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界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嘉卿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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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县长说:“边陲镇那个经验总结我看过,当时,我就想过是谁写的?怎么跟你们县委办以前的套路不一样?”

    他说,满上,给小张同志满上,我来敬一下小张同志。

    张建中惊得手忙脚乱,说:“怎么行?这怎么行?”

    “是我这大老粗不够资格吗?”

    “不是,不是,我担当不起。”

    “有什么担当不担当的,都是一个大院一个门口出入上下班的,没那么多规矩。”

    张建中喝酒老实,其实,不老实也不行,一个个职务比他高出一大截,想赖酒也不敢赖,何况,他根本就不懂赖酒。

    喝了这一碗,张建中立马就不行了,反倒是副县长离得近,一把扶住他才没倒下去。

    后面的事,张建中一点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醉了多久,醒来时,已在床上,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镇里安排他和张副主任一个房间,此时,却听见张副主任在外面大声说,不行了,没棋了。说,县长到底棋高一着。我们都不是对手。

    副县长“哈哈”大笑,说:“不是我棋高一着,而是你们棋艺不高,臭棋娄子。”

    这是在镇政府办公楼的顶层晒台上,水库指挥部的人都回去了,省督导组的人在二楼集中开会,就只有副县长、张副主任和镇委书记镇长四人围坐在一张桌上下像棋。张副主任输了,副县长就叫镇委书记上,镇委书记连连摆手说:“我不行,我比张副主任还差,更加不是你的对手。”

    镇长便自告奋勇,坐在张副主任让出来的位置上,与副县长面对面。摆开阵势,见眼前一暗,便都抬头张望,见是张建中走上晒台。

    副县长问:“没事吧?”

    张建中说:“不事。”

    张副主任说:“年青人,睡一觉就好了。”

    其实,张建中脑袋还沉沉的。

    镇委书记说:“小张同志喝酒太老实。”

    副县长笑着说:“以后,多磨练磨练,先把酒量磨练上去,再把狡猾劲磨练出来。”

    张建中心里想,跟省督导组跟你副县长下乡才有这么高规格的接待,平时,就是想喝酒想磨练也没有机会。

    说话间,棋盘已经你来我往。

    一开始,楚河两界旗鼓相当,渐渐地,镇长就冒进了,跳马杀入敌营,三两个回合,那马就被副县长的车B入绝境。

    副县长得意地笑起来,说:“你还往哪跑?丢了这只马,我比你多一个大棋,你的结果将与张主任一样,以失败而告终。”

    镇长很不服气,说:“我不信少一只马就赢不了棋。”

    他似乎心浮气躁起来,飞炮打中兵。

    “垂死挣扎。你这是垂死挣扎!”

    话音未落,副县长跳马踩炮,镇长当仁不让,挥车吃马。表面看,这次进攻镇长多赚了中兵,却因为挥车深入敌营,反而使自己的阵营门户大开,副县长沉底炮,就把他的老帅压制住了,只要再把那个吃了马的车杀过来,镇长就只能招架之力了。

    “小张会下象棋吗?”副县长心神气定。

    “还可以吧!”张建中不是不想虚心,只是看了这几步棋便觉得副县长的棋未必下得过李主任。

    “等我赢了镇长,我们杀一盘。”

    镇长说:“你还没赢我呢!”

    副县长说:“这是迟早的事。”

    镇长思考了许多,只得把杀进敌营的那只车撤回来,没想到,慌忙中出错,竟把车送到了炮口。

    副县长比划了一下,问:“你是不是嫌多不要了?”

    镇长大惊失色,忙要悔棋,说:“走错了,走错了。”

    副县长说:“举棋不动。这是规矩。”

    “你这么吃了我的车,就算赢了,也赢得不光彩吧?”

    “好,好。我让你悔棋,你再悔十步棋,也难逃一死!”

    副县长再把马跳过来,车马炮联手,十步之内就把镇长杀得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张副主任和镇委书记都说,县长你这棋艺,在红旗县也是一流的。副县长说,你们还别说,今年,机关运动会,如果,不是考虑到我是副县长,我还真去报名参加象棋比赛了。

    镇委书记说:“你一定能拿冠军。”

    “冠军不敢说,但肯定能进前三。”副县长说,“至少,我到各个镇下棋就没人赢过我。”

    张建中说:“你和李主任下过吗?”

    副县长说:“下过,前两天晚上,才在他办公室下过。”

    “你们实力相当吧?”

    “张主任也在,你问问张主任。”

    张副主任只是“嘿嘿”地笑。

    镇委书记便抢过话说:“李主任应该也是县长的手下败将!”

