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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谁量的尺寸?”
有人敢应。
海水“哗哗”地通过闸门往村里涌。
“你们还是木匠呢?还成天这个看不起,那个看不起,叫你们做点事,竟做成这样。”村支书骂起来,“村子毁了,我抓你们判刑,一个个都是破坏分子,一个个判你们死刑!”
张建中说:“快拿回去裁窄了。”
治保主任说:“拿工具到这边来裁。”
说着,自己先跳下堤坝往村部仓库跑去。
“迟了,迟了。什么都迟了。等你们这一个个废物把闸门裁好,村子早被浸了。”
张建中只得说:“扔沙包,扔沙包。”
只能再次用最笨的办法,然而,水到了闸口,涌得更急,根本沙包根本堵不住。
“跟我来,往水里跳,我们手拉手拦住水的流速。”
有人在黑暗里大声叫,第一个跃身跳进海里。谁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这话提醒了张建中,他大声叫:“镇府的干部跟我跳。”
他一点忘了自己晕海,忘了自己不会游泳。
村支书更豪迈,“共产党员的跟我跳。”
又有几个人跳下来。大家手搀着手,用身子多少减缓了水的流速,其他人便把沙袋往闸门扔。
204不会游泳怎么不早说
民兵营长在上面指挥大家装沙袋,又一个个扛上堤坝往下面扔。
“堵住了,堵住了。”有人高兴地叫起来。
“多扔点。”村支书大声叫。
有人却说:“没有沙袋了。”
“妈的,你们做事怎么总是一截一截的?”支书回头说,“快去仓库拿,把能装东西的袋都拿过来。”
民兵营长说:“已经都拿过来了。”
“去各家各户要,谁他/妈不给,把他抬来扔下来堵。”
张建中就在支书身边,但风势大,说话马上就被风吹走了,于是对着他大声吼:“你上去,你上去指挥他们。”
“不用,不用,还是你上去吧!”
海水被堵在村外,便一点点往上涨起来,已经涨到胸脯,脚底有些浮了。
“闸板裁好没有?”村支书大声叫。
“还没有,还没有。”治保主任急得几乎要哭。
“你们他/妈的快一点,想淹死我们啊!”
妇女主任带着一帮妇女冲了过来,咋咋呼呼地叫:“我们能干点什么?我们能干点什么?”
有人开玩笑地说:“有碗姜汤就好了。”
有人说:“想你的美事。”
村支书却说:“听到了吗?我们想喝碗姜汤,他/妈的,死之前我们想喝碗姜汤。这要求不高吧!”
张建中说:“就怕还没等姜汤煮好,水就漫上我们头顶了。”
“张副镇长,你上去,你别在这等死,你死了,我可赔不起!”
张建中“哈哈”笑起来,说:“你他/妈的,连命都搭进来了,还怎么赔?上那找你赔?高书记还跑到阴间去找你啊!”
“张副镇长,是我害了你,我太麻痹,工作没做到家,我把大家害了。”村村支书大声叫治保主任,“你也不是人,闸板丢了那么久你补上一块,现在,你应该跳下来,应该叫我们同归于尽。”
有人突然叫起来:“支书,你可不要冤枉我,那闸板不是我偷的,我虽然干偷机倒把,炒卖炒买,但我决不干偷鸡摸狗的事。”
说话的是那个劳改犯,他竟也泡在水里,跟张建中他们一起手搀着手。张建中突然意识到那就是他带头往水里跳的。
“我更没有搞破坏,我要搞破坏,也不会跟你们一样把命也搭进来。”
“我早就知道不是你干的了。”
“你怎么也不说?”
“你后悔了是不是?想当逃兵是不是?”
“我不逃,只要你支书不叫撤,我就不撤。”
“你这还像个人样!”
水已经浸上脖子了。水里的人一个也没动,依然众志成城。
“上来吧!你们快上来吧!”堤坝上的人大声叫。
妇女主任也说:“村支书,你叫大家都上来吧!张副镇长,你官最大,你们叫大家都上来。”
张建中仰着头,不让水灌里嘴里,很有些调侃地说:“妇女主任同志,我没有小看你们妇女的意思,但是,我们男人是好样的吧?”
“是好样的,是好样的!”
村支书又在声骂治保主任:“你他/妈的,到底弄好了没有,你是不是故意磨洋工,想害死我,好自己当水浸村的支书?”
