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界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嘉卿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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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张建中写机关材料的水平又提升了一大步,那次去边陲镇写的材料主要还是老好人给搭的架,还不能算是他写的。要知道,文章最难的不是写,而是如何搭架,架搭得好,要写的东西也就自然而然地从笔尖流出来了,张建中的进步就在于他基本掌握了机关文章的结构。

    老好人说:“文章千变万化不离其宗。”

    他说,首先,你要知道材料是给谁看的?是给领导看的,领导想要知道的是,下面有没有重视他的部署,下面是怎么抓好某一项工作的,都有哪些特点。最后取得了哪些成效。

    他说,领导重视这一块,几乎是有一个套路的,你想改也改不了,领导看了那么多年的材料,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你随便乱改,打乱了他的思路,写得再好,他也不领情。

    他说,效果嘛,也尽量地往县委县政府年初制定的计划上靠,要让领导知道,下面干了那么多事,取得那么好的效果,其实,都是在围绕县委县政府这个大局,这个中心,完全是在努力实现他们制定的目标。

    老好人说:“整篇文章最难也是第二部分,也是最需要出新意的部分。老实说,领导最关心,也是看得最细致的就是这部分。下面是怎么干的?基层领导有没有头脑和能力?有没有新的创意?就体现在这一点。

    老好人说,什么是创意?就是别人没干过的新形式新方法。怎么才知道别人没干过呢?这就需要比较了,有什么特点?特点这东西,不是凭空而来的,要经过比较。比较就需要有阅历的。有时候,为什么说老同志写的文章更能够抓住重点呢?就是因为他能够比较出新的创意。

    老好人说,我希望你在这方面多看多思多比较,特别是多看看上一级的材料,从中汲取养分,多看看县委县政府的一些重要材料,从中领悟县委县政府工作的主要精神。

    张建中不知道他是否像那位八级车床师傅那样还留了一手,但真要达到老好人提出的要求,还是非常非常难的。

    然而,有了这个三步曲,领导重视,抓出特点,取得成效,倒也很实用,如今,他就运用这个模式梳理归类下午座谈会的情况,只花了两个小时就整理出了一篇两千字左右的简报通讯。

    离开办公室去小便,在走廊上见李主任的办公室亮着灯,就走过去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咧着一道缝,只见李主任像电影里看到的指挥员那样,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烟斗,一手插腰,眼光光地瞪着茶几上的棋盘。

    尽管,咧开的门缝不大,他还是看见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谁?”他大声一喝,像是发现敌情一般。

    “是我。”张建中完全正确是一种潜意识的反应。

    “小张吗?”

    “是的。”

    “怎么还没回去?”

    “我刚整理了下午座谈会的情况。”张建中只得推门进去说,“秘书科长要我把督导组下来开展的每一项工作都整理出一期简讯。”

    李主任心想,有这必要吗?县东水库工程只能算是一个局部,县委办的简讯登个两三期已经足够了,有必要每次座谈会都出一期吗?但他马上就意识到秘书科长是在为难张建中。

    他说:“很好嘛!多多锻炼。”

    说这话时,他又想,这秘书科长也太糊涂了,你要为难他,就应该让他闲着什么事也别干。你这么不停地让他写,不是等于磨砺他吗?不是让他更快地上正轨吗?

    张建中说:“我回去了。”

    李主任“噢”了一声,忙又问:“材料写好了吗?”

    张建中犹豫了一下,说:“只能说写了个初稿。”

    他以为,李主任要看自己写的材料,忙解释,还没有经过秘书科长把关。按程序,张建中这样的小干部写的材料必须经过科室科长主任把关,再由呈县委办副主任过目,最后才能转到李主任手里,如果,走这个程序,就有越级之嫌。

    李主任笑了笑,说:“我不是要看你的材料。你来陪陪我,陪我下两盘棋。”

    张建中这才醒悟,傻笑了笑,有些儿胆颤地摇头说:“我不会下。”

    “一点也不会?”

    “下得很差。”

    “懂得象走田马走日就行。”李主任也闷得慌,逮着人就不想放了。

    张建中这才想起还憋着泡尿,就红着脸说:“我先去小个便。”

    李主任说:“你不会是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说着哈哈大笑,手一扬说:“快去,快去!”