    副县长说:“没错,没错,下到后来,我赢得都不好意思再赢了,想放水让让他,他了不起也只能跟我打个平手。”

    张建中只跟李主任走了几步棋,还不了解他的真正实力,但看副县长下了一盘棋,想他似乎不像他所说得那么高水平啊!

    “让位,让位。”副县长示意镇长把位置让出来,“让小张同志来。今晚,你们车轮大战我一个,看谁能把我拉下马!”

    张建中还没坐定,副县长就支中炮了。张建中还是对付李主任的棋路,跳了一步中象。副县长叫了起来,不准悔棋啊!本来,张建中还有点底气,被他这一叫,反而以为自己拿错棋走错子了。

    第五十章臭棋娄子

    副县长并没像李主任那么手快,见是看了张建中一眼,又想了一会,才挥炮把中兵吃了。张建中支士,跳马,把副县长的炮赶了回去,又把双马盘活了,同时,也为两只车腾出了通道。副县长像李主任一样,马上意识到张建中弃中兵的目的,笑着说,有意思,有意思!小张同志有那么两手。

    围观的三个人似乎看到了希望,嚷嚷着,出车,过马。张建中却不听他们的,只是挪了边炮,把副县长正要出的车牵制住了。

    副县长脸色凝重起来。张建中再过车压住对方的七路马,那马不得不委屈地跳进九宫。

    棋理有言,马入九宫,不死一生穷。

    张建中就死压住那马,不让它出来。这一压,把副县长的呼吸也压紧了。

    “怎么回事?怎么就跳到这里来了?”副县长连连后悔。

    张副主任说:“过炮打马,他不敢吃你的炮。”

    张建中才不那么傻,跳了一步马,准备卧糟将军。

    镇委书记镇长连声说:“这步妙,卧糟将,他的老将跑都没有地方跑了。”

    副县长说:“将吧!你敢将吗?”

    张建中不将,扫卒七路兵长驱进下。

    副县长头额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张副主任说:“这么慢吞吞的太没意思了。”

    镇委书记说:“你应该快刀斩乱麻,赢得才爽才够气势。”

    镇长一句话不说,抓起张建中的马,就往卧糟跳,说:“这一步多干脆!”。

    张副主任说:“对,对,一下子就解决战斗了。”

    镇委书记说:“小张太多顾虑了,不卧糟,进车强攻也可以。”

    副县长说:“你们别吵吵。你们让小张同志走。”

    张副主任说:“就走这步了,卧糟将!”

    “是这步吗?真是这步吗?”

    “就是这一步。”

    “不准悔棋。”

    话音未落,副县长就回炮把马吃了。

    几个人同志喊起来:“吃了他的炮。”

    不吃似乎不行了,然而,这一换子,副县长的局势马上就松缓下来,也就是说,那个卧糟将,看似好棋,其实是一招损棋,像是把勒住副县长脖子上的套子解开了。

    副县长松了一口气,双车一出,弄得张建中有点顾此失彼,转眼间,大好河山烟消云散,心里便想,你们这是帮我,还是帮副县长?

    张副主任摇头说:“怎么会这是样呢?怎么没看到还有回头炮呢?”

    镇委书记和镇长说:“兵力并没有亏,还可以重整旗鼓。”

    张建中很不满地说:“你们谁都别乱动棋子,要动,你们来下。”

    副县长缓了一口气,马上站到张建中这边来了,说:“是的是的。你们可以出主意嘛,但不能动棋子。”

    张副主任问:“刚才那步棋是谁走的?”

    镇委书记说:“是镇长走的。”

    镇长说:“这不是心里急吗?想帮小张吗?没想到却帮了倒忙。”

    副县长笑着说:“你们一个个棋力都不及小张,还想要帮他?我看,不帮倒忙才怪呢!”

    张建中说:“就是,就是。看棋莫动真君子!”

    张副主任哈哈一笑,说:“我可没动。”

    镇委书记也说:“我也没动。”

    镇长似乎很乐意地说:“小人。我是小人。”

    此时,省督导组的人开完会了,吴处长也来到晒台上,离得老远就说,挺热闹吗?副县长说,没影响你们开会吧?吴处长说,没有,没有。吴处长对下象棋没多大兴趣,只是在棋盘前呆了一会,就离开了,在晒台上走来走去,显得很无聊的样子。

    副县长说:“算了,这棋就下到这吧!我们打个平手。”

    张建中可不愿意,经过一番调整,又积聚了进攻的力量,就这么言和太便宜副县长了。他说:“还没分胜负呢!”