“快好了,快好了。”
“你还要‘快’到什么时候。”
“好了,好了。”治保主任见木匠把锯下最后一块木块,喜出望外。
“你他/妈的,别又对不尺寸!”
“这次一定行,一定行。”
村支书大声叫:“准备撤了,大家准备撤了,我叫一二三,大家一起往堤坝上爬。”
“这样可以吗?这样不行吧?”张建中感觉如果失去左右手的搀扶,自己双脚就踩不实地了。
“谁不会游泳?有没有谁不会游泳?”
没人说话。
“我再重复一遍,谁不会游泳?”
张建中小声说:“我不会。”
“谁说不会了?”村支书似乎听到了,却不敢断定是谁说的,毕竟又是风又雨,还有浪涛声。
“我,我不会。”张建中大声叫起来。
村支书却笑起来,说:“你他/妈不会怎么不早说?”突然意识到什么,说,“你早就应该上去,你不会游泳怎么还呆在这里。你这不是找死吗?”
他觉得自己的眼泪流了下来,会游泳的人即使水漫过头也不怕,他们懂得自救,因此,现在这种状况对他们来说,还不危险,但不会游泳的人,只要水漫到脖子,就很难能站得稳了,何况,还是在这大风大浪中。这个张副镇长,已经完全想着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他图什么?想升官吗?命都没有了,升官有屁用,他还不是为了水浸村不被淹,为了水浸村的人不流离其所。
“你抓住我,不要放手。”村支书说,也攥住了张建中的手。
“大家听好了,一二撤。”
人墻一下子向堤坝上撤去。张建中脚下一浮,被村支书往堤坝上拉了几步,就见妇女也冲下来,半搂半抱地把推他往上走。听到张建中说不会游泳,她就移过来了,助村支书一臂之力。
人墻一撤,水不被阻拦地涌进来,很快就把沙包冲开了,堤坝外的水位也一下子退了许多。
只听见治保主任也大声叫“一二三。”
闸板顺着凹槽一直插到底,涌进村子的水,猛然被截住了。
张建中坐在堤坝半坡上,松了一口气,为自己逃过这一劫,为村子没有造成什么损失。
“快往上走。”妇女主任架着他双腋直往堤坝顶上拉。
“没事了。”张建中虚脱地说。
刚才退下去的水位因为闸板拦截,很快又漫了上来。民兵营长也过来帮忙,拉死狗似的把张建中拉上了堤坝。水漫到一定的高度,那个斜坡几乎没有了,就见防风林那边的浪直接扑过来,直接拍打着堤坝。村支书顺着堤坝查了巡一遍,告诉张建中,由于日积月累,堤坝早已形成了一堵坚固的墻,即使风不再大,海水不停涌来,也会向两边的田地分流。
农田受损是不可避免了,但村子保住了,人畜安全。
台风在海边登陆时,山区村也出了状况,一条几户人家的小村,正处在峡谷的风口,简易的房屋被强劲的风吹得掀了盖,砸伤了几个人,跑到村委会报信的人好不容易拍开村委会的门,却见农办主任满嘴酒气,似醒还醉地问:“天还没亮,你嚷嚷什么?”
“出事了,我们村伤人了。”
农办主任酒醒了一半,问:“你是那个村的?”
村支书也被吵醒了,梦呓似的说:“怎么可能?你们村怎么会伤人?台风跑到你们村登陆了?”
知道是怎么回事时,村支书请示农办主任是不是马上汇报?农办主任却说,我们先去看一看吧?如果,没有什么大事,就别上报了。两人一边说,一边钻进雨夜里。
“你没安排村民搬出危房吗?”
“那村子的房屋不算危房。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出事的,可能赶巧了,峡谷风往往比台风还厉害。”
“你怎么不早说?”农办主任责怪道。
“我哪知道今天这峡谷风会那么大?又吹得那么巧。”
两人穿着雨衣,骑着单车,也没那个来报信的人跑得快,干脆就把单车扔在路边,也跑着去,没跑出多远,农办主任跑不动了,叉着腰大口大口喘气,心里想,真要命!
村支书在前面催:“快点啊!快点啊!”
农办主任应着:“来了,来了。”
但没走几步,吹来一阵风,吹得他那雨衣像一面飘扬的旗,他便觉得双脚站不住了,酒劲又没完全醒,就跟着风往前跑,跑着跑着,脚下一踏空,跌下了悬崖。
(下午还上传两章,各位读者大大砸花啊!)