    办公室的公用厕所只有两个尿槽,张建中还没站稳,李主任也风风火火跟进来,一边往张建中身边挤,一边说:“卸下包袱,轻装上阵,杀你个人仰马翻。”

    说着,便大咧咧地一阵扫射。

    张建中却侧了侧身,仿佛担心他看见自己,用身子拦着他的视线。自从被阿花踢了那一脚,其他功能虽还算正常,样子却越来越丑陋了。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李主任抖了抖身子说。

    “就好,就好。”张建中意识到他的目光往这边看,忙又用手拦住。

    回到办公室,李主任让他拿红棋先走。张建中说,还是你先吧!李主任也不客气,拿着黑棋就走了一步当头炮。张建中跳了一步中象。李主任说,你不要中兵了?张建中说,你不敢吃吧?李主任说,我还嫌你不够塞牙缝呢!音起手落,就把中兵吃了。张建中虽损一中兵,但两只马跳得更利索,反而抢了先机。

    李主任说:“想不到,你还有两下子。”

    张建中笑了笑,说:“乱走的。”

    “不可能,不可能!”李主任陷入沉思。

    (今天,还上传三章,请各位继续支持!)

    第四十四章真想一腿踢过去

    突然,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李主任看了一眼,很不情愿接的样子,猛地想起,有可能是值班门卫打过来的,就起身接了。果然是门卫打来的,告诉他县委书记的车刚回来。他问,县委书记在车上吗?门卫说,没看清。李主任说,你跟上去看一看,如果,不在,问他的司机是不是把书记载回家了?

    李主任回到棋盘前,还没想到最好的正解,电话又响了,门卫告诉他,县委书记回办公室了。他就对张建中说:“今天就下到这,以后,一定要好好跟你下几盘。”

    张建中见李主任火急火燎地离开,反倒松了一口气,想幸亏电话打进来,不然,还不知要陪李主任下到什么时候呢?下楼梯时,他又觉得自己不该有这种想法,李主任改变了你的命运,把你从工厂调到县委办,又那么关照你,叫你陪他下几盘棋又有什么呢?就是他不叫你下,你也应该主动提出。

    他问自己,这拍马屁呢?

    他告诉自己,肯定是的!陪领导下棋,讨领导欢心,就是拍马屁。

    然而,他又对自己说,你这不算拍马屁,换了别人,是无事献殷勤,是彻头彻尾的拍马屁,你却是吃了人家的嘴软,是责无旁贷,必须做出牺牲。

    这么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叫,也不知是叫谁,反正就是寻声望过来,却见吴处长向他招手。张建中回家要经过招待所,招待所前面有一个凉亭,这会儿,吴处长就坐在那凉亭里。

    “是叫我吗?”张建中回头看了看,见四周只有自己一个人,但还是不敢肯定地问。

    “就是叫你。”吴处长走出凉亭,“是县委办的同志吧?座谈会上见过你,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像张建中这种人,出现在那种场合,属于不必浪费时间介绍的角色。

    “你叫张建中。”

    “加班吗?”

    张建中点点头。

    “经常加班吗?”

    “也不是,偶尔吧!”

    “明天,是不是也陪我们一起去县东水库啊?”

    张建中脸红了红,说:“主要还是张主任陪,我只是跑跑腿。”

    “参加工作多长时间了?”

    “三年多一点。”

    “一直在机关工作?”

    “以前在工厂,最近才调到机关。”

    吴处长似乎找到了谈话的点,说:“在工厂好啊!现在,在那都比机关好,加班有加班费,每月有资金,机关只拿死工资,加班也没有加班费,更别说奖金了。”

    张建中说:“也不一定的,我原来的那个厂没有奖金,拿得也是死工资。”

    “你们这都是这样吗?”

    “根本上吧!”

    “那就是说,也有的单位每月发奖金的。”吴处长说,“现在,大家都在往钱看了,钱多并不是耻辱了。你比如说,深圳经济特区,还提出了‘时间就是金钱’,只要有钱,才能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改革开放为什么呢?就是为了多嫌钱,让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

    张建中连连说:“是的,是的。”

    他心里想,你跟我谈这些干什么呢?你一个省里下来的处长,跟我谈这些有意思吗?不会是闲得没事干吧?