    张副主任说:“县长要陪吴处长,没时间跟你下了。”

    镇长说:“我来接着下吧!”

    副县长已经离座了,说:“输赢可不关我的事。”

    镇长接过副县长的棋,三几步之内,就化解了张建中的进攻,弄得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哪步棋没走错了,再三几步,镇长大军压顶,把张建中的棋子都赶回了自己的地盘。

    张副主任劝张建中,说:“你不马上跟他对子,五步之内就要被他将死了。”

    张建中觉得张副主任说得极对,一阵对子,简化局势,最后,镇长车马对张建中的单车士像全,虽然占优势,却也无力把优势转化为胜势了。

    张建中还是非常不服气,想自己怎么就变弱势了?想镇长那么臭的棋技怎么就能B得自己简化棋势,而且他还比自己多了一只马,如果,不是士像全,自己反而要输棋了。

    回到房间睡觉时,张副主任笑着对张建中说,你以为镇长是臭棋娄子啊!虽然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他还是压低声音说:“其实,下得最臭的是县长。”

    张建中愣了一下。

    “大家都让着他。”张副主任说,“只有你才那么认真,还一定要跟他决出高下。你就不想,赢了他,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很光荣吗?一个小干部赢了县长,是不是很值得炫耀?”

    张建中摇头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张副主任说,没这个意思,输给他又有什么不好呢?每一位领导都觉得自己比手下要高明得多,不管在哪个方面,就是下棋,也觉得他技高一筹,既然自己又没有损失,为什么不让他有这么一种良好的自我感觉?

    张副主任说,你赢了棋,似乎无所谓,领导输了棋却是件大事,他一个不高兴,认为你不给他面子,记恨在心里,想要报复你,分分钟的事。以后,跟领导下棋,别太较真,让他赢至少对自己没坏处!镇长的棋技你也领略了,他都要输给县长,你又有什么不能输的。

    他说:“这不仅仅是下棋,其中还有许多棋外的东西。”

    张建中那想到下棋还会那么复杂?心里很是忐忑,想明晚再有机会跟副县长下棋,要机灵点,让他赢几盘。

    这晚,还发生了一件事,副县长曾嚷嚷肚子饿,说吃晚饭时喝了太多酒,把肚子喝涨了,其实,一点没吃饱。说现在能吃一碗馄饨就好了。张建中也有同感,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吃上老爸的馄饨就好了。

    第五十一章群众老百姓的声音

    张建中并没有找到让棋的机会,第二天一早,副县长就回县城了,说是赶回去参加一个会,不能全程陪督导组的领导们了。吴处长变得非常豁达,说:“没关系,你县长忙,有张主任有小张陪我们,给我们带路也就可以了。”

    接下来,督导组又去县东水库工程附近的几个镇转了一圈,每到一地,都与当地干部群众召开座谈会,听取大家的意见。吴处长特别强调,一定要听群众老百姓的意见。他说,群众老百姓的意见才是最真实的,最能反映真实情况的。

    张建中觉得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找领导谈,找干部谈,找工程技术人员都好办,大家都有一定的觉悟,都能够正确客观地分析水库工程对红旗县农业发展的重要作用,但群众老百姓却没那个觉悟,他们想到的只是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利益遭到损害,想要他们说好话,是根本不可能的,他们不大闹会场就不错了。

    张副主任却笑眯眯地说:“这个一定,一定要深入地了解群众老百姓的意见。”

    每到一处,他都要镇委书记、镇长组织好座谈会。

    他说:“省督导组听到的多是我们的声音,更希望听到群众老百姓的声音,有条件的话,还要带省领导走村入户,真正深入基层,听到老百姓最真实的声音。”

    果然,每到一个镇,镇委镇政府不仅组织干部群众参加的座谈会,而且,还带督导组到至少一条村去听取村民们的意见。

    渐渐地,张建中发现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群众老百姓非常非常支持水库建设,即使他们的切身利益遭受损害,他们也很识大体。他们说,每做一件事,为人民群众谋利益,总会有一些人要做出牺牲,舍弃小家,发展大家,这点道理他们还是懂的,他们还是支持政府建水库的。

    水库建成之后,库水屯积至少要淹没十多条村庄。这十多条村子必须舍弃老祖宗,从居住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村子里迁移出来。这些所属镇的镇政府做了大量细致的移居工作,村民们也非常配合,乐于搬到政府给他们安居的新家,督导组就进入这样一条移民新村开了一个座谈会。