204只穿条裤衩多清爽
镇政府组织圩镇附近的年青人赶到水浸村时,台风的风力已经渐渐弱了,海水也渐渐退了,水浸村的青壮年们都聚在一起喝姜汤。有人又贪心地说:“如果,能有宵夜吃就好了。”
妇女主任手里拿着勺姜汤的勺,就拍打他的脑袋说:“吃,吃,吃。你们就知道吃。”
民兵营长说:“不用你担心,女同志们都安排好了。”
此话一出,大家便欢呼起来,说这才像回事,这才体现出社会主义的优越性。
妇女主任就问民兵营长:“怎么没见张副镇长?”
民兵营长说:“我发现,你很关心他。”
“我当然关心他,我们不应该关心他吗?他来支援我们村,我们不应该关心吗?”
“来支援我们村的还有好几个呢!怎么不见你也关心他们?”
“我没有关心吗?我谁都关心。”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的脸红了红。
民兵营长也就这么嚷嚷,这会儿,就告诉她,张建中还在堤坝上。
“人家是领导,超心的事要多些。”
“你成天说自己能,怎么不见你也有人家的表现?”
“我怎么能跟张副镇长比?我是农村长大的,只能看牛捡牛屎,人家是城里长大的,接触的事物多,见识也比我广,以前,他还在县府大院上班呢!在边陲镇,真正在县府大院上班的,就只有他一个。”
“他这么有来头啊!”
妇女主任勺了一碗姜汤,又觉得不够,想他一定跟支书在一起,就又勺了一碗。端出门时,见外面的雨并没停,就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
民兵营长说:“还是我去叫他们回来吧!”
说着,就钻进雨幕里。
张建中已经恢复了元气,其实,也没怎么的,刚才只是心儿慌,海水都浸到下巴了,又不会游泳,没人不心慌的。舍已忘我的时候,可以视死如归,那口气松下来,就越想越害怕。
这会儿,向两边分流的水比从海里涌过来的水还快,堤坝上的水位渐渐降下去,人就恢复过来了。
“幸亏有那边马尾松,成了第一道屏障,如果浪直接扑过来,这点堤坝哪顶得住。”
张建中吸着又苦又辣的烟。虽然不会吸,但这时候,感觉吸几口烟还是很过瘾的,难怪那些吸烟的人,忙完后,总叼着一支烟。
支书也吸着烟,吐出一团团烟雾,很快又被风吹散了:“是啊!可以说,是这片防风林救了水浸村。”
“看来,以后还要大面积播种。”
“一定,一定。”
张建中回头看了看村子,说:“这涌进村里的水也不少。应该也有些人家被浸了。”
“那点水算不了什么,也就少数几户人进水。”
“我们是不是去看一看?”
“先不急,我倒觉得,我们还不能松气,‘回头风’更大,虽然时间短,但再来那么一下,所有的水可能都涌进村子了。现在必须迅速挖通两边的堵塞,把这些积水分流掉,分流越多越好。”
张建中便叫永强守在堤坝前,观察海水的上涨情况。和支书赶回村里组织大家分流堤坝前的积水。
“现在,分三个组,第一组由治保主任带队,负责疏通东边的堵塞。第二组由民兵营长带队负责疏通西边的堵塞。第三组原地待命,随时准备迎接回头风的袭击。”张建中把圩镇附近村的增援人员都编入了三个组。
妇女主任又不高兴了,刚才,张建中喝着姜汤,还表扬她们妇女后勤工作做得好,这会儿,又把她们给忘了。
“我们妇女呢?”
“你们妇女继续做好后勤工作。”
“我们年青妇女也可以参加疏通堵塞,人多力量大。”
张建中就看看支书。
支书说:“让她们去吧!”
张建中便说:“你们组织二十个人,每组十个,补充到第一第二组。”
“第三组呢?”
张建中想了想,说:“不是还要留下一些人负责后勤工作吗?这些人由你指挥。”
“我不同意你的意见。”
“有反对意见等一会再说。”张建中不想跟她吵吵浪费时间,撇下妇女主任,对大家说:“大家要特别注意安全,尤其是疏通的时候,水流会很急,不会游泳的人最好离远一点。”
他见妇女主任抿着嘴笑,知道她是在嘲笑自己,懒得理她,继续着讲话,要治保主任和民兵营长不要再掉于轻心,经验已经告诉我们,麻痹会增添许多麻烦,会吃大亏。抢时间,刻不容缓,讲安全,不要粗心大意。
最后,支书说:“大家行动吧!”