    吴处长还兴致勃勃,说:“虽然,我到你们这里不到半天的时间,我就意识到了,你们这里的观念还停留在改革开放前,做事还是按班就部。”

    他说,这几个月,我们都在下面跑,都在了解省政府在各地督办的工程,在其他地方,人家对我们非常热情,但到了你们这,只是客气,没有热情。

    他说,你也参加今天的座谈会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现,督导组的领导对你们的工作不满意?应该感觉到了吧?我想,李主任一定很迷惑,督导组为什么总在挑刺,总在质问一些存在问题。其实,大家心里很有情绪。

    张建中没敢问为什么有情绪?刚才,他就没弄懂什么叫只有客气,没有热情?吴处长见张建中只是听,不言语,想这家伙怎么那么木讷?怎么没听出弦外之音?还指望他当传声筒呢!看来话还不能说得太飘渺。

    他说,有些话嘛!我也不好直接跟你们的领导说,希望你转达一下,现在,到处都在解放思想,你们也应该跟上,也应该改变旧观念,我们督导组下来一次不容易,舟车劳累不说,回去不要帮你们说好话,这好话一说,省里建水库的款就拨下来了。

    他说,但是,我们回去说坏话呢?你们就要挨批评,省里还会派人下面再了解核实情况,自然是麻烦重重,严重的话,还有可能取消这个项目,再不往你们县拨款了。所以啊!对督导组不能只是客气,还应该热情。当然,不是我个人的意思,其他领导情绪你今天也看见了。

    他似乎咬了咬牙,把话说得更明白了:“督导组也是人,人就需要吃饭穿衣养老婆孩子,这么辛辛苦苦地跑一趟,为你们做了那么多好事,加班费啊奖金什么的啊!你们县里是不是能够斟情给补贴补贴?当然,你告诉李主任,这只是建议。”

    张建中说:“明白了,我明白了。”

    他听得挺费劲,心里想,你直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云里雾里让人兜兜转转出不来?他想,你这不是腐败吗?不是伸手向下面要钱吗?还想要我张建中给你传话?你也不睁眼看准了,我张建中会干这种事吗?我张建中是那种好坏不分的人吗?就凭你这话,我立马就可以告你这腐败的贪官!还是省里的领导呢!还是省督导组的组长呢!

    张建中鄙视地看了他一眼。

    吴处长却聒不知羞地冲着他笑,说:“一看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是一个服从领导听从指挥的好同志。”

    张建中真想一腿踢过去,像阿花那样,而且更狠!

    然而,他不再是冲动的张建中。他汲取了上次在工商所经验,时刻牢记李主任的告诫,要多一分理智,你一时解恨有什么用?把吴处长激怒了,把督导组激怒了,那时候,遭受损失的又是谁呢?

    第四十五章成熟还是同流合污

    李主任向县委书记汇报了下午的情况,县委书记的答复是,督导组应该不止检查了解我们这项工程,还应该去过其他地区,最好向其他地区了解一下,在其他地区,他们是否也是这么个态度?

    李主任回到办公室就打电话给隔壁县的县委办主任,省督导组是先检查了他们的项目,才转到红旗县的。

    隔壁县的县委办主任在电话里“哈哈”笑,说:“你李主任是大能人,什么事不办得妥妥当当的,还用向我请教?你这不是出我的丑吗?老实说,他们到我们这转了一圈,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一点底也没有,说不定,那几个钦差大臣回到省里,就取消了我们的工程。”

    李主任说:“你就别瞒我了,如果,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还笑得出来?还笑得那么响亮?说不定,早就把你给撤了。”

    “我不笑又能怎么样?你难道还要我哭不成?就是把我撤了,我哭也没有用啊!”

    李主任还是实话实说了:“老实告诉你吧,我感觉他们很有一种来者不善的味道,处处刁难的意思。”

    “一样的,一样的。不这样,怎么能显示人家是省里下去的啊!如果,你李主任是省领导,下来检查基层工作,肯定有过之而不无及。”

    “我有那运气,绝对不会为难下面。”

    “听听就算了,我可不相信。”对方转了话题,问,“你有没听说,以后,县委办主任要由县委常委兼任的消息?”

    李主任点头说:“听说了。”

    “你是肯定往上升的,你已经享受正处待遇了,配个副处也还委屈你。我就说不好说了,不知这一调整,要滚到哪去?”

    “应该不会吧?应该是提半级吧?所有的县委办主任都提半级吧?”

    “你觉得可能吗?这一提,县委常委不就多出一个人来?这编制不允许吧?再说,这也不适合组织原则吧?县委常委是单数,多提一个就成双数了,遇到什么重大决策,需要表决,有可能就会出现反对和同意方持平的局面。”

    李主任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说:“你是真天真,还是假天真?什么编制啊?什么单数啊?你以为就那么重要?编制也是人定的嘛!多定个编制不就行了?真要表决的时候,你觉得会有持平的可能吗?我不相信,你会反对县委书记的提议,就算你心里反对,叫你举手表决,你敢不举手吗?敢赤祼祼地让他瞪着你知道你反对他吗?”