    村民们说,他们必须服从大局。

    村民们说,如果,他们死赖在原来那条旧村不走,就是反对水库建设,就是反对红旗县的发展。他们不做这样的罪人。

    村民们说,他们非常满意政府给他们安居的新家。

    有两户人家还带督导组去看他们的新家,虽然只是一层的居所,但他们说,比以前的居住环境要好许多了,而且,这条新立的村庄交通方便,土地肥沃,只要勤奋,不出两年,他们就可以把这个一层的家建成两层,三层。

    张建中的笔记本里记了许许多多群众老百姓支持水库建设的话。他想,就算他想一辈子,想爆头壳也想不出这么朴实感人的语言。他甚至想,原来农民的觉悟那么高,比城里人的觉悟还要高。城里人的生活水平比农民要好得多得多,但城里人一遇到什么有损于自己的事,总会吵闹甚至聚众闹事,比如,搬迁服装街,多少人在骂政府?就是他张建中的觉悟,也不如农民啊!

    张副主任笑着说:“从这里,也可以看出,各镇委镇政府做了大量的工作,为这次迎接检查他们花了心思,出了力,流了汗。”

    张建中连连点头。

    点头之余,却发现那话里似乎还有一层意思,怎么是为了检查做了大量的工作呢?这些工作可都是平时积累的啊!如果,只是为了迎接检查,能有那么多村民说好话吗?那些新建的村庄能建得那么漂亮吗?督导组的领导还曾调侃地说,他们这样的干部,也没有农民住的好,住得舒适。

    后来,在一个镇召开座谈会,张建中遇到一位也在党校学习考文凭的同学,他记得很清楚,他是一位镇干部,且在镇政府工作了十年,然而,他在座谈会上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某某村的普遍村民,这么说的时候,还瞟了张建中一眼。

    省督导组的领导还是相信了他的话,因为他长得干干瘦瘦,许是经常下乡的原因吧?肤色黧黑,又特意穿了一件沾有泥点的旧衣服,说话时结结巴巴,表现得很怯场,而且前言不搭后语。

    然而,他的话却搏得了大家的掌。

    他说,水库建设有什么好?弄得他们要离家背井。

    他说,不管到什么地方,在什么场合,跟多大的领导说话,他都说老实话,农村人不会说大话,不会说领导听了高兴的话。他就是反对水库建设。

    他说,政府给他们建的新居是舒服是好,但再好也没用,龙床也不及狗窝。他还是喜欢住以前那个狗窝。

    督导组的人问:“除了这一样,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他像是抹鼻涕般,抹了一下鼻子说:“如果,政府不让我说坏话,至少要满意,我的一个要求。”

    有人问:“什么要求?”

    “你们先说能不能满足吧?”

    “你不说清楚,政府怎么满足?”

    他就傻笑,说:“说清楚,你们就不满足了。”

    “未必吧?你说,大胆说出来,看政府还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地方。”

    他突然脸红了,很不好意思地说:“政府是不是还要多为我们着想,是不是可以给我们这些老光棍,分配一个漂亮的老婆,如果晚晚能抱着老婆睡,住在那样好的地方,我就一句反对的话也不说了。而且,还会天天说共产党好,说社会主义好。”

    大家“哄”地笑起来。

    “笑,笑,笑。我就知道你们会笑。”他急了,半站起来,一脚踏在椅子上,说,“不是让说真话吗?我说心里话,你们又笑!”

    张副主任说:“乱弹琴,真是乱弹琴。”

    那同学说:“我不会弹琴。”

    张副主任就示意把他带出去,等那同学让人带走后,他便责怪镇委书记:“你们怎么搞的?这种人也通知来开座谈会?把省督导组来检查当儿戏!”

    镇委书记很委屈地说:“不是要让说真话的人参加吗?我们可是贯彻落实你的指示精神,让那些敢说真话的人来参加的。”

    “说真话也不是要说这样的真话吧?你给他找个漂亮的老婆看看?”

    吴处长站出来打圆场,说:“我看非常好吗?这从一个侧面反映了镇委镇政府的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反映了我们这个座谈会的真实性。群众需要什么?需要的就是政府为他们解决切身利益问题。这也是一种切身利益问题嘛!虽然,哪一级政府也不能做到!”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五十二章阿花要嫁人

    晚上,张建中找到了那位同学,问,你什么时候变成群众老百姓了?那同学说,工作需要嘛!谁叫我长得像农民,像群众老百姓。他告诉张建中,参加座谈会的人里,没一个是真正群众老百姓的,最差也是村委会的干部。像这样的座谈会,如果,真要农民参加,真要农民说真话,看到他们的真实情况,吵翻了天都有可能,打起来都有可能。

    “你是说,座谈会是精心安排的?”张建中有点明白,张副主任为什么说各镇在迎接检查工作中,花了许多心思,出了力,流了汗。

    那同学说:“不仅座谈会,就是进村入户,也是事先安排好了,事先把那些不听话好闹事的群众老百姓都控制起来,不让他们与督导组的人见面。”

    他们这是在镇政府外的一个小茶馆里。那位同学参加完座谈会后,就消失了,再不能在镇政府大院露面。

    “你不知道我也来吗?就不怕我揭发你吗?”