第一二组的人就分左右两边离开了。
“你有什么反对意见?”张建中这才问妇女主任。
“你应该分配我去疏通两分的堵塞。”
“留下来搞后勤对你更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你不仅仅是战斗员,你还是指挥员,后勤这一块由你指挥。你认为,谁比你更适合?”
妇女主任说:“明白了。”
张建中便有些儿得意,问:“我们没有轻视妇女吧?没有轻视你吧?”
妇女主任狡辩了一句,说:“我没说你轻视啊!”
说着话,两人就随在支书身后走进村队部。妇女主任还是穿着雨衣,还是像裹棕子似的裹着自己。
“向镇府汇报,汇报我们下一步的工作。”
支书说:“还是你汇报吧!”
接电话的是老主任,他问:“你没事吧?”
“我没事,好得很。”
“一直没听到你的声音。”
“在前面呢!差点瓜了。”
“没那么严重吧!”
“也不算严重,主要还是能力水平不高,不会游泳。以后真得学会游泳。”张建中想,至少现在不晕海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就不明白了,你怎么不会游泳呢?”张建中吃宵夜的时候,妇女主任问。
吃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碗饭,几条小咸鱼,还有煮得发黄的蕃薯叶,但肚子饿,什么都好吃。张建中不答她的话,只顾扒碗里的饭。
“那个劳改犯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不像坏人。”张建中岔开话题村支书,“他是犯什么事进去的?”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偷机倒把,倒买倒卖,那时候不允许。”村支书也在往嘴里扒饭。他还是*着上身,下面只穿那条大裤衩。村里好些人都穿得那么清爽。
“是不是在这里用低价购进,跑到其他地方高价卖出?”
妇女主任说:“我听说,他在我们这里用便宜价收了各家各户晒的咸鱼,跑到临县去卖,再把临县便宜收来的糖高价卖给村里的人。两头都搞欺骗和剥削。”
“这叫货物流通,叫开拓市场,现在是允许的。”张建中搞的那个总公司干的就是这种事。
“所以,他总说自己冤,说如果,他现在搞那一套,就叫发展经济。”
张建中对妇女主任说:“他分在哪个组?”
“好像在三组。”
张建中已经吃饱了,便想找他谈谈,或许,能帮总公司提点思路,如果允许,还可以招到总公司去。高书记不是也把外甥女弄进总公司了吗?
他想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找来找去,却没找到自己的干衣服,倒见一套湿衣服挂在墻上滴水。妈的,不知哪个家伙图省事,把他的干衣服换走了。
村支书说:“你像我一样多好,只穿条裤衩多省事!要不,我回家给你弄条过来换上。”
“不用,不用。”张建中可扛不住这种热情款待。
妇女主任又在一边抿着嘴笑。
(今天第三章到,别忘了砸花啊!)
206他们听不听基层的意见
回头风刮过来的时候,好几个村都吃了亏,水浸村由于做了充分准备,却是有惊无险。三天后,总结防风抗台风总结会,镇领导班子,村支书都参加了,水浸村总结时,说了许多张建中的好话,说他批评他们的麻痹思想,要他们组织民兵妇女严阵以待,说他像所有人一样,手挽着手组成|人墻,说如何把防风青壮年分成三个组做好防回头风的准备。
最后,说:“如果,没有张副镇长的正确领导,他们水浸村会造成非常巨大的损失。”
这么说的时候,他比喻冲击水浸村的巨浪有多高,如果,没有防风林,那浪直接就扑进村里了。
高书记笑着说:“你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水浸村的书记说:“绝对没有。可以去村里调查每一位村民,可以调查分配去我们村防风的镇干部,还有第一批去的几个老师。我当场吓得都尿裤子了。”
会议场哄堂大笑。
高书记说:“不准笑,这是在开会,大家严肃点。”
“是吗?有什么好笑的,我当时是尿了裤子。”
镇长也出来阻止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就别说。”
高书记说:“几个被划为台风重点的村,损失最小的是水浸村,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水浸村的确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我们也应该正确看待问题,水浸村地形有利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比如,防风林,是不是?比如村前有一个大斜坡,还有一个防浪堤,这些都是非常有利的。水浸村损失不大,有利的地形起了很重要的作用。当然,人的因素也不能忽视,人在整个防风工作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水浸村在村委会的领导下,在张副镇长的指挥下,充分发挥了有利的地形,因此,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这个总结听起来很客观,很中肯,也表扬了张建中,但也让人听到了一个潜台词,如果,没有那些有利地形,你张建中能成事吗?水浸村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吗?
