穿透了他的皮肤,在他的金属脊椎上被引爆了。
石蒜花盛开。
疯狂旋转的花叶在瞬间切碎、蒸发了他右半身的血肉,将他点燃。烈火根植在了血肉之间,旺盛地开放。蠕动的血肉想要修复弥合,却再瞬间被气化,金属骨骼被烈焰燎红,软化,扭曲了……
——火刑,执行!
姗姗来迟的尖啸仿佛他的惨叫,哪怕他已经在中弹的瞬间死去。残骸落在地上,在金属骨骼和异化神经的电讯号传导之下抽搐着,扭动翻滚。
最后,一颗半面被烧焦的头颅从脖颈上落下,滚落到了屈青阳的脚下。
在雨水的泼洒中,它燃烧的就像是一颗果实,照亮了屈青阳诧异的面孔。
“碍事儿的人真讨厌。”
屈青阳轻声叹气,一脚将它踢开,转身离开,向着身旁的下属挥手吩咐:
“别轻敌,去六个人,杀了他。”
第二百五十九章佣兵
暴雨浇不灭地上燃烧的残骸,穿着白衣服的男人从屈青阳背后走出来,伸手抚摸地上焦烂的碎片。
毫不顾忌上面的火焰,他探火取出了一粒扭曲的弹壳碎片,就趁着烧红了的时候,丢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咀嚼起来,许久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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