    那同学笑了起来,说:“你怎么没揭发?”

    张建中反倒被他问住了。

    “这种事,你应该也见惯不怪了。别说省里来检查,就是县里来检查,也一样这么安排,只是,你应付的方法不一样。省里来的,县镇联手,县里来的,镇村联手。”那同学说,“除非微服出巡,避开当地政府,否则,别想能检查出什么问题。”

    张建中说:“以后,我要检查你们镇里的工作,就搞微服出巡,避开你们这些狡猾的家伙。”

    那同学笑着说:“可能吗?你觉得可能吗?你敢巡服进村?你们的命珍贵,敢冒这个险?就不怕村民老百姓把你们给灭了。”

    张建中觉得这句是真话,别说省里的领导,就是县里的干部,就是城里人,对农村的了解也很浅薄,都认为乡下人野蛮不讲理,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他张建中说要擅自去农村,老妈是绝对不让的。

    “长见识了,真是长见识了。”

    张建中感慨之余,发现自己似乎也在变,不知不觉地,也融入了官场某种怪圈,至少,你开始忍声吞气,不再像愤青似地冲动。他对自己说,以后,在你身上绝对不会出现像山尾村那样的挺身而出,绝对不会出现像在工商所那样的义愤填膺。

    人总是在变的,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按官场的话说,随着政治觉悟的提高,人的思想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还是这么个人,但思想不一样了,立场不一样了。

    阿花也在变,变得张建中也觉得她陌生了。

    陪同督导组在下面转了一圈,回到巷子里,大家都在议论阿花要嫁人了。

    有人说:“她和那男人没有之间没有爱情。”

    有人说:“爱情是什么?在一起生活,处得久了,就有感情了。”

    那时候,许多人的婚姻还存在着某种刻意安排,虽然,最后还是由当事人拿主意,但热心牵线的人还是想方设法一定要你们成功。一个男人,或者一个女人,多次参加热心人的搭桥牵线,还找不到合适的,就会被扣上作风不正派的帽子,一对男女如果确定恋爱关系,却不能走到一起,就算他们从来没拉过手,这女人在大家心目中也有了瑕疵。

    因此,一个小的疏忽,也有可能受周围的压力,不得不始终如一。

    因此,爱情似乎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名声。于是,许多结合虽也是自愿自主,却未必真有感情。

    于是,没有感情未必不能成就一段婚姻。

    很让巷子里的人不理解的是,阿花看中的那个人却比她大许多,有人说,那人与她妈在一起,就年纪而言,更像一对夫妻。至于,那男人多少岁,巷子里没人能知道。

    张建中回来刚进巷子,就见到了那个男人,的的确确,他的年纪比阿花才能妈还大,头秃了一半,却还把头发梳得光亮光亮,穿一条带背带的裤子,远远就能闻到一股香水味。

    当时,见她妈大包小包提满了东西,见一袋东西掉在地上,她妈忙着弯腰去捡,与那也弯腰捡的男人碰在一起,张建中还以为,他是阿花家的亲戚,从大城市来的亲戚。虽然,从没听说阿花家有什么大城市的亲戚。

    老妈告诉他,那男人是从香港回来的,说那男人年青的时候,去农村下乡当知青,吃不了乡下的苦,偷渡去了香港,二十多年,一直没有结婚。

    “谁相信啊!”老妈扁着嘴说,“只有两种可以,一种是他有病,一种是他在香港混得差,穷得没钱娶老婆。”

    张建中想,还有一种可能,他是骗子,娶了老婆也说没娶!你怎么查?难道还跑去香港查不成?什么还不都是听他说的。

    老妈告诉张建中,改革开放,香港澳门的人回来,不被当成特务了,他们便陆续回来探亲,那男人回来探亲,有一天,去服装街,当然是新搬迁的那个服装街。经过阿花的档,跟阿花聊了几句,就喜欢她了,就跟着她回到巷子,死皮赖脸地要跟她结婚。

    开始,阿花的父母都不同意,她爸还挥舞着一把椅子把他赶出巷子,后来,那男人就托人来说媒,那说媒的说那男人很有钱,只要阿花嫁给他,他们一家都不愁吃不穿,阿花也可以申请到香港去。阿花出去了,又可以申请他们两老去。到了那边,还忧过不上灯红酒绿的日子?