    对方又“哈哈”大笑。这一笑,李主任意识到,话题扯远了,虽然,他说的也是彼此都关心的问题,却不是目前李主任想要知道的东西。

    放下电话,却看了见张建中。

    “你怎么还没回去?”

    “有件事,我想向我反映一下。”

    “什么事?”李主任显得很不耐烦。这会儿,他可没心情听你张建中反映什么?对他来说,你张建中根本不可能反映什么重要事情。

    张建中却说:“刚才,吴处长跟我谈了好久,我觉得,应该向你反映一下情况。”

    李主任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什么?你说什么?吴处长跟你谈话?他找你去谈话?”

    “不是他找我,是我回家经过招待所的时候,刚好碰到他。”

    “他都说了些什么?”

    “那个吴处长是一个贪官,督导组那帮人也都是贪官。”

    李主任吓了一跳,喝住他道:“你说话小心点。”

    张建中说:“我没有冲动,如果,我冲动的话,当时就对他不客气了。”

    李主任忙关上门,示意张建中坐。

    “你把话说清楚。”

    张建中就把客气不热情,把督导组闹情绪挑刺,把吴处长要加班费奖金复述了一遍。李主任连连点头,表扬张建中,你做得对,你没有当场反驳他非常对。他说,从这一点,看出你向成熟迈出了一大步。做为一位合格的干部,就是应该多一份冷静,多一份理智,有时候,可能是对的正确的,但放在某一个环境,某一个场合,却未必是完全对的完全正确的。解放思想一点也没有错,我们真是应该解放思想。

    他说,这事,到这里就结束了,不要外传,不要说督导组的半句坏话,这会给我们红旗县带来许许多多不利。

    他说,这事我会处理的,通过组织渠道处理好这件事。

    李主任一边说,一边往外走。他要急着赶去向县委书记汇报请示。此时,他完全明白隔壁县那位主任为什么打哈哈,为什么转了话题,他们给了督导组好处能告诉你吗?

    第二天,张建中发现整个督导组的精神面貌完全变了样,一个个春风满面,一个个朝气蓬勃。这让他心里好一阵难受,他想,一定是李主任请示了县委书记,满足了吴处长的要求。如果,按李主任的说法,通过组织渠道把督导组的情况反映上去,他们会呈现出这么好的精神状态吗?

    好一段时间,张建中都不能原谅自己,也不能原谅李主任,甚至于,不能原谅县委书记。他想,如果,自己不管这事,听了也当没听,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如果,李主任是一个正直的好领导,决不会姑息这种腐败现象。如果,县委书记坚持原则,严格把关,督导组那帮人别想能得逞。

    没有如果,有的是吴处长督导组都得到了好处。

    解放思想,这就是解放思想!

    转变观念,这就是转变观念!

    张建中对自己说,你变了,你变得与这些人同流合污了。然而,李主任却说你够冷静,够理智,说你向成熟迈进了一大步。

    当张建中陪同督导组来到县东水库工地的时候,当他被县东水库的规模和气势所激动的时候,他突然又问自己,如果,不顺他们的意,不让他们得到好处,红旗县得不到省下拨资金的支持,这项工程被叫停,或被延误,损失又怎么样呢?两者之间比较,孰轻孰重?

    他说不清,真的无法说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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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六章百年工程

    那是在两山之间的峡谷,无数辆推土机你来我往,“轰轰”齐鸣。肩挑背扛的民工川流不息,劳动的号子声此起彼落。

    工地的总指挥把他们带到半山腰,说是让他们看得更清楚。仿佛每一位到这里视察的领导他都要带他们到那半山腰的,因此,就有一种凿出来的小路,一步步台阶也像是特意为他们的到来修缮过,泥土还很新。

    到了半山腰一个貌似瞭望台的地方,举目前望,才知道,眼前是一块盆地,或者说,是被几座山环抱的大峡谷。副总指挥兼总工程师指着大坝说,就是凭借筑建的这个大坝,把水堵住把水屯积在峡谷里。

    显然,他是一位土木工程师,如数家珍似地列举了一大串数据,筑坝需要的总土石方是多少?目前,已完成了多少?每天筑坝的能力是多少?由此计算,明年雨季到来前完成筑坝工程虽有些勉强,但组织几次群众大会战,促一促,问题并不大。

    他说:“水库建成后,这将是全省三大水库之一。”

    张建中急急忙忙地往笔记本上记也记不过来,便想,如果,有一支录音笔多好,自己不知要省多事。

    有人问:“既然有这个潜力,为什么不能每天都搞大会战?”