成|人栽树,后人乘凉。
你张建中是后人,捡了先人的便宜。
高书记还在想,当初怎么没把自己人放到水浸村去?山尾村看似有一道天然屏障,群众基础又好,民兵队伍力量又强,但遭受的损失几乎排在几个重点村的最前列。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想着让自己人去一个好地方,但去了个看似好却倒霉的地方。
“同样是人的因素,我想,山尾村的基础怎么都比水浸村好吧?山尾村的损失怎么就那么大?虽然,我们天天说,人定胜天,但人能胜天吗?这只是一句鼓舞士气的话,人是不可能胜天的。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水浸村受台风的冲击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严重。”
这话是会后说的话,跟镇长副书记等几个班子核心说的话,他要抬高自己人,就要否定张建中。
老实说,他还是把自己人臭骂了一顿,但骂归骂,在公开场合,你还是要保护他,还是要让大家认识他的能力并不差,更不可能比张建中差,否则,你挪开张建中让自己人替代,岂不是重用了孬种。
“断定一个人的能力,不能只看成绩,有时候,也要全面分析问题,更要考虑到客观影响,同是一件事,难度大,付出加倍的努力,却未必能取得理想的成绩,相反,基础条件好,坐享其成也不奇怪。所以,我认为,评选抗台风先进,应该客观一些。”
大家都听得懂话里的含意,在推荐先进个人候选人时,镇领导班子这个层次就选了镇长和高书记的人。鉴定农办主任的性质时,大家费了一番踌躇,最后,定性为烈士,呈报县里审核。
水浸村妇女主任成了村干部那个层次的先进代表,也算是给了水浸村一点安慰。
公布这个结果时,山尾村的村长找到张建中发了一通牢骚,狗屁先进,多几个这样的先进会害死边陲镇。
“你知道他到我们镇都干了什么?除了睡大觉,什么都没干,台风登陆那会,他一点主意也没有,一直问我该怎么办?”
张建中问:“你自己就没有原因吗?”
村长愣了一下。
张建中说:“只要你们其中一个重视这事,山尾村就不会遭受这么大的损失。”
他很清楚,像所有村的干部一样,村长也存有麻痹思想,也认为这场台风没那么可怕。台风正面登陆,一个个便惊慌失措,像水浸村支书,张建中屡次提醒他,他还是“尿了裤子”。
“我承认,我有麻痹思想,但如果,你去我们村,有你提醒督促,我就是再麻痹,也不会弄成现在这样。我气不过的是,就他这样,还当了先进,成了大家学习的榜样。”
张建中笑了笑,说:“你也不能简单看成是学习的榜样,值得你学习,你就学习,不值得你学习,你就别学习。有时候,评先进,还有其他原因。”
水浸村支书却很不服气,大骂这事不公,说我评不评先进无所谓,但你张副镇长怎么评不上呢?他们听不听基层的意见?我们村委会几个干部联名推荐你的。
张建中说:“评先进,还要全面去衡量,比如,书记和镇长他们是不是先进?但他们只能评一个。镇领导班子也一样,只能评一个,大家表现得都好,就要选出一个最好的。支书也一样,三个名额,十几个村支书……所以,评上的光荣,评不上的也不是不好。”
最后,张建中劝两位村干部,其他的都别去想了,恢复灾后生产才是最重要的,水浸村分流的那些海水都流到田里了,要迅速清理,别让海水把田给浸咸了。
水浸村支书说:“这个事很麻烦,虽然,我们损失不大,但手尾很长。原来,那些田就是学大寨时围海造的田,咸性就大,再让海水一泡,又返咸了。”
台风过去后的一段时间,张建中跑了海边几个村,普遍存在这种现象,调查结果是,这些咸水田,三两年内产量都不高,或者,种水稻也会被咸枯,以往的经验是,要荒置一段日子。特别是包产到户后,田都是农民们的田了,他们不会再干这种只种不收还浪费谷种的傻事,而且,他们还要政府给予赔偿。
虽然,台风不可抗,但毕竟是你们把海水排到他田里的,废了他的田,政府不赔偿不行。
一年赔偿多少?总共赔偿几年?