    香港的繁华,大家在相片上都看过。那时候香港的流行歌曲也开始传进大陆,都感觉他们过的生活像歌里唱的一样,而且,歌里的那些爱情,是千千万万年青人神往的。

    老妈告诉张建中,阿花的父母被那香港人的钱俘虏了。她说,他也就是与大陆的人比有钱而已,在香港,肯定是穷光蛋。她说,阿花年青太不实际,很多东西都分辨不清,被那些流行歌迷惑了,以为跟那香港人可以得到浪漫爱情。

    张建中还不了解阿花吗?说:“爱情个鬼,她比她爸和她妈还贪钱!”

    老爸说:“我早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妈很生气,说:“这里没人说你说话的份,如果,不是你成天看不顺眼,成天骂阿花,吓得她不敢接近张建中,说不定,她早就喜欢我们儿子了,早就嫁给我们做儿媳妇了。”

    第五十三章老爸的绝活

    张建中心里空荡荡的,嘴上却很硬,说:“我不稀罕,这样贪钱的女人,送给我,我也不要。我没钱养不起!”

    老爸很高兴,说:“我就说嘛,我就说嘛!我们的儿子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他不喜欢并不是因为阿花贪钱。他是太看不惯她那身穿着打扮了,总把那些应该遮掩的地方显露出来。你一个女孩子家,显露那些干什么?这不是作风不正派吗?这不是招蜂引蝶引人犯罪吗?每一次,他总叫自己别看她,别唯老不尊,但每一次,刚告诫完自己,眼光又往那些地方溜了,想她那胸怎么就那么大呢?怎么就那么圆呢?

    好几次,还差点就想伸出抓一把了。这样的女孩子,你能让儿子把她娶回家吗?你这不等于把一颗定时炸弹放在家里吗?谁知道,哪一天,自己会不会一个控制不住,干出伤天害理的事?

    他想,一定会的!

    她在外面都穿成那样,真成了你张家的人,在家里,还不知会穿成什么样呢?说不定,就只是穿内衣内裤了。

    这么想,他的目光就会往她家晒衣服的竹杆上瞄,就看见挂在那里的小玩意儿,心里知道那些小玩意儿肯定是阿花的,想她在家里穿那些小玩意儿,自己还扛得住吗?自己虽然五十好几的人了,也是扛不住的。

    “这样的女人是祸水!”他悄悄对儿子说,“没有就没没有。”

    张建中说:“我一点也不可惜。”

    “不可惜就好。”老爸说,“我还担心你会难过呢!现在,看来我是多余了。”

    他对儿子说,据我的经验判断,阿花以前在农村下乡时,一定谈过恋爱,一定跟男人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他说,你知道什么是叫很亲密的接触吗?我不敢说好跟男人睡过,但至少,被男人摸过,不然,她那些地方怎么会那么大呢?没有男人动过,是不会大得那么难看的。

    张建中下身突然一阵隐隐地痛,于是,认定老爸说得太有道理了,你一个正经女孩子会那么狠吗?会一下子就想把他张建中踢爆吗?他对自己说,幸好,你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如果,你们成了,你多冤啊?找了顶绿帽子戴在头上还不知道呢!

    这一刻,他觉得,到底还是男人之间交流更融洽,老妈虽然也爱你,但她的爱还是有许多隔阂的,她能像老爸这样说男人之间的话吗?

    他说:“老爸,我有个事求你。”

    老爸说:“你这是什么话?我们父子之间,还有求不求的吗?”

    “我知道,这事对你很重要,不求你,你是不会答应的。”

    “那好,你说。”

    这一刻,老爸也觉得儿子很贴心,到底是爷们,彼此能理解。

    张建中看了一会儿老爸,看得老爸真想一把把他拥进怀里,告诉他,“你是我儿,我还会不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吗?你是我的血脉,我还有什么舍不得为你去做任何事呢?”

    “我想要你教我包馄饨。”张建中很有些胆怯地说。

    老爸太失望了,这是什么话?还以为他要老爸去赴汤蹈火呢?这点事算得了什么?想学包馄饨还不容易?把那面皮啊馅啊的弄好,手那么一握,就是馄饨了。

    “这还用学吗?眼看工夫的东西。”

    “我要你教我绝活,那皮为什么那么薄,那馅为什么那么鲜?”