    带队的副县长笑了一下,说:“如果,每天都搞大会战,就不是大会战了,应该叫日常工作。”

    副县长虽然很不愿意带队跑这偏远的地方,却还是一路面露微笑,还是一路打趣逗笑,弄得大家情绪高涨。

    总指挥说:“每次举行大会战都需要附近几个镇的大力配合,尤其在人力上的支持。上一次大会战,就召集了干部群众、师生近万人上工地,用肩挑,用小车推。那场面非常壮观,真是人山人海,红旗飘扬。”

    副县长说:“如果,一个月之前,就知道你们督导组领导什么时候来,我们一定组织一场大会战,让你们看看那么壮观的场面。”

    有经验的人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官场上,谁也说不清一个月后的行动,更不可能具体到哪一天,何况,还是这样的全省范围内的督导工作,甚至连自己这个组具体到什么地方也搞不清楚。

    工地的一位随从说:“我们工地的宣传栏上有这方面的图片。”

    吴处长说:“看过,看过。刚才经过宣传栏的时候,大家都看过。”

    他的立场已经完全变了,几乎是被检查一方的代言人。每到一处,每看到什么好的景观,都赞叹不已,且还说,这是他检查那么多个点,最工作做得最好的地方。今天一早,上车前,他还特意走到张建中身边,很有含涵地拍了拍他的肩。

    有人问:“组织大会战,加快施工速度,不会影响质量吗?”

    总指挥说:“有准备,我们都有准备,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副县长说:“还是由我们的副总指挥兼总工程师向领导们解释解释吧!”

    大家便把目光投到那位土木工程师的身上,张建中又是一阵紧张,生怕又记漏了什么?

    总工程师戴一副瓶底样厚的眼镜,这会儿摘了下来擦着,慢吞吞地说:“我们是有计划的,当建设到某一个阶段,需要大量沙石注入才会组织大会战,如果在灌注水泥阶段,是绝对不能那么干的!就是县委书记县长下命令也不行。”

    他说,我担任总工程师也有二十年了,这是我参与设计和建设的最大一项水库工程,可能也是最后一项工程,所以,我要求自己一定要把好质量关。这还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我们整个技术团队都这么想,这是造福红旗县的工程,也是一项百年大计的工程,能参与这项工程建设是我们的荣耀,我们没有理由不倾尽全力,不尊重科学!

    副县长说:“总工程师不容易啊!他今年已经六十岁了,已经到了退休年纪,但是,考虑到工作的持续性,县里还是动员他继续留在岗位上。他本人也没二话,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他说,像他这年纪,他担任的职务,完全可以在城里遥控指挥,但是,他不干,一定要到工程第一线,两年多了,他几乎没有回家过过一个完整的周末。从他的身上,我看到了一种精神,也看到这个技术团队在他的领导下,焕发出的一种力量,有了这种精神,这股力量,我坚信,这项百年工程不仅仅是一句口号!

    许多人都抬起头眺望远处一幅巨额宣传标语,“尊重科学,打造百年工程!”

    吴处长眼里滚动着热泪,连连说:“受教育啊!太受教育了!我提议,我们为总工程师,为他领导的技术团队鼓鼓掌!”

    于是,山林里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惊得不远处的小鸟扑打着翅膀落荒而逃。

    张建中把笔记本夹在窝里,也起劲地鼓掌,一直以来,他很厌烦这种由领导提议的鼓掌,太假,太不真心,然而,这次却是由衷的,鼓得手都有点痛了,笔记本掉在地上也暂时不去捡了。

    吴处长说:“我相信,像这样的感人故事一定很多。”

    副县长说:“太多了。比如,工作在一线的工人,参加大会战的干部群众,甚至于,附近村民老百姓,他们把水库建设当成自己家里的事。上一次大会战,有一位老太太在孙子的搀扶下,一定要参加水库建设,她说,自己不能干体力活,但可以给大家做饭。”

    总指挥说:“对,对。那个老太太,路都走不稳了,我还问她,你怎么做饭?那么大的锅,锅铲有铁铲那么大,她拿也拿不动。她还笑呢,说她没想到这里的锅那么大,锅铲那么大。但她还是留了下来,坐在小板凳上摘了一天的菜。”

    张建中禁不住说:“能不能再说几个?”