镇里有统一标准,农户也没意见,有时候,农户们还非常愿意发生这种状况,不用像其他人那样下田种地,闲着出去做点事赚点小钱,或者,什么事也不做,就靠政府的补偿过日子。
“能不能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这三年不浪费这些田地?”张建中先问山尾村的村长,又问水浸村支书。
他们只是摇头。
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也不会长期如此。
这天,凑巧,妇女主任从县里参加抗台风表彰大会回来,一进村就见张建中推着单车要离开,便说:“你怎么见我回来,你就走了。”
张建中久久地看着她,好好像不认识似的。那天,又是风又是雨的,还总是见她穿着雨衣,根本没什么太吸引的感觉,今天,她却焕然一新,新衣服新裤子,脸上的笑也灿烂可人。
“吃糖,你吃糖。”她从一个军队发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把糖直往张建中手里塞。
张建中说:“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
妇女主任笑着说:“你还别说,如果,你不是副镇长,你就像个小孩子。”
“没那么严重吧?”
“就是,你还没我弟弟年纪大呢!”
(别忘了砸花啊!)
207高书记的高招
在抗台风战斗中,张建中什么也捞不到,农办主任却成了烈士,县里来核实的时候,张建中说了许多好话,人都死了,还追究什么?或许,正是这个原因,高书记授意镇长,给大家打招呼,多说些好话。缺点嘛,谁都有,人都死了,还说什么缺点呢?
这事很顺利就通过了,在县里授予农办主任烈士称号的大会上,大家很为他的事迹感动了一番,他的任劳任怨,他对工作的负责任,他主动请缨坚守在防风第一线。
不说他主动请缨不行啊!都这个年纪了,镇委镇政府怎么就不考虑派另一个人去呢?而且,那个小山村房屋被掀了盖也是意外,谁又想得到台风会祸及到山区村呢?那么多山区村都没事,甚至认定的危房也没塌。
总之,那些有利的话都说,不利的话只字不提,比如,吃鸡汤喝酒,喝得醉薰薰的。山区那个村的支书,很坦白地向高书记和镇长说述了当时的情况,高书记一言不发,镇长却说,这种现象也很普遍嘛!你敢说以前没有过?问题是,他一听到情况就冲向第一线,风大雨大,不能骑车,他就跑步前进。还是意外,就被风卷下了悬崖。
县里下来宣读命名决定的时候,就要大家化悲痛为力量,要他们继承烈士的遗志,在恢复再生产中,学习烈士忘我的精神为社会主义伟大事业再立新功。
接下来,高书记给大家下指示,虽然遭遇到了强台风袭击,虽然海边村遭受了损失,山区村要加把劲,争取粮食大丰收,弥补海边村的空缺,今年全镇粮食总量不滑坡。
“大家有没有信心?”镇长在台上大声问。
大家在台下大声说:“有。”
“有什么?”
“粮食再打翻身战,海边村损失,山区村补,全镇粮食不减产。”
他们腔调一致,因为主席台上方就张挂着这条标语,大家像背书一样。
如果,在半年前,张建中会感到肩上沉甸甸的,现在,他却一点那个了,领导既定的目标是一定能实现的,你不要怀疑领导,你怀疑领导就是大傻盖,年底统计数字的时候,就算达不到目标,也可以技术处理。大跃进的时候,粮食亩产一万斤都不是梦,这点小泡沫又算得了什么?
口号喊出来,很让县领导满意,很让县领导看到了边陲镇的恢复再生产的信心。以前,张建中觉得前书记好搞花架子,现在他发现,高书记也一样,只是,他没有前书记搞得阵势大,其实,这也是一种水平的问题。
终于,他悟出了一个道理,当官的,没有几个不喜欢花架子,真正理解其含意后,你不会认为那是花架子,那是鼓舞士气的一种形式,那是表明自己拥护领导的行动。
虽然,行动可以用事实说话,但事实未必好看,事实还要一段时间去实践,领导等不及实践啊!
后来,张建中发现,高书记有比前书记更高明的地方,毕竟,他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更懂得讨领导高兴后,自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可以得到抗灾物资,可以得到恢复再生产经费。
有些人认为,你就是不搞那花架子,也可以得到这一切,那就大错特错!
你不让领导高兴,领导会批字吗?