    老爸愣了一下,问:“你想要干什么?你不会是放着国家干部不想干,想上街摆个馄饨摊档吧?”

    这阵,老爸那家小酒店的领导们似乎突然从梦里惊醒,发现小酒店人满为患,开了好几个会鼓励大家辞职下海,开出的条件非常优厚,每一位下海创业的人在两年内,可以按月拿到每月的工资。像老爸这样的年纪和工龄,还可以提前办退休,拿着退休金去下海创业。

    “你们不会也遇到这种状态吧?”

    张建中摇头说,他没有这总打算,单位也没人要他辞职下海。

    他说:“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

    他告诉老爸,他学会这门手艺,主要是下乡的时候,领导没吃饱想吃馄饨的时候,他好有机会露一手。他还告诉老爸一个惊天大秘密,大家都在想着法子让领导高兴,比如下像棋,总想着法子让领导赢,如果,他有那么一手绝活,露那么一手,领导会更喜欢他不是?

    老爸说:“你这是拍马屁。”

    张建中说:“别人都拍,你不拍能行吗?”

    “我们要靠真本事吃饭。”

    “这不是真本事吗?我写文章是真本事,学会包馄饨也是真本事。”

    “怎么可以用在那方面?”

    “你馄饨包得好,不也是让吃的人喜欢吗?这有什么区别?”

    老爸想来想去,还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你想到的是的所有能付钱吃馄饨的人,儿子想到的却是那些当官的领导。

    张建中说:“如果,没有领导喜欢,我能有今天吗?我发现,在官场,讨领领导喜欢是非常重要的。工作上讨领导喜欢,重要,生活上也能讨领导喜欢同样重要。”

    老爸被儿子说服了,而且,这绝活迟早也要传给儿子,便说:“你学会了可不能到处显摆。你老爸还要靠它过后半辈子的。”

    “我有分寸,能写文章的人到处都是,但能写文章,又能包馄饨,领导下乡,晚上又能给做馄饨的人,只有我一个,我才不会那么傻,教会别人学会,让别人跟我争跟我抢。”

    老爸当下就答应,下一个休息日就教儿子,先从上菜市场买肉挑肉教起。

    很小的一个细节,谁又想得到却会是一块敲门砖,敲开了许许多多本是紧闭的大门,尤其是后来,官场上大兴喝酒风,领导会在餐桌上只顾拼酒,酒气一过,饥肠辘辘,张建中再捧上这么一碗,皮薄肉鲜的馄饨,立马就让领导笑逐颜开,有时候,张建中不在场,领导也会想起他,嚷嚷着把张建中叫过来,没他弄的馄饨,这晚上还不知怎么过了?

    让领导惦念着是一件好事,而且,本身业务又不差。

    (感谢苞米开花、fuziqi0722的打赏,龙羽基的神笔。)

    第五十四章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晚,父子俩谈得越来越近,突然,就听见阿花在门外大声叫,张建中,你到底回来了。张建中忙从家里跑出来,还没走近,就被她身上一股香水熏得退后了几步。

    她还烫了一个爆炸头,像母狮子般,身上的衣服似乎更紧绷了,胸脯那两垞肉挺得更挺,害得张建中一阵心跳,下身又隐隐地痛。

    “你还叫我干什么?”

    阿花说:“我为什么不能叫你?我想叫谁就叫谁,我经过你家门,看见你洗的衣服挂在外面,就知道你回来了,就嘴痒要叫你。”

    张建中见她两手空空,不禁问:“你怎么没去摆摊?”

    此话一出,就发现多余了,人家都要嫁给香港有钱人了,还用摆摊卖服装赚那点小钱?

    他口气又硬了起来:“叫也叫过了,你可以回家了吧?”

    “我偏还不想回呢?我偏要跟你说说话呢?”

    “我不想听呢?”张建中想走,阿花一把拉住他。

    “你一定要听。”

    张建中便双手抱着胸,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阿花先笑了一下,像是说,你走啊!你不听啊!我才不信你张建中呢!

    张建中很不耐烦的样子,催了一句:“你倒是说啊!”

    “我去喝咖啡了。”阿花喜孜孜的,很有几分炫耀地说,“咖啡一点不好喝,苦苦的,放再多糖,再多奶也苦。听说,外国人就是喜欢那种苦,不苦还不喝呢!”