    此话一出,脸红起来。这种场合,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吴处长却说:“小张的提议非常好。”

    大家便静了下来。

    (今天一次上传三章。)

    第四十七章为建水库老婆都不要了

    副县长看了总指挥一眼,说:“我们的总指挥身上就有许多感人的故事。”

    总指挥连连摇头,说:“我算什么?我算不了什么?还是说说我们的另一位副总指挥吧!他具体负责施工工程,在工地上,没有来。这两年多来,他一心扑在工地,都快成山大王了。”

    显然,副县长已听过多次,先就笑了起来,说:“你给大家说一说。”

    总指挥也笑起来,说:“为了水库建设,他连老婆都不要了。”

    他说,我们那位副总指挥才三十多岁,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这个年纪离得开老婆吗?当然离不开,我三十多岁的时候就离不开。别说我出息,其实,你们只是嘴上不承认而已。

    他说,那时候,我还是小干部,两公婆分居两地,距离三十多公里,按现在的交通条件也不算远,但那时候骑单车也要跑好几个小时,每次周末都这么来回跑,为个什么?还不就为了亲热那么一回?结果,白天累,晚上也够呛,每个周末都累个半死,每次总告诫自己,再不要跑那个冤枉路了,不值!人就是贱,缓过气来,又盼周末,又傻里叭叽地从两头跑。

    总指挥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吴处长便催他:“往下说啊!这还没说到正道上呢!”

    副县长笑着说:“每一次,他都这样,总扯些不着边际的题外话。”

    总指挥说:“这怎么是题外话呢?没有这些题外话铺垫,怎么能衬托出水库工程在他心目中的重要呢?”

    他说,现在交通怎么也比以前发达了,副总指挥嘛,要回城里是可以派车的,不必像我那样骑辆破单车,但他还是丢下老婆不管,成天泡在工地上。我问他,你就不想老婆?他说,想。我说,想就回家啊!他说,回家心里更放不下,不时不时到这工地来看一看,总牵挂着,和老婆亲热也提不起神。

    他说,我骂他混蛋,这年轻轻的怎么会提不起神呢?你们猜他怎么说?他说,现在水库工程就是他老婆。我说,你就抱着这工程睡觉吧!他说什么?你们猜都猜不到。他竟说,他每天都睡在老婆的怀抱里。

    有人调侃地问:“是不是应该让他去医院检查检查?”

    总指挥说:“错,你大错特错!那次,她老婆跑到工地来……不说了,再说就黄|色了。”

    张副主任说:“你已经够黄|色了。”

    总指挥说:“幸好没有女同志。”

    副县长说:“就是有女同志,你也没停过嘴。”

    总指挥说:“不会吧?我这张嘴还是有把关的,还是有分寸的。”

    吴处长说:“你这可是向上级汇报工作,不能汇报了一半就不汇报了。”

    张副主任也说:“就是,就是,督导组的领导都在听呢!都在做笔记呢!”

    总指挥就说:“也就那么回事,也就那么回事。我们工地的工棚隔音差,夜里好多人都听见‘哇哇’叫。”

    张副主任问:“谁‘哇哇’叫。”

    总指挥说:“都“哇哇”叫,而且整夜不停,弄得民工都跑到我这来投拆了。”

    吴处长问:“你是怎么处理这起投诉案的?”

    总指挥说:“我把那些投诉的家伙都凶了一顿。”

    大家都“哈哈”笑起来,说,你这总指挥不行,太不了解民意了。说你这总指挥不能偏袒一方,不能官官相护,应该公平公正双方各五十大板。

    往回走的时候,副县长说,这可是一个团结的班子,总指挥、副总指挥都一心扑在工程上,废寝忘食,忘我工作。张副主任马上领会,说,总指挥呢?你不能只说别人,也应该说说自己嘛!说说你的损事嘛!

    总指挥说:“我可不只一提,可没干过什么?”

    副县长问:“按你这么说,你是占着毛坑不拉屎了。”

    总指挥“嘿嘿”笑,说:“没那么严重吧?你副县长这么评价,可能要出人命的,至少,也会把我吓得几天几夜睡不好。”

    张副主任说:“那你就澄清自己,说说为水库工程做出的贡献。”

    总指挥说:“谈不上贡献,只能说一点体会吧!”