你不让领导高兴,领导会多给你吗?抗灾物资总量是不变的,恢复再生产的经费也有一个规定数量,但是,多给哪个镇,少给哪个镇却是领导定的,领导高兴,就多给一点,你老老实实,花架子搞得没人家好看,领导不那么高兴就少给你。
抗灾物质堆在镇政府的空地上,让大家看得见摸得着,也让各村开着手扶拖拉机来领,又是敲锣打鼓,又是放鞭炮,气氛很热烈。
恢复再生产经费,却悄无声息拨入总公司的帐上。
外甥女在财政所学了一个星期的会计,竟然结业了,可以在帐本上填写数目字了,就告诉高书记,县里拨来经费多少多少。
高书记很明确地告诉张建中,这些钱不是总公司的,不准他随便乱动。张建中也没想乱动,但很疑惑,这经费怎么不拨到财政所的帐上?
经费到位的第二天,高书记开了一个边陲镇抗台风表彰会,很让人觉得这会有点过时了,但会上大家都喜气洋洋,因为,高书记给每一个先进集体,先进个人都发了奖金。这可是边陲镇破天荒第一次,以前评先进只是精神鼓励发锦旗发奖状。
高书记说:“我们也要跟上县里的步伐,这次县里表彰除了精神鼓励,也有物质鼓励。”
张建中没想到的是,他也得了一份物质鼓励,但不是在表彰会上领取的,高书记把他叫到办公室,很郑重地把一个大红包送到他手里,告诉他,鉴于他在抗台风的表现,经过他与镇长研究,决定给予他五百元的奖励。
五百元相当于张建中三个月的工资了。
拿着那个红封包,他突然有一种错怪高书记的歉疚,原来自己的努力一点也没白费,原来高书记还是看到自己成绩的。
高书记勉励他:“好好干,我是一个懂得论功行赏的人,我是一个既要下面人做事,也让下面人得到报酬的人。”
他还很严肃地告诉张建中,这事不要对外人说。不是每一个人都有的。你知道,那些没有的人会嫉妒,或许,还会向上县里告状。
“闹到县里,会是什么结果?不用我说,你也清楚。”
张建中当然清楚。
就是这时候,他向高书记提出了他的想法,那些被海水返咸的农田是不是可以用另外一种形式创造效益?不一定就种农作物。
“不种农作物搞什么?”
“我现在还没有很清晰的想法,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再进行一些调查,然后拿出一个实施的具体方案。”
高书记很友好地拍着他的肩说:“好好干,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张建中说:“我会的。”
这是高书记到边陲镇后,彼此谈得最融洽的一次,而且,是张建中真心希望与高书记谈的一次。
月底的时候,外甥女问张建中,是不是要看她的帐?张建中还稀里糊涂。外甥女说:“财务规定是每月都要向领导汇报一次财务情况的,你是我的领导,我当然要向你汇报了。”
她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一副很诚实的模样。
张建中也没太勉强,说:“既然有规定,你看一看吧!”
这一看,张建中却吓了一跳,恢复再生产经费竟然花去了一大半。
“都花到哪里去了?”他问外甥女。
“开表彰会,发资金啦。”
外甥女翻出一叠原始凭证递给他,仿佛很不高兴,张建中不相信她。
奖金数额大得张建中瞠目结舌。
张建中约莫估算了一下,每一位党委副镇长都人手一份,五百元还达不到平均数。
他觉得很可笑,自己还感激高书记呢,还跟他说了挖心窝的话呢!
“你也拿了一份奖金吧?”张建中悄悄地问外甥女。
“我姨夫说了,不能乱跟人说的。”
“我是你的领导,你跟我说不是乱说。”
她就笑了,说:“我肯定没你多,我才得了五百。”
这还不多吗?你一个小女孩子,一个非正式编制的员工,而且,你在抗台风工作中干了什么?
张建中想了很久,才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高书记这招真够绝的,他让每一个拿到红封包的人都高兴,像张建中一样,就上了他的当。其实,他给你的奖励并不多。
更可怕的是,他收卖了人心,还中饱私囊,表面上看,他把钱都派给了大家,但不可能没留给自己?留多少谁又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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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你也够混蛋
隔了一天,外甥女很不高兴地告诉张建中,他姨夫批评了她,说她没有管好总公司的帐。张建中不无讽刺地说,你不是管得挺好的吗?她说,开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既然,有领导签名的开始,就一定是合理的开支了。但是,我姨夫说,合理的开支,还要看用的是不是地方?该不该用?
张建中问:“哪笔开支用的不是地方了?不该用了?”
“比如说吧……你可不要不高兴啊!”
“我怎么会不高兴?”