    张建中说:“香港不是外国。”

    “但人家那是英国的管理的地方,是英国的殖民地,受的都是西方教育。”

    “如果,我没说错,他应该是受东方教育的吧?应该是受不了苦,偷渡跑到香港去的吧?如果,那时候,被抓回来,是叛国潜逃,是要判刑进监狱的。”

    阿花笑了起来,说:“非常对,非常正确,我也这么骂他。”

    张建中说了一句狠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阿花更笑得厉害了,笑得那胸一耸一耸地抖,张建中的目光忙畏罪潜逃。

    “我知道你很不爽,很不心忿。”

    “我没什么不爽,也没什么不心忿。”

    “那我怎么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你别自以为是啊!”

    “好了,好了。你别嘴硬了。我还不知道你啊?还不知道你张建中心里怎么想的啊?”阿花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还是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你一直都喜欢我。如果,我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我就才傻了。其实,我对你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我们不可能,所以,我才一直装不知道。”

    张建中的心扑扑跳起来。

    她说,你应该为我高兴是不是?

    她说,虽然,我们不能走到一起,你也应该祝福我是不是?

    她说,其实,我答应跟他在一起,是因为他更能照顾我,更能照顾我的家人,他还答应我了,只要我跟他结婚,他马上就买一幢别墅给我,我们家里的人马上就能搬出这条破巷子。这不好吗?多少人都羡慕这样的生活?

    张建中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牺牲了自己,却成就了家里人?”

    阿花眼睛瞪得大大的,好一会才问:“这怎么是牺牲呢?我牺牲什么了?我什么也没牺牲啊!”

    “你牺牲了爱情,牺牲了青春。”

    阿花又笑了起来,说:“你乱说话,我有吗?我应该没有吧?我的爱情在哪里?如果,以前答应跟你谈恋爱,为了他,又不跟你谈了,那才叫牺牲,我又没跟谁谈恋爱,怎么就是牺牲呢?青春就不没有牺牲了,难道我答应嫁给他,就一下子变老了?我还是二十二岁啊!”

    突然,她的脸色变了,说:“张建中,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人说我坏话了,说我嫁给一个老头了?”

    她说,他还算不上老,只是头发秃得早了,外面的人生活优越,吃得好,头发都容易脱落,所以,外面的人总说要运动,要锻炼身体,不像我们,不用运动不用锻炼,每天上班干活也累得半死。

    她说,巷子里的人就会乱猜乱说,还不是妒嫉呗,见我嫁了香港人,听说,我们家就要搬出这条小巷子住进别墅里,心里不爽呗。其实,他才三十多岁。我看过他的身份证。你知道什么是身份证吗?就像我们的户口一样,出生年月,住在什么地方,都写得清清楚楚。那是不能假的。什么都可以假,身份证户口本是不能假的。

    她告诉张建中,他们是一见钟情,那香港人在服装街上中她的时候,她也喜欢他了,没想到,他还那么大胆,直接跟她到她家来。

    张建中说:“好多人都看见,你老爸直接把他赶出巷子。”

    阿花说:“我就知道你乱听他们说,你自己看见了吗?你没看见的东西能相信吗?巷子里的人就会编,事实是我爸不喜欢他那么直接跟上门,误会他以为他是流氓。”

    她说,你也知道的,我们这里,那有人这么大胆的,喜欢一个人,就跑到家里来说的?还不是跟我说,还跟我爸我妈说。我爸我妈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呢!当然要把他赶走了,后来,我就跟我爸说了,他就找人来说媒了。

    她说,我们这里就是封建,提倡自由恋爱婚姻自己都几十年了,还是保留过去那一套,开始,我还以为我爸我妈思想不开放,原来整个巷子的人都不开放。你不会也一样吧?思想也不开放吧?

    张建中说:“你跟我说一句真话?你真的喜欢他,不是喜欢他的钱?”

    阿花说:“钱有什么不好?钱烫手啊?”

    她说,当初,我要你帮我,叫你给我弄得好摊位,还不是为了能多挣钱吗?你从工厂到县府大院上班,还不是工资比当工人高吗?我喜欢他,也喜欢他的钱。这有什么不好?

    她说,如果,你也像他一样有钱,有能力让我们家住别墅,我也一样会喜欢你,但是,你没那个能力,我想喜欢你也喜欢不起来。喜欢,是有条件的。人家说喜欢一个人是盲目的,我才不信呢?盲目能喜欢吗?你感觉不到能从他身上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东西,会喜欢他吗?

    她说,张建中,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出来吗?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那么多吗?其实,我们想向你道歉的。我是想告诉你,我没能答应喜欢你,也觉得很过意不去 ( 官界 http://www.xshubao22.com/7/70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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