    路很窄小,十几个人的队伍走成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队伍,张建中落在最后面,忙就往前挤,想靠得更近一点,听得更清楚。刚才那个黄|色事迹,让他听得心儿“扑扑“跳,但又觉得很人性化,想写进材料里一定会被删得干干净净,即使写成小说,也会被报刊的编辑毙了。

    总指挥说:“这两年多,我主要跟三类人打交道,第一是政府官员,第二是工程技术人员,第三是村民老百姓。”

    他说,政府官员对我们这项工程是非常支持的,可以说,只要有需要,他们马上就会出现,就会为我们排忧解难。尤其是副县长,还包括附近几个镇的镇委书记和镇长,以及县里各有关单位的领导。

    他说,与工程技术人员打交道是我感到最痛苦的。他们这些人,一个个食古不化,连我这个总指挥的话都不听。我要他们加快速度,他们说不行,说水泥还没干透,还要等几天,我就必须听他们的,否则,他们把我拉进工棚讲科学,引用一大串数据,非要把我说服不可。我们的总工程师就经常干这种事。

    他说,开始,觉得村民老百姓很难缠,渐渐发现他们还是很纯朴的,即使他们闹事什么的,其实,也就是想让我们记住他们,别忘了他们。这得感谢副县长,是他给我出的主意,有事没事进村入户拜访拜访老人,逢年过节,弄点鱼啊猪啊慰问慰问他们,关系处得好就没事了,村民老百姓的问题就解决了,近这一年多来,我们没有发生过一起群众纠纷。

    吴处长说:“很不容易啊!我们跑了几个点,最麻烦的就是群众纠纷。这是一个特点,是你们县在解决群众问题上需要总结的一个亮点。”

    张建中迅速把这句话记了下来,这可是省督导组的高度评价,也是红旗县独特的工作方式方法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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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小张同志悟性非常高

    晚上,住在临近的镇政府招待所。那时候,没有什么花天酒地,政府招待所已经是最好的住处了,吃政府食堂也是最奢侈的。

    镇政府为了接待省督导组和县里的陪同人员,特意杀了一条狗,放豆腐皮,放佐料,还放了一种本地的山草药一起炆,炆得整个食堂香气满盈,没份儿吃的干部端着碗儿口水流流。

    有人就抗议似地把碗敲得“当当”响。

    在食堂小窗前派菜的人说:“敲什么敲?你想吃也容易,四个字‘争取进步’,升上去了,有话语权了,吃什么没有?天上的龙肉,地下的虎肉也任你吃。”

    敲碗的人说:“争取进步就那么容易?”

    派菜的人说:“说容易也容易,说不容易也不容易,轮到自己就一步登天了,轮不到自己,永远原地踏步走。”

    有人说:“不争取进步也行,申请来食堂当伙夫,也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小窗外的人哄堂大笑,小窗外的人,把勺菜的勺一顿,走开了,外面的人就一齐敲碗,有人大声叫,有本事跟领导们耍特权,往狗肉里多洒盐,咸死他们。有人说,敢吗?就只有胆跟我们这些小鱼小虾耍特权。

    说着话,就从食堂的大窗户看见镇委书记带着一帮人过来。

    镇食堂没有可容三张桌的大房间,桌椅就摆在食堂前的空地上。

    天还没有黑,省督导组、县陪同人员,再加上陪省领导县领导的镇委镇政府领导,二三十人谦让一番才找了各自己的位子坐下来。狗肉是用大盆盛的,甩勺的家伙勤快地把一盆盆狗肉端上去,放在每桌当中。

    炒菜的师傅光着膀子,肩上搭一条已经不白的毛巾,双手端着三碟热气腾腾的青菜,嘴里还刁着一根烟,那烟的烟灰竟有半根烟那么长,三碟菜在三张桌上摆下了,那截烟灰还也没断。

    副县长对身边的吴处长说:“这是我们的大厨,炆狗肉全县一极棒。”

    师傅这才腾出手拿嘴上刁着的烟,就见那半截烟灰掉下来,落在裤子,忙就用手拍,一边很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镇委书记说:“县长每次来,一定留下来在我们这吃饭,一定要吃狗。”

    大家称谓领导职务时,都不带“副”字,县长也好,副县长也好,都一律称“县长”,如果,遇到县长和副县长同时在场,县长就直接称“县长”,副县长前面就加上姓。

    副县长“哈哈”笑着说:“这狗肉好了,滋补啊!再加上本地的山草药,效果更明显。”

    总指挥插了一句,说:“我一直都在琢磨,我们那个副总指挥是不是吃了狗肉?否则怎么就能折腾一整夜?”