外甥女这才说:“有几笔开支,你不是请村干部吃饭的吗?我姨夫说了,这应该是个人开支,不应该报帐的。”
张建中晕了,搞化肥农药生意,要村委会做代理,请他们吃几顿饭都不行吗?这小帐不出,大帐怎么进?成天像干工作那样,下去吃人家的,人家凭什么要另外帮你做额外事?
“不过,我跟他好说歹说,他才不计较了,才同意这几笔开支记在帐上了。以后,我可不敢再报你这些帐了。”
张建中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知,原来还以为高书记安排外甥女到这做事,只是想占点公家便宜,给她开一份工资,现在才明白,这是在他这里安插了一双眼睛,他张建中开什么,都别想能避开他,也在他的控制范围,你张建中做生意赚钱吧!但每一笔进出他都清清楚楚,而且他又可以利用你这个帐户干他的事。
高书记真是够高的。他想,以前,他一定在镇的财政所干过,懂得如何控制一个人,控制一个单位,自己竟然还想另辟蹊径搞什么恢复再生产。你搞出来,赚的钱,还不是在他控制范围,如果,他再来那么一个奖励,给你一个五百块钱的红封包,就会把你赚到的钱都开支掉。
你岂不成了为他赚取利益的机器?
汪燕说:“你就不能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跟他装糊涂。他不是把你当傻瓜吗?你就在他面前当傻瓜,让他控制,背着他,也背着外甥女弄搞一个帐。你做成几笔生意,赚了多少钱?别人怎么会知道?你可以少报帐啊!少报收入啊!帐外再设一个帐。他不是在财政所这外设一个帐吗?你也可以设一个总公司第二本帐啊!”
“这不好吧?”
“现在是老实人吃亏,是胆大的吃不完,胆小的没得吃。”
张建中心儿“咚咚”跳,问:“这算不算贪污呢?”
“他不是也有把柄握在你手里吗?他说你贪污,你也可以说他贪污。拼个鱼死网破,看看谁吃大亏?”
见张建中一阵沉默,汪燕又说:“你放心,他不会跟你拼的。为了自己,如果,你出了事,他还会保护你。”
“其实,我不是想贪污,我只是想弄点钱做点事。”
“知道,知道,你是正人君子,但君子有时候也要干点坏事,现在,想真真正正干点事的人,没有不干点坏事的。”
张建中很不同意汪燕说的歪理,但细想想,事实似乎就是这样。
“还有一个办法。”汪燕又说。
张建中忙问:“你说,还有什么好办法?”
“搞定外甥女。”
“应该很难,她当然更听他姨夫的。”
汪燕笑嘻嘻地说:“现在当然听,如果,她成了你的人,还会听吗?”
“这个倒可以考虑,她在我这开工资,也算是我的人,多给她点利益,或许能笼络过来。”
小姑娘还是见钱眼开的,让她瞒着高书记也不是没有可能。
汪燕见张建中还犯傻,只好点明了,说:“你就不能使用另一种方法?用你的魅力?”
张建中真有点哭笑不得,说:“你想哪去了?你这不是要我犯罪吗?法律规定,女方不满十四岁,与其发生关系,即使在她同意的情况下,也属于*。”
汪燕笑了起来,说:“不会吧?她还不满十四岁?”
“你要是看见她,绝对相信她小学还没毕业。”
“你又让我失望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个可以搞定你的女生啊!”
张建中满脸涨红,幸亏是在说电话,汪燕看不见。
“我希望能纠正你的看法,不要总认为,我还是一个小男孩,某一天,我已经失去了这个光荣称号。”
汪燕大笑起来,问:“在哪里?什么时候?怎么一点征兆也没有?”
张建中一定要洗冤昭雪。“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有一个初恋情人。”
“后来,她嫁人了。应该是嫁给一个香港佬吧!还给她买了一幢别墅。”
“有一天,我闯进那别墅,把什么事都干了。”
汪燕骂了起来:“畜生,流氓。你*了她?”
“只能算通奸。”
“那也不是人干的事。明明知道她嫁人了,你还跟她发生关系!”
“情到浓时,没有办法。”
“狗屁情到浓时,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只是玩你,她老公满足不了她,所以,从你这里寻找一种肉欲的满足,你也混蛋,引诱良家妇女。”
汪燕很用劲地把电话挂了。
因为这个事,她好些天心情都不好,这个男人到底还是属于别人了,当初,还以为与他有什么事情发生呢!看来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然而,她又想,怪得了别人吗?人家为什么等你,你自己不抓住机会,机会失去了,也只能怪你自己。
好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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