    大家便又想起那个几乎是黄|色故事的先进事迹。

    吴处长说:“离家远,这好东西还是不能吃得太多。”

    话虽这么说,却见谁都不停地往那盆狗肉伸筷子。那时候,管它什么功效好吃就行,大鱼大肉一顿并不容易。

    吃了半饱,副县长才举起杯说:“我们喝一杯吧!迎接省督导组检查我们的工作。当然,也迎接省督导组经常到我们这里来,也好让我们大家有这么个大鱼大肉的机会。”

    三桌人都站起来,都举着杯。

    酒不是什么好酒,是农村乡下人用米酝的米酒,用一个大酒坛装着,就摆在三桌当中,度数不高,好些人直接就用碗装,就双手捧着碗很豪气的样子。

    张建中没喝过酒,虽然也像别人那样双手捧着碗,却只是抿那么一小口,就已经刺激得脸都皱了,周身打寒颤。

    镇里的人说:“喝了,喝了。”

    张建中说:“不会喝。”

    镇里的人说:“开始,我们也不会喝,喝着喝着就会喝了。”

    张建中说:“我怕这一碗还不喝下去,就醉了。”

    镇里人说:“喝酒没有不醉的。醉得多,酒量就上去了。”

    张建中并不觉得这会不会喝酒与工作有什么关系?这酒量上去又与工作有多少关系。那时候,喝酒与工作几乎是无关的。张建中在边陲镇呆的那几天,镇委镇政府也接待,却只是每顿饭比普遍干部多加个煎鸡蛋,或煮咸鸭蛋。这种喝酒的待遇,还是张建中调到县委办后的第一次。那时候,有酒喝是非常高级别的接待了。

    于是,他只顾吃狗肉。老实说,张建中长这么大,第一次可以这么可着劲地吃肉。那次,在边陲镇,其他人似乎都在拼酒,先是县里和镇里的人一起拼省里的,再就是镇里的拼县里的,副县长有点站不住了,大声叫:“小张你过来。”

    张建中犹豫了一下,见副县长向他招手,才敢确认是叫自己。

    副县长问:“你怎么慢吞吞的?快过来。”

    张建中走过去,说:“我不知道你是在叫我。”

    副县长说:“这里除了张主任,还有姓张的吗?除了你可以叫小张,还有谁可以称之为小张的?难道我还叫张主任小张?要叫也叫老张了。”

    他要张建中敬吴处长,敬总指挥,敬镇委书记。张建中很希望自己也豪气一点,就双手捧着碗,说:“我斗胆敬三位领导一碗。”

    副县长说:“你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同时敬三位领导。你要一个一个的敬。”

    张建中苦着脸说:“这是我第一次喝酒。”

    副县长说:“谁都有第一次。第一次就和省领导县领导,还有镇领导喝酒,这是非常光荣的。”

    张副主任就说:“对,对。你还要敬县长。”

    张建中不懂规矩,大家都喝了酒,也有点不在乎规矩了,就由着他先敬副县长,再敬总指挥,镇委书记,最后才敬吴处长。吴处长也喝了不少酒,满面红光,一手举着碗,一手拍着他的肩说:“小张是位好同志。”

    张建中说:“我做得还不够。”

    吴处长说:“小张同志是一个很机灵的小伙子,悟性非常高。”

    外人未必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张建中一听就明白了,虽然已经喝了三碗酒,头晕晕的,脚浮浮的,还是听出了他话里的含意。他是在说昨晚的事呢!在说他张建中向县里传达了他提出的要求呢!

    (明天上班了。啊!啊!)

    第四十九章车轮大战副县长

    也是趁着这话题,副县长便问张副主任,以前怎么没见过小张同志?刚调到你们县委办吗?从哪个单位调来的?是大学毕业分配来的吗?张副主任说,是从机械厂调来的笔杆子,以前写过小说,在省报登过文章,才来县委办两个月。上次,召开的农村工作会议,边陲镇那个经验材料就是他起草的。开始,说是机械厂调来的,大家还不以为然,说他在省报登过文章,大家就有点惊讶了,再说边陲镇的材料是他起草的,看张建中的目光就不一样了。

    总指挥说:“原来是大笔手啊!”

    镇里的人说:“能从工厂调进县委办非常不容易,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小张同志的能力水平。”

    副县长说:“边陲镇那个经验总结我看过,当时,我就想过是谁写的?怎么 ( 官界 http://www.xshubao22.com/7/